金經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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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數字綁架的飲食:營養師陳芊彤的在地食育實踐
﹝採訪撰稿:徐品豐﹞ 金門的飲食有一種很迷人的矛盾:它既傳統,又很現代。傳統的是那碗熬到「粥糜」的廣東粥,滑順到幾乎不用咀嚼;現代的是外食便當、手搖飲與宵夜文化,成為上班族與勞動者最省力的解方。把這些擺在同一張餐桌上,你會發現「健康」從來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場需要長期協調的生活工程:長者牙口、家庭作息、工作型態、慢性病管理、在地人情往來,全部都在同一盤菜裡交會。 在不少人的刻板印象中,營養師像「健康警察」:穿白袍、拿計算機,開口就是「不能吃、要戒掉」。但營養師陳芊彤的工作方式更像翻譯|把艱澀的營養學翻成「你今天午餐怎麼選?」「你晚餐要不要換個順序吃?」「你喝珍奶可不可以,但怎麼喝比較不傷。」她不急著把人從餐桌拉走,而是把餐桌扶正一點點。用「加法」取代「減法」,用「理解」取代「禁止」,讓改變真正在日常裡發生,而不是停在衛教單張上。 從料羅出發:她選擇把專業做成「能被做到」 陳芊彤出生於金湖鎮料羅。成為營養師之前,她也曾像多數人一樣,把「健康」想得很抽象:多運動、少油少糖、規律作息|這些話人人會說,卻也最容易變。和不少人想像中的營養師不同,她從不拿著一套完美的標準去要求別人。她更像一個長期站在餐桌旁的人,知道每一口食物背後都有現實:牙口、工時、照顧壓力、人情往來。而她最在意的,正是如何把營養學從紙上挪到這些現實裡,讓它不再像規定,而像一套可使用的生活工具。 她常說,健康不是「知不知道」,而是「做不做得到」。這句話不是口號,而是她後來在社區反覆驗證出來的結論。很多人其實知道要少糖少油、要多吃蔬菜、要吃蛋白質,但他們做不到,原因從來不是不努力,而是生活本來就不允許他們每天把健康放在第一順位。她所做的工作,就是在這些不允許裡找出一條路:不是要求你變成另一個人,而是讓你在原本的生活裡,做出更好的版本。 她把這套做法整理得很像一個架構:先看情境,再看限制;先求穩,再談好。穩的是血糖、體力、情緒、腸胃;好的是體態、指標、長期風險。她在現場最常做的不是「下指令」,而是「做設計」:設計一個人真正願意執行的動作、設計一張餐桌能承載的改變、設計一種在忙碌裡仍能維持的節奏。這份設計能力,是她對這份事業最深的熱愛|熱愛不在於宣告自己多專業,而在於把專業拆到足夠細,細到可以進入每一個人的日常。 醫院、藥局、社區:把標準答案換成最適解 如果要理解陳芊彤的做法從何而來,不能只看教科書,必須看她走過的現場:藥局、衛生單位、社區。每個現場都有不同的提問方式,也迫使她用不同的方法回應。 在藥局裡,她常遇到的不是「我要怎麼吃得健康?」而是「我吃這個有沒有用。」保健品、代餐、快速減脂的廣告,像一種新的語言,總是比專業更快抵達人心。她很少直接說「不要買」,因為她知道這樣的回應通常只會換來更強的防衛。她更傾向先把需求問清楚:你想改善的是什麼?睡不好?血糖?體重?疲勞?當需求被說清楚,焦點才有機會回到真正有效的事:吃的結構、日常的節奏,以及你能長期維持的選擇。 到了衛生單位,議題更大:慢性病管理、社區衛教、長者健康、勞動者飲食。她發現真正的難題不是「資訊不足」,而是「資訊太多」|每個人都聽過一些,但拼不起來,也不知道要從哪一步開始。於是她更常用「一件事先做對」的策略:先把早餐補穩、先把含糖飲降頻、先把便當吃的順序調整好。她相信,身體狀態一旦穩下來,改變就會變得容易;反之,若你一直處在疲憊、血糖亂跳、睡不好、腸胃不順的狀態,再正確的建議都會變成負擔。 在社區,她學到的則是最關鍵的一課:飲食不是個人的問題,它是一個家庭、甚至是一整個生活網絡的問題。長者的牙口、吞嚥能力、慢性病用藥,照顧者的工時與壓力,家庭的經濟與採買習慣,甚至人情往來的「不好意思」,都會直接決定一個人今天吃什麼、能吃什麼、願不願意改。她越做越確定:營養專業真正要對接的,不是理想世界,而是這些具體的人與限制。 把金門的味道吃得更完整 金門的廣東粥與粥糜,是很典型的在地餐食語境。它對長輩友善:滑順、好吞、入口不費力。問題是,粥糜也常常太「單薄」|澱粉進得快,蛋白質與纖維卻容易缺席。久了,血糖起伏會變得明顯,飽足感短,肌肉量也容易在不知不覺中往下滑。這些後果不會立刻痛,但會在跌倒、虛弱、恢復變慢的那一天突然被看見。 陳芊彤早期也曾用過最直覺的方式提醒:「粥升糖快,要少吃。」但她很快發現,這句話在社區裡往往走不到下一句。因為她面對的不是「要不要吃粥」的選擇,而是「除了粥還能吃什麼」的現實。很多長者咬不動乾飯,吞不下粗纖維,對他們而言,粥不是偏好,是唯一舒服的入口。她因此改變策略:不再把粥當敵人,而是把粥當載體||既然這碗粥一定會出現在餐桌上,那就讓它承載更多身體需要的東西。 於是她教的不是「戒粥」,而是「把粥吃成一餐」。她會請家人趁熱打蛋花,把蛋白質藏進滑順裡;把肉末剁細,讓咬不動的長輩也能吞得下;把青菜切細或改選瓜類,讓纖維變得溫柔。這些做法沒有戲劇性,卻非常有效||因為它們不要求長輩放棄熟悉的味道,只是在熟悉裡補足缺口。這是她很典型的工作方式:不與文化對抗,而是用專業讓文化變得更健康、更可延續。她常說,若一個建議讓長輩沒東西吃,那個建議再正確也沒有意義。這句話放在金門特別成立-因為金門的餐桌很多時候不只是吃飯,它也是人情、是陪伴、是習慣。要讓健康介入成功,就要先把生活守住。在地食育工作的核心就是:健康不是把文化切掉,而是讓文化更完整。 工地阿伯的提神飲:用「理解」取代「禁止」,讓行動自然發生 在社區工作久了,她最擅長的不是講理,而是把「為什麼」講清楚。她曾經遇過一位工地阿伯,有三高,卻每天固定喝含糖提神飲。對外人來說,這件事很容易被一句話結束:不能喝、太甜、對身體不好。但她先問了原因,聽見的是更真實的答案。因為下午工地危險,「沒喝會沒力,怕出事」。那不是口味的問題,是安全感的問題。 於是她把專業放在「機轉」而不是「命令」。她解釋糖分如何讓血糖短暫衝高,又如何快速掉下來;那個掉下來才是讓人更累、更想再補的原因。當阿伯聽懂「越喝越累」的循環,才願意嘗試調整。她也不要求一次戒掉,而是設計出可以接受的節奏:先減量、再補水、再把午餐的結構調穩|讓體力不是靠糖撐,而是靠比較穩定的能量來源撐。 這種做法背後有一個很重要的專業觀點:很多飲食行為並不是「不自律」,而是「身體在求救」。當人疲憊、血糖不穩、睡眠不足,身體會自然去尋找最快的補償方式|糖、油、咖啡因。若你只用禁止去壓制,反彈一定更大;若你先把身體狀態穩住,替代方案自然就能進場。她做的,是把替代方案做得足夠可行,讓人不需要靠忍耐就能改變。 外食不是原罪:把自律改成設計,把控制改成安排 在金門,外食不是偷懶,而是生活現實。上班族的中午、照顧者的分身乏術、勞動者的工時拉長,都讓「自己煮」變得昂貴。設計專屬的「外食生存術」:不求一餐改變人生,而求一餐不把身體推向失控。 她常從最小的動作開始調整,例如吃的順序。先吃菜再吃肉,最後才吃飯,讓纖維與蛋白質先墊底,血糖上升會更慢更穩定,飽足感也更高。用順序在不改菜單的情況下,替身體多爭取一點穩定。她也強調「一天的視角」:中午不得不吃炸排骨便當,晚餐就留一個清淡出口;今天社交吃得重,明天就用簡單的蛋白質與蔬菜把身體拉回來。她把飲食控制比喻成帳務管理:不是每一筆都要完美,而是整本帳要健康。 她最常用的語言不是「減少」,而是「先加一點」。先加一顆蛋、先加一份青菜、先加一瓶水。當「加」成為習慣,很多人以為戒不掉的糖與油會自然鬆動,因為身體被照顧得的夠,就不會一直用高刺激的食物補情緒與疲憊。這就是她想讓大家看見的:營養專業真正的價值不是限制,而是讓你多一種選擇,讓你不必靠意志力硬撐。 把專業翻譯:從圓餅圖到珍奶火鍋的溝通進化 她不否認自己也走過「把專業講得太完整」的階段:圓餅圖、熱量表、克數計算,資料漂亮,互動卻冷。後來她才明白,很多人不是不想健康,而是看到太完美的資訊就先退一步||「太難」「太麻煩」「做不到」。於是她把策略改成「讓人先願意靠近」。她曾用「營養師也喝珍奶」作為社群破冰,搭配火鍋場景,看似輕鬆,內容卻非常專業:糖度怎麼選、奶精換鮮奶會差在哪裡、火鍋如何避開加工品、湯底怎麼選比較不造成負擔。她提供了「可交換條件」讓網路受眾理解。你可以享受,但要懂得換算;你可以吃喜歡的東西,但要知道如何讓代價變小。 她的社群經營其實與她的社區方法論一致:先接住生活,再放進專業;先讓人覺得可行,再談更好的版本。她不靠焦慮行銷,也不靠嚇人的數字推動行動;她靠的是把方法說得夠清楚、夠具體,讓人願意試一次。試一次有感,習慣才有可能發生。 把健康推廣變成實踐,拼湊金門營養版圖 談到金門的在地推廣,她說:金門正在快速老化,肌少症、跌倒風險、慢性病共病的狀況會更普遍。她最在意的不是把長輩推向「清淡」,而是把長輩推向「足量」與「可入口」。因為長者的困難往往不是不想吃,而是吃不下:牙口、吞嚥、藥物副作用、孤獨感,都會讓食慾下降。若營養介入只用「吃多一點」帶過,幾乎沒有用。 她因此在社區推廣時特別重視兩件事:一是蛋白質的日常化,二是入口友善的設計。她希望把金門的在地食材|海產、豬肉、蛋類、當季蔬菜|重新放回長者餐桌,變成可被消化、可被吞嚥、也可被維持的日常。她也很期待能把社區共餐、健康促進站等既有資源導入更扎實的營養架構:不是一場講座就結束,而是把方法留在餐桌上,讓做菜的人知道怎麼配、吃的人知道怎麼吃。 她做的事情看似細碎,卻是最關鍵的地方工作:把抽象的健康,拆成一個家庭做得到的步驟;把營養專業,落到一碗粥、一份便當、一瓶水的選擇上。當大家看見一個長輩不再只吃白粥配醬瓜,而開始在粥裡加蛋、加肉、加菜;當一位勞動者不再靠能量飲硬撐,而能用均衡的吃法把下午撐過去;當一位外食族懂得用順序與一天的視角把身體拉回來|你就會知道營養專業真正的意義:它不是要你變得完美,而是讓你更有能力照顧自己。 營養不是管住你,而是把方法放進你的日常 營養專業並不只存在於數字與表格,而是可以直接介入生活:把長者的日常細心安排,把勞動者的提神依賴拆解成可調整的節奏,把外食族的便當變成健康餐盤。她用社區實務證明了一件事|健康不是靠意志力硬撐,而是靠方法把生活重新整理。當方法被留下來,改變才會留下來。這也是她持續在金門推廣的核心:讓每個人都能在熟悉的味道裡,走向更穩、更長久的日常。 陳芊彤的工作,並不是逼迫你學會如何自律,而是把營養專業轉譯成一種更可行的生活日常。她不急著從你的餐桌上拿走什麼,而是潛移默化地幫你補上你所需要的那一格能量來源。這些改變看起來不轟烈,卻能在日復一日裡,把血糖、體力與情緒慢慢拉回更穩的位置。健康從來不是一場短跑。它更像一種長期的生活工程:把方法留在家裡、留在共餐的鍋邊、留在每一次採買與點餐的選擇裡。當營養變成「做得到」的事,它就不再是標準答案,而會成為金門人可以帶著走的日常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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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筊定音─吳秉育與「霸王別雞」的離島品牌學
吳秉育是金門離島返鄉的創業者,也是少數能把「影像行銷」當作底盤、再以「餐飲單品」作為品牌入口的先鋒型實作者。過去長期深耕影像與行銷領域的他熟悉鏡頭該如何說話、社群如何形成節奏,也更早看清:流量不等於成交,注意力若沒有被妥善引導,終究難以落地成為消費與信任。回到金門後,他將第三次創業落在一隻台式烤雞上,並以「霸王別雞」為名,把一口味道當成品牌的起點。 離島市場先天量體有限,淡旺季差異明顯,冬季消費更容易集中在火鍋等「取暖型品類」。若缺乏清晰定位與穩定交付能力,再亮眼的開場也難以穿越季節更迭與競爭密度的拉扯。於是他反其道而行:先把品項做窄、把品質做深,再用品牌思維把生意拉長。只是這個故事的第一個關鍵不在爐火,而在名字|因為被記住,往往比被看見更難。 起初他將品牌命名為「雞霸王」,直球好記,帶著一點江湖爽氣;轉折卻來自家中父親,提起神明託夢,建議改名「霸王別雞」。吳秉育沒有把它化作一場家庭辯論,而是用更金門的方式決定:兩個名字並列桌上,擲筊請示,由土地公裁決。杯落地,連出七個聖杯,「霸王別雞」就此定音。也正是從那一刻起,品牌敘事與自媒體節奏同步啟動|「7聖杯」成了最先被轉述的起點;接著他將製作工法、限量節奏與互動活動(抽籤、秒挑戰等)轉化為可持續的內容供給,他把這些片段剪成短影音,像連載,日常更新、節奏明快|讓一隻雞先抵達你的手機,再抵達你的餐桌。讓「看見」不止於曝光,而是一步步推向到店、回購與口碑擴散。對他而言,自媒體從不是宣傳的附屬,而是品牌的前端入口-先把人帶進來,再用一口烤雞把人留下。 離島的冬天:市場寫在風裡,也寫在餐桌上 金門街口的熱食多半把熱度交給火鍋:湯底滾著、蒸氣起著,人群自然靠攏。這不是一種偏好而已,而是離島餐飲市場的結構||人口基數有限、淡季更長、旺季來得急,消費習慣往「吃得暖、聚得起」的品類集中。對創業者而言,現實很清楚:就算你做得再好,市場天花板仍在那裡;如果沒有能力把品牌的半徑往外推,淡季一到,所有努力都會被季節收走。 吳秉育談市場便舉例:「金門火鍋店密集得像便利商店。」競爭不因為離島而變得鬆散;相反地,因為客群固定,競爭更容易變成「你死我活」的擠壓。也因此,「好吃」只是入場券;真正決定品牌能不能留下來的,是你能否被記得、被討論、被反覆選擇。這也是為什麼「霸王別雞」一開始就不走熱鬧菜單,而走單品聚焦:把一件事做到夠清楚,讓在地消費者不用思考就能下決定|想吃台式烤雞,就會想到這個名字。 返鄉不是標籤:缺口才是入口,品牌才是出口 返鄉的熱誠在金門這樣的島嶼市場,很快會被現實校正|人就那麼多、淡旺季分明、消費習慣固定,餐飲競爭卻一點也不「離島」。吳秉育的返鄉敘事因此更像一種選擇題,而非情懷題:他不只回來開店,而是回來確認一件事|這座島究竟還缺什麼,缺到值得自己投入第三次創業。 在「缺口」這件事上,他看得很直白。台灣本島的烤雞選擇多到讓人不必思考;金門卻相反,想要吃到一隻真正到位的台式烤雞,常常得靠運氣。市場的空白不是詩意,而是縫隙:有人覺得「就這樣也可以」,也有人覺得「不該一直只有這樣」。他選擇站在後者那一邊|既然吃不到,就做出來;既然沒有被滿足,就補上那一格空白。 只是,填空白的人也得承擔空白的重量。因為在離島,熱度很像潮水:來得快,退得也快;一時被看見不難,難的是在淡季裡仍能被想起。於是他把創業的重心從「開一間店」挪到「養一個品牌」|把品項做窄,是為了把味道做深;把流程做穩,是為了讓每一天都能交付同一種完成度。不是求熱鬧,而是求可長可久。 於是,「缺口」成了入口;而他要做的,不只是把人帶到攤前,更是把這份味道送進一個可以長久運作的品牌架構裡|讓生意有出口,也讓故事有去處。 用烤鴨的工藝,烤出台式烤雞的脾氣 「霸王別雞」賣的是台式烤雞:皮要脆、肉要多汁,香氣要在第一口就站住。吳秉育講得直接|美式烤雞多半走軟嫩、濕潤、煙香包裹的路線;他要的是台式那種「咬下去會響」的爽感:表皮酥脆、肉汁留住、鹹香在嘴裡有層次推進。這種口感不是把火開大就能得到,它更像一種手藝的排列組合:風味先被設計好,火候才有得發揮。 把烤鴨的思路搬來烤雞。烤鴨講究的從來不是「烤熟」而已,而是均勻受熱與表皮質地||皮要收得乾淨、油脂要逼出、香氣要定住;同樣的邏輯放到雞身上,才會出現那種金黃、偏深的亮澤感。為了把這套工法穩定化,他選擇現代化不鏽鋼設備與瓦斯熱源:火力一致、受熱平均,讓每一爐的變數被縮到最小|這是他所理解的「品牌」,也是他最在意的底線:今天好吃、明天失手,口碑就會裂;一旦裂了,在離島這種市場半徑有限的地方,裂縫會比想像更快傳開。 也因此,他不把柴燒浪漫化。柴燒確實有一種迷人的煙香,但煙香同時意味著更高的不確定:柴的濕度、燃燒狀態、風向、火勢,都會讓一隻雞的結果落在「差不多」與「很到位」之間。秉育不否認那種味道的魅力,卻更清楚自己要交付的,是「每一天都到位」。瓦斯的穩定讓火候更容易掌控|那麼少掉的柴香怎麼補?他把答案往前推:把功夫放在前端,用醃製、配料與時間,把香氣與深度先寫進肉裡。這裡的邏輯其實像他在做行銷:與其賭一瞬間的爆點,不如先把流程打好。醃製不是附屬,而是核心工程;配料不是調味,而是結構;等待不是浪費,而是必要的熟成。當風味被前端建立,後端的烤製才不需要靠運氣救場||火的工作,變成把香氣「鎖」進去,把表皮「拉」出來,把肉汁「留」下來。你吃到的脆與多汁,並不是同時討好兩種物理條件的偶然,而是前端與後端互相配合的結果。 在口味上,他目前維持兩種選擇:原味與辣味,乾淨俐落,沒有花俏的命名。辣味也不是撒粉、不是把刺激堆在表面,而是把辣度醃進肉裡||因為他不喜歡「這一口辣、下一口不辣」的破碎感。他要的是均勻、穩定、可預期:辣在每一口都在,但不搶走雞肉本身的甜與油脂的香。這種辣更像一條線,從舌尖延伸到尾韻,讓香氣有續航,而不是只靠第一秒的衝擊。 而「每日限量」與「週二公休」也不是噱頭。限量,是把產能留給品質:一旦你為了多賣而拉高速度,最先犧牲的往往就是皮的脆度與肉汁的穩定。週二公休,則像餐飲業彼此默契的停靠日--當多數同行一起休息,才真的有機會修正流程、整補備料、讓人與設備都回到能長期運作的狀態。對他而言,品牌不是拚命,而是拚得久;不是每一天都滿檔,而是每一天都能交付同一種水準。 「霸王別雞」的烤雞,表面看是工藝,背後其實是結構:用可控的熱源把不確定降到最低,再用前端醃製把風味做深;讓手藝能被複製、讓品質能被守住,最後才有資格把它做成品牌。你咬下那層皮的瞬間聽到的脆響,某種程度上,就是他把「系統」放進餐飲裡的回音||不靠天賦賭一次,而是靠方法把每一次都烤成同一個答案。 把單品端成一張餐桌:三種願望一次滿足 烤雞看似單一,但「霸王別雞」不把它當成一次性外帶,而把它當成可以延伸的餐桌素材。第一種,沾雞油。雞油不是配角,是香氣放大器,沾一下,味道立刻厚起來,像把烤的精華再按一次強化鍵。第二種,撕肉做雞肉飯。把烤雞撕成絲拌飯,變成更家常、更適合親子共享的版本。第三種,雞架子煮湯。吃剩的骨架丟進鍋裡,加水與喜歡的料,煮出帶烤香的湯底。它像烤鴨三吃的概念:同一隻雞,走完不同的路,最後回到一碗熱湯替餐桌收尾。這些延伸看似隨性,其實很「品牌」:你不只賣產品,也提供「如何把美味留在家裡」的方法。方法一旦被採用,回購就更容易發生|因為那不再是單次消費,而是生活習慣的一部分。 自媒體是品牌前端,是把半徑推離島外的方式 吳秉育最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從一開始就把自媒體當成「營運的一部分」,而不是生意做起來後才補上的宣傳手段。他懂鏡頭,也懂節奏,更懂內容這件事不能靠靈感撐:必須可持續,才有累積;必須可複製,才有規模。於是你看到的「霸王別雞」,不是偶爾更新的貼文,而是一套連載式的創業紀錄||把每天的備料、出爐、售罄、甚至活動現場,拆成一支支短片,讓品牌在手機裡保持「正在發生」。 他說「流量起來得比預期快,快到連自己都措手不及」。質疑也隨之而來|有人問是不是買粉。這些聲音他並不陌生,因為做影像行銷的人太清楚數據的真假邏輯;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品牌最後靠的不是說服,而是結果。觀眾願不願意走進店裡、願不願意掏錢、願不願意回頭,才是最誠實的回覆。 因此,「霸王別雞」的內容不只拍食物,更拍「互動」。抽籤、按秒挑戰等活動,看起來像玩,其實是一種固定的內容供給機制|在市場小、客群半徑短的地方,創業者需要不斷創造「再靠近一次」的理由。活動本身提供可拍、可講、可分享的素材:有梗、有情緒、有現場感,也讓品牌不會在淡季裡被沉默吞沒。短影音在這裡的功能不是把雞拍得更漂亮,而是把一間店的節奏拍給你看:今天有人排隊、明天有新玩法、下次路過你會想再停一下。 最有力的驗證,最後仍回到店門口。有客人因為看了影片,特地從台灣本島飛來金門,只為吃一隻烤雞。那不是一句「加油」的輕盈鼓勵,而是把機票、時間與租車成本,實實在在換成一口味道的支持。對離島品牌而言,這種支持特別珍貴|它代表線上的注意力確實被轉成線下的行動,也代表品牌的「半徑」被推開了:不再只依賴島內人口的天花板,而是有能力把市場往海的另一邊延伸。吳秉育用內容把人帶來,用烤雞把人留下|而這條路徑,本身就是離島創業最稀缺、也最昂貴的能力。 分工與SOP:把一件事做到夠好,才有資格談擴張 談內部管理,吳秉育用一句話把事情切得很清楚:烤雞的人就烤雞,醃雞的人就醃雞。每個人只守一個位置,齒輪才會順,味道才會穩。聽起來很直白,卻是餐飲最難做到的事|因為一忙起來,人最容易「什麼都做」,最後也最容易「什麼都不精」。 他不把分工講成制度的冷,反而像一種對長期的溫柔:沒有分工,創辦人就只能靠燃燒撐起每一天;沒有SOP,品質就得靠運氣與狀態,今天碰巧很好,明天一疲憊就失手。離島市場更殘酷的是,一次失手的代價常常更大||口碑傳得快,回頭修補卻很慢。 也因此,他刻意把品項維持單純。因為他知道「做多」最容易帶來品質失真:多一樣品項,就多一段流程、多一個變數、多一種可能的失誤。與其在早期追求「看起來很豐富」,不如先把單品做到讓人一吃就記得||讓這隻烤雞成為品牌最穩的骨幹。等骨架長好,再談延伸,才不會一邊擴張、一邊把自己拉裂。 長遠的想像:門店化、品牌化、連鎖化 聊到未來,他的定位很明確:從攤位到店、從店到多店,最終走向連鎖。但他對「加盟」一直保持克制,甚至刻意慢半拍。因為對他來說,加盟不是把招牌交出去那麼簡單,而是把「每天都能做出同一隻雞」的能力交出去|如果系統還沒穩、標準還沒真正能被交付,就不該急著擴張。 他說得很乾淨:擴張不是複製熱度,而是複製制度。熱度可以很快,但制度很慢;而慢,才是能走遠的前提。加盟如果只是把一時的人氣複製出去,最後消耗的往往不是招牌,而是別人的信任||對想做長線品牌的人而言,那是一種最昂貴的成本。 從商標註冊、保險與風險控管、流程制度化。這些看似行政,放在品牌語境裡其實是底盤|權利要清楚、風險要管理,未來才談得上授權、分店、擴點與更長線的布局。門店化之後,他也希望把「私房吃法」變成完整的體驗路線:雞油、雞肉飯、雞湯,不只是文章裡的介紹,而是能在店裡被完整端上桌的節奏||讓「霸王別雞」不只是一個外帶點,更是一個可以停留、可以記住、也會想再回來的地方。 不用很厲害才開始,要開始了才會很厲害 「霸王別雞」的價值,不只在於烤雞好吃。更值得被記錄的是:它提供了一種離島品牌學的實作樣本|以清晰單品切入市場,用可轉述的在地敘事建立辨識度,再以工法穩定、分工與SOP守住品質,最後結合自媒體把注意力轉成到店與回購,並把市場半徑推離島外。 七個聖筊為名字定音,「霸王別雞」便不只是一間店的生意,而是離島創業者在小市場裡,把品牌做成長路的一種方法。下一次你在金門的風裡咬下那層酥皮,油脂香氣在口腔展開|你會更容易理解:這不只是烤雞的味道,而是一個人把專業、土地與日常,慢慢揉成一個可以被記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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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戰地最前線-軍武安妮:軍事X美食的金門探險
清晨五點多,天還沒亮透,金門古樸的街道已漸漸甦醒,溫潤的清風拂面而來。她把機車停在總兵署附近,然後目標很明確,先搶攻「和記油條」,再去對面那家「在地人一直進出」的小吃店,點一份豬肉餡餅配豆漿。她說,旅途中最可靠的指標不是網紅清單,而是「在地人用腳投票」的隊伍。也因為這樣的習慣,她在金門很少踩雷,甚至笑稱:「去金門真的會胖好幾公斤回來。」 她不是純粹的吃貨。她是「軍武安妮」|在軍事圈子裡少見的女性自媒體經營者,熱愛軍武的她,靠著對細節的偏執、對現場的執著,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求證」性格,把玩具槍、生存遊戲、軍事旅遊與戰地文化,組裝成了她自己的語言與視角。 她與生存遊戲的相遇,也不是出於對軍事的嚮往,而是一個再單純不過的理由|紓壓。「一開始真的只是想放鬆」她說。沒想到幾次體驗之後,反而被那種需要專注、團隊合作與臨場判斷的過程吸引,逐漸投入其中。 踏入生存遊戲圈不久,她便被廠商注意到,開始受邀擔任軍事模特,相關合作也慢慢穩定下來,成為她主要的工作來源。近年隨著台海局勢升溫,台灣成為國際關注焦點,她也接到愈來愈多來自海外的合作邀約。 為了讓更多人理解生存遊戲與軍事文化之間的差異與背景,她陸續經營部落格、臉書粉絲專頁與YouTube頻道,分享軍事相關文章與裝備體驗,內容也延伸到戶外活動、旅遊與飲食。她也與英國知名軍事與生存遊戲刊物「Airsoft Action」展開合作,以記者身分撰寫與分享台灣及亞洲的相關觀察,讓國際讀者得以透過她的視角,看見不同於歐美戰場敘事的軍事文化樣貌。 與金門的相遇 對軍武安妮而言,金門最初、也是最深刻的印象,並不是戰地景觀、軍事設施,也不是那些赫赫有名的歷史戰役,而是這座島嶼所展現出的濃厚人情味。 「我第一次來金門,其實沒做什麼功課,也沒什麼心理準備。」安妮回憶道,「但很快就發現,這裡跟我過去旅遊過的地方,有著不太一樣的氛圍。」 那次,她剛踏上這片土地不久,便被烈嶼「島民的記憶」文化工作者邀請進阿嬤的廚房,一起坐在餐桌旁吃飯聊天。這一切發生的如此快速與自然,好像她們早就已認識幾十年,並相約回到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故鄉」吃個晚飯。 「在很多地方,你可能會先被問『你來做什麼?』但在金門,好像都是直接『投餵』你食物。」她笑著說。 這樣的經驗並非偶然,例如有次在西園鹽場一帶探索時,因為行程的關係,她並沒有準備午餐,在烈日下走了許久,已經感到飢餓。正好看見西園鹽場地方文化館有個值班阿姨,就上前詢問是否有鄰近的餐廳。但附近真的沒什麼能吃飯的地方,文化館的阿姨就從櫃檯拿出一顆蘋果遞給她,讓她止餓。 「那個小小的瞬間,讓我非常難忘並深刻心中。」安妮緩緩地說到。 類似的情況,一再出現。另一次她前往李光前將軍廟參拜時,廟中正好在舉辦76年巡安慶典。附近的長輩遇見她來參拜,便邀請她一同分享慶典上的油條配豆漿。此時雖然長輩並不清楚她的身分,但也沒有特別詢問來意,只是覺得「既然來了,就可以一起吃,一起共襄盛舉!」 「我後來才慢慢意識到,金門人好像就是這樣很熱情,很喜歡投餵別人。」安妮說。 這些看似日常的小片段,卻成為她理解金門的重要入口。對她而言,金門並非一開始就以「戰地」的樣貌出現,而是先以生活、餐桌與關懷走入她的印象。 「如果你沒有先感受到這些人情味,其實很難真正理解金門承受過什麼。」安妮堅定的說。 探索天摩山:金門意外的驚奇之旅 「我其實很喜歡旅遊。」安妮說,「但我旅遊的方式,可能跟很多人不太一樣。」 她不急著跑景點,也不追求打卡。「我很喜歡去傳統市場。」她解釋,「從市場去認識在地的飲食文化,再跟當地的人聊天。」 在市場裡,總會有人主動搭話,介紹附近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以及哪些是觀光客不太會去的隱藏景點。 「很多時候,我去到一些地方,都是透過這些交流被帶出來的。」 有次踏足天摩山,正是如此。那天,她先是去了一間特色咖啡廳,並在餐後與老闆娘閒話家常一番,向老闆娘提及自己正在附近隨意走走,這時老闆娘便順口說:「最近有個很夯的地方,很多在地人會去。」她便詢問是哪裡呢?對方指了一個方向,告訴她從這裡出去直直騎就到了。 那時已接近傍晚,沒有開導航,沒有刻意查資料,安妮只憑著對方的描述,自己一個人騎車上路。 「路愈走愈小」她回憶到,「旁邊開始佈滿宮廟的旗幟。」大概三、四點左右時,四周就幾乎已渺無人煙,此時的她心裡開始有點毛毛的。 「因為我常常自己旅遊,比較不怕一個人」她說,「但那裡真的太安靜,靜到感覺連汗滴在地上都聽得到。」 她一路上走著走著,便看到一個小縫隙,似乎是可以進去的,正猶豫要不要進去時,剛好看到兩個人從裡面走出來,安妮便順勢跟著進去。一路上沒有人與她相遇,就這樣慢慢往上走,一邊走一邊拍照。沿途看到石頭搭成的小屋、插著旗子的空地,那種感覺既陌生又壓迫。 「有宮廟,其實有時候反而代表,那邊可能發生過一些事情」她說,「再加上真的沒有什麼人,愈發覺得自己心臟的聲音愈來愈清楚、心跳愈跳愈快速。」 太陽逐漸在地平線上消逝,脆弱的光線開始逃逸,周圍的樹林愈來愈昏暗、萬物的邊界開始模糊不清,此時的安妮仍緩慢前進,並在沿途拍了許多照片。她突然想起,曾有人告訴她,那裡有一個全金門最小的「毋忘在莒」。她堅持前往一探究竟,最後拍了一張珍貴的照片便離開,因為對方有特意提醒她,「裡面不要亂打擾。」 真正讓她印象深刻的,是一件小插曲,剛好把這趟旅程的氣氛帶到了最高點。就是那一帶有海巡駐防的基地,她正好在附近看海,原以為四下無人,卻突然聽到一個像是鏽蝕鐵窗被拉開的聲音。此時此刻她的心已涼了一半,只能猜測是因為窗戶沒有上鎖,被風吹動而發出的聲響,她鼓起勇氣猛然回頭一看,結果是裡面的海巡官兵打開了窗戶。 「那個瞬間真的被嚇到」她驚呼,「我的媽呀!還以為只有我自己一個人。」 那一天,她沒有發生任何事,卻留下很深的感受。 「那天真是一場有趣的驚奇之旅」她感嘆的說。 真正踏入金門|走進老兵的回憶 多次來訪金門的安妮,在她規劃的行程與在地美食中,有許多都是老兵推薦的。 「我其實不是一開始就認識那麼多老兵。」安妮說。 最早,只是因為在臉書上,加入了外島兵的社團,況且她一開始也只是想問些問題。 「我看了一些東西無法了解,我就會在社團詢問。請問這個是什麼?有沒有以前在那邊當過兵的學長可以分享?」安妮說。 起初她在社團很低調,但久了之後,外島兵們在舉辦聚會時,就會有人邀請她,她也欣然接受。活動參加多了,就慢慢熟了起來。 「他們會帶我回他們以前的營區外面,說這以前是長怎樣,而現在已經被拆掉了。」安妮接著說。 她總喜歡聽老兵們對於回憶的描述,因為那不是一般的觀光導覽所能聽見的,而是真正「活過那段時間的人」才說得出的細節。這些細節圍繞著他們當兵時的趣事、哪個天兵幹了什麼事、長官如何教訓大家、營區哪個角落以前放什麼,以及部隊曾經都有什麼規矩等。 她也因此更確定自己想做的事:用比較軟性的旅遊敘事,把據點背後的故事講出來,再把她查到的文獻與老兵口述做比對,讓讀者看到「比真實更真實的歷史」。 然而,真正拉近跟老兵的距離,是一次看似很日常的行程|她第一次走進「大亨綜合小吃」。 那天,她是依照一位東引退伍老兵的建議前往。「他只跟我說一句。」安妮笑著回憶,「妳回金門的時候,一定要去那裡吃。」 對許多外島兵而言,這間位在山外車站附近的小吃店,不但是跟兄弟們一起吃飯的地方,也是一個在金門的秘密基地,基地裡還有本神秘的「簽到簿」讓老兵簽到,因此他們戲稱那裡是「金門辦事處」、「金辦處」,甚至許多信件包裹會透過這間店寄送。 安妮首次造訪的時候,卻剛好撲了個空。老闆「包仔」因為腳部受傷去醫院,人不在店裡。她仍照著老兵事前交代的方式拍照、記錄,並把到訪的照片分享到老兵的臉書社團裡。 「結果沒想到,大家反應爆炸。」她說。有人留言開玩笑說:「包仔不在,是被倒哨了。」那句話一出,整個社團都熱絡起來。 從那次之後,她和老兵之間的互動變得更加熱絡。總有人在她貼出照片時補一句:「妳拍得那個地方,以前是怎樣怎樣。」也有人提醒她,下次可以去看看哪個點。 「所以我到金門都會來這邊吃,炒泡麵跟酸菜大腸湯是我的最愛,非常好吃,大家有機會一定要來吃。」安妮把大亨綜合小吃當成她的返金固定行程,對她來說那裡的味道很不一般,不管是餐點還是氛圍。 在她的敘事裡,大亨不只是味道,而是「人與人之間的羈絆」|是那些返金的學長們互相招呼、互相代收、互相分享情報的網絡。她甚至形容自己最常見的畫面-就是她在店裡吃早餐,老兵剛好經過就打招呼;或者她剛回金門,社團裡的人知道她來了,就跟她說「要來補貨」。 對她而言,大亨綜合小吃不只是一間小吃店,而是一台老式的留聲機。一直以來播放著老兵們的回憶。 「我後來才發現。」她說,「我不是走進老兵的世界,是慢慢地留在他們的回憶裡。」 在遙遠的金門,感受到最親近的味道 「我常常是從市場開始認識一個地方」安妮說。 在烈嶼,有天她走進東林市場|這座由虎軍部隊於1963年興建,至今仍是烈嶼唯一的傳統市場。她和朋友只是順著市場散步,隨後去吃了一間在地人習以為常的早餐。 在這個不經意的早晨,一碗滷肉飯,轉動了腦中的齒輪,回放了童年的記憶。 「我第一口吃下去,其實有點愣住。」她回憶,「那個味道,跟我奶奶煮的如出一轍。」簡直就是整個童年的味道。 「那一瞬間,記憶翻騰湧現。」她說,「腦中瞬間浮現小時候坐在家裡吃飯的畫面,這個被埋藏在心中多年的回憶。」 她笑著形容這一切,但當下其實有點鼻酸,竟然在遙遠的金門,能再次品嘗到童年的回憶。那一刻,已真正意義上的穿越時空,回到了時間上久遠的童年、抵達了空間上遙遠的金門。對她而言,那碗滷肉飯不只是早餐,而是一種跨越時空的思念。 「那也是我很喜歡市場的原因。」安妮說,「有些地方的記憶,不是在景點,而是在一口食物裡。」 走向世界,金門的故事是全球的記憶 走出金門之後,安妮也將視角延伸到海外。她曾前往菲律賓,實地走訪二戰期間發生「巴丹死亡行軍」的路線;在日本,她到過廣島,拍攝原爆後遺留下來的城市痕跡,也走訪過各個重要軍港;在韓國,她站在三十八度線附近,看著南北韓彼此緊鄰卻無法跨越的距離。 「每個地方的歷史背景都不一樣。」她說,「但站在那些地方,你都會感覺到一件事|戰爭從來不只是存在於影視之中。」 她注意到,不同國家選擇保存、呈現戰爭記憶的方式各有不同,有些強調紀念,有些則選擇在沉默中遺忘;然而,這些曾被砲火洗禮的土地都是人們安身立命的家園,一個人所畏懼的戰爭之地,卻是另一個人魂牽夢縈的家鄉。也正是這些經驗,讓她回頭再看金門時,更清楚這座島嶼所承載的重量,並非獨自孤立於前線,而是交織在全球戰爭的記憶之中。 探索戰爭,走讀金門 回顧這些年的四處走訪,安妮對於戰爭與和平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悟。比起軍武達人,她更像是一個文化旅人,透過市場、餐桌、舊營區與人的對話,一點一滴拼湊出歷史留下來的痕跡。 「我不希望戰爭被浪漫化。」她說,「但我也不希望那些記憶,就這樣被消音。」 對她而言,軍武從不僅是冰冷的國防議題,而是與土地、日常及生命交織的深刻經驗。無論是在金門的小吃店裡,還是在海外歷經戰爭的斷垣殘壁,她關心的始終是同一件事||「戰爭在奪走一切的同時,也重新塑造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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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海洋基因,翻轉漁村價值─讓金門的海,再次被看見
﹝採訪撰稿:方耀渝﹞ 前言:站在潮汐的轉折點 金門,這座懸掛在九龍江口的島嶼,海洋不僅是它的邊界,更是它的命運。曾幾何時,金門的海是戰地的屏障,限制了人們的腳步;也曾幾何時,這片海域是豐饒的糧倉,黃魚、螃蟹、石蚵養活了無數聚落。然而,隨著時代的推移,全球氣候變遷導致的資源枯竭、農村人口結構的嚴重老化,以及外部市場通路的結構性變動,金門的海洋產業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存亡之秋」。 在這樣的歷史轉折點上,金門縣水產試驗所(以下簡稱水試所)的存在,顯得格外關鍵,也格外艱鉅。這不再只是坐在實驗室裡做研究、提供技術支援的傳統單位,而是一個必須站到前線、與地方產業一起承擔風浪的「海洋行動者」|既要面對漁業資源的逐年下滑,也要回應漁村人口老化、青年外流與產業斷鏈的現實壓力。 現任水試所所長李佳發,金門古寧頭人,國立臺灣海洋大學環境生物與漁業科學系碩士。這位擁有生技產業背景、曾在中研院歷練,最後選擇回到故鄉投身服務,在上任後提出了一系列顛覆傳統的治理思維。他自詡為「海洋業務員」,試圖將企業的效率與市場思維導入僵化的行政體系;他推動「復育、轉型、傳承」三大工程,試圖在枯竭的漁場中找尋生機。這是一場關於金門海洋未來的深度對話,也是一位返鄉遊子如何用專業與熱情,守護這片藍色海洋的真情告白。 我們做的不是只管養殖,而是陪著產業走下去 水產試驗所自民國69年成立至今,已超過四十餘年。早期的金門仍處於軍管與戰地政務氛圍中,試驗所的功能並不只侷限在「水產」。「軍管時期扮演過很多角色。」李佳發坦率地說,像是試驗船曾肩負運輸功能,例如協助接送烏坵鄉的小朋友至金門就學,甚至因有冷凍設備,協助載運物資、調節供應,「那時候豬肉的調節、物資的支援,很多都跟水產業務不完全相關,但就是因為金門的環境特殊,一個單位常常要承擔多元任務。」 然而,當戰地結構退場,金門漁業卻沒有順利銜接到下一個強勢引擎。漁船數量下降、駐軍減少帶動消費人口流失,加上年輕人外流,漁村逐漸走向「看得見風景、看不見產業」的狀態。「如果要用一句精準的話來形容,水試所必須是金門海洋產業的『火車頭』與『大管家』。」所謂「火車頭」,代表動力與方向。在產業迷航的時候,公部門必須走在最前面,承擔試錯的風險,把路開出來;而「大管家」則代表守護與盤點,必須清楚家裡的底氣有多少,資源該如何分配,才能讓這份家業永續傳承。李佳發坦言,上任後最常被問到的一個問題就是:「所長,現在海洋資源不比從前,水試所要怎麼讓漁民賺到錢?」這個問題尖銳且真實,背後反映的是民眾對於過去「生產導向」時代的懷念與焦慮。所長分析,過去水試所的功能或許單純,僅需研究如何讓魚養得更多、長得更快。但現實是殘酷的,全球性的過度捕撈與氣候暖化導致的棲地改變,讓「單純追求量產」不再是唯一的解方,甚至不再是可行的解方。 因此,當前核心任務就是推動「職能轉型」。工作重心必須從單純的「生物生產」,轉向更具戰略意義的「軟性建設」。這包括了三個關鍵字:「復育」(資源永續)、「轉型」(產業創新)以及「傳承」(文化教育)。「這條轉型之路非常漫長,它不像撒一網就能捕到魚那樣立竿見影,但這是為了金門下一個10年,必須打下的地基。」 養殖為何發展不如預期?金門的難,是成本與條件的雙重關卡 談到養殖發展,需要很多錢,而且技術門檻很高。挖魚塭、供水設備等都離不開成本的投入。水質監測要專業、飼料成本高、疾病風險大,整個系統幾乎就是一間小型工廠。「魚在水裡看不到,你要養得好,就要靠監測,PH、溶氧、水車循環、進排水設施,每一個環節都不能省。」 相比之下,其他畜牧或農業型態的門檻相對低,對青年更具吸引力。「你養牛可能圍一圍、餵草、酒糟又相對好取得。在飼料支出的成本上就有很多優勢,但漁業養殖不是這樣,它要一整套產業鏈,工具、飼料、通路、魚病防治。」金門最大的問題,是「規模」與「產業鏈」不足。雲嘉南靠海且養殖聚落密集,有供應鏈支持;金門作為離島,市場小、量不足,投資回收期長,青年自然不敢輕易跳進來。 轉型的核心:從「生產型漁業」走向「栽培漁業+休閒漁業+環境教育」 面對困境,水產試驗所沒有選擇停下來,而是把角色往前推,往更「基礎」的方向走:資源調查、棲地復甦、栽培漁業、友善養殖,以及休閒漁業與環境教育。 「我們慢慢加入一些元素。」李佳發說,金門漁業資源枯竭、漁村人口老化,若只靠傳統生產,很難支撐產業再生。因此水產試驗所開始透過試驗船進行漁業資源調查、水質調查;嘗試在料羅灣等海域推動友善養殖,種植大型海藻(如海帶)來營造棲地。「大型海藻可以光合作用,也有固碳的概念,而且海帶本身也能當產品。」他說得很務實,但同時也點出一個更重要的概念:海藻養殖區域,某種程度上也成為「不能捕魚」的緩衝區,讓魚類與生物有躲藏與繁殖的空間,形成外溢效應。 而在海上秩序管理上,水產試驗所也常與海巡協力。夜間越界作業、非法網具問題,直接影響漁民生計。有時候我們會協同海巡,收掉越界作業的網具,對漁民是直接的幫助。至於養殖課的工作,除了既有的養殖產業輔導服務外,也在轉型中重新定位。「水產養殖不如預期,那我們就把重心放在海上資源。」尤其是針對近年來興起的海釣業,他提到栽培漁業概念:漁業不只是獵捕,而是要經營。水產試驗所投入繁殖魚苗,放流黑鯛、鳳螺、梭子蟹、鱸魚、黃鰭鯛、黃錫鯛、午仔魚等適合金門水域的經濟魚種,讓資源有機會恢復,也讓漁民在海上「抓得到、釣得到」。 他舉例鳳螺放流後的成果:「鳳螺比較不會跑,放大量後,蟹籠就能抓到。」也有標識放流的黑鯛,在馬山放流,小金門竟能捕獲,證明魚類確實在金門海域間移動,形成一套可被觀測、可被管理的資源循環。 漁村復興不只靠魚:透過文化與地方創生加值 談到休閒漁業與漁村文化體驗,那不是政策語言,而是一段「他自己走出來的路」。 「十幾年前我就開始做漁村見學。」他提到「見學」一詞本就來自日文,意思是到現場學習。因為漁村長輩一輩子在潮間帶、在海邊討海,很多技能其實是學校教不到的。「老阿伯、老阿媽,他們有一身本領||採蚵、看潮、認識潮間帶生態。」在古寧頭等地,水產試驗所曾聘請在地長輩擔任體驗活動講師,讓遊客進入蚵田,感受純古法採蚵。「金門的石蚵養殖方式很特殊,石條插下去採蚵,臺灣沒有。」他說,那或許沒有效率,但它的文化價值、傳承價值遠超過產量。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場「大陸企業員工旅遊」來金門的案例。當時一百多人的團隊分組走進碧山、成功、古崗、古寧頭等聚落,並到古寧頭淨灘及採蚵,撿起大量海漂垃圾與對岸瓶罐。「你讓他們親手撿,就會產生感受。那是一種很真實的互動。」那次活動不只是觀光,更像一次跨海的交流與理解。「有承辦人員回去後跟我說:發哥,我做夢夢到金門。」李佳發笑著說,那句話到現在仍讓他印象深刻。他認為金門常常低估自己。「我們不要小看自己。」他說,「廈門高樓大廈多,但很多人其實更喜歡金門獨有的溫度。」 產品加工與品牌推廣:從成功聚落做示範,先失敗在前面 若說休閒漁業是把人帶進來,那產品加工與品牌推廣,則是把價值留下來。水產試驗所近年以成功聚落為示範點,推出海藻麵、花蛤醬、魚條罐頭等加工品,並建立地方品牌概念。「我們做了一個品牌叫『金成功』。」包裝精緻、概念完整,看起來很有質感,但所長很誠實談困難:「好做出來很棒,但銷路就是下一關。」 為什麼推不動?因為加工牽涉更多結構性限制:金門產量不足、合法加工廠缺乏、設廠受限環保與工業區規範。「海帶兩公尺長,收成後要切、要冷凍、要包裝,就會遇到加工廠問題。」他說,這不是公務員單靠努力就能解決的。 所以水產試驗所採取策略是:小規模示範、逐步突破。他甚至把「失敗」講得很坦然:「試驗所本來就九成會失敗,成功一件就不得了。」因為試驗就是要先在前面試錯,找到可以複製的模式,才可能推廣到第二個、第三個聚落。談到加工技術,所長提到與臺灣高科大等專業業師產學合作,協助品管與包裝設計,並試著導入真空包裝、急速冷凍等保鮮方式,讓產品不必急售、價格能被守住。「你保存得好,就能提升價格,也能做成禮盒,送禮才能凸顯其與眾不同。」他也分享一個更重要的觀念:金門不適合「以量取勝」,而是要走「精緻化路線」這是離島產業不得不走的路。 青年迴流:課程、USR、人才庫,慢慢把人留下來 產業要活,最終還是要有人。「金門一個很大的現象,就是你找不到輔導對象。」他說,很多人來上課、參加活動,結束就回到原本生活,產業仍無法形成主體。「因為產業不足以支撐生活,青年自然以民宿、餐飲為主要營生。」 因此水產試驗所目前採「兩條路並行」:一方面持續開課培訓,另一方面與金門大學合作USR,讓學生從在學期間就能走進聚落、接觸產業。「大學社會責任就是讓大學不只是教學,也要融入地方產業。」所長說,若學生在兩三年中累積現場經驗,就可能在畢業後願意留下來。他也提到一些讓他欣慰的案例:曾教過的臺灣學生留在金門,甚至落地生根買房。「不是容易,但只要有一兩個成功,就值得。」 從鯨豚到鱟:保育不是限制,而是金門海洋的共同記憶 談到保育,他強調,水產試驗所不只做產業輔導,也承擔海洋保育工作,尤其是鱟與鯨豚調查。近年海洋保育署成立後,海上保育類生物的監測與擱淺處理更成為重要任務。「只要通報擱淺,假日也要出動。」中華白海豚、江豚等,皆需採樣、記錄、解剖,找出可能死因,建立資料庫。 而鱟,更是金門最具代表性的海洋符號之一。水產試驗所建立完整的鱟展示館,從鱟苗培育到成體標本、活體展示、影片教材,一套教育體系涵蓋幼兒園到大學。保育需長期教育,才能讓社會形成共識。他分享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現象:鱟在臺灣過去不被視為保育類,但金門人普遍認為鱟「應該被珍惜」。這正是環境教育成功的證明。也因為長期累積,金門周邊海域最終劃設禁漁區時,社會多能理解並支持。所長談起鱟時,還講到自己的童年故事:小時候叔叔抓鱟回家,鱟的腳節肢被做成玩具||綁在竹竿上像一隻鳥。他笑著說,那是那個年代的孩子才懂的童趣。但他也感慨,如今自己的孩子可能連鱟都看不到。「保育的意義就是一代傳一代,不要在我們這一代就斷掉。」 治理哲學與給青年的話 身為水試所的掌舵者,所長最重視的團隊原則是『熱情』與『彈性』。李佳發表示。公務體系容易讓人變得保守,但他總是鼓勵同仁,在有限的資源下,要像業務員一樣去思考,而不只是公務員。要主動去尋找問題、解決問題,而不是等著公文來。他特別感謝團隊:「感謝大家願意跟我一起在海邊『從零開始、親力親為』執行這些艱難的計畫。我們的工作雖然辛苦,常常要曬太陽、吹海風,甚至要處理鯨豚擱淺的屍體,但我們正在為下一代守住這片海,這是一份非常有尊嚴的工作。」 最後,面對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李佳發對金門的漁民與青年有什麼話想說?任內他最大的願景,是希望能建立一個「生產、生活、生態」三生共榮的海洋新金門。生產要有產值,生活要有品質,生態要能永續。這條轉型之路確實充滿荊棘,所長常引用一句話來勉勵大家:「海沒有路,但只要你願意划槳,路就會在前方開展。」以前的人過黑水溝或下南洋是為了求生,現在我們面對海洋的挑戰,是為了求變。李佳發想告訴金門的年輕人,不要覺得漁村沒有希望。未來的漁村,需要的不是體力,而是創意與科技。只要年輕人願意回來,水試所會是他們最強的後盾。 守護海洋,不只是守住一條魚,更是守住金門人的尊嚴與根。水試所會繼續扮演好火車頭的角色,不管風浪多大,都會堅定地駛向更永續的未來。從他談論「賣」金門海洋亮點時的熱切,到談及漁民困境時的眉頭深鎖,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一位所長的專業,更是一位深愛家鄉的子弟,對這片土地最深沉的承諾。他用企業的效率重塑了公部門的節奏,用文化的視野拉高了產業的格局。在老化與枯竭的雙重夾擊下,金門漁業的轉型雖非一蹴可幾,但有了像李佳發這樣願意在第一線「划槳」的領航者,這片海域的未來,依然值得我們深深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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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珠寶之手,為你縫補甜蜜的缺口 「Aroma」楊宜卉與鄭凱文的島嶼深情
關於那些看不見的刻度 人的一生,總有幾個瞬間,會讓你突然聽見時間流逝的聲音。或許是黃昏時分,看著孩子在公園重複著第一百次滑梯的背影;或許是深夜下班,望著餐桌上那盞為你留著、卻早已冷掉的燈;又或許,是身為一名廚師,站在熱氣騰騰的烤箱前,聞著那股讓人魂牽夢縈的甜香,卻必須因為身體的警訊,黯然地轉過身去。 在金門這座島嶼的某個街角,一間名為「Aroma」的義式餐廳裡,藏著這所有的瞬間。這裡的主人,是一對從繁華都市歸來的夫妻。男主人凱文,是一位用二十年歲月與火候搏鬥的義式料理主廚;女主人宜卉,是一位習慣在顯微鏡下與光影對話的珠寶設計師。他們在這裡,用義大利麵的麥香與咖啡的醇厚,築起了一座名為「家」的堡壘。 這不是一個關於成功創業的故事,這是一個關於「捨得」與「救贖」的愛情故事。故事裡有都市霓虹下的迷惘,有深夜裡的無助擁抱,更有一位妻子,為了讓無法吃糖的丈夫重拾笑容,脫下設計師的優雅,走進麵粉飛揚的戰場,用計算珠寶的精準度,烤出了一顆顆名為「愛」的巴斯克蛋糕。 繁華裡的荒原||被摺疊的童年與父母的焦慮 將記憶的膠捲倒回數年前。那時的凱文與宜卉,生活在那座永不沉睡的都會叢林裡。他們親手打造的餐飲品牌「Lu Park」,像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在競爭激烈的餐飲版圖中發著光。凱文的義式料理,以精準的調味與道地的口感,收服了無數饕客的胃;宜卉則用她獨特的美學眼光,將餐廳打理得如同藝廊般精緻。那是他們用青春血汗澆灌出的花園,是世俗眼光中的「人生勝利組」。 然而,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座花園的圍牆,築得有多高。那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傍晚,天空被高樓切割成狹窄的幾何圖形,夕陽像打翻的橘子汁,懨懨地流淌在柏油路上。宜卉帶著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下樓散步。 住家附近的公園,是這座城市給予中產階級最後的溫柔||草皮修剪得整整齊齊,遊樂設施安全無虞。但那天,宜卉站在溜滑梯旁,看著孩子熟練地爬上去,滑下來,再爬上去,再滑下來。十分鐘,二十分鐘,動作單調得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的發條玩具。最後,孩子跑回來,仰著滿是汗水的小臉,眼神裡卻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空洞,問她:「媽媽,還可以玩什麼?」這句話,像一根針,無聲地刺破了宜卉心中那層名為「安穩」的氣球。她突然驚覺,孩子的世界被無形地「摺疊」了。從公寓厚重的防盜門出發,經過冰冷的電梯箱,穿過大理石鋪成的大廳,最後抵達這座被車流與圍牆框住的公園。這就是孩子擁有的全部版圖|一條安全,卻蒼白貧乏的「公寓|電梯|公園」迴圈。 那天深夜,凱文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身上還帶著廚房特有的油煙與香料味。窗外是城市引以為傲的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似乎都有一個幸福的故事,但坐在沙發上的兩人,卻聽見了彼此心底的崩塌聲。「這真的是我們希望孩子記住的童年嗎?」宜卉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他的探索、他的好奇、甚至他跌倒後爬起來抓一把泥土的權利,是不是都被這座城市的精緻框架給剝奪了?」 對於凱文來說,義式料理的核心精神是「分享」與「家庭」。義大利人的餐桌,是吵鬧的,是擁擠的,是充滿笑聲與擁抱的。然而在都市的高壓節奏下,他忙著為陌生人烹飪出一道道完美的燉飯,卻鮮少有時間能好好陪孩子吃一頓晚餐。 離開,對他們而言,絕不是電影裡那種灑脫的揮手道別。那是一種近乎撕裂的割捨。都市給了他們舞台,塑造了他們的自信,甚至定義了他們的價值。放棄這一切,意味著必須承認:有些更重要的東西,正在這看似完美的都市生活中,像指縫裡的沙一樣,悄然流失。 斷捨離的陣痛||租約,是命運遞來的最後一張船票 要離開一個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談何容易?「Lu Park」不僅僅是一間店,它是兩人共同的記憶載體,承載著創業初期的焦慮、第一次被客人肯定的狂喜、無數次改良菜單的爭執與和解。它是一個穩定運轉的星系,一旦熄滅,就意味著主動切斷了那條可預期的、安穩的未來軌道。 「老實說,那段時間我們過得很煎熬。」凱文回憶道,眼神裡仍有波瀾。「不是想通了就放下,而是一段反覆拉扯、甚至自我懷疑的過程。」 無數個夜晚,他們在「理性計算」與「感性不捨」之間擺盪。看著存摺裡的數字,想著轉移陣地的風險,恐懼像潮水般淹沒了勇氣。他們會看著熟睡的孩子,告訴自己:「再等等吧,等店裡更穩定一點,等孩子再大一點……」然而,等待往往是消磨夢想最鋒利的銼刀。真正讓凱文下定決心的瞬間,是他發現自己開始頻繁地用「爸爸是為了這個家在打拚」這句話來自我催眠,以此合理化自己缺席孩子成長的事實。直到有一天,他看著鏡子裡那個疲憊、沉默、除了工作話題外幾乎與家人無話可說的男人,他感到一陣寒意。 「我突然明白,如果繼續留下來,我可能會把最好的料理、最燦爛的笑容都給了客人,卻把最疲憊、最無趣的自己留給了宜卉和孩子。」這是一個殘酷的悖論:為了家而努力,最後卻離家越來越遠。 租約到期,成了推動計畫的最後一把助力。它不再允許他們有模糊的空間,它逼迫他們將所有的猶豫攤在陽光下曝曬。回頭看,去年七月確實成了「回來」的動力。那不是一時的衝動,而是一種很安靜、卻很用力的勇氣||為了找回那個被遺忘的家,他們決定,回家。 島嶼上的義式靈魂-凱文的熱廚房與真誠 帶著這份破釜沉舟的勇氣,他們回到了金門,創立了「Aroma」。這家店的定位非常明確||義式料理(Italian Cuisine)。但在凱文的詮釋下,這裡的義式料理多了一份島嶼的從容,少了一份都市的匠氣。 凱文擁有二十年的餐飲資歷,從早期的咖啡研習、紅酒品鑑,到後來深耕義法料理,他對「味道」有著近乎偏執的理解。「義大利菜看似簡單,其實最考驗『誠實』。」凱文解釋道,手指輕輕撫過桌上的菜單,「它不像法式料理有繁複的醬汁掩蓋,義大利菜是裸露的。它講究的是食材的原味、橄欖油的品質,還有廚師在那關鍵幾秒鐘對火候的直覺。」 在Aroma的熱廚房裡,凱文是絕對的指揮官。他堅持使用義大利進口的杜蘭小麥麵粉、頂級初榨橄欖油,這些成本高昂的堅持,是他對料理的敬意。但在食材的搭配上,他又靈活地運用金門在地的新鮮資源,讓義大利的靈魂在這座島嶼上落地生根。 珠寶盒裡的溫柔客廳|宜卉的空間敘事 如果說凱文負責的是 Aroma 的「骨血」,那麼宜卉負責的就是「靈魂」與「肌理」。身為珠寶設計師,宜卉習慣從微觀的角度看世界。珠寶設計講究的是比例、鑲嵌的工藝、以及光線折射在寶石切面上的火彩。她將這份細膩到近乎苛求的美學邏輯,完美移植到了Aroma的空間設計中。 「珠寶不能喧賓奪主,它的存在是為了襯托配戴者的氣質。同樣的,餐廳的空間也不能搶了食物與人的風采。」宜卉說道。 在Aroma,你找不到刺眼的直射光源。宜卉捨棄了單一主燈,改用多點、低色溫的間接照明。光線像珠寶盒裡的絲絨內襯一樣,溫柔地包覆著每一個角落,暈染在木質的紋理與石材的表面。桌與桌之間的距離,經過精密的計算,就像鑽石鑲嵌時的爪鑲位置,既要穩固,又要保留光線穿透的呼吸感。 她希望將接待區打造成「小豪宅的客廳」。那是一種不需要被服務生引導,身體就會自然放鬆的場域。沙發的高度、扶手的觸感、桌几的邊角弧度,都經過反覆推敲。「我們希望這裡給人的感覺,不是『我在餐廳吃飯』,而是『我回家了』。」 這種「回家」的感覺,不僅體現在空間,更體現在她對器皿的選擇上。每一個盤子、每一支叉子,都經過她如挑選寶石般的審視。既要有份量感,又不能沉重;既要美觀,又要符合人體工學。這就是珠寶設計師的堅持-魔鬼藏在細節裡,而天使也住在那裡。 為愛而生的煉金術|珠寶設計師為丈夫「鑲嵌」的巴斯克 在Aroma,凱文掌管著熱氣騰騰的義大利麵與燉飯,但在「甜點」這個領域,卻出現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角色互換。而這背後,藏著一個令人心疼又溫暖的秘密。凱文私底下是個不折不扣的「甜點控」。對他來說,忙碌了一整天後,一塊甜點是最好的慰藉。然而,就在他廚藝達到巔峰之時,身體卻對他發出了最嚴厲的警訊||為了健康,他必須嚴格控制糖分攝取。 這對於一位主廚來說,無異於鋼琴家被限制了手指的跨度。「身為廚師,我能做出最美味的提拉米蘇或奶酪,但我自己卻不能隨心所欲地品嚐。」凱文苦笑著回憶,「那種看著剛出爐的蛋糕,聞著香氣,卻必須克制慾望轉身離開的感覺,其實是一種內心的折磨。」這一切,身為妻子的宜卉都看在眼裡。她心疼丈夫眼裡的失落,心疼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主廚,在甜點面前變得如此小心翼翼。 「既然市面上的甜點你不能吃,那你專心做菜,甜點我來做。」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背後卻是宜卉巨大的決心。雖然凱文是料理專家,但烘焙(Baking)與烹飪(Cooking)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系統。烹飪容許感性與直覺,但烘焙是一門關於比例與溫度的精確科學。而這,恰恰擊中了珠寶設計師最擅長的領域:精準。 於是,宜卉放下了畫設計圖的筆,拿起了量杯與刮刀,走進了烘焙室。這是一場關於愛的實驗,更是一次對傳統烘焙的「溫柔叛逆」。為了打造出一款連像凱文這樣必須嚴格控糖的人都能安心享用的甜點,宜卉制定了兩大鐵律:「無麵粉」與「無砂糖」。這是一場味覺的珠寶工程,每一個原料的選擇,都是她對丈夫的深情。 首先,她捨棄了廉價且容易造成升糖負擔的麵粉,不惜成本,改用製作馬卡龍專用的頂級杏仁粉。這並非市面上常見的沖泡飲用杏仁粉,而是由純杏仁研磨、富含天然油脂與堅果香氣的高級基底。雖然成本高昂,但它能賦予蛋糕體如同生巧克力般濕潤、綿密且扎實的結構||就像珠寶設計中,唯有最純粹的貴金屬,才能托起寶石的光芒。 接著,解決「甜」的難題。為了守護丈夫的血糖,宜卉選用了麥芽醣醇。這是一種性質穩定的糖醇,甜度接近蔗糖,但熱量僅有一半,且不易引起齲齒與血糖劇烈波動。這讓凱文在品嚐時,不再需要帶著罪惡感,而是能單純享受甜點帶來的撫慰。 最後,是香氣的靈魂。為了呼應品牌「Aroma」,宜卉選用了英國百年名茶Whittard的伯爵茶。這款茶以印度及肯亞的紅茶為基底,調和了提神的佛手柑,香氣甘甜圓潤。當佛手柑的清新遇上濃郁的奶油乳酪與動物性鮮奶油,就像在濃墨重彩的油畫中抹上一筆清透的水彩,優雅而迷人。經過無數次調整火候與比例,失敗了倒掉重來,再一次,再一次。終於,Aroma的首發伴手禮|「醇心巴斯克乳酪蛋糕」誕生了。 當凱文第一次嚐到這塊蛋糕時,他愣住了。那熟悉的焦香、綿密的口感、以及那股優雅的伯爵茶香,竟然完全感受不到這是一款「減法」甜點。凱文恢復了主廚的挑剔,成了最嚴格的評審;宜卉則是那位負責執行與微調的設計師。這顆蛋糕,不僅是商品,更是一份愛的證明。它證明了,當珠寶設計師的精準遇上義式主廚的挑剔,即便是「無糖、無粉」的限制,也能開出最美味的花朵。 「這是以家人的初心製作的料理。因為我的先生想吃,我想讓那些同樣在意身體負擔的人也能吃,更因為我想讓我的孩子能健康地吃。」 雙人協奏曲||咖啡、孩子與未來的香氣 除了這顆充滿愛意的蛋糕,Aroma還有一個不能忽視的靈魂|咖啡。這是凱文踏入餐飲業的起點。咖啡教會了他精準與控制,也奠定了他對風味結構的理解。在 Aroma,每一杯手沖、每一杯濃縮,都承載著他二十年的功力。 為了讓這份香氣能延伸到更多人的家中,Aroma預計在年後推出精選咖啡豆禮盒與濾掛咖啡包。這不僅是產品,更是凱文希望能陪伴客人開啟每一個早晨的心意,就像他每天早晨為宜卉沖的那杯咖啡一樣。 如今,Aroma已經在金門落地生根。但對於宜卉與凱文來說,真正的KPI,不是營收報表上的數字,而是孩子臉上的笑容。那個曾經在都市公園裡只能繞著圈圈跑的孩子,現在擁有了截然不同的童年。他會在店裡自在地穿梭,聞到爸爸正在炒大蒜與洋蔥的香氣會跑去偷看,看到媽媽在包裝蛋糕會想幫忙。 有一次,孩子指著店裡的一張大長桌,童言童語地說:「這裡是大家吃飯的地方。」這句話讓宜卉瞬間紅了眼眶。孩子已經把這裡視為一個「會有人聚在一起的家」。這正是他們當初毅然決然離開都市,經歷那場撕心裂肺的斷捨離時,夢寐以求的畫面。 讓香氣走進日常,讓愛有跡可循 這對夫妻用行動告訴我們,生活或許充滿了限制與無奈,身體或許會發出警訊,但愛與創造力,永遠能找到出口。展望未來,他們希望Aroma的香氣能走得更遠。無論是即將推出的咖啡豆禮盒,還是計畫中的生活節氣餐桌活動,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把這份「最開心的味覺記憶」,深植入每一位客人的日常生活中。生活或許忙碌,世界或許喧囂,但只要循著那縷羅勒、佛手柑與咖啡交織的香氣,我們終將能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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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這裡折一下-唐珣、王丞瀞的慢燉時光
在金城鎮這座古老的城區裡,沿中興路走,城隍廟的香火在空氣裡緩緩攤開,擲筊聲落在石板上像一種節拍;摩托車的引擎掠過,手搖飲的叫號聲又把你拉回日常。生活在這裡層層疊疊,喧鬧而真實,像是城市把自己最熱的心跳直接攤在你面前。 而某個瞬間,你會看見那個不必被指引、卻自然會走過去的轉角。當你側身進入廟旁的窄巷,像一隻熟悉地形的貓,輕巧地鑽進另一種光線裡。腳步變慢,呼吸變清晰,甚至能聽見風穿過紅磚縫隙的低鳴,彷彿時間在這裡折了一下,讓人得以短暫離開喧囂的直線。 巷弄盡頭,一棟造型罕見的閩南建築安靜地站著。它不靠張揚的招牌說話,只用一塊歷經風霜的木匾,留住歲月的紋理。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迎面而來的不是老屋古典的陳舊,而是一股既強烈又溫柔的香氣,孜然、芫荽籽與薑黃在熱油裡甦醒,暖香裹著深焙咖啡的焦糖氣息,像一道無聲的訊號:你已經走進另一個時空。 這種恰到好處的時空錯置,是唐珣與王丞瀞送給每一位訪客的第一份見面禮。吧台後方,老闆的目光穿過復古檯燈昏黃的光暈落在你身上,像在邀請你把心稍微放下來||在這條被時間折疊的巷子裡,慢是一種禮貌,也是一種允許。 P人的老屋生存哲學:隨遇而安,但細節不讓步 在時間不是用鐘點切割的|它更像被藏進一個個細節裡:木門的合頁聲、紅磚縫的微風、吧台檯面上被抹布擦亮的光。唐珣坐在吧台後,手裡握著抹布,像在做一件很安靜、卻不容敷衍的事。他把一隻昭和時期的哥吉拉公仔從頭頂到背脊慢慢擦過,抹掉那層不易察覺的灰塵。這棟一百多年的閩南老屋,在他們日復一日的照料裡,沒有被「翻新」成另一個模樣,而是被養回自己的氣色,像老物件被人珍惜,便會顯得更年輕。 「每天都要掃,照三餐掃。」他說得平淡,語氣卻很堅定。「做餐飲,清潔就是底線。老房子可以有歲月,但不能有將就。」那句話聽起來像一條家訓:歷史可以留著,邋遢不行;溫柔可以慢慢來,標準不能退。很多人遇見老屋,第一個念頭是「把它變得更漂亮」|用裝修去對抗斑駁,用新材料去覆蓋痕跡,好像只要夠光亮,就能證明有在努力。但唐珣和王丞選擇的是另一條路:他們不急著把時間擦掉,而是學著跟時間相處。「為什麼要過度裝修?」唐珣抬頭看著裸露的木樑,眼神裡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溫柔,「那樣就不是它原本的樣子了。」他說的「原本」,不是老屋的破舊,而是老屋的性格|它該保留的氣味、呼吸、光線與沉默。 於是,橫青商行更像一個活著的有機體:不刻意討好,也不刻意姿態。它的秩序不是用設計語彙堆砌出來的,而是兩位主理人在日常裡慢慢養成的。每一寸空間都誠實||誠實地反映他們的個性:對未來不必寫得太滿,對眼前卻從不含糊。對唐珣來說,返鄉也不是什麼需要抬得很高的口號。那太沉重,也太像一種表演。當被問到要給年輕人什麼建議,他只說:「不要想太多。」像禪師,也像過來人。不是放棄思考,而是不把生活活成一張焦慮的表格。在這個動不動就要談五年計畫、談商業模式的年代,他更在意的是:今天的天氣適合哪一張爵士黑膠;今天的食材夠新鮮,咖哩就要煮到最好。這裡的「隨遇而安」,是一種把注意力收回當下的能力-不為未知的將來預支焦慮,只為把日子安放得剛好。 老靈魂的收藏室:怪獸、車牌、生活公約 走進橫青商行,最先迎接你的不是一句招呼,而是一種被安排得很剛好的「凝視」。牆面、層架、吧台與轉角都像被時間親手擺放過:這裡不像一間餐廳,更像一座私人的微型博物館|收藏的不是昂貴,而是被日子遺落的證物。 唐珣說自己念舊,也承認自己「戀物」。但他迷戀的不是名畫或古董,而是那些帶著故事的庶民物件。它們曾經屬於某個年代的生活,如今在老屋裡重新被點亮,像碎片被重新拼回完整。在斑駁的紅磚牆前,一整排日本昭和時期的怪獸公仔先聲奪人。哥吉拉粗糙的皮膚紋理,竟與一百年前手工砌築的紅磚肌理相互映照。一邊是虛構的特攝怪獸,一邊是真實的歷史建築;它們在同一束光裡並置,像兩個時代對望,最後意外地達成和解:荒誕變得合理,童年與老屋互相收留。 而在眾多收藏之中,有一件最不起眼、卻最被他珍重的物件,一塊寫著「金門所」的機車車牌。對年輕一輩、或台灣本島的訪客而言,它或許只是一片舊鋁牌;但對金門人來說,那是一段歷史留下的鐵證。唐珣說:「現在車牌只剩英文字母跟數字。但以前不一樣,台灣有台北所、嘉義所,金門也有自己的『金門所』。」 他把那塊從老家翻出來的車牌拿在手裡,斑駁的漆面與字體,承載的是金門曾經特殊的政治位置與生活方式:在兩岸對峙、軍事管制的年代,這座島嶼的一切都自成一格,連車牌都必須標記身份。那不是炫耀,是辨識;不是裝飾,而是生存。「給再多錢我都不賣。」他笑得很直白,「它不可複製,它是這塊土地的身分證。」視線再往另一角移動,你會看見一張泛黃的「生活公約」被裱框掛起。那是民國六十年代的產物,鉅細靡遺地列出當時國民生活的規範與教條。如今,它卻被安放在播放獨立音樂、空氣裡飄著咖啡香的空間裡,形成一種近乎幽默的歷史張力。從被嚴格規訓的生活,到現在年輕人自在地喝著咖啡、談論著夢想,這面牆不只是裝飾,它本身就是一段時代轉身的證明。 沒食譜的廚房:王丞瀞的料理學 如果說空間是唐珣用來安放收藏與光線的玩具箱,那麼廚房,就是王丞瀞的實驗室。一個不喧嘩、但有規矩的地方。這裡不靠靈感起飛,而是靠一次次試出來的答案。橫青商行的招牌,是一盤乾咖哩。它不像那些可以被標準化複製的味道|你吃不到「差不多」的安全牌,也很難遇見「今天隨性」的版本。這盤咖哩更像一種反覆校準過的溫度:香料在鍋裡醒來,油脂接住辛香,最後落成一個乾爽、濃縮、層次清晰的句子。 「餐點的部分,我們確實不是餐飲專業出身。」王丞瀞說得坦白,語氣沒有包裝,也沒有辯解,「但每一道出給客人的餐,我們都很仔細。」「仔細」,聽起來很輕,背後卻很重|是無數次的嘗試與修正,是把香料比例、火候、濃度與口感,逐一拉到自己認可的位置。王丞不迷信名牌食譜,也不把料理當成表演;她相信的是平衡:什麼該更靠前、什麼該後退一步。於是同一道咖哩,不會因為心情起伏而忽左忽右|該精準的地方,她從不放鬆。除了乾咖哩,店裡也為純素食者準備了和風時蔬咖哩。這道菜像一個會呼吸的版本:跟著季節換衣服,跟著產地調光線。「這個季節菠菜好吃,就放菠菜;下個月白蘿蔔甜了,主角就換成白蘿蔔。」王丞瀞說。食材會變,節奏會變,但有些事情不變|她對品質的要求,像一條看不見的尺,始終放在那裡。這種做法,在商業管理的語言裡或許稱不上有效率,因為她拒絕把味道交給方便;但在料理這件事上,她把熱情與堅持毫無保留地端上桌,讓客人吃到的不是「被設計過的感動」,而是「被照顧過的踏實」。 「我希望客人吃到的,是一種像家人用心煮給你的感覺。」王丞瀞說。那不是行銷話術,而是每天在廚房裡切洋蔥、熬醬汁、盯火候時,最真實的心願:把一餐,煮得剛剛好。 巷弄裡的防空洞:社恐與社牛的疊加態 金門是一座很奇妙的島嶼。它小,小到人際像潮汐一樣靠得很近||你走在街上,名字可能比背影先被認出;你說過的話,往往比你自己更早抵達下一個人。這種靠近有時溫暖,有時也讓人無處可躲。「在台北,下班後是自由的,沒人認識你。」唐珣說,「但在金門,誰是誰的親戚、誰又是誰的同學,大家一清二楚。」這種狀態像被照顧,也是一種窒息。 於是,橫青商行的存在更像一個選擇:不是逃離人群,而是在密度過高的世界裡,為自己留下一小塊可呼吸的空白。只需要走進巷子,讓腳步慢下來,讓聲音一層層退後;當你跨過那道看不見的界線,世界像被輕輕關小音量。能走到這裡的人,通常不急什麼,只想在喧囂中找尋一絲留白。「這裡像個繭,也像個防空洞。」唐珣說。繭是為了孵化,防空洞是為了保命;兩者都不豪華,但都很必要。你可以在裡面暫時不必表演,不必過度社交,不必隨時在線。內向與外向在這裡變成一種可切換的狀態:需要熱鬧時,仍能與人說笑;需要安靜時,也能把門關上,讓自己回到自己。 在這個空間裡,主理人擁有一種難得的掌控感,不是控制別人,而是控制自己的節奏。店裡的 BGM隨天氣更換:下雨就放藍調,陽光好就換輕快的搖滾。音樂像一張看不見的窗簾,把外界的喧囂隔在另一側。連燈光也是流動的。這裡沒有固定的聚光燈,只有會移動的夾燈,哪裡擺了新玩具,光就跟著去哪裡;哪一面牆今天值得被看見,光就停在那裡。於是整間店像會呼吸:亮度與陰影都不死板,像日常本身,總有一些變動才顯得真。 也正因為如此,他們可以在服務客人的同時,仍保有自己的舒適圈。在這座島嶼緊密的人情網裡,留下一處鬆一點的空隙,讓人能好好坐下來,聽完一首歌,再吃完一盤咖哩。 未來?隨遇而安的當下 對於未來的規劃主理人沒有急著把未來寫成答案。「沒有太多刻意的計畫。」唐珣攤手,笑得很真誠,「橫青的安排比較像隨遇而安,不太做規劃。」這個時代太容易改變,計畫常常追不上生活的速度。與其把力氣花在預測,不如把心力放在眼前|把握每個當下。「我們對待店裡的任何事,一點都不隨便。」他補充,像把這個「隨遇而安」重新定義:不是放任,而是把標準放在當下;不是躺平,而是把細節顧好。他指了指古厝後方那扇通往另一條街的門。這棟房子其實是貫通的,只是後半部目前暫借給長輩的朋友居住。那扇門像一個留白,提醒你空間還有另一段故事,未來也還保留著伸展的可能。 或許這就是橫青商行最特別的地方:他們不把它當成一門需要不斷擴張的「事業」,而更像把它當成一種「生活方式」在經營。生活不需要劇本,但需要感受。在一切都被催促、被計算、被要求「更快更有效率」的時代,這種把當下過好的能力,反而成了一種很奢侈的自由。 不完美的完美 離開橫青商行時,天色已經暗了。巷弄裡的感應燈亮起,昏黃的光線打在那塊一百多年的「全茂商行」招牌上,也打在櫥窗裡那隻怪獸的背影上。突然想起唐珣說的那句話:「不要想太多。」這句話聽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卻很難。我們總是被教導要未雨綢繆,要規劃人生,要追求卓越。但這兩位在金門巷弄裡的年輕人,用他們的方式告訴我們: 你不必那麼完美,但要對日子有感。你可以接受老屋的斑駁,卻不容許生活的將就。你可以讓怪獸與祖先同框,讓荒誕與傳統在同一束光裡和平共處。你可以用當季的食材,把一鍋乾咖哩煮得乾淨、踏實、毫不敷衍。你也可以對未來保持鬆動||不急著定義,不急著抵達。只要此刻,你是專注的、坦誠的,願意承認自己喜歡什麼、在乎什麼||那就已經足夠。 橫青商行,這家由唐珣與王丞瀞共同打造的店,就像他們的人一樣。有點個性,有點堅持,不按牌理出牌,但卻充滿了最真實的人味。 如果你也厭倦了那些精緻卻冰冷的網美店,不妨來這裡坐坐。但在進來之前,請先做好心理準備:這裡沒有標準答案,只有兩顆不願被定義的老靈魂,還有一鍋隨季節滾動、用心熬煮的熱咖哩。在這條橫街上,唐珣與王丞瀞,正用他們的方式,修補著時間的碎片,並溫柔地接住每一個迷路至此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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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岱:將傳統金門草本,融入現代生活美學
太武山的風,從來不只是涼。它帶著海霧的濕與鹽分的黏,繞過紅土與礦物質,最後落在人的筋骨上|落在肩頸的緊、腰背的硬、以及一整天忙完後的疲憊。金門人很早就習慣這樣的提醒:痠痛未必是病,有時只是生活在敲門。於是你會在許多家庭裡看見一種不張揚的照顧方式:熱一壺水、泡一杯茶、抹一點一條根、按一按筋骨,讓自己鬆一口氣,像把身體重新歸位,也像把人從日常的拉扯中輕輕接住。而一條根,正是這座島嶼生活裡最溫柔也最有韌性的背景音。走出金門之後,一條根偶爾出現在行李箱裡、偶爾停在抽屜裡;人們對它的記憶多半濃烈,濃烈到把它固定成某種距離感|刺鼻、厚重、老派,像是只能屬於過去時代的產物。也因此,金太武一條根透過一次次重塑,讓人第一次理解「原來一條根可以是現代的、舒服的、甚至帶點美感」,可以自然優雅地待在生活裡,不需要被藏起來。這份改觀不是偶然,它的背後是第一代的身體記憶與第二代的重新翻譯-把土地的草本放回日常,把傳統的溫柔帶進現代的生活。 回到金門風土:痠痛是日常,一條根是安撫 要理解一條根的價值,得回到金門這座島。海風吹過紅土與礦物質,再吹向人的筋骨;潮濕、鹽霧、勞動,使痠痛成為日常的一部分。過去工具不足、人們倚賴土地,一條根便是島民用來對抗身體負重的方式:泡茶、製酒、驅濕、放鬆。它不是醫藥上「立刻見效」的宣告,更像貼近日常的「安撫」一種從土地走進身體的舒緩,一種在海島氣候裡自然生長出的療癒文化。玉岱談起一條根時,總先談時間與脈絡:一條根並非近代才出現的新潮品,早在三、四百年前,從鄭成功時代一路走到今天,它的主要使用方式就是「煮茶、製酒,用喝的」。那時並沒有噴劑、貼布的技術,人們只是用最樸素的方式把草本放進生活,慢慢照顧身體。也因為這份長久,風土就顯得重要:金門的環境讓一條根更粗壯、更扎實,養分表現更突出;然而金門的農業結構與產量稀少,也使得原料更顯珍貴,政府因此透過契作制度維持品質與來源,能取得契作收購證明的品牌數量有限。對金太武而言,談「金門」並不是用地名加分,而是回到一個最根本的事實:真正好的原料有它的條件,真正好的草本也有它的性格,能在不喧嘩的狀態下讓人放鬆。當你從金門的風、土、濕、鹽霧重新理解一條根,你就會明白,它從來不只是商品名稱,而是一種島嶼生活長出來的照顧方式。 太武山的一杯藥酒|品牌的源頭是一段身體記憶 金太武一條根的起點,不在市場,而在身體。多年以前,創始人住在太武山,海風與濕氣讓習武舊傷反覆作痛。某天長輩遞給他一杯一條根藥酒||那種舒緩慢慢滲入,不像化學藥膏帶著刺激的「立刻」,更像讓身體被重新安放。那一刻他記住的,不只是「有效」,而是一種很難被量化的感覺:你終於可以把緊繃放下,把自己放回舒服的位置。這份感覺後來成為品牌的核心語氣:金太武一條根並不追求把草本說得很神,而是希望大家感受到這份溫柔。品牌以「金太武」為名,把「金」門與「太武」山兩個座標刻進品牌裡||提醒自己與每一位使用者,一條根的價值來自土地與生活,而不是靠行銷堆出來的想像。當外界仍習慣把一條根當作伴手禮時,金太武反而像在做一件更慢的事:那就是把「照顧身體」重新寫成日常語言。因為真正有溫度的品牌,是最懂得把生活經驗保留下來傳承、並讓它在不同世代之間繼續發生作用。金太武的故事不只是「產品誕生」,而是「經驗延續」:那杯藥酒裡的緩與輕,後來被翻譯成更多形式;那份被安放的感覺,後來成為許多人理解一條根的第一道入口。 從小耳濡目染:放學不是回家玩,是到店裡、到田裡 談到「接班」,他說得更像一個金門孩子會有的日常:從小耳濡目染。別人放學回家玩,他的放學常常是另一種「回家」|回店裡幫忙、回到倉庫搬貨、回到家裡聽長輩聊草本的氣味與配方。甚至更早的記憶,是跟著父親下田耕作。對許多人而言,一條根是包裝上的名字;對他而言,一條根是土裡的觸感|手碰到泥土的溫度、風吹過田埂的濕度、蹲下去拔草時膝蓋的酸、汗滴在紅土上那種帶鹹的味道。那些都不是「品牌故事」才需要的情節,而是他的童年本來就有的背景。也因為親身經歷,他很早就知道「原料」不是一句話:因為它有產季、地力、管理方式,也有一段需要等待的時間。草本不是工廠流水線,急不得;而品質更不是靠一張嘴能保證,它是你願不願意花時間把土地顧好、把人顧好、把每一次生產與採收顧好的結果。這份理解,讓他後來面對市場各種聲音時,站得更穩,他不急著辯解,也不急著比較,他更在意的是:如果你真的走進田裡、走進原料的生成過程,你就會明白「舒服」不是靠刺激堆出來的。也因此,玉岱對「傳統」始終抱著敬意。傳統不是被供在櫃子裡的古董,而是一套專屬金門的生活方法,「以前哪有什麼噴劑,一條根都是拿來煮茶、製酒,用喝的。」幾百年來,一條根就以最貼近日常的方式存在著|不喧嘩、不炫耀,只在你需要的時候,讓你鬆一口氣。長大後的他才更清楚:自己要承接的不是一個商品,而是一種把土地放進身體,療癒自己的照顧方式。 持續推廣在地好東西:讓傳統跨越世代同頻 當第二代傳人陳玉岱走進品牌經營,他看見的危機並不戲劇化,卻很真實:市場上關於「金門」的想像太多,關於「一條根」的理解卻太少;人們對它的印象停留在濃烈的味道與老派的包裝,於是年輕世代不願靠近,甚至難以想像它能融入日常;劑型單一、用法侷限,也無法應付今天多元的生活情境。更深層的問題,是一條根逐漸被邊緣化成「遊客買回家的紀念品」:當它只剩下被想起的時候才會出現,文化就很容易在下一個世代缺席。陳玉岱因此有一個很清楚的念頭|如果這一代不做,金門一條根不但會被誤會,也會被遺忘。只是他口中的「年輕化」並不是討好某個年齡,而是避免斷層:他說得很直白,品牌必須持續和新的世代說話,才能永續發展;就像許多經典品牌會把訊息傳遞給更年輕的人,不是因為他們立刻會買,而是因為等到他們進入有需求的年紀時,品牌早已在記憶裡。金太武這幾年努力後,客群從過去較偏長輩,逐步擴展到更廣的年齡帶;但最難的從來不是「把年輕人拉進來」,而是同時「讓原本信任你的人仍然覺得你熟悉」。他仍然在尋覓這兩者之間的最大交集:既保有草本的本質與文化,又用更符合現代的語言、節奏與美感去呈現。這份拿捏其實很像二代的日常:既要做出新的樣子,又要確保金太武仍然是來自金門的一條根。 好的產品會自己說話:從客人回饋長出來的創新路徑 談到轉型,陳玉岱總會談到|「產品本身」。他說行銷與營運固然重要,但那更像錦上添花;真正能讓品牌走遠的,是你端出來的產品是否經得起日常反覆使用。「好的產品會自己說話。」因為它背後代表一種方法論,當你願意把注意力放回使用者,你就不需要靠誇張的宣告取勝。也因此,金太武許多產品的誕生,並不是在會議室裡憑空想像,而是從客人的困擾與回饋催生出來的。有人想要按摩的使用體驗,卻不想手沾黏、還要洗手,於是滾珠出現;有人希望在辦公室使用、在旅行途中使用、在運動後使用,於是貼布、膏、霜、噴劑被重新設計成不同節奏的解方。這種做法看似務實,卻其實很有溫度,因為它承認每個產品都應該從「被使用」出發,而不是從「被想像」出發。更重要的是,他們很重視客人的隱性需求:不只解決「我痛」,也解決「我不想在公共場合弄得很狼狽」「我想要更乾淨、舒服、快速的使用方式」。當品牌把這些細節放在心上,產品就不只是「緩解不舒服」,而是在日常中扮演「放鬆身體」的角色|久坐的肩頸、跑步後的小腿、長程交通後緊繃的腰背、夜晚需要沈靜下來的肌肉,都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這也是為什麼金太武能讓許多人第一次覺得:金門一條根也能如此療癒。 真正來自小島金門的堅持 當市場談論「金門一條根」時,最容易發生的不是爭辯,而是混淆:地名是大家共有的語言,植物名也是大家都能使用的稱呼,於是人們常常把「名字」當成「品質」。玉岱面對這件事並不激烈,他選擇更藝術也更務實的方式:把事情說清楚,讓理解回到人的手上。他說「信任這件事情很重要,你一定要是真的」,這句話在他口中不是宣示,而像是自我要求。真正的信任不是靠聲量建立,而是靠一致、靠透明、靠時間。對他來說,重要的是讓消費者知道一條根的差異如何形成:一條根不是只有金門能種,但金門風土讓它的養分表現更突出,因此大家才格外指名;而產量稀少與制度管理,也使得原料更珍貴,真正能把來源與品質穩定掌握的品牌,需要更長期的投入。這樣的表述不指向任何對立,而是把焦點放回「理解」當消費者更了解產地、制度與品牌的用心,選擇就會更接近自己真正需要的感受。也因此,金太武做的不只是銷售,而是一種教育式的溝通:讓人明白一條根不是某種單一、粗糙的刻板印象,而是可以有品牌、有工藝、有選擇,也可以因為用心而呈現出更溫柔、更乾淨的質地。陳玉岱說得很清楚:他希望未來大家記得的是「金太武一條根」,而不只是泛稱的「金門一條根」;因為唯有當品牌被記住,信任才能累積,文化才能走得更遠。這句話聽起來像願景,實際上更像一種責任:他要替一條根守住一個值得被相信的名字,讓土地的好被看見,也讓人能把「真的舒服」帶回自己的生活。 把金門一條根帶入新的百年:300多個通路背後的信任證明 從金門一間小店走到今天三百多個通路,外界容易把它看作商業版圖,但他更願意把它理解為「文化重新進入生活」的證明:跑者把貼布放進運動包裡,上班族在電腦前用滾珠讓脖子鬆開,旅人從長程交通中醒來拿出噴劑讓緊繃的腰背放鬆。那些畫面不宏大,卻很動人,因為它們代表一條根不再只是「被想起」才會出現的紀念品,而是生活中「一直都在」的日用品。更有意思的是,這份需求並不只存在於華人世界。因為用心做一份從需求出發的產品,療癒、天然、放鬆,跨越國界收服了許多外國朋友的心,發揚這份來自金門的溫柔。用一句話收束金太武的路:他們走的不是緬懷傳統的舊路,而是把金門一條根帶入新的百年;讓一條根不再只是金門的老草本,而是一種新的現代生活風格,一種享受放鬆的方式。陳玉岱常掛在心上的,還有「好永遠還可以更好」與「持續進步」||因為他相信,真正能留下來的品牌是願意在每一次回饋、每一次嘗試、每一次微小改善裡,把自己做得更穩、更真、更接近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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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設計讓世界看見金門青年扎根北山 「洋樓拾憶工作室」以行動活化百年洋樓
在金門這座島嶼上,歷史並不只存在於博物館或紀念碑之中,而是以更貼近日常的形式,散落在聚落之間、巷弄之中。其中,最能體現金門獨特僑鄉文化樣貌的,莫過於遍布各地的百年洋樓。這些建築多由早年遠赴東南亞經商的金門人返鄉所建,將南洋殖民風格的立面特色、裝飾細節與金門原有的閩式建築相互融合,形成台灣本島罕見、帶有強烈跨文化痕跡的建築形式。洋樓不只是建築,更是一段段返鄉記憶的具體化身,它們記錄了家族的遷徙與落腳、島嶼與南洋喬遷的痕跡與連結,也承載著金門在戰地年代所留下的歷史足跡。 然而,隨著時代推移,這些建築多半逐漸退出生活舞台,成為只能遠觀、卻難以親近的文化景觀。長年以來,洋樓多以靜置姿態存在,靜靜承受風霜與世代更迭,在「被看見」與「被遺忘」之間,形成一種微妙而矛盾的狀態。 近年來,政府與民間開始意識到金門洋樓的文化價值,逐步推動修復與保存工程,試圖為這些建築延續生命。然而現實條件卻往往十分複雜,產權歸屬不明、修復經費高昂、歷史資料缺乏等問題,使部分洋樓即便被列為文化資產,仍難以實際動工修復,甚至只能任由建築持續老化、崩損。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北山聚落悄然出現一股不同於既有保存模式的新力量||由青年設計師組成的「洋樓拾憶文創工作室」,嘗試以設計與行動介入,為洋樓文化開啟另一種被理解、被參與的可能。 「洋樓拾憶文創工作室」的兩位創辦人蔡善昀與邱瑾蘭,並非金門在地子弟,卻在一次偶然的打工換宿經驗後,與金門建立起深厚而持久的連結。從最初的短暫停留,到後來選擇長期駐地,他們將一件學生時期的畢業製作,逐步發展為可持續運作的文化行動,期望透過設計,為地方注入新的文化動能。 打工換宿開啟契機-深入調查金門聚落 邱瑾蘭第一次踏上金門,是因為一段看似單純的打工換宿經驗。當時,他只是抱著「換個環境生活看看」的心情,來到位於金寧鄉的北山古洋樓。對於金門的理解,僅停留在戰地印象與觀光景點的模糊想像之中。真正住進聚落、進入建築生活後,他才逐漸意識到,金門所承載的文化層次遠比想像中更加豐富。 在北山聚落的日常生活裡,他開始留意洋樓的立面細節、防盜工法與空間配置,也從與居民的對話中,聽出一段段與建築緊密相連的家族興落故事。這些經驗讓他逐漸整理出一個輪廓||金門洋樓並非單純的「異國風格建築」,反而是一種因應歷史條件而自然生成的文化結果。早年,許多金門人遠赴東南亞經商,長時間旅居異地,返鄉後將所見所聞轉化為具體的建築語言,與原有的閩式建築結構相互融合,形成一種帶有混血特質的建築形式。 多數洋樓興建於1920年前後,距今已超過一百年。歷經戰爭、政權轉換與人口流動,許多建築出現結構老化、牆體崩損、使用機能不足等問題。即便近年金門縣政府逐漸重視洋樓保存,投入修復資源,但仍受限於產權複雜、修復成本高昂與歷史資料不足等現實條件,使部分洋樓難以進行實質修復,只能在時間中逐漸消耗。 正是在這樣的狀態下,邱瑾蘭開始思考:若建築終有一天無法完整保存,是否能先透過設計,留下它們曾經存在的證據?是否能在被動等待政府修復行動之餘,找到另一種保存文化的方法?他希望透過挑選具代表性的洋樓,將其外觀語彙、空間形式與背後的僑鄉故事加以整理、記錄與轉譯,讓洋樓不再只是專屬於研究者或在地居民的記憶,而能被更多人理解。 返校後,他將這段經驗分享給同為商業設計系的五位同學||吳俊穎、蔡善昀、劉昉欣、姚沛妤、劉書綾。經過多次討論與研究,團隊逐漸確立方向,決定以金門洋樓作為大學畢業製作的核心主題,並以實地田野調查作為創作基礎。六人再次前往金門,深入各個聚落,進行建築記錄、影像拍攝與居民訪談,逐步建構出洋樓的建築脈絡與文化背景,也讓作品建立在扎實的研究基礎之上。 《人去樓空|洋樓拾憶》:以紙本建立可閱讀的金門洋樓資料庫 最終歷時一年完成的主體作品《人去樓空|洋樓拾憶》,以佛經折裝形式呈現。書籍最大的特色,在於可供閱者進行雙面閱讀。正面透過紙張結構,立體重現金門最具代表性的「黃輝煌洋樓」與「得月樓」,細緻呈現其立面構成與防盜工法,讓讀者在翻閱之間,得以直觀理解洋樓兼具美感與實用性的建築智慧;背面則以圖鑑形式繪製三十餘棟特色洋樓,依建築風格與興建年代分類,並附上各棟建築的背景脈絡與歷史說明。整體作品形式介於立體書與小型展品之間,除完整呈現洋樓的建築特色外,也讓閱者能透過簡單翻閱的方式,初步認識金門僑鄉文化的形成與演變。 作品推出並獲得眾多好評後,團隊也在回饋與討論中逐漸意識到,仍有許多無法僅透過立體書完整承載的文化故事與時代脈絡,需要藉由更多元的形式進行補充與延伸。因此,團隊進一步發展不同載體,嘗試讓文化以更貼近日常的方式被理解與傳遞: 首先,延續金門過去因戰亂而形成的「寄信報平安」習慣,將洋樓的建築細節轉化為立體卡片,使寄送書信的行為本身成為文化傳遞的一環,讓閱者得以將金門的建築特色與情感一同寄出;此外,針對當前洋樓因產權複雜、修繕費用高昂等問題,導致建築逐漸傾頹、拆除甚至消失的現況,團隊設計出「洋樓剪影蠟燭」,透過蠟燭燃燒後逐步融化的過程,隱喻傳統建築在時間與現實條件下快速流失的狀態,藉此引發使用者對文化消逝議題的思考;在影像方面,團隊亦耗時製作一部畫面唯美的金門前導影片,希望讓更多臺灣本島民眾重新看見金門的風景與建築價值,並進一步拍攝八部主題影片,內容涵蓋洋樓的起源、當前面臨的困境,以及對未來保存與轉化的想像。最終,團隊以多媒體NFC 故事鑰匙圈的形式,將九部影片整合為可隨身攜帶的文化媒介。 團隊最大的期望,是讓文化得以被轉譯,並自然地進入日常生活之中,透過這些看似微小卻持續的行動,逐步喚起臺灣本島對金門洋樓文化的關注與重視。 作品推出後,於國內外皆獲得高度肯定,包括德國紅點Red Dot品牌與視覺傳達設計大獎Winner、德國iF設計獎決選入圍、DNA巴黎設計大獎Winner、K-Design Gold Winner、CA美國傳達藝術獎Award of Excellence、C2A美國創意傳達獎 Best of the Best、International Design Awards(IDA)Print/Book類別銀獎、全國金點新秀設計特別贊助獎、A+文化資產創意獎視覺傳達學生組銀獎、放視大賞視覺傳達類入圍、臺灣金星獎視覺傳達入圍、桃園設計獎銀獎、台北設計獎優選、DBA設計新商業大賞潛力新銳獎等十餘項獎項,且仍持續增加中。在獲得各項設計獎項肯定的同時,也使金門洋樓文化得以透過設計語言,被更多國際視角所看見與理解。 青年決定留下 成立「洋樓拾憶文創工作室」 畢業之後,六人團隊各自走向不同人生階段,有人繼續升學,有人出國加以深造,也有人返回本島並投入設計相關產業。然而,對邱瑾蘭與蔡善昀而言,《人去樓空|洋樓拾憶》這項企劃並不應該隨著畢業而直接畫下句點,兩人在多次返訪金門、與在地居民長時間相處後,逐漸意識到:若這項創作僅停留在展覽與得獎層面,洋樓文化仍可能回到被觀看卻未被真正理解的狀態。於是,他們做出一個不容易的決定||選擇留下。 在古洋樓有限公司的協助與支持下,兩人於北山古洋樓成立「洋樓拾憶文創工作室」,正式進駐聚落,以長期駐地的方式延續洋樓文化推廣工作。蔡善昀與邱瑾蘭表示,成立工作室除了是完成長期的創業夢想,也是一種將設計實踐落實於地方的生活選擇。從最初的畢業製作到實際駐地經營,角色的轉換意味著必須面對現實層面的挑戰,包括空間維護、活動規劃、經費來源與地方溝通等,這些皆非在校期間能習得的課題。 然而,正是在這樣的過程中,設計不再只是作品本身,而成為一種長伴地方的工作方法。洋樓拾憶文創工作室的成立,象徵著創作從「完成」轉向「持續進行」,也讓原本屬於學生階段的設計概念,逐步轉化為可長期運作的在地文化行動。 北山古洋樓成為文化據點 以設計與行動串起地方連結 位於金寧鄉的北山古洋樓,過去是極具代表性的聚落建築之一,其佈滿彈孔的外牆與戰地歷史背景,使其成為許多遊客必訪的拍照景點。然而,長時間以來,大眾多半只能在建築外圍停留,透過解說碑認識洋樓的歷史,卻難以真正進入空間、理解建築與生活之間的關係。由於其同時作為民宿使用,內部空間也未能對外全面開放,使洋樓的文化內涵長期停留在表層被觀看的狀態。 隨著洋樓拾憶文創工作室進駐,北山古洋樓的角色開始出現轉變。兩位創辦人透過重新規劃導覽動線、設計定時開放的參觀時段,以及策劃展覽與體驗活動,使這座建築逐漸成為一個「可進入、可停留、可互動」的文化場域,旅客能在導覽過程中理解洋樓的建築工法、空間配置與背後的家族故事。 與水頭花磚民宿跨域合作:以味覺打造可帶走的「花磚記憶」 在推廣洋樓文化的過程中,洋樓拾憶團隊持續思考文化如何能被更自然地帶離金門、進入日常生活。其中,「是否能讓文化被品嘗?」成為一個重要的提問。這樣的思考,促成了與水頭古洋樓花磚民宿的跨域合作,也誕生了後來深受旅客喜愛的花磚巧克力。 邱瑾蘭回憶,當腦袋第一次跳出「是否能以味覺傳遞花磚之美」的想法時,便立即意識到,這將是一次寶貴的、跳脫視覺框架的文化轉譯嘗試。在反覆討論後,兩人選擇以巧克力作為媒介,並跨域邀請食品專家共同研發。選用台灣可可,並加入擁有萃取專利的銀耳精華,期望在保留天然風味的同時,呈現細膩且層次分明的口感。巧克力表面以模具壓印出花磚紋樣,使食用過程成為一場由視覺、觸覺延伸至味覺的文化體驗。這款花磚巧克力推出後,大家意識到這便是讓文化進入生活、進入記憶的最佳具體實踐。 立體書已於去年12月底展開募資 期望讓更多人認識金門 工作室表示《人去樓空|洋樓拾憶》不只是位於討論階段,是進行正式出版的規劃,已於去年12月底展開募資。除將手作的立體書開始進行量產外,更希望透過完整出版,讓國內外讀者都能透過作品理解金門洋樓的建築特色與文化背景。「我們希望讓沒有到過金門的人,也能透過翻頁看見洋樓的故事。」蔡善昀表示。 《人去樓空|洋樓拾憶》對這兩位創辦人而言是人生的第一個轉折點、是與團隊一同發揮的極自豪設計作品,更是連結金門與世界的文化橋梁。 「洋樓拾憶文創工作室」的誕生,始於一次打工換宿的偶然,卻在長時間的實踐中,逐步發展為一項具有深度與持續性的文化行動。從一群學生敢想、敢做的畢業製作出發,團隊以田野調查為基礎,透過設計轉譯建築記憶,並進一步將創作延伸至地方經營與跨域合作,真正做到永續創作與在地文化融合。 在金門這座歷史層層堆疊的島嶼上,洋樓拾憶選擇以穩定而務實的步伐前行,不急於追求短期成果,透過慢慢探索,一次次活動、一件件作品,讓文化逐漸被理解、被參與。 「老師總教我們說,設計不只是表現形式,是一種與地方建立長期關係的方式!」 隨著立體書出版計畫與更多合作的展開,洋樓拾憶的行動仍在持續擴展。這段從校園走向地方的旅程,也為青年如何以專業回應地方議題,提供了一個具體而可參照的實踐範例。金門的建築與記憶,正透過這樣的行動,被重新看見,也被重新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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醇厚裡的歸鄉路:林宥萱與「沐珈啡」的烈嶼創生記
在烈嶼東林的一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定義的香氣。那不是單純的深焙咖啡焦香,也不是傳統金門高粱酒那種直衝腦門的嗆辣,而是一種經過精密計算、水火交融後的溫潤醇厚。 這是林宥萱與團隊耗費多年研發的成果。她們大膽地將象徵金門戰地剛烈氣質的58度高粱酒,與優雅的阿拉比卡咖啡豆進行了一場「風味聯姻」。透過繁複的浸泡與中深烘焙工藝,酒精在烈火中揮發殆盡,只留下了穀物的甜感與榛果的尾韻。這杯沒有酒精、卻醉人的咖啡,正是「沐珈啡」(Mu Coffee)的靈魂縮影。這份努力在2025年迎來了輝煌的里程碑:在由東京旅遊資訊中心舉辦的「2025日本國際觀光商品競賽」(Japan International Tourism Commodity Design Competition)中,林宥萱以品牌「沐樂 MULOVE」(沐樂製所)的名義參賽,憑藉著深厚的研發實力,一舉拿下2面金牌,讓金門的特色產品在東京國際舞台上大放異彩。然而,要釀造出這份獨特的風味,身為闆娘兼研發總監的林宥萱,走過的路卻比一杯濃縮咖啡更加深沉,回甘之前,先是漫長的苦澀。 被法規與人情擋在門外的候鳥 時光倒流幾年,當林宥萱拖著行李箱回到小金門時,腦中描繪的其實不是咖啡館,而是一間能讓旅人安頓身心的民宿。 對於許多金門返鄉青年(返青)來說,回家的路並不如想像中平坦,往往第一步就踢到了鐵板。當年,懷抱熱血的她,希望能將在台灣本島汲取的養分帶回烈嶼,但現實的法規像是一道冰冷的牆||「蓋農舍民宿需要兩年的實際耕種經驗」。這條硬性的法規規定,讓她的民宿夢被迫按下了暫停鍵。「我們不知道說回來開民宿有這些門檻,以為回來就能做。」林宥萱回憶道,眼神中閃過一絲當年的無奈,「發現不能馬上幹,我們只能轉念,那就先開個店吧!既然人都回來了,總不能就這樣停著。」於是,「沐珈啡」的雛形在腦海中誕生。她想找一個熱鬧的地方,一個能讓咖啡香氣流動、先打出知名度的地方。但創業初期的挑戰接踵而來,最讓她感到挫折的,竟是來自家鄉的「排外感」。 「剛返鄉的時候,才發現其實金門的人際網絡很緊密,甚至對陌生面孔有些排外。」林宥萱苦笑著說。在烈嶼這個以宗族與熟人社會為基礎的地方,信任是需要時間發酵的。「如果不是後來大家知道我是誰家的女兒、確認我是真正的金門子弟,其實很難得到支持。光是找店面,我們就找了半年多。」 半年的尋尋覓覓,無數次的碰壁與冷眼,並沒有澆熄她的熱情,反而讓她更渴望證明:年輕人回來,不是為了養老,而是為了創造新的可能。最終,她在東林找到了落腳處。這間店,成為了她與這座島嶼重新對話的起點。 味蕾的煉金術||東京雙金牌的榮耀 如果說「堅持」是林宥萱的創業基石,那麼「技術本位的創新」就是沐珈啡能在市場站穩腳跟的關鍵。在沐珈啡的菜單上,你看不到隨波逐流的網美飲料,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金門DNA」。 「很多人想到高粱酒,第一印象就是『嗆』、『辣』,那是屬於長輩拚酒的記憶,不是年輕人喜歡的優雅。」林宥萱說道。她想做一件事:將金門的豪邁,轉化為世界的溫柔。這項實驗始於一次與巧克力的意外邂逅,後來在 SBIR(小型企業創新研發計畫)的支持下,她開始研發高粱相關產品。 此次在東京奪下金牌的兩款產品,正是她對這項理念的極致演繹: 金牌一:花開焦糖醬 「坊間很多高粱甜點,做法就是做好了直接加入高粱酒,吃起來酒氣衝天,一點都不融合。」林宥萱搖搖頭。她選擇了一條艱難的路||透過手工打發,並在手工熬煮的焦糖醬中讓酒精完全揮發,只留下高粱獨特的糧香與甘甜。這款醬料以「花開」為視覺與風味靈感,其細緻的風味與包裝美學,獲得了日本評審的高度肯定。 金牌二:沐樂 MULOVE 高粱濾掛咖啡 拿起一包「沐樂 MULOVE」,這不僅是風味創新,更是一場精密的分子結構工程。林宥萱帶領團隊,嚴選100% 阿拉比卡咖啡生豆。關鍵在於烘焙前的「浸泡」工序。她們不惜成本,將生豆浸泡於精準調配、完美稀釋比例的金門高粱酒中。這是一個漫長的等待過程,必須讓高粱獨有的穀物香氣,緩慢滲透、直至鎖入每一顆咖啡豆的細胞結構之中。 接著,是考驗烘豆師功力的「中深焙」階段。「我們採用中深焙手法,完整保留咖啡本體的醇厚口感,同時引導出細緻的榛果調性與高粱酒香氣。」林宥萱解釋,經由高溫烘焙的洗禮,酒精已完全揮發,這一點至關重要。這意味著,即便是對酒精過敏、或是注重健康的消費者,也能安心品嚐。 「沐樂 MULOVE 希望透過一杯咖啡,讓世界在無酒精的狀態下,品味屬於金門的土地香氣與生活美學。」這是林宥萱的野心,也是她成功將傳統文化轉譯為國際時尚伴手禮的證明。 除了咖啡,店內另一項招牌「金門奶茶」也是一絕。茶香、奶香、咖啡香與高粱糖漿在杯中形成美麗的漸層,這不僅是視覺的享受,更是她對「調和」二字的極致演繹。 阿嬤的念想||一碗蚵乾飯的溫柔 在沐珈啡,除了前衛的高粱創新,還藏著一道極其傳統、極其私密的料理||那是一份對親人的思念,也是許多遊客意想不到的「限量私房菜單」。 「設計菜單時,我放進了一道特色餐,那是留給我阿嬤的念想,也是我最喜歡吃的一道菜。」提到這裡,林宥萱的聲音變得柔軟。 在她決定返鄉創業的過程中,最疼愛她的阿嬤在台灣過世了。阿嬤來不及看到孫女在故鄉扎根的模樣,這成為林宥萱心中最大的遺憾。為了紀念阿嬤,她將阿嬤生前最拿手的金門古早味||「蚵乾飯」(歐華幫),復刻進了菜單。 這道料理極其費工:選用金門在地日曬蚵乾,加入多種海味炒醬爆香,最後將飯慢慢蒸熟。米飯吸飽了蚵乾的鹹鮮與海味精華,每一口都是童年的味道,每一口都是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深情。 這道料理的存在,讓沐珈啡不再只是一間西式咖啡廳,它成了一個時光膠囊。遊客在這裡喝著高粱咖啡(現代),吃著阿嬤的蚵乾飯(傳統),在味蕾的跳躍中,讀懂了金門這座島嶼的新舊交融。這也是林宥萱想傳達的:創新不代表遺忘,而是為了讓傳統走得更遠。 落番的迴響||從餐桌到市集的文化復興 林宥萱的視野,從未侷限於那間小小的店面。她知道,要讓烈嶼活起來,不能只靠一杯咖啡,必須挖掘出更深層的文化底蘊。 於是,「落番宴」誕生了。 「落番」,是金門人共同的歷史記憶。早年金門土地貧瘠,無數先輩為了生存,別過父母妻兒,搭船前往南洋(東南亞)打拚。這段血淚史,造就了金門獨特的僑鄉文化。但對於遊客來說,這些歷史往往只是博物館裡的冷硬文字。林宥萱與合作夥伴謝東霖,決定用「吃」來講故事。 她們深入烈嶼東坑社區,與當地的長輩合作,策畫了這場沉浸式的「落番宴」。這不是普通的辦桌,而是一場味覺的劇場。 「我們將南洋的香料,結合金門的食材。」林宥萱描述著宴席的細節。例如,運用南洋帶回的咖哩、胡椒、肉骨茶藥材,去烹調金門的芋頭、海鮮與豬肉。每一道菜,都對應著一段歷史:從離鄉背井的辛酸、異地碼頭做苦力時喝肉骨茶補身的奮鬥,到最後衣錦還鄉、端上華麗封肉祭祖的榮耀。在用餐過程中,她們會化身為「說菜人」,講述著那些關於離別、思念與歸來的家族故事。遊客吃的不再只是料理,而是金門百年的流動史。 除了落番宴,她還積極推動「落番市集」。這是一個專屬於青年的舞台。林宥萱深知返鄉創業的孤獨,她不希望學弟妹們重蹈她當年「找不到店面」、「不知道怎麼登記」的覆轍。「我希望把返鄉青年串在一起。」她說,「我們這群在台灣待過、甚至有國外經驗的年輕人,擁有不同的國際視野。當我們聚在一起,就能產生不一樣的火花。」 落番市集匯聚了島上的文創品牌、手作甜點、特色小吃。在這裡,你可以看到年輕人彈著吉他唱著島嶼的歌,可以看到海霓蜜坊、老村長、胡保洋行,以及烈嶼東坑社區的熱情參與,當然也可以看到沐珈啡的優雅。 更重要的是,這個市集成為了「返青」與「社區」的橋樑。「我們辦活動,一定會找社區的媽媽、長輩一起參與。」林宥萱強調。透過市集與活動,消弭了世代的隔閡,也讓「地方創生」不再是口號,而是真實的生活場景。 從七天的常客到東京的願景 創業的路上,有苦澀,自然也有回甘的時刻。林宥萱分享了一個讓她難忘的故事。在疫情剛解封那段時間,有一組客人,是三對退休的夫妻,他們來到烈嶼進行深度旅遊。他們在小金門住了七天,整整七天,不論晴雨,每天下午都準時出現在沐珈啡。「其中一位姊姊也是咖啡熱愛者。最後一天要離開時,他們特地跟我們道別。回到台灣後,這位姊姊還特地寄來她在台灣覺得不錯的咖啡豆與我們分享。」 那一刻,林宥萱知道自己做對了。她想要的,正是這種「像家一樣」的感覺。她不追求網美店的一次性打卡,她追求的是「想念」。「我希望客人離開時,帶走的不只是一張照片,而是一種『想念的味道』。為了這杯咖啡,為了這個甜點,他會願意再回來小金門。」 如今,她的目光望向了更遠的地方。「未來的一年,我們計畫跟老品牌聯名,甚至將產品推向國際。」這不是空口白話。手中的「沐樂 MULOVE 高粱濾掛咖啡」,就是她進軍國際的先鋒部隊。 這款產品的設計初衷,就是為了打破國界。2025年在東京獲得的兩面金牌,正是對她最大的肯定。她成功向東京國際市場展現了台灣地方品牌的創新實力。日本市場對於「職人精神」與「地方風土」有著極高的鑑賞力,而沐樂 MULOVE那種「精準比例浸泡」、「中深焙去醇化」的細膩工法,正是對接國際標準的最佳語言。同時,她也沒忘記深耕在地。她計畫與金門的老字號貢糖店合作,推出聯名禮盒套組,讓傳統茶點與現代高粱咖啡激盪出新的火花。 新時代的「落番」,是為了找到回家的路 一百年前,金門的港口擠滿了含淚告別的年輕人,他們以此為起點,「落番」南洋,只為了求一口飯吃;一百年後,林宥萱站在同樣的島嶼上,卻做著截然相反的事||她張開雙手,迎接那些疲憊的候鳥歸巢。 「沐珈啡」的存在,早已超越了一杯飲料的商業價值。它是烈嶼島上的一座燈塔,照亮了那些想回家、卻不敢回家的年輕人的路。透過「落番宴」與「落番市集」,林宥萱縫合了被海峽阻隔的時空,她告訴所有人:金門的傳統不是包袱,而是最珍貴的資產。 從阿嬤的蚵乾飯到東京的高粱濾掛咖啡,這是一條漫長而曲折的探索之路。林宥萱沒有選擇在舒適圈裡安穩度日,而是選擇在傳統與創新之間走鋼索。她成功了,因為她懂得尊重過去,更懂得如何用現代的語言,說好金門的故事。 曾經,這座島嶼是戰地,是前線,是離散的起點。如今,在林宥萱與夥伴們的努力下,這裡成為了創生的基地,是夢想的孵化場,是讓人想念的歸宿。 下一次,當你踏上烈嶼,走進那間充滿咖啡香的店裡,請記得:你喝下的每一口回甘,都是這位獲得國際金牌肯定的返鄉青年,替這座古老島嶼寫下的,最深情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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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力推手陳龍安:以「用心、用新」為金門種下永續文化森林
﹝採訪撰稿:方耀渝﹞ 從學術界頂尖的創造力教育權威,到金門胡璉文化藝術基金會的掌舵者,陳龍安教授將其深厚的教育理論轉化為實際的文化扎根行動。他以創新的思維和教學模式,把金門的歷史文化化為引人入勝的故事,讓這些歷史記憶超越昔日爭議,成為澆灌未來、滋養後代心靈的活水。陳教授的工作心法簡單而堅定:用心投入在地事務、用新方法激發創意與潛能,然後耐心等待感動發生。 意料之外的「追星現象」:一隻水獺,如何點燃全台校園的金門想像? 一隻身穿金門花帔、頭戴風獅爺帽的水獺「花帔阿獺」,正悄然在全台國中小學掀起一陣旋風。它所到之處,往往座無虛席。孩子們的眼睛亮了起來,隨著劇情起伏或笑或驚;劇終後,不少小朋友拉著父母的手,提出的不是買玩具,而是一個令人驚喜的請求:「我們可以去金門看看真的風獅爺和水獺嗎?」 這股從校園席捲至家庭的「金門文化熱」,背後推手,竟然是由一位鑽研「創造力」數十年的學者||陳龍安教授所領導的「胡璉文化藝術基金會」。 這位從學術殿堂走入地方文化推廣的「轉化者」,以其獨特的教育哲學,將厚重的歷史塵埃轉化為孩子們好奇的養分,成功激發學子們對金門實地探索的渴望。他不追求短暫的絢爛,而是專注於種下一棵棵「慢熟的樹」,為金門的永續未來澆築一片創意森林的根基。 角色的溯源與轉化||從「終身學習者」到「創新實踐者」 我們常說「在哪個位置,想哪個高度的事」。對於陳龍安而言,位置的轉換||從大學教授、創造力教育權威,到執掌一個具特殊歷史意義的基金會||並未帶來角色的割裂,反而促成了一次深刻的「溯源」與「融合」。「對我而言,最重要的角色轉變,始終是回到一個最根本的身分||『終身學習者』,並進一步成為將所學回饋家鄉的『創新實踐者』。」陳龍安如此定義自己的轉身。 這個選擇有其清晰的軌跡。退休前,他已是國際知名的創造力教育專家,著作等身,理論體系完備。退休後,他應邀至世界各地巡迴講學,將「創造力」的種子四處播撒。然而,走遍千山萬水,內心最深的呼喚卻來自起點。「在這些交流中,我深刻體會到,我應該回到孕育我成長的家鄉||金門,將我累積的經驗與專業奉獻出來。」 於是,當他接掌胡璉文化藝術基金會,外人看到的或許是從「體制內」學界跨入「體制外」公益的跳躍;但他自己規劃的,卻是一條精密的「轉化」之路。他拒絕被單一標籤定義,無論是戰略設計師、倡議者或橋樑,都是他「轉化者」身分下的不同側面。 「我運用過去在教育領域的『戰略設計』能力,為基金會規劃長遠方向;同時也作為『倡議者』,呼籲社會重視文化扎根。最終目的,是將我在體制內(學術界)的專業知識,轉化為體制外(基金會與金門在地)能實際運作、產生影響的橋樑。」他將畢生所研的創造力理論,視為一套可操作的方法論,等待在家鄉的土壤上進行一場最大膽、也最深情的實踐。這場實踐的核心目標,直指一個許多公共計畫難以企及的境界:避免「有活動,無積累」,要留下真正能生根發芽的資產。 何謂「留下來」的資產?||穿透熱鬧表象的永續投資 在活動滿天飛、追求即刻聲量的時代,「有活動,無積累」「太多活動,只留下照片,卻沒有留下能力。」成為許多公共與文化計畫的致命傷。陳龍安對此有高度警覺,他為基金會定下的基調,是從「一次性消費」轉向「永續性投資」。 「我們追求的『資產』,絕非辦完就散的短期活動,而是能真正『留下來』並持續發酵的影響力。」他斬釘截鐵地說。那麼,什麼才配稱為金門的永續資產?陳龍安描繪了一幅多層次的藍圖: 第一層,是「人」的資產||扎根下一代。「金門未來的希望在下一代。」基金會最核心的工作,是讓專業文化藝術工作者系統性地走進校園,進行長期性的藝文陶冶。這不僅是技藝傳承,更是品格與習慣的塑造,是為金門啟動一項「希望工程」。陳龍安曾應邀擔任中國中科院心理所超常兒童教育的顧問。他最深刻的人才培育理念是:「從生手到專家十年功。」所以基金會推動扎根教育十年計劃。 第二層,是「方法」的資產||可複製的3Q教育體系。陳龍安將學術精華凝煉成易懂可執行的「3Q」人才培養框架:IQ(智商)、EQ(情商)、CQ(創商)。更重要的是QQQ(堅韌永續)以及3Q(感謝感恩)。他目前擔任金門縣政府「扎根零歲」的總顧問,特別強調「扎根零歲」,從小培養孩子「好習慣、好品格、好創意」。這套方法論,讓基金會的工作超越了隨機性的活動,成為一套可檢驗、可擴散的教育模式。 第三層,是「時代洞察」的資產||在AI時代堅守人文價值。當全球焦慮於AI取代人力時,陳龍安看到的是基金會工作的深刻必要性。「AI擅長模仿、組合,但真正的原創性、藝術性的表達和突破性創新,仍然是人類的強項,尤其是人類特有的溫度感情人際互動更是AU無法取代的特質。」基金會透過美感教育、文學欣賞與創造力啟發,推動「有溫度會感動的創新服務」正是在捍衛和培養這些「人之所以為人」的獨特能力:提問的能力、審美的能力、情感共鳴的能力。這是在為未來社會儲備AI無法取代的核心競爭力。 第四層,是「網絡與認同」的資產||實體平台與情感連結。透過「胡璉學堂」等平台,基金會凝聚了在地藝文能量,點燃學子熱情,無形中編織了一張緊密的人才網絡,並強化著「我是金門人」的文化自豪感。 陳龍安犀利地比較:「熱鬧的活動追求『當下的璀璨』,是消耗性的;我們追求『永恆的價值』,是累積性的。」前者目標可能是短期的經濟效益與人潮,後者的目標則是長期的「扎根、傳承與育人」。這份清晰的區別,正是基金會所有戰略抉擇的出發點。 戰略槓桿的支點||為何是「花帔阿獺」? 去政治化、去爭議化,用故事、美感與角色,讓文化自然進入孩子心中 創意無窮資源有限,當被問及若以三年為期,必須集中火力打造一個標誌性範式時,陳龍安的選擇毫不猶豫:除了發揚胡璉援助清寒學生及鄉親的急難救助外「以『教育』為利基,結合『文化藝術』,進行深度『扎根』工作。」為他決策的首選。 這個選擇的背後,是對「戰略槓桿效應」的精密計算:教育是所有領域的基石,文化是金門的獨特靈魂,兩者結合的「扎根」工作,雖成效緩慢,卻能產生最深沉、最持久的影響力。它撬動的不僅是當下的知識傳遞,更是未來的產業創新、人才回流與地方認同。 「花帔阿獺」全省巡迴公益展演,正是這一戰略思維下最具膽識的實踐,也是陳龍安口中「近期最具挑戰性的決策」。 當時的抉擇充滿張力:選項一,深耕金門在地。優點是安全、省錢、易獲鄉親支持,但影響力終究局限於島內。選項二,冒險「走出去」,進行全台巡演。優點是能極大化影響力,將金門故事說給台灣下一代聽,但缺點是人力壓力、執行複雜、成敗難料。 檯面上的利弊一目了然,但陳龍安的「價值排序」給出了答案:基金會的最終目標不是守成,而是「發揮目標影響力」。他們選擇了第二條困難的路,因為他們預見的未來圖景,是「金門成為台灣文化藝術版圖中一個獨特且充滿活力的據點」。 這個決定,不僅需要戰略眼光,更需要一種將歷史「軟化」、「轉譯」的智慧。因為基金會名中的「胡璉」,是一個承載特定歷史記憶、可能引發複雜情感的符號。 陳龍安的處理方式展現了高度的分寸感:「我們的工作核心是『將胡璉精神發揚光大』,讓鄉親記得胡璉將軍對金門的建設與貢獻,而不是陷入無謂的歷史爭議。」他們巧妙地將焦點從具體的歷史評價,轉移到普世的「貢獻」與「精神」||對土地的熱愛、建設與守護。接著,運用「花帔阿獺」這個代表金門傳承極富創意的文化符號,讓基金會的名字以一種可愛、親民、無負擔的方式,走進全台校園。 結果證明,這是一次成功的「文化轉譯」。巡演不僅場場爆滿,更產生了驚人的「槓桿效應」:它意外成為最成功的「金門觀光大使」,激發了孩子們要求父母親探訪金門的渴望;它串聯了台灣本島與離島的情感,也強化了金門在地的驕傲感。陳龍安從中獲得的關鍵啟發是:「文化傳承與歷史對話,不一定要嚴肅刻板。運用『創意』與『美學』包裝,可以產生驚人的傳播力。」一個有溫度的IP,其力量遠勝千言萬語的宣講。這證明了,他選擇的「教育X文化藝術」的戰略支點,確實能撬動遠比想像中更豐碩的成果。 心法與篩選||「三新三動」與「不計較」的熱忱 橫跨教育、文化與地方創生,陳龍安有一套凝練而務實的「工作心法」,他稱之為「三新三動」:用心、用新、感動。 「『用心』是基礎,所有工作必須真誠地為鄉親服務;『用新』是方法,要不斷創新;最終目標是創造『有溫度』的服務,讓接收者能真正『感動』。」他解釋道。 這套心法並非空談,而是與一套系統化的流程結合:「合理合法有效突破」。基金會設計了結合COP(Care Of Person關注人)、SOP(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標準化)和SOE(Surprise Of Experiencer 驚豔感動)的工作模式。「合理合法」是必須堅守的底線,而「有效突破」則是追求的目標。 他舉了一個發放獎助學金的例子:他們絕不簡單匯款了事,而是舉辦隆重頒獎典禮,並為得獎學生及家長舉辦成功激勵講座,陳龍安認為「一句受用的話可以改變一生」。急難救助他會邀請鄉鎮里長、民意代表共同慰問,並準備縣長的伴手禮,讓受助者感受到來自整個社群的真誠關懷。這種將冰冷程序轉化為溫暖儀式的SOP,正是「三新三動」的完美體現。 對於許多公共計畫「計畫很豐滿,現實很無感」的困境,陳龍安一針見血地指出,癥結首先在於「設計思維」。「如果一開始的『設計思維』不夠周延或切合實際,後面的『執行韌性』只會帶來更多挫折。」基金會推動任何專案,都先進行充分的「設計思考」,例如思考如何讓孩子愛上金門文化,再以韌性克服執行困難,最後系統評估反饋,形成正向循環。 那麼,對於想投身這條艱難卻充滿意義之路的年輕人,這位資深「轉化者」最看重什麼?他的答案再次回歸「心」的層面。 他特別珍視那種「看似無用、卻至關重要」的特質:「用心」與「不計較」的熱忱。「地方創生往往經費有限,需要的是發自內心、願意多做一點、不計較個人得失的投入。」這種無法寫進履歷的柔軟特質,才是能在資源匱乏的環境中堅持下去的燃料。 反之,那種令他謹慎的履歷,是過度強調個人績效、缺乏團隊協作經驗者。「如果一個人能力很強,但只在乎自己的表現,忽略了『人』與『社區』的連結,他的專業反而可能成為阻礙。」陳龍安尋找的,是能與鄉親站在一起的團隊,真心為地方著想的「夥伴」,而非孤高的「天才」。這也就是他常說的「英雄淡出團隊勝出。」慢熟的樹,才能長成森林談到未來,他的期待並不浮誇: 「希望有一天,人們說:胡璉基金會,為金門留下了一個可以走很久的基礎。」 他引用一句話作為總結: 「一顆種子,可以成就一片森林。」 在這個追求即時回饋的年代,陳龍安選擇了最慢、卻最深的路。他不製造煙火,而是默默種樹。 因為他知道|| 只有根扎得夠深,未來,才長得夠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