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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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貿易示範區下從邊陲到節點的金門抉擇
《離島建設條例》修正案一旦通過,金門正式被賦予設置「自由貿易示範區」與「國際醫療特區」的法源,這不僅是一項法律條文的增修,更是金門發展路徑的一次重大轉向,金門人的問題不在於要不要支持,而在於我們能否將這項制度紅利轉化為可持續累積,以及可被地方產業承接的經濟動能。 長期以來,金門的經濟結構高度依賴金酒、觀光、軍公教支出與極其有限的在地產業,缺乏足以帶動就業升級與青年回流的核心產業。「自由貿易示範區」將可為金門帶來國際化的轉型契機,並首次在制度層級上,為金門打開一條不同於本島的發展可能性,但絕非簡單複製台灣西部的工業模式,而是運用金門「近對岸、非對岸」的特殊區位,發展低衝突、高附加價值的跨境經濟功能。 從經濟影響來看,示範區的最大價值不在急於製造多少貨物,而在於重新定義金門在區域分工中的角色,從比較優勢看,金門並不具備大型製造條件,卻有條件發展跨境物流節點、商品展示與分銷中心、跨境電商服務基地、品牌授權與內容輸出平台。諸如此類「輕資產、重制度」的產業形態,既能避開傳統加工業的產地爭議風險,也更符合金門土地、人力與環境承載的現實。 制度紅利不會自動轉化為發展成果,未來金門縣政府的角色,將從「建設申請者」轉型為「經濟治理者」。首先,示範區必須有清楚的產業定位與負面清單,而非全面開放,放任模糊操作。金門需要主動宣示:『這不是洗產地的灰色通道,而是高度合規、可被國際檢驗的制度型示範區。』唯其如此,方能避免外部風險反噬金門自身。 其次,硬體與軟體必須同步升級,尤其港埠、倉儲、冷鏈、數位通關、金流結算系統,都是示範區能否運作的基礎設施,與其急於招商,不如先把制度與基礎建設打好,讓真正有長期布局意願的企業願意進來,而非短期套利離場,留下一地雞毛。 然而,更關鍵的是人才儲備,缺乏跨境貿易、電商、法務、物流與金融管理的人才,再好的法案僅是空殼。縣府應結合在地大學、產業公會與外部智庫,系統性培養示範區所需的專業人力,讓金門年輕人不再只有「外流」與「考公職」兩種選擇。 對民間產業而言,這是一場結構調整的契機,金門企業不能再只以「觀光附屬產業」自居,而應思考如何透過示範區制度,把金門酒、文化內容、設計、出版、健康服務等在地優勢,轉化為可跨境輸出的產品與服務,與其被動等待政策紅利,不如主動重組商業模式,提前布局跨境通路與品牌價值鏈。 對金門而言,這不只是一次經濟實驗,更是一場世代選擇,自由貿易示範區不會自動帶來繁榮,它更像一扇門,真正決定金門未來的,是門打開之後,地方政府是否具備治理能力,產業界是否有長期視野,社會是否願意承擔轉型過程中的不確定性。若能把制度用對、把風險控好、把產業做深,金門有機會從邊陲,走向區域經濟的節點;反之,若淪為短期操作與政治消耗,則只會再次錯失歷史窗口。 發展的關鍵,從來不只是「企業與人才來不來金門」,而是「金門準備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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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新氣象 盼金門交通安全和治安會更好
2026年新春伊始,金門縣警局洋溢迎新送舊氣氛,副局長一職由原台南市警局新化分局長蘇有義於日前接任履新外,金城、金湖分局長也分別由原職桃園市政府警察局中壢分局督察組組長周宏璘、原職警政署秘書室第五序列專員黃智銘升任,兩人也於昨(1/26)日下午在金門縣警察局視聽室交接上任,擔負帶領兩大團隊維護地區治安的任務。 對全縣設籍人口數近14萬人,警力卻僅有370餘人的縣警局來說,這不只是送走舊人,迎來新人的一天,更是在治安、交通環境日益複雜之際,另一個全新的開始,未來如何做到承先啟後、繼往開來,展現讓人耳目一新,至少有感的新局,確實需要一套完整的規畫和更好的執行力,否則可能再落入虛應故事,凡事就是那麼一回事的窠臼。 以兩大分局原任分局長為例,金湖分局長王貞惠是2025年2月10日就職,做不滿一年就調任南投集集分局長,金城分局長朱政憲更是在2025年4月21日才就任,僅九個月就調任新竹橫山分局長。也就是兩人都是在對金門外島有相當認識,業務也相對熟悉時就離開。這是警政署對全台中高階警官的通盤考量,特別是金門行之有年的慣例,且攸關各當事人的前程發展,沒甚麼可以多說,只是在歲末新春的當下,對初來乍到的新人,絕對會是一項不小的考驗。 因為,農曆新春馬上來到,又碰到長達九天的超級長假,從往返台金兩地的機票「一位難求」,至今還有很多人訂不到機位,可以推估今年返金的鄉親人數將大幅增加,穿梭來去的人流帶來熱鬧歡欣景象,也必然會衍生一些瓜葛問題,包括與民眾息息相關,最重要的交通問題在內,在縣府與民間團體擴大舉辦新春活動,期待人潮帶來錢潮的情況下,環境評估將較往年複雜,相關新春計畫必須未雨綢繆,更要針對今年「人多」、「假長」的兩大特性,做好勤務規畫和執行方案,不能只是因循往例,否則可能遭遇突發狀況,難以周延應對的困境。 可以預期的是,兩岸三地往來旅客將較往年倍增,不但台灣本島來到的遊客數會更多,成為春節國旅的一個小亮點,對岸遊客和本地鄉親也會循「小三通」蜂擁來去,人多就有治安和交通,乃至方方面面的各項問題,這些都是兩大分局新主官馬上要碰到的「考題」,應對得好必然獲得好評,反之鄉親也自有公評。 還有,各級學校寒假,青年學生精力充沛,加強特定場所的管制和安全規範,以及馬路防飆工作,都是警方必須持續推動和執行的要項,在警力有限的情況下,如何結合民間力量包括社區、志願義務團體,切實做好協力工作,攸關新春整體治安成果。 新人新希望,自然讓人有許多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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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根零到六歲 為金門未來奠基
少子化浪潮席捲全臺,對人口規模有限、產業結構單一的離島金門而言,其衝擊尤為重大。在這樣的背景下,為持續深化幼兒照顧的目標,金門縣政府持續推動「零到六歲扎根教育政策」,展現縣府回應人口、教育與社會支持體系的多重挑戰,這不僅是一項福利政策,而是一場關乎金門未來競爭力與永續發展的關鍵布局。 縣長陳福海明確指出,零到六歲教育是其施政藍圖中的「重中之重」,過往多數地方政府面對少子化,往往著眼於補助金額多寡,試圖以短期誘因刺激生育,卻忽略育兒環境與教養支持才是年輕世代真正關心的核心。金門此次所推動的政策,強調政府要成為家長最堅實的後盾,從醫療、托育、教育、文化到家庭教育全面整合,正是從「敢生、願養、養得安心」的角度出發,試圖補足制度長期以來的缺口。 縣府此次並未讓政策停留在口號層次,而是透過跨局處整合機制,逐步建構清楚、可近、可用的育兒支持系統,政策已從單點服務,轉向系統化設計,對於多數新手父母而言,資訊零碎與資源分散,往往比資源不足更令人焦慮,若能讓家長「一看就懂、一用就順」,才能真正降低育兒壓力,提升政策實質效益。尤其陳龍安教授提出「營養、刺激與陪伴」三大幼兒大腦發展關鍵,為政策提供了堅實的專業理論基礎,他所強調的創意思考教育,提醒教育的目的不在於灌輸標準答案,而在於培養孩子提問、思考與解決問題的能力。若能在零到六歲階段就扎根這樣的學習態度,對孩子未來的學習歷程乃至整體社會創新能力,都將產生深遠影響。 縣長陳福海對於陳龍安教授建議當場拍板「給編制、給預算、給人力」,並要求以具體時程落實人力補實與組織調整。這樣的政治決斷力,正是政策才能真正落地的關鍵,許多好的政策之所以半途而廢,往往不是理念不足,而是卡在人力與行政能量;此次縣府展現的態度,以列管、檢核為核心的治理模式,為政策執行注入強而有力的後盾,將「行政效率與成果導向」的執行層次,有助避免政策淪為一次性活動,而能持續修正、滾動優化。 然而,從源頭打造對家庭友善、對孩子有利的成長環境,扎根零到六歲,終究是一項長期工程,其成效不可能立竿見影。未來縣府仍須面對如何確保政策在不同首長任期交替下仍能延續,以及在活動數量與品質之間取得平衡,避免流於形式,將專業語言轉化為家長真正理解、願意參與的日常行動,這些難關都考驗著政策設計的細膩度與行政團隊的執行力。 整體而言,金門「零到六歲扎根教育政策」展現了少見的前瞻性與整合高度,已超越單純福利思維,而是將教育視為社會結構重建的起點。「有心就有福,有願就有力。」正如陳福海縣長所言,這不是為了某一任縣長的政績,而是為了下一代能在更友善、更有支持的環境中成長。若能持續以「態度決定結果」的精神推動,這項政策不僅將為金門孩子奠基,也有機會成為離島面對少子化挑戰的重要示範。扎根零到六歲,不只是教育政策設計,透過制度化、系統化真正落實《禮運大同篇》中「幼有所長」的理想,更是為「金門之子」未來寫下的一份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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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縣府與國家公園持續深化協作以促進地方發展
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新任處長黃子娟履新首日,即率團拜會縣長陳福海,雙方就未來施政方向、地方治理合作與永續發展進行坦誠交流。這場看似例行的會晤,實則釋放出一項重要訊息:在金門發展的關鍵十字路口,縣府與國家公園能否建立更成熟、互信且具前瞻性的協作關係,攸關的不只是行政效率,更是地方發展能否走得長遠而穩健。 長期以來,金門的空間治理始終存在結構性的張力。一方面,國家公園肩負自然地景、歷史聚落與生態資源的保存使命;另一方面,地方社會對建設、居住與土地利用的需求卻日益迫切。尤其在土地價格高漲、區段徵收與都市計畫變更頻仍的當下,任何一項制度調整,都直接牽動民眾權益,也極易累積不滿情緒。 在國家公園法的約束之下,地方與中央間的抗衡中,民眾被誤導成國家公園是「發展」的阻礙,甚至有「將國家公園趕出去」的言論出現。烈嶼、古寧頭乃至金湖、金城地區,對國家公園「限制重重」的質疑聲浪,並非空穴來風,而是多年制度與溝通落差所累積的結果。 然而,若將地方發展受限的責任,簡化歸咎於國家公園,恐怕也是一種過度的情緒性解讀。國家公園法的設計,本就以公共利益與長期保育為核心,其限制開發、管制建築,並非針對地方發展,而是為了避免資源在短視近利中被快速消耗。問題不在於「要不要國家公園」,而在於制度如何因地制宜、治理如何更具彈性,以及中央與地方是否能共同承擔責任,而非彼此卸責。 事實上,金門國家公園的範圍本就僅佔全島約四分之一,且分布零散,早已因破碎化而削弱整體保育效能。水獺路殺、棲地受壓,正凸顯生態不會依行政邊界活動的現實。同樣地,遊客也不會分辨哪裡屬於縣府、哪裡屬於國家公園;在他們眼中,金門整體景觀是否和諧、文化是否被善待,才是真正的評價標準。若縣府與國家公園各行其是,最終受損的,仍是金門整體形象與競爭力。 因此,真正的出路,應是深化協作而非對立。縣長所強調的「韌性與永續」,不能只停留在政策口號,而必須落實於制度整合、資訊透明與民眾參與之中。土地徵收、計畫變更與保育管制,皆應在前期充分溝通,避免長期閒置、差別對待與標準不一,讓民眾陷於「不能用、又不處理」的困境。該鬆綁者勇於鬆綁,該補償者合理補償,該堅持的保育底線,也應清楚說明其公共價值。 他山之石,可以攻錯。墾丁國家公園在社區培力、生態旅遊與共管機制上的經驗,證明國家公園並非必然與地方對立。當居民能從保育中看見實質利益與尊嚴參與,反對聲浪自然不致一面倒。金門擁有更深厚的人文底蘊與世界遺產潛力,更不該在短期開發的躁動中,錯失長遠定位的機會。 就誠如陳縣長強調,金門最珍貴的資產來自長時間累積的自然景觀、歷史聚落與人文紋理,這些價值需要被細緻呵護,也需要在規劃過程中,與現代生活需求取得平衡。因此縣府將持續以夥伴關係為基礎,與國家公園在空間治理、環境管理及公共建設協調等層面深化合作,讓金門在面對外在挑戰時,仍能維持穩定而具韌性的發展節奏。 此次縣府與國家公園的新一輪對話,是一個值得珍惜的起點。期待雙方能以更高的治理視野,將「夥伴關係」化為制度化協作,讓保育不再被視為阻礙發展,而成為支撐金門永續、韌性與獨特性的核心力量。唯有如此,金門才能真正走出對立的迷霧,朝向多方共贏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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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洋到原鄉:新加坡古甯同鄉會文物返鄉之意義
新加坡古甯同鄉會,是金門鄉僑在南洋建立的重要鄉團之一,其歷史可追溯至1830年代。當時,僑居新加坡的古寧頭李氏宗親,以家鄉之名成立鄉團,作為南來鄉親互助扶持的依靠之所,並奉祀自金門分靈而來的關聖帝君。在百餘年的時光中,這個空間既是落腳南洋的起點,也是彼此照料、共度艱辛歲月的精神寄託,見證了金門移民在異地落地生根的歷程。 1949年後,面對時代轉折與社群發展需求,李氏鄉親決定將既有的鄉團正式組織化,並於1951年獲得新加坡社團註冊局公告批准,定名為「古甯同鄉會」,暫以新加坡福建街43號(今福建街15號)作為會所所在地。此舉確立了會務運作的制度基礎,也使原本以情誼維繫的鄉團,進一步成為具備功能公共性與文化延續性的僑社組織。 1950至1960年代的新加坡,娛樂活動有限,生活節奏卻開始繁忙。李氏鄉親在辛勤工作之餘,常於會所相聚,彈奏月琴、二胡,吹奏簫笛,吟唱南音,自娛娛人。這些音樂活動,既是紓解勞動壓力的方式,也是鄉音、鄉情得以延續的重要媒介。隨著參與者增加,古甯同鄉會在部分鄉親的贊助下,逐步添購琴、簫、笛、鑼、鼓、鈸等樂器,使原本零散的聚會,發展為具有共同記憶的文化實踐。 1985年,福建街會所因政府都市更新政策而須搬遷。時任會長、利華運輸老闆李忠信,積極與發展商協調,推動合建新會所計畫。位於芽籠七巷、具永久產權的新會所完成後,古甯同鄉會於1987年6月30日正式搬遷進駐,象徵組織發展邁入新的階段。其後,李忠信卸任,由李財豐接任會長,在其帶領下,會務持續穩定發展,為後續世代奠定良好基礎。 李財豐卸任後,由李順興接任會長。隨著時代變遷,傳統樂團活動逐漸式微,會所中保存的樂器與文物,從日常使用之物,轉化為承載集體記憶的歷史見證。有鑑於近年來新加坡金門會館與浯江公會文物返鄉所展現的文化效益,古甯同鄉會自2024年起,密集與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江柏煒特聘教授展開多次工作會議,最終決議將文物捐回金門歷史民俗博物館,一部分展品捐給金門國家公園,並期於所轄的古寧頭聚落中展出,使文物回到最貼近其歷史脈絡的場域。 2026年1月11日,古甯同鄉會會長李順興簽署捐贈同意書,正式踏出文物返鄉的第一步。此次捐贈文物,涵蓋月琴、二胡、簫、笛、鼓、鈸等樂器,以及七星燈、粿印與古籍等類型,生動呈現金門移民在新加坡的日常娛樂、信仰實踐與文化生活。簽約儀式簡單隆重,並在李錫豐副會長、總務李增發、副總務李成泰、副總務李量發、交際李蕙娟、副財政李淑嬌,以及新加坡金門會館文教部主任楊素美、江柏煒教授的共同見證下完成。江柏煒教授亦特別攜來由盧根陣所長親自簽署的感謝函與相關授權文件,向古甯同鄉會表達誠摯敬意。 值得注意的是,文物返鄉的意義,並不僅止於物件的移動,而在於僑鄉敘事的重新建構。作為金門最重要的公共文化機構,金門歷史民俗博物館不只是金門人理解自身歷史與文化認同的核心場域,同時也是外地訪客、研究者與海外後裔認識金門的重要窗口。海外鄉團文物的回歸,使金門的歷史視野得以超越島嶼疆界,將移民、僑居與跨世代記憶納入完整敘事之中。 目前,相關文物仍存放於新加坡古甯同鄉會,尚待進一步包裝與運輸返鄉。未來,待文物抵達金門後,將依循博物館專業典藏機制進行評鑑、保存修復與策展展示,並期盼能早日與社會公眾見面。透過這批文物,觀眾不僅得以看見移民歷史的宏觀脈絡,也能感受一段段關於謀生、互助與文化延續的細膩故事。 從新加坡鄉團到金門博物館,這趟返鄉之路,既是文物的旅程,也是僑鄉關係再次被喚醒的過程。它提醒我們,歷史從未遠離,而是等待被重新理解、被對待,以及更加完整的詮釋,使得更多更強的連結得以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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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碳排放政策與倡議的詭譎
美國總統川普在1月7日高調簽署備忘錄,宣佈美國將退出66個「不再符合美國利益」的國際組織(其中包括31個聯合國機構)時,這場單邊主義「退群」大戲已經拉開帷幕。白宮網站上高懸的總統備忘錄,宣示著「美國優先」的決絕;但詭譎的是聯合國總部卻平靜的回應,這些被美國廢棄的國際法案與(環境)倡議及規則依然有效。這絕非簡單的資訊延遲問題,而是當今國際政治中「單邊霸權」與「多邊秩序」一次無聲而激烈的正面衝撞。 細察這份包含66個組織的名單,包括可再生能源機構、國際太陽能聯盟、國際熱帶木材組織和國際自然保護聯盟等;還包括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和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這些是全球氣候談判的基礎。白宮發佈的聲明指出,這一舉措旨在節省納稅人資金,並重新聚焦美國優先事項。美國務院發言人表示,這是對浪費、低效或有害組織的回應,旨在結束美國對這些機構的補貼。 事實上,其戰略意圖遠不止「省錢」那麼簡單。結合近幾年來美國已啟動退出世衛組織、《巴黎氣候協定》等行動,可以看出這是一套系統性的「選擇性多邊主義」策略。其核心邏輯是,將國際參與徹底「交易化」。凡是美國認為能直接增強其競爭優勢或必須主導的領域,便積極介入甚至另起爐灶;凡是宣導普遍規則、關注全球公共產品且可能對美國構成約束的機制,則被貼上「低效」、「不符合利益」的標籤,或威脅退出,或斷供資金。 以國際碳排放為例,數年前開始興起的「地球暖化」議題,得到全球關注。根據聯合國相關單位推估,2100年前,地球溫度將會上升2度,從而導致海平面上升1.5米;進而使地球上許多島國或沿海地區消失。因此,全球碳排放治理似乎名正言順。但是,俄羅斯總統普丁卻也在2019年公開表示,歡迎地球暖化。因為地球溫度升高、冰川融化後,其現有的西伯利亞將得到極大的開發利益。這即是國際碳排放倡議的複雜與吊詭之處。台灣雖非國際氣候協定的正式會員,但近年來也主動配合相關碳排放標準與實施進程;經濟部也推出相應的「淨零碳」管理師考試認證。金門工策會也積極推出相關培訓與認證課程。 而諷刺的是,位列全球碳排放之列的大國們,除了中國認真、專注地在新能源領域與碳排放進程穩步推進外,其他如美國及部分歐洲大國,卻早已以各自國家發展利益廢除或暫緩相關碳排放議題。這也導致顯著這些碳排大國呈現出極為不同的發展結果。譬如:以新能源車為例,中國新能源車占比全球百分之七十以上;太陽能占全球百分之八十以上、風力發電或裝機總量占比超過全球百分之五十以上、水力發電占全國百分之十五;反倒是也屬於清潔能源,有著安全顧慮的核電,只占全國百分之五而已。 美國此次「退群」風波,是國際秩序深刻演變的一個縮影。它提出了一個根本性問題:在一個大國競爭加劇的時代,許多看似居於道德制高點的國際議題,實則是大國用以鉗制對手、延緩其發展的工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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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被浯島七十載 木麻黃功成身退
昔日的浯島,原本林木蒼鬱,惜經元朝伐木煮鹽、明朝倭寇燒山、鄭成功伐木造船,以及清代兵燹之災,加諸居民爭相砍樹當柴燒,竟成童山濯濯、飛沙走石,島之東北隅的「西洪」、「莊厝」等村被風沙掩埋。 尤其,海島的金門,冬天東北季風強勁,到處黃沙滾滾,不利農耕、畜牧,男丁被迫「落番」謀生;留在家鄉的,普遍在村口豎立「風獅爺」鎮風止煞,祈佑家庭平安、五穀豐登。 民國三十八年,國軍退守金門整軍經武,司令官胡璉致力植樹防風、定沙與軍事掩護,引進樟樹、相思樹、檸檬桉、濕地松和木麻黃,命令戰士掛牌認養澆水,枯死要「關禁閉」。其中僅耐鹽、耐風的木麻黃能存活,且生長快速,四季長青,最適合海島的金門種植。 經過十年努力,植被島上的木麻黃綠樹成蔭,放眼是一抹濃得化不開的綠,讓金門被譽為「海上公園」。而且,當年沒有瓦斯,鄉村尚未供電,木麻黃落葉成居民煮粥主要的薪火。 然而,木麻黃壽命有限,約莫只有六十年的光景,尤其,枝幹非常脆弱,遇颱風常攔腰斷折。民國八十八年「丹恩颱風」侵襲,木麻黃遭摧折泰半,倖存者也幾成危木;且金門土地隱藏大量白蟻,許多樹幹被悄悄啃食成中空或腐朽,只要一陣風吹拂,可能整株傾倒,壓到人車,非死即傷;這些年來,木麻黃壓死人的事件,屢見不鮮;甚至,有位曾當選「好人好事」的王姓計程車司機,在無風、無雨的晴天,被突然傾倒的木麻黃壓到,當場魂歸西天! 有鑑於此,金門縣政府自八十一年結束軍管,即展開行道樹更新,「林務所」有計劃營造各具特色的道路景觀,重塑「綠色隧道」,帶動觀光事業發展。 如今,觀光客來金門,出了機場大門,車行左右兩側道路,放眼是彫塑成燈籠狀的榕樹,極具特色!到了「瓊義路口」右轉,但見兩旁高聳天際的南洋杉,仿如走在「一線天」的綠色隧道,南洋杉不怕風,即便遇到強颱,也只是側枝斷折。 經過環島南路「成功」至「湖前」段,路旁是白千層;繼續前行環島南路「湖前」至「料羅」段,則是植栽光臘樹;到了「料羅圓環」左轉進入環島東路「東、西村」段,則是檸檬桉;直抵「溪邊」左轉環島東路至「沙美」,一路上是白千層和樟樹;右轉「沙青路」,則是茄苳與火焰木。簡言之,途經路段的樹種,各有特色,讓人仿如置身公園之中。 踅足至環島北路,分別是台灣櫸、木麻黃、艷紫荊和光臘樹。其中,環島北路二段,還保留著木麻黃的「綠色隧道」,雖然,這些木麻黃經過多次颱風侵襲,仍屹立存在,但均已垂垂老矣!也面臨道路拓寬,引發伐除與保留的爭議!有人認為,砍除破壞珍貴的文化景觀;而有人認為「安全第一」,為了行車安全與經濟發展,應予伐除更新。 事實上,島上主要道路的行道樹,幾已完成更新,各自展現特色風格,搭配路旁多樣性花卉與植栽,呈現多層次的地景美感,車行其間遊目騁懷,令人心曠神怡!諸如「伯玉路」兩旁植栽小葉欖仁,樹幹粗壯、擴枝散葉,夏天綠意盎然;冬季落葉,車行其間,讓人有置身「冬季戀歌」的情境。 其實,行道樹更新,最受矚目的是「黃海路」植栽台灣欒樹,春天滿樹嫩綠、夏天盛開黃花、秋天結滿紅色蒴果、冬天枝頭褐色蒴果隨風搖曳,一年四季適時變妝,被譽為「金門最美麗的道路」。 平心而論,過去七十餘年,為防風、定沙及軍事目標隱蔽,廣泛植被木麻黃,達成守護金門的時代使命,功不可沒!然隨著結束軍管、開放觀光,主要道路進行拓寬及林相更新,讓行道樹多元化、綠化且美化!因此,環島北路逾齡的木麻黃,已不是稀有樹木,為了行車安全,該是功成身退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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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局社區營造推動「在地共生」的未來
金門的魅力,不僅在於雄偉的戰地史蹟和古老的閩南聚落,更在於每一個角落裡,那份由居民親手編織而成的「在地生活力」。前年縣府推動的113年度社區營造工作,涵蓋17個多元主題、遍及各鄉鎮,這份清單展示了一幅金門「總體活化與再造」的生動圖像,證明社區營造已從單純的舉辦活動,昇華為文化傳承、世代共融與永續發展的戰略基石。在114年執行過程當中,成功的社區營造必以「文化扎根」為核心。在縣府的指導下金門各社區深刻挖掘獨有的地方基因,進行搶救與再造: 首先,在后湖社區辦理「傳統孤歌謠」,專注於傳唱因討海文化而發展出的獨特聚落語言。同樣,盤山村的「一人一菜社區母語大融合」,不僅推廣金門話,更結合飲食文化進行教學,讓語言融入生活,培養愛鄉情懷。另則,賢聚社區透過「穿越時空話賢聚」將村史、孝子顏應佑故事、古官道采風等串聯成深度聚落導覽,讓居民和遊客真正走入歷史。料羅社區則透過培訓解說員,將「浪漫料羅灣」打造為兼具文化與知性的休閒遊程。最後,何厝社區的「薯於金門的節日」已成為品牌活動,透過推廣番薯餅、地瓜酥乃至番薯酒,將地方農產品轉化為特色產業,甚至推動與在地水果結合的水果酒,為農民和金門文化創造更多價值。於此同時,社區營造的另一大成就,在於打破藩籬、促進不同群體的交流與共融。 瓊林社區的「青銀鼓動傳承展演計畫」是最感人的案例。由開瑄國小畢業學生擔任助教,教導年長者學習24節令鼓,不僅促進了世代交流,更讓年輕人透過教與學,深化對聚落文化的認同。盤山村的新舊文化也不落人後,「一人一菜」活動,巧妙地將在地飲食與新移民飲食文化相結合,體現了多元文化在金門共存共榮的美麗。烈嶼雙口社區的「襲產文化傳承計畫3.0」,則積極串聯北漂青年,透過創作「虎爺咬菜碗」特色產業工藝,將在地記憶轉化為可攜帶的文化產品,鼓勵青年返鄉或持續關注在地生活文化。忠孝二村的「傳藝工作坊」更直接以青銀共創為目標,冀望吸引青年返鄉就業。 在淨零碳排與資源再利用方面,后沙嚨口社區將閒置農業剩餘資源再利用,發展成社區特色工藝,直接回應了政府推行的淨零碳排政策,創造了社區永續新生活。此外,富康一村的舞蹈、新市社區的合唱團,到榮光社區的腰鼓舞工作坊,藝文活動不僅是休閒娛樂,更是凝聚居民向心力、營造社區特色的有力工具。整體觀之,縣府在推動這些營造點的同時,也精心設計了人才培力、綠能課程、多元文化交流工作坊等,這種由上而下的支持與由下而上的創意結合,確保了社區總體營造的理念能夠全面、有效地落實。 總結各社區營造點,每個都是一則鮮活的生命故事。它們共同勾勒出金門從聚落到社群、從文化到產業、從青銀到多元的全方位再造工程。社區營造的價值,在於將散落的歷史碎片重新縫合成一張堅韌的在地文化網絡。當我們看到四埔社區發行30週年刊物,鼓勵居民參與公共議題時,我們知道這不僅是活動的總結,更是公民意識的啟蒙。金門的未來,將不再只依賴於單一的觀光資源,而是建立在每一個社區深厚的文化韌性與源源不絕的在地活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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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海上公園」招牌必須不斷擦亮
「村村有公園、巷巷有彩牆、戶戶有盆栽」,打造金門成為一座健康、宜居的美麗城市,是陳福海縣長推動縣政的重要目標之一,環境的持續優化和美化是其中主要一環,而散布全島各地的一百六十餘座自然村則是營造環境力,展現整體環境品質的地方,必須給予同樣關注和改變機會。 縣林務所「115年鼓勵社區參與環境綠美化補助」剛完成受理申請,這項補助分為「新興綠美化計畫」及「延續性綠美化撫育管理計畫」兩種,新興綠美化每案的上限補助新台幣6萬元;延續性計畫的上限補助新台幣4萬元,若栽植面積低於500平方公尺以下的上限補助為新台幣2萬元,全案預算也僅新台幣68萬元。 不管從任一角度來看,這項社區環境美化補助計畫的預算編列,真的只有「少之又少」四字可以形容,連「小而美」的目標設定都有些勉強,問題是計畫案公布周知後,社區團體反應並不熱烈,還出現尚有餘額情況,最後只能延長受理期限,全案才告一段落。 撇開補助預算杯水車薪,做不了甚麼像樣的事不談,有幾個潛在的層面可以討論一下。其中包括地區的整體建設出現「重行政村、輕自然村」的老問題,一個行政村涵蓋好幾個自然村,但做為村名的大聚落往往吃掉主要經費,平日節慶活動辦個不停,縣府和鄉鎮公所主管來來去去,一副「首村」的熱鬧景象。其它轄管下的自然村只能當「小弟」,難得「吃紅」分配到公家建設資源,有些小村落甚至未曾見過村長本人,遑論鄉鎮長和縣府官員。 目前,全縣大、小村落普遍成立社區發展協會,照理當地居民應有一個發聲的窗口,任何事都同樣會受到關照,建設機會也均等才對。問題是有些村落人少講話小聲,若碰到當地民代大小眼,或不管不理,最基層的協會組織就形同虛設,莫說爭取較顯眼的硬體建設,連綠美化環境這種小事,也可能因無人出面帶頭,而一直沾不上邊。 因此,縣府和所屬機關就要做到勤於下鄉,主動發掘問題,才能往均衡發展的目標持續前進,也才不會出現大、小村落建設落差太大的問題。因為只要是公部門針對,可以在公共事務搞點名堂的建設目標,大致也會引來各級民代和基層公職人員的注意。同樣的事,如果林務所平日就注意到城鄉建設落差,就會在消除環境綠美化「死角」的考量下,做到主動出擊,進一步提高美化環境的覆蓋率,讓整體成果好上加好。 金門有「海上公園」之譽,這塊招牌必須不斷擦亮,在環境景觀方面持續美化和優化,才能讓來自台灣和對岸遊客感到真正賞心悅目,來了還想再來。全縣一百六十座自然村都是這座美麗公園的「小區」,在環境景觀方面也都擔負一定的角色,縣府和鄉鎮公所應做好協力工作,地方民代也要善盡職責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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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戲院修復啟用 點亮沙美商圈再生
沉寂三十餘年的金沙戲院,歷經細緻修復後於今年1月10日再度重新啟用,這不僅是一棟老建築重現,更是一段地方記憶被回復。對沙美而言,象徵的不只是電影放映的回歸,而是一個歷史市街重新思考自身定位、重建生活節奏的關鍵契機。 金沙戲院位於金門東北角沙美市街的中軸位置,其誕生及發展與金門戰後的地緣政治、軍事治理與娛樂文化密不可分。在戰地政務體制下,戲院對駐軍與在地居民而言,不只是休閒設施,更是社會教育、政治宣傳與情緒安放的重要場域,這裡熙來攘往的人潮,曾帶動整個商圈的繁榮,其建築立面成為戰地娛樂文化的象徵,它所承載的是短暫逃離緊張現實的集體記憶,也形塑了沙美商圈長年商業經濟的活絡。 金沙戲院自民國53年啟用以來,便是地方居民休閒娛樂的核心場域,然而,隨著戰地政務解除、駐軍裁撤與娛樂型態轉變,在民國78年停業後長期閒置,隨著時代變遷與消費型態轉變,由於戲院的沒落,沙美市街也逐漸失去往昔動能,整個以軍人消費為核心的市街結構,在時代轉向中尚未成功轉型,戲院建築斑駁外牆與靜默空間,成為地方記憶中的遺憾。所以金沙戲院的修復啟用,其意義不在於「復古」,而在於是否能回應當代沙美所面臨的結構性課題。 此次修復工程以「修舊如舊」為原則,保留建築立面、放映室、老座椅與碳精棒放映機等珍貴元素,展現對歷史紋理的尊重,修復並未止於靜態保存,而是明確指向「可使用、可進入、可活動」的未來想像,這點正是金沙戲院得以成為地方創生節點的關鍵。地方創生的核心,從來不是單一建築或活動,而是能否重新串連生活、產業與社群,縣府構想結合親子教育、社區市集、文創展演與夜間經濟,試圖讓戲院回到「生活場域」的定位,而非僅止於觀光打卡點,將有助於延長遊客停留時間,也讓在地居民重新把沙美視為日常活動的中心。 金沙戲院所處的沙美地區,從早期鹽業聚落、文風鼎盛的進士之鄉,到戰地時期的新市街與娛樂中心,沙美本就層層疊加著不同時代的歷史角色,戲院的修復,提供了一個可以重新詮釋這些歷史的實體平台,讓文史導覽、社教展示與在地故事,有了具體發生的空間。戲院重新啟用只是起點,真正的考驗在於後續的營運模式與社區參與程度,若未來缺乏穩定策展、青年參與及商圈協作,戲院仍可能再次陷入「被保存卻未被使用」的困境,地方人士所提及的青年文化舞台、小小導覽員培養,正是避免此一風險的重要方向,唯有讓新世代在此找到角色,空間才會真正活起來。當戲院不再只是回憶,而能成為親子共遊、長者交流、青年創作的交會點,地方創生才不會淪為口號。 今年正月初始,金沙戲院再次亮燈,照見的不只是銀幕,而是沙美重新被看見、被走進的可能,這盞燈能亮多久,端視政府是否持續投入、社區是否共同參與,以及沙美是否能在記憶與未來之間,找到屬於自己的新位置。若能如此,這座走過戰地年代、陪伴一代人成長的文化地標,將不只是被修復,重新向民眾敞開大門,並為商圈注入久違的溫度與活力,成為沙美再生的核心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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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善教育環境須齊頭並進
教育部在去年底宣布調整中小學教師多項待遇,包括提高導師職務加給、鐘點費並新增行政工作獎金,儘管調幅仍不符預期,至少釋放出正視教育現場困境的訊號。但若將視角拉回當前校園實況,當教師地位持續弱化、工作風險不斷升高、教職吸引力明顯下滑,待遇調整若未搭配制度改革,恐難回應教育環境多年累積的結構性問題。 近年來,教育現場最沈重的壓力,無疑來自制度設計的失衡,在校園事件處理機制上尤其明顯。相關規範不斷強化問責與懲處程序,調查流程愈趨細密,卻未同步建構足以保障專業判斷的機制,衍生小案放大、濫訴氾濫等缺失,學校現場堪稱哀鴻遍野。 在這樣的氛圍下,教師在教室管理、教學評量與學生輔導上的合理作為,經常暴露於投訴與被檢舉的風險之中,一旦進入調查程序,就要面臨長時間的壓力。而當校園逐漸形成以避險為核心的運作邏輯,行政能量被迫用於處理爭議而非支持教學,教師的專業尊嚴與工作信心也將隨之流失。教育部雖反覆宣示改革,但日前公布的修正辦法似乎仍屬換湯不換藥,不少教育團體直言新辦法不僅未解決調查權限氾濫的核心問題,反而使受理與處理程序更加複雜、混亂,引發全國教師強烈不滿。 此外,行政負荷過重,則是另一項長期未解的沉痾。多年來,教育部推動的行政減量幾乎成為例行口號,學校實際承接的填報、訪視與跨單位交辦事項卻有增無減,教育部雖列舉行政減量成效,惟與學校現場感受仍有不小落差,建議教育部與地方教育局處均應積極精簡行政作業,停止非必要之資料填報、訪視評鑑、研習訓練、競賽活動,教育官員尤應堅持教育主體性,拒當跨部會、跨局處的施政提款機,才能真正減輕教師與行政同仁壓力,讓學校教育回歸教學本位。 誠如所見,日益惡化的教育環境,已直接反映在師資流動與師培生的職業選擇。師培歷程本就設計嚴謹,需歷經課程、考試與實習等多重關卡,理應能篩選出具備熱忱與專業潛力的人才。當愈來愈多取得資格者選擇不投入教職,甚至在尚未進入校園前便選擇轉向,足以顯示職場環境已不具吸引力,若學校現場長期間充滿高風險、低支持與長期消耗,就算教育部不斷降低師培門檻、擴大儲備數量,充其量也只是治標,無法改變師培生「不上岸」的根本原因。 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學校困境也反映社會對教師角色期待的長期失衡。當教育被賦予承載各種社會問題的功能,卻未同步建立合理分工與支援體系,教師自然成為壓力的最終承受者。改善教育環境,不能僅將責任集中於教師個人,學生心理輔導、特殊教育需求與校園安全事件日益複雜,但專業支援人力長期不足,目前的學校員額編制能否應對鉅變的教育環境,又要如何調整?是政府必須嚴肅面對的課題。 總結而言,待遇調整固然重要,但也只是改善教育環境的必要條件之一。真正的改革,必須在制度設計上補足專業保障、在校園事件處理上回歸教育專業、在行政運作上落實減量、在資源配置上擴充專業支援人力,並反思學校教育與家庭教育的分際。唯有齊頭並進啟動各項改革,才能重建對教育專業的尊重與信任,也才能讓更多有志之士願意投身教育,為國家的教育持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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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官道:串連金門歷史脈絡的文化路徑
當前全球文化遺產保存趨勢,價值的理解已由既往聚焦於單一的遺址或獨立的古蹟,轉為鼓勵以更宏觀的角度,結合多個具關聯性的遺產點,詮釋更多元的文化,呈現更高的文化價值。國際社會近年推動的「文化路徑」(Cultural Routes)與「系列資產」(Serial Properties),正是基於上述觀念,反映人類對歷史與文化關聯性的重新理解。文化不只是靜止的遺跡,更是動態的網絡;不只是地域的記憶,更是人群往來、思想流通與環境互動的具體呈現。 由是觀之,金門島上自明清以來延續至今的古官道,無疑是極具代表性的文化路徑。這條由東北角青嶼延伸至金門城的官道,貫穿丘陵、田野與聚落,串接起金門自邊陲防線轉化為閩南文化重鎮的歷史進程。它不僅是交通的載體,更是將聚落、信仰與社會生活編織成一條六百年縱深的文化脈絡。 沿線如青嶼、斗門、中蘭、瓊林、庵前、賢厝、金門城等聚落,目前都保存相當完整且獨特的空間佈局,傳統合院住宅、宮廟、祠堂、村頭守護的風獅爺和牌坊、古橋、碑碣等,共同構成「路徑-聚落-景觀」的空間序列,述說著金門重要的歷史文化記憶。過去縣府各局處與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都曾注意到古官道的重要性,並陸續進行個別區段的環境整治、村史研究和多元的導覽活動等,顯示政府已開始重視古官道保存與活化潛力。然而,長達20餘公里的古官道,沿線需要保存維護的歷文化資源甚多,由於缺乏有力的計畫與經費資源持續穩定投入,目前仍停留在點狀的保護,難以呈現整體的重要價值。 就國際經驗觀察,無論是歐洲由法國至西班牙的「聖雅各朝聖之路」,抑或亞洲跨國申報的「絲綢之路」,之所以能登錄世界遺產,不僅因為道路的歷史悠久,更因其見證文明的交流與人群的互動。這些案例成功的關鍵,在於建立跨國合作機制與社區參與網絡,使文化路徑成為共享歷史敘事的平台。借鑒他山之石,金門古官道當可從單一路線藉由文化資源整合,有機會躍升為全國,以致東亞區域文化保存協作的重要示範案例。 根據《世界遺產公約執行作業指南》,「系列資產」由多處具關聯性的文化或自然遺產組成整體,透過共同管理與詮釋,展現更高層次的「傑出普世價值」。金門古官道沿線聚集的古聚落、祠堂、古墓、橋梁與牌坊,應以「官道文化」為核心整合為系列資產,建立兼具歷史深度與整體敘事的保存架構;不僅可以提升各遺產間的連結性,也能促進政府、學界與地方社群的協力合作。除了有效修復保存活化並發展文化觀光產業之外,還可以進行例如:建立合宜的導覽系統與在地導覽員培訓計畫、開發文化故事地圖,以及社區共創方式設計古道步行體驗等規劃,強化鄉親們對金門文化的理解與認同。 因此,金門古官道的保存活化當然不止於「修舊如舊」,更要思考如何在當代社會的任務。推動的策略,首先必須建立跨機關協作的行政與空間保護架構,包括古官道沿線有形與無形文化資源,以及周邊關聯的環境景觀。其次,以文化路徑與系列資產的整合觀念作為推動主軸,過程中須建立清楚且開放的詮釋平台與數位科技支持的資料庫;連結聚落情感,鼓勵社區特別是青年參與行動,使鄉親成為文化維護與再生的主體。此外,執行過程中更可以透過行銷網絡,積極地與旅居外地的金僑和國際友人分享,使這個跨越金門全境的重要文化活動,在廣闊的國際視野裡發揮積極影響。 金門古官道是一條歷史之路,也是一條文化之路。它承載著明清以降的地方發展與文化傳承,見證金門人如何在戰爭、海洋與時代變遷之際,基於傳統耕讀文化逐步發展的生活形態。古官道的價值,不僅是它的路線或里程,更在於它所串連的人群與生命中的共同記憶,它是先輩們六百年間日常行走的道路,更是一條通往未來的文化通道-連結記憶、創造對話、支持永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