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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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腰上的守望:尚義營區的甲子風雲
在金門島地圖最狹窄的「蜂腰部」,南臨料羅灣的驚濤,北倚成功崗的險峻。這裡有一座建築,它不只是營區,更是一部濃縮的金門現代史。從戰火中的救贖之地,到捍衛海疆的前哨,尚義營區靜靜地矗立在木麻黃的綠蔭中,訴說著一甲子的滄桑。 民國40年,那是個物資匱乏、戰雲密布的年代。首任司令官胡璉將軍察覺到金門醫療資源的極度匱乏,不僅是為了官兵,更是為了島上的百姓。他親自籌款、規劃,擇定了這塊避彈面佳、地形隱蔽的尚義坡地。 民國43年,一座在當時金門極其罕見的現代化建築破土而出。美軍巡弋過金門上空所拍下的航照圖,尚義營區的雛形就像一個精確的幾何符號,鑲嵌在島嶼的蜂腰處。那是金門現代建築史上極其罕見的設計:以三角形為基地,主建築「八字形」量體端坐南側,像是一雙有力的大手,環抱著後方的北棟與東西兩側的醫官宿舍。這種配置在戰火紛飛的年代,顯得既理性又堅固。這不僅是建築學上的幾何美學,更是軍事醫療功能的理性實踐。隔年,「陸軍53醫院」從陳景蘭洋樓遷入,正式開啟了它作為「尚義軍醫院」的輝煌歲月。 營區的主玄關前出現了一個優雅的圓環,後側複雜而有序的路網系統連接各處,兩側沿著環島南路栽植的木麻黃已然成蔭。從高空俯瞰,這裡不像是肅殺的軍營,倒更像是一座充滿秩序感的「療癒之城」,在黃土與花崗岩交織的島嶼上,展現出早期RC建築的俐落與美感。 歷史的轉折點落在民國47年。那個悶熱的八月,原本靜謐的尚義醫院被尖銳的嘶吼聲撕碎。5枚砲彈破空而下,精確地擊中了這座八字形的主棟。那瞬間,建築震顫,碎石與煙塵充斥在外科與內科病房的長廊。我們可以想像,當年的醫護人員如何在劇烈的震動中,用身體掩護受傷的袍澤。 在那個被煙硝燻黑的深夜,兩名醫護人員倒在了他們守護的崗位上,白袍染成了緋紅。那一夜,手術室外的燈火閃爍,開刀房隱蔽在兩側的山體陰影中,醫官們在微弱的照明下,搶救著從前線抬下來的傷員。這座「八字形」的建築,在那一刻不僅是鋼筋混凝土的堡壘,更是無數士兵心中最後的避風港。牆上的彈痕雖已被後來的油漆覆蓋,但那份「醫者不退」的壯烈,早已滲進了營區的每一塊磚石裡。 隨後的二十年間,醫院番號數度更迭-從「813」到「866」,這裡成了金門官兵口中最重要的生命線。直到民國69年,隨著「花崗石醫院」落成,這座老建築才卸下醫學任務,轉身投入戰備與訓練。 隨著醫療單位的遷出,尚義營區進入了另一個身份轉場。它曾是砲指部幹訓班的操場,也曾是防空營榭樹連的據點。民國89年,隨著兩岸局勢轉變,海岸巡防署進駐,它從內陸的防衛轉為海洋的守護。 走進今日的營區,歲月彷彿在此凝固。主建築那充滿現代主義色彩的窗楣,以及1950年代遺留至今的土埆牆庫房,依然保存完好。後方山體內挖掘出的彈藥庫與避難所,像是大地的傷痕,記錄著那個隨時準備應戰的年代。 作為金門早期最完整的RC(鋼筋混凝土)現代建築作品,這座營區見證了從土埆牆到RC建築的演進,也見證了從救人到戍守的轉變。尚義營區不只是胡璉將軍推動軍事現代化的代表作,它更像是一位老兵,見證了金門從戰場轉為邊境,從砲火轉為寧靜。當木麻黃的微風吹過八字形大樓的玄關,我們看見的不只是鋼筋水泥,而是一段島嶼求生的意志,與醫療救人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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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裡的靜謐與溫柔
從車水馬龍的大都市走進大安森林公園,那一瞬間,我感覺被漫天蓋地的綠意包圍。空氣過濾了廢氣的燥熱,變得清新;視野從狹窄的高樓縫隙延伸到遠方的草坡,變得廣闊;連原本習慣快轉的步調,也不由自主慢了下來。這是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能讓人短暫逃離城市喧囂的異世界。 一邊享受周圍綠意盎然的景色,一邊用目光隨意捕捉周遭的人事物。在一片起伏不平的茵綠草地上,映入眼簾的兩隻白鷺鷥吸引了我的注意,頓時感到十分驚訝,在台北這座被鋼筋水泥包圍的大都市中心,竟然能看見本該棲息於農田濕地的白鷺鷥。牠們輕巧且隨意的移動著步伐,宛如五線譜上跳動的白色音符,為這座寧靜的森林公園,增添了幾分活潑與生命力。 不遠處,有幾個人隨興坐在如地毯般的草坡上,或許是為了躲避城市的嘈雜,又或許只是想與大自然更親近一點,因而選擇了這片翠綠廣闊的心中淨土。他們時而閒談,時而瞇著眼感受微風的吹拂,盡情享受著大自然帶來的悠閒與自在。他們的身影與草坡的弧線融為一體,不知不覺間與白鷺鷥一起共享這美好的午後時光。 我悄悄的按下快門,捕捉這幅與世隔絕的絕美風景。鏡頭裡的草坪、白鷺鷥與遠處席地而坐的人,形成了一個恬適和諧的畫面,交織出城市裡的靜謐與溫柔。我想,這就是大安森林公園最迷人之處。即使生活步驟再快、再繁忙,這裡依然能保有慢條斯理的節奏。它提醒著我,在忙碌生活之餘,也別忘了留給自己一個呼吸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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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憲兵官辯解著說:「這個頑固的老太婆,死不認錯不打緊,而且還理由一大堆,簡直是一個刁民!不把她抓來教訓教訓怎麼可以。」 隊長不客氣地說:「她沒有做錯事,當然不認錯,這是人心自然的反應;她替自己辯解又何錯之有,怎麼能就此認定她是一個刁民呢?而且你什麼贓物都沒有查到,只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人家押回來,這不是我們憲兵辦案的態度。我們講求的是證據、是毋枉毋縱,沒有犯罪的人不能受到冤枉,犯罪的人不能放縱,這才是我們辦案的態度,難道你忘了。尤其她的年紀又那麼大了,要是出什麼狀況我們都承擔不起。現在已八點多了,她竟然還沒睡醒,我們趕快再去看看。」 想不到隊長夥同憲兵官正準備到拘留所察看時,金防部憲兵科童參謀關切的電話也同時到來。隊長深知事情不妙了,也想不到上級關切的電話會那麼快來到。不管誰去申訴或告狀,想必這個人一定大有來頭,因此,既然上級已知道事情原由,紙是包不住火的,他這個隊長不能官官相護,更不能替自己的部屬掩蓋事實,只好承認是他們隊上的疏忽。無論受到任何處分,他們都將坦然接受,也可以給平日氣燄囂張的憲兵官一個教訓。 不可否認地,憲兵具有軍法、司法警察權力,但必須依法行政,豈能濫用公權力,從這個案件,也可以做為日後執法的借鑑。憲兵官年輕氣盛,囂張跋扈,以為百姓善良好欺,任由他為所欲為。非但沒有查到任何贓物,僅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押回來,並關進拘留所。不僅小題大作,也實在太過分,難怪會遭人告狀。(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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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博公園史前史
圓山古名圓山仔,這個南北長、東西窄的長方形區域,原是平埔族的分支凱達格蘭族的居地,據此他們發展出大浪泵的部落,務農耕作。初來台的日人看中圓山的風景優美,於是首任民政長官水野遵在1897年將北隅開闢為「圓山公園」,時間比新公園為早(1908),日後再增建動物園(1915)和遊樂場(1938),考古學者在遊樂場之側發現圓山貝塚遺址。 早期的圓山十分荒涼,四周都是稻田、水塘、小山丘,僅西隅建了一所日本佛教的臨濟護國禪寺(1912),所謂「護國」,其實是護侵略者。由於風水好,其餘閒置的土地則為日人用作陸軍共同墓地,中間蓋了「忠魂堂」,供奉乙未戰爭攻台時陣亡的北白川宮能久的孽魂。 1923年,殖民政府在南隅又建了「圓山運動場」,包括田徑場和棒球場,觀眾席可容納三千多人。1939年為因應太平洋戰爭乃將它廢除,土地改建為陸軍病院圓山分院,戰爭結束前,台南白河的盟軍戰俘被移送至此集中管理。1949年國民政府來台後,遷移墓地和拆除「忠魂堂」,將日人的骨灰暫存臨濟寺,土地為軍方利用設置台北憲兵隊(213營),中山橋兩頭設有崗亭。 1953年,「中國電影製片廠」隨國軍來台,廠長龍芳為安頓工作人員,於庫倫街55巷一帶,向土地銀行借地興建「康樂新村」,住民大都是藝工總隊的眷屬,坪數小而簡陋,屬於丙種眷舍。因地勢低窪,逢雨必淹水,1963年9月11日,葛樂禮颱風挾帶空前的雨量,因基隆河尚未築堤,低矮的房屋快淹到天花板,4天後水纔退去,一下子成為台北市的重災區。 龍芳(1914~1964),字志雲,安徽人,中央警官學校畢業,轉服務聯勤總部特勤署,後擔任國防部康樂總隊隊長,並參與拍製電影,1962年完成台灣第一部彩色寬銀幕的電影「吳鳳」,不幸因公殉難於神岡空難。村民感念之餘,將村名改為「志雲新村」,資深演員葛香亭(兩屆金馬獎影帝)、曹健、錢璐、傅碧輝等,皆是眷村的知名人士。 圓山地區的眷村為數不少,海軍有「同德新村」(陸軍公墓)和「濤園」(中山北路),陸軍有「圓山新村」(彩虹賓館後方),中山橋下有「一心新村」,台鐵的員工宿舍分佈在鐵路旁邊。比較高級的眷村為「大同新村」和「中興新村」,所謂高級指坪數較大,擁有自家廁所。「大同新村」原在大同街上,畫馬的國畫大師葉醉白,影星張琍敏,曾經住過那裡,如今大同街已併入大龍街。「中興新村」在保安宮後方,出了攝影界名人李小鏡,附近還有一個「大龍新村」。 1955年,美軍協防台灣司令部成立,以中山北路三段為界,分割為東、西兩個營區,司令部在西區,大門口有中美憲兵站崗。葛樂禮颱風過境時,營區泡水嚴重,許多貨物被PX拋棄,附近的居民涉水撿拾蘋果、梨子、水蜜桃和牛油罐頭。保安宮設立臨時的賑災中心,由國軍提供免費的飯菜,成為當年災民的痛苦記憶。 我第一次認識圓山時是唸初一,還沒去過動物園,而是放學時從北投搭火車回士林,因人多擠不出去,結果坐過站到了圓山。一時張皇失措,幸好有同班同學用腳踏車載我去搭10路車,他家住在敦煌路,好像是某一個眷村,聯勤招待所還沒有為美軍設立。 圓山的改變應該是始於美軍的駐防,為了改善觀瞻,台北市興建了第一條行人地下道(動物園前),有10路、17路、44路的公車經過,車站設有交通勸導員,維持上車的秩序。蔡潔生利用政商關係先後開了林口和樂馬飯店,附設第一交通公司(計程車服務站);民族東路口有蒙古烤肉店,民族西路口有林口書局,基隆河上停泊一艘水上餐廳,民權東路、民族西路、中山北路的酒吧林立,形成不夜的紅燈區。 1979年台美斷交後,聯勤總部為美軍專設的招待所和俱樂部先後拆除,東營區為憲兵司令部接收,西營區改建為中山足球場。由於足球並非台灣的熱門運動,它落成後發現處於航道下,飛機的噪音會讓球員聽不到裁判的吹哨,因而使用率偏低,反而用作舉辦大型活動較適宜。 1989年11月下旬,南韓「純福音中央教會」的趙鏞基牧師首先在此舉行萬人的佈道大會。2007年11月16日,美國搖滾天團「聯合公園」(Lin Kin Park)在此開唱,儘管票價高達4千元,卻有4萬多人入場觀賞,創下亞洲單場人數最多的記錄。 2010年,台北市舉辦國際花卉博覽會,將舊日的圓山公園、美術公園區(前彩虹賓館)、新生公園整合為花博公園。中山足球場則在「花博」期間改造為「爭艷館」,活動結束後並未復原,如同將它廢除,自此足球比賽轉移到敦化北路的多功能台北田徑場。2021年的COVID-19大疫,它成為施打疫苗時的最大接種站。 荒僻的圓山歷經清治、日據、美援的三個時代,景物都迥然不同,不過人行道的楓紅秋景依然美麗。今日的花博公園是市民在週末的最佳去處,處處展現城市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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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讀,梁實秋故居
雲和,歷史上的吳越之地,與春秋末期橫空出世的龍泉寶劍的龍泉毗鄰,同為江東地區翹楚。 雲和街,台北市一條緊鄰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的短巷,與相去不遠的龍泉街,一靜一鬧,遙相呼應,毫不違和地串聯起歷史與時光長河的隻字片語。 江東子弟多才俊……籍貫錢塘的梁實秋當不負此名。 歷史的陰陽與造化,時而弄人,時而巧合。 梁實秋先生在抗戰時期,曾避居重慶北碚雅舍,國共內戰時移居台灣,扛鼎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文學院的院長。 眼前這處位於雲河街靜巷的舊日式官舍,成為先生晚年的居所,矢志不移的梁實秋,同樣將此廬命名為「雅舍」。 一株長葉如劍的緬梔樹、一株闊葉如扇的麵包樹,一左一右傘蓋著這幢故居小屋。 灰瓦坡屋頂、格子窗、木色、大師手書的門額……漸次在眼前展開。 外牆上有先生的著作《雅舍小品》的手稿,梁實秋將俯仰起居的日常瑣事以風趣幽默的筆觸觀照,將狗、豬、鳥等人們最熟悉不過的動物,及下棋、散步、理髮等日常娓娓道來,妙趣橫生。梁實秋自述「長日無俚,寫作自遣,隨想隨寫,不拘篇章」。事實上,因其學貫中西,文風上承唐宋,下擷晚明,旁取英國小品文的從容灑脫,使其散文篇篇讀來,幽默風趣,莊諧並作的風格見諸文字,情、意、豁達恰如一道道人生風景,成為膾炙人口的佳作。 隱隱然感覺,昔日的故居,正隨著時光長河老去,而昔日的故人,儼然成平行的風景線,僅能遠遠地欣賞,或憑弔。 後記:「雅舍」命名之由來,乃是抗戰期間,梁實秋疏散到重慶北碚,與吳景超、龔業雅伉儷合資購屋,有天吳景超提議給房子題名,梁實秋說:「不妨利用業雅的名字名之為『雅舍』。」後世傳為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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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整夜沒有睡好的秋菊,巴不得天亮,一大早就到營部連找連長,請他設法幫忙把姆婆救出來。但營區是軍事禁地不能隨便進入,帶班的士官知道她是連長的老相好,趕緊去請連長出來。當秋菊見到連長,就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把昨夜發生的事向他哭訴,請他無論如何要設法把姆婆救出來。連長告訴她這裡是營區,老百姓不能在這裡逗留太久,要她先回家,他會想辦法的。 連長回到辦公室,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擔任金防部第一處副處長的遠親,他拿起話筒,二話不說就立即搖起電話。因非上班時間,所以總機並沒有忙線,旅部和師部的總機很快就接通,想不到經常忙線的金防部閩江一號總機也順利地接通。當他把事情的原委向副處長報告時,副處長也深感訝異,怎麼會有這種情事發生,待上班時他將要求憲兵科查清楚。連長可說是找對人了,因為以前的憲兵組裁撤後改為憲兵科,並隸屬於第一處。上班時副處長立即要憲兵科毋枉毋縱查清楚,還給當事人一個公道,不能違背長官親民愛民的旨意。 翌日上班時,當憲兵官打開拘留所的房門看了一下,發覺老太婆竟然還沒睡醒,憲兵官惟恐出事,趕緊把昨晚查戶口以及把老太婆關進拘留所的事向隊長報告。 隊長聽後,不認同他的作法,責問憲兵官說:「我們接到檢舉,要查的是整箱豬肉罐頭的去向,好把違法亂紀的人移送法辦。既然沒有查到任何違禁品,怎麼能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人家老太太押回來關進拘留所,這種作法很不恰當。要是被上級知道而追究下來,一定會受到處分。」(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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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零到淚光:中華隊在逆境中燃起的棒球之火
在2026年的世界棒球經典賽 上,中華隊的征途像一條崎嶇的山路,時而跌入低谷,時而奮力攀登。有人說,勝利固然令人歡呼,但真正令人動容的,是在黑暗中仍然不願熄滅的光。中華隊這次的表現,正像一團在逆風中依然燃燒的火焰,雖然搖晃,卻始終沒有熄滅。 比賽一開始,中華隊就遭遇嚴峻考驗。面對澳洲國家棒球隊,最終以零比三落敗,被對手完封。更令人沉重的是,中華隊這場的安打數只有三支,球場上彷彿籠罩著一片陰霾。那沉默的記分板,就像冷冷的夜空,沒有一顆星星。這不僅顯示澳洲棒球實力的快速提升,也讓球迷感到一絲不安。 然而,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面。對上亞洲強權日本國家棒球隊時,中華隊在第七局就以十三比零提前落敗,中華隊從對戰澳洲到對戰日本連續十六局沒有得分。比分像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球迷的期待。這樣的結果,可說是前所未見,甚至讓人一度懷疑:中華隊是否已經走到谷底? 但棒球最迷人的地方,就在於它從不只是一場比賽,而是一段故事。當人們以為故事即將結束時,中華隊卻開始書寫新的篇章。 那就是接下來對上捷克國家棒球隊時,中華隊逐漸找回節奏,以十四比零大勝捷克;而與韓國國家棒球隊的對決,更是整個賽事最令人屏息的一戰。兩隊你來我往,如同兩名劍客在擂臺上過招,每一球、每一棒都牽動著球迷的心弦。九局打完仍難分勝負,比賽進入延長賽。時間彷彿被拉長,空氣也變得凝重。 終於在第十局,中華隊以五比四擊敗韓國。當最後一個出局數出現時,球員們像壓抑已久的洪水般奔向場中。有的人哭到癱軟,有的人激動的擁抱隊友,還有許多人忍不住流下眼淚。那不是失落的淚,而是努力後綻放的淚光。那一刻,汗水與淚水交織,彷彿在告訴全世界:中華隊從未放棄。 可惜的是,命運有時比小說更曲折。韓國在隔天對上澳洲時展現驚人的反彈,大勝對手,最終與日本攜手晉級八強。想像一下,前一天才輸給中華隊的韓國,隔天卻像浴火重生的鳳凰般強勢反撲。這樣的轉折,讓中華隊晉級的夢想瞬間破碎,也讓球迷的心情像雲霄飛車般起伏。 然而,失敗並不是句點,而是一個問號。為什麼我國在少棒、青少棒與青棒的國際賽事中屢創佳績,到了成棒卻常常力有未逮?這就像一棵幼苗在童年時枝葉繁盛,長大後卻無法長成參天大樹。我們或許需要重新檢視選手從小到大的培訓制度、獎勵機制與發展環境,看看是否存在缺口和外在不良的壓力、誘惑。若能補上這些缺口,改善這些缺點,台灣棒球的未來必定更加光明。 棒球是一場九局的比賽,但國家的棒球發展,卻是一場沒有終點的長賽。只要制度完善、培養得當,中華隊終有一天能在亞洲賽場上與日本、韓國分庭抗禮。那一天,當我們真正擊敗日韓,站上亞洲之巔時,球場上響起的歡呼聲,將不只是勝利的喜悅,更是多年努力終於開花結果的證明。 中華隊這次在經典賽的表現,或許沒有帶來最理想的結局,但它留下了一個更珍貴的東西——「永不放棄的精神」。正如黑夜再長,黎明終會到來;只要火種仍在,終有一天會燎原。 而那一天,所有球迷都會驕傲的豎起大拇指說:這就是中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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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耳朵:從戰地廣播到落番鄉愁的聽覺地圖
說起金門,你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畫面是什麼?是那尊站在路口、披著紅斗篷、看起來有點嚴肅卻又莫名喜感的風獅爺?還是那把據說能砍斷坦克車軌道的鋼刀?或是那一口下去喉嚨像火燒,隔天卻能讓你神清氣爽的金門高粱?如果你只想到這些,那你的金門導覽手冊可能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現在的金門,其實更像是一個巨大的黑膠唱片行,每一寸紅土地、每一個防空洞,只要你湊近了聽,裡頭全是音樂,而且是那種層次感豐富到讓你懷疑人生的那種。 我們得先把時光機撥回到1950到1990年代。那時候的金門,不是什麼觀光勝地,那是「戰地」。如果你在那個年代走在金門街頭,你聽到的絕對不是什麼周杰倫或蔡依林,你聽到的是大喇叭裡傳來的單打雙不打的砲聲,還有那種恨不得把肺活量全噴在麥克風上的雄壯威武的軍歌。1969年的《金門之音》,或者那些收錄在1960年代戰地歌曲裡的《金門之歌》,聽起來是什麼感覺?那是一種「鋼鐵直男式」的浪漫。歌詞裡全是英雄、陣地、保衛家園,旋律整齊得像儀隊走步,那是金門的第一層地方感:硬邦邦的、迷彩色的,像一塊剛出爐的石蚵煎,燙口且充滿生命力。那時的認同感很簡單,就是「我們守在這裡,誰也別想過來」。 但有趣的事情發生了。當冷戰的煙硝散去,金門開始解除戰地政務,這座島嶼突然發現,自己除了會打仗,其實還很會說故事。縣政府聰明得很,他們知道要讓人記住一個地方,不能只靠發傳單,要靠「旋律洗腦」。於是,我們看到了2006年的《金門英雄組曲》。這雖然是現代的作品,但它像是一部好萊塢史詩片的配樂,試圖用交響樂的厚度去撐起那段沉重的防區歲月。聽著聽著,你真的會覺得自己背後長出了防空洞,眼前浮現出阿兵哥在坑道裡寫家書的剪影。這是一種「後戰地」的修辭,把過去的苦難轉化成一種英雄式的審美,讓現在的年輕人聽了也會覺得:「哇,原來我阿公當年這麼帥。」 不過,金門人的故事如果只有戰爭,那就太扁平了。金門人其實有一種流淌在血液裡的冒險基因,叫做「落番」。什麼叫落番?就是以前島上太窮,種番薯種到心發慌,年輕小夥子提著一只皮箱,就往南洋(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汶萊等地)衝。這是一場賭上性命的遠行。2011年的紀錄片《落番》和隔年李子恆老師的專輯《回家》,徹底把金門音樂從「鋼鐵直男」變成了「憂鬱詩人」。 如果你靜下心來聽《落番》的配樂,你會發現那裡面有一種悶悶的、濕濕的、帶點鹹味的情緒,就像南洋午後那場怎麼也下不完的雷陣雨。那是鄉愁的味道。這些音樂文本在探討一個很深刻的問題:當你為了生活遠走他鄉,你到底是哪裡人?在南洋,你是「唐山客」;回了金門,你又成了蓋洋樓的「番客」。這種「離散認同」在音樂裡被具象化了。旋律裡沒有激昂的喇叭,只有如潮汐般的弦樂,緩緩訴說著那些在異鄉打拚一輩子,最後只求一塊神主牌能回歸故里的心願。這時候的金門,地方感不再是戰壕,而是那座歪歪斜斜、卻充滿故事的洋樓。 講到這裡,如果你覺得氣氛太沉重,那讓我們來聊聊酒精。這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金門高粱」,它不只是酒,它是金門人的血液。2011年金酒公司出了一支廣告曲叫〈溫溫的〉,找來閩南語天后「二姊」江蕙演唱。這首歌簡直是神來之筆!它把金門那種硬底子的形象,瞬間軟化成了一杯溫潤的酒。 這首歌為什麼重要?因為它重新定義了金門的生活感。它不再跟你講什麼反攻大陸,也不跟你講什麼下南洋的辛酸,它跟你講「溫度」。生活很燙,現實很冷,所以我們要用一種適中的溫度去面對。歌詞裡那種悠閒、淡然,把金門從一個「戰鬥過的地方」,轉化成了一個「可以生活、可以品味的地方」。當音樂響起,你看到的不是白酒的度數,而是老家門口那棵樹,是隔壁鄰居阿伯臉上的笑紋。這就是音樂對地方感的魔法,它能把一個硬邦邦的軍事據點,揉捏成一個充滿人情味的故鄉。 你看,從1960年代那種喇叭震天響的戰地歌曲,到2000年後那種充滿史詩感的英雄組曲,再到《落番》與《回家》裡那種低迴不已的離散哀愁,最後到〈溫溫的〉這種日常的幸福感。金門的音樂文本就像是一層一層的濾鏡,疊加出了這座島嶼最立體的模樣。 當我們談論「音樂」與「地方感」的關聯時,其實我們是在談論「記憶的掛鉤」。如果沒有這些音樂,金門的歷史可能只是教科書上幾行乾巴巴的文字。但有了這些音樂,歷史就有了聲音。當你在翟山坑道裡聽著水聲與迴音交織,你聽到的不只是水,是歷史的呼吸;當你在模範街頭喝著咖啡,耳邊傳來那種輕快的民謠,你感受到的不只是悠閒,是金門人在經歷戰爭與貧窮後,終於得來的雲淡風輕。 金門人對原鄉的認同,是很複雜的。那是一種「雖然我想逃離,但我更想回去」的矛盾。音樂正好承載了這種矛盾。它讓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金門子弟,只要聽到一段南管的音調,或是那首熟悉的閩南語歌,靈魂就能瞬間穿越幾千公里,回到那個滿是高粱稈的小徑上。 所以,金門的文化產業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們不只是在賣產品,他們在「調頻」。他們把整座島嶼的頻率調整到一個能讓人感同身受的位置。無論你是想懷舊的老兵,還是想尋根的僑生,亦或是單純想來大吃大喝的遊客,你都能在金門的音樂文本裡找到屬於你的那個音符。 這就是音樂的力量。它能連結已知的地理空間,並在我們心中開墾出一片未知的認同荒野。金門,這座在大海中浮沉的小島,用它那獨有的、混雜著火藥味、鹹海水味與高粱酒香的音樂,告訴我們:地方感不是長在地上的,是長在心裡的。只要旋律還在響,那個充滿故事的金門,就永遠不會在記憶中淡去。 下次如果你去金門,請不要只是忙著拍照打卡。找個安靜的角落,或許是在古崗湖畔,或許是在某個頹圮的洋樓前,戴上耳機,點開這些曲目。你會發現,風聲變成了伴奏,海浪變成了鼓點,而你,正站在這場橫跨七十年的壯闊交響樂的最核心。你會發現,原來「回家」這件事,有時候只需要一段四分鐘的樂章。而那種「溫溫的」幸福,正是這座戰地小島給予世界最溫柔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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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籠裡的紫色花
小時候,在金門的日子裡,家裡偶爾會蒸碰糕。廚房裡的大蒸籠放在爐火上,水慢慢滾著,蒸氣一陣一陣往上冒。孩子總是好奇地站在旁邊,看著大人忙進忙出,心裡充滿期待。 等到蒸籠的蓋子打開時,一顆顆碰糕在蒸氣中綻開,表面裂成像花一樣的紋路。那鬆軟的糕體帶著淡淡甜香,總讓人忍不住想趁熱吃上一口。簡單的味道,卻成了記憶裡最深刻的古早味。 長大之後,自己開始動手做碰糕,才知道看似簡單,其實每一步都藏著耐心。紫地瓜先蒸熟,趁熱和糖一起壓成細細的地瓜泥,放在一旁慢慢放涼。另一邊,把水和酵母攪拌均勻,再加入糖和鹽調和,等到最後,紫地瓜泥再慢慢加入其中。 當麵糊拌勻後,倒入模子裡等待發酵,再放進蒸籠裡。蒸氣慢慢升起,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等到蒸籠打開時,紫色的碰糕在熱氣中慢慢裂開紋路,就像蒸籠裡開出一朵朵小花。 或許碰糕並不是精緻的甜點,但它帶著一種樸實的溫度。從童年的記憶,到現在自己動手蒸的一籠熱氣騰騰的碰糕,那份古早味,彷彿一直都沒有離開。 在蒸氣升起的那一刻,看見碰糕慢慢開花,彷彿蒸籠裡真的綻放了一朵紫色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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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車奇遇記
有位宅男朋友得了躁鬱症,為了舒緩他的情緒,我常帶他接觸大自然。 那年,我帶他到偏僻的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從我家出發,總共要轉三次公車才能抵達,算是一次頗為麻煩的旅行,到了拉拉山已近黃昏,只能入住旅館,隔天清早再去參觀神木。 本以為,遊樂區就在旅館附近,不料居然還有六公里。旅館櫃檯說:沒開車的旅客,只能到前面排隊,等候從遊樂區折返的計程車。我和朋友,只能無奈地跟著其他遊客排隊。 等待期間,無意得知車資竟要數百元,朋友對我說:你不是常在旅行,很會搭便車嗎?我告訴朋友:我是很會搭便車沒錯,但這裡有計程車可搭,便車應該很難攔。任性的朋友說他不信,逕自離開隊伍往前,邊走邊舉起右手,對著來車按讚。 我跟在他身後,替他數算揚長而去的車輛,共有二十六。終於讓我忍不住!我跟朋友說你這樣不行,我來試試。 按照以前慣例,攔不到便車時我就會先念一遍「心經」,安定自己焦慮的心,不疾不徐唸完後,再緩緩舉起右手對來車比讚。沒想到,第一次便成功了,我和朋友都很開心,不用排隊等計程車,還省了數百元車資。 那些神木似乎有種魔力,讓躁鬱的朋友心情沉澱下來,也讓我覺得全身舒暢,這大概是大自然神奇的地方。 回程時,我依樣畫葫蘆,念完「心經」舉手攔車,第一輛居然逃走,跟在第一輛後頭的車反而停下,後來,我才知道老天的安排。 第二輛車參觀完遊樂區,原本準備直接下山,非常樂意繞道載我們回六公里遠的旅館,途中我們閒聊,才知駕駛竟然住我家附近,於是,直接送我們回家,讓我們省去了轉三趟車的時間和車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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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憲兵官高聲地命令兩位憲兵說:「把這個老太婆押回憲兵隊、關起來!」 兩位憲兵一左一右,想握住她的手臂,惟恐她逃走似的。但戇姆婆用力把他們的手撥開,怒聲地說:「行,我家己會行,毋免恁兩個戇兵仔來扶我!看欲行去啥物所在,恁祖嬤攏無咧驚啦!」 秋菊流著淚想阻擋,戇姆婆則安慰她說:「戇囡仔,妳毋免驚,天公祖目睭金金咧看,我老命一條,這憨兵仔毋敢共我怎樣,若是無天良動我一下,一定會予雷公敲死。」 憲兵官指著她高聲地說:「走,妳這個不識相的老太婆,敬酒不吃吃罰酒!廢話少說。」 戇姆婆不屑地說:「你毋免大聲細聲,親像去予鬼拍著。夭壽填海咧,行就行,恁祖嬤無咧驚啦!」 眼見姆婆被憲兵押走,秋菊掩面痛哭,只為了一個空罐子就把人押走,要是查到未曾開罐的豬肉罐頭那怎麼得了。雖然連長之前送的那罐豬肉罐頭一直捨不得吃,幸好上個月姆婆生日時,開起來炒麵條為她慶生,倘若留到今天絕對會惹禍上身,這何嘗不是不幸中的大幸。而之於會留下這個空罐子,它可以廢物利用裝點小東西,但萬萬沒想到,姆婆竟為了這個空罐子被押走,教她怎麼能安心。 第六章 戇姆婆被押到憲兵隊時,因為是深夜,隊長已就寢,憲兵官並沒有問話或做任何記錄,就直接把她關進拘留所。拘留所因設在防空洞的緣故,因此裡面空氣沈悶、濕氣又重,地上鋪了一床潮濕的草蓆,上面是一床充滿霉味的棉被。戇姆婆因半夜被他們吵醒,加上和憲兵官爭吵而感到有些疲倦,所以不管地上的草蓆潮濕或是棉被發霉,衣服也沒有脫,倒在草蓆上蓋上棉被就呼呼大睡。(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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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九 憶洛夫
那年 你在碑上刻完了死 然後把刀子折斷 消失風裡…… 我默默拾起那半截刀 從碑上挖出死 鋼刀癱成一團泥 「頭七」午夜 你遛彎兒來瞧我 輕聲吟誦四行詩句 「……我是那吃剩的夜 猶隱聞星子們在齒縫間哭喊 我把遺言寫在風上,將升的太陽上 在一噴嚏中始憶起吃我的竟是自己……」 一別八年 風中夢中再不見你 憶起甲午馬年臘月聖誕紅噤聲 只怕擾你揮毫之興 「深情不寫在紙上 寫在雲裡 一段思念是一片錦繡 西天還有些兒殘霞 盼著雁字 忘了歸期」 筆墨俊逸書我小詩 恩情刻入我心 獨賞墨寶 憶故人 兩千九百多個日子如飛 春寒三月無詩最難將息 「哈啾!」誰? 風聲喑啞 可不可以把你吃掉的洛夫 還給我 附記: 今年三月十九日是我們「中華金門筆會」榮譽會長洛夫老師仙逝八周年紀念日,學敏謹以詩篇一首為誌。 學敏有幸蒙洛夫老師錯愛,洛夫老師幾次主動提出要用毛筆字抄寫學敏的詩贈我。並且真就這麼做了!以他的俊逸書法書寫學敏小詩惠贈,學敏萬分感恩。 2018年3月19日在臺北市石牌榮總加護病房仙逝。他仙逝三天前,外子克全與學敏前往探視,原本昏迷多日的洛夫老師竟然睜開眼睛,微笑著對我說:「學敏,妳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學敏笑著回答:「學敏是搞情報的,呵呵!」(前晚,洛夫老師病危,連夜移入加護病房,除了師母和莫非、莫凡,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此時都在家歇息,等探視時間才會過來。榮總副院長是學敏的生死之交,他知道克全學敏與洛夫老師有深厚情誼,所以準我們前往探視。) 洛夫老師邀克全學敏與他一起禱告,我們三人手牽手同心合意禱告。之後,我們想讓老師休息,向老師告辭,洛夫老師笑瞇瞇跟我們道別。沒想到這一別竟成永訣 「頭七」那晚,洛夫老師到光復南路我們家來看克全學敏…… 唉!如今天人永隔,萬分傷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