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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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的美好──台灣佛甲草
像北歸的候鳥,我乘著最後的東風,來到這個心理時鐘設定的特定海岸岬角-麟山鼻台灣佛甲草盛開的海岸,在臨海的山崖,看台灣佛甲草為安山岩錯落的黑灰色海岸,鋪就一條春末初夏專用的鮮黃亮麗的星星地毯……。 麟山鼻的海岸,最能讓我感受大自然神奇的魔幻-尤其是交夏之際,台灣佛甲草以金黃燦爛的氣勢,直直逼視你的眼睛。 我蹲著細看密生一叢叢聚繖花序的黃色小星星,鋪排一條溫潤細緻的沿海小步道。 我用鏡頭捕捉一隻採蜜的蜂。此時,路人甲走到我身旁,問:「這是什麼花?」我答:「台灣佛甲草,又名『石板菜』」。他問:「既然是『菜』,可以吃吧?」我無言。 為什麼只是「吃」呢?以「台灣」為名的「台灣佛甲草」,是這塊土地上的「原住民」,用它原生植物的堅韌生命力,坐鎮在海濱的岩石上,往往一佔據就是整個岩面,因而有了「石板菜」的別名。 我喜歡它。欣賞眼前的燦爛輝煌,我更知道,撼動我的,是長久的蟄伏,挺過北風、鹽霧的洗禮,用耐著風拳的沉寂,涵孕此刻綻放的生命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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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讀詩談馬
驊騮奔騰的丙午年昂首登場,健壯威武的馬自古就是人類的神隊友,在中國古典詩詞中經常可看到馬的身影,以下聊舉數例,馬年談馬,自娛娛人。 俊俏的臉龐、飄揚的長鬃、壯碩的身驅、強勁的四肢,高貴健美的馬兒向來自帶非凡氣場;在承平時期,馬兒是貴族畋獵的坐騎,象徵著權勢、力量和財富。盛唐詩人王維〈觀獵〉詩云:「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描寫英勇將軍與飛鷹走馬相得益彰的颯爽英姿。南唐李後主在懷念昔日繁華的〈憶江南〉詞中說:「還似舊時遊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上苑是供帝王遊賞或打獵的園囿,當成群騏驥矯若游龍,那真是龍騰馬躍、盛況空前! 除了馳騁獵場外,馬兒也陪伴詩人浪跡天涯,盛唐詩仙李白〈廣陵贈別〉詩云:「繫馬垂楊下,銜盃大道間」、「興罷各分袂,何須醉別顏」,停馬飲酒後便上馬各奔前程,沒有拖泥帶水的依依離情,有的是隨緣自在的灑脫不羈。北宋風流才子柳永〈少年遊〉一詞中:「長安古道馬遲遲,高柳亂蟬嘶。」放慢步調,騎著馬在古道上悠閒漫步,賞柳聽蟬,人生何必總要快馬加鞭,有時按轡徐行又何妨?曾經位極人臣的王維,晚年決定歸隱山林,在〈歸嵩山作〉中寫道:「清川帶長薄,車馬去閒閒。」相對於京城中香車寶馬的熙來攘往,山水間的輕車走馬無須追名逐利,可以信馬由韁、優哉游哉,這種清閒恬適、與世無爭的境界,正是詩佛王維所嚮往的。 而當烽火連天、兵馬倥傯之際,馬兒更是義無反顧、衝鋒陷陣。著名的樂府詩〈木蘭辭〉中,木蘭代父從軍前的準備是「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敘述了「駿馬」是出征的必備。愛國詩人杜甫〈兵車行〉描繪唐軍遠征南紹的場景:「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呈現出一幅兵戈擾攘、戰馬嘶鳴的歷史長卷。 一代梟雄曹操在〈龜雖壽〉中說:「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中國詩詞中的馬,或瀟灑、或閒逸、或英勇、或雄渾,從幼駒到老驥,從戰爭到和平,馬兒總是竭盡心力、無怨無悔地陪伴在人們身邊。願2026年在馬兒的護祐下,一馬當先、走馬平川、馬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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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而憲兵官再怎麼想也想不到,一個平民百姓竟然有那麼大的本領,立即向上級單位告狀,的確是出乎他的預料。他查過無數次戶口,接受檢舉搜查民房而沒有查到贓物者也不計其數;強詞奪理被他教訓後關進拘留所餵蚊子的老百姓也有多人,不管他們的行徑是對或錯,都得乖乖接受,由不得他們不聽從。只因為他們是握有調查與搜索權的憲兵,誰敢挑戰他們的權勢誰倒楣。 若有不服氣者而敢於頂撞他們,即便不能當場押走,日後想找他們的麻煩也是易如反掌,因此鮮少有人敢去告狀或申訴。倘若沒有高官做靠山,一旦去告狀,往往也是官官相護、不了了之,未曾像這次那麼嚴重。於是他不禁想,這個看來不起眼的老太婆絕對沒有這種本事,他合理的懷疑,莫非是她家那個標緻的小寡婦找上她的姘頭,而此人正好可管到他們,才有馬上查辦的可能。 昨晚押回來的這個老太婆,原以為她會乖乖就範,屁也不敢放一個,甚至他一聲令下,兩個憲兵就立即把她押走,她又能奈何呢?而萬萬想不到,她們家竟然有直通金防部的本領,讓他陰溝裡翻船,狠狠地踢到鐵板,一旦上級追究下來,受到處分在所難免。不管是大過或小過,如果年終結束不能功過相抵,除了考績會被打乙等,也會影響日後的升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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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相共舞 ──呂坤和〈畫中有話──自在〉
呂坤和君曾以「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太魯閣國家公園寫生創作研究」獲得師大藝術學博士,此立論源自唐張璪所提出之畫論,是畫家向外從大自然中客觀物象學習效仿,再經由內在感情提煉、主觀精神的結合進行描繪和創作,也可以「外在形式與內心情感平衡之狀態」作為畫家提筆繪下瞬間萬變的世界來衍伸。而所謂中得心源還起於畫家原有的內在修養、閱讀、思考積澱以呼應,方有所得。 中國傳統藝術無論是繪畫還是書法,其核心所欲呈現的無非就是意境和其內核的精神境界,與西方繪畫路徑不同的是,畫家從來不困於外在客觀寫實描寫,而在於筆墨之間、似與不似之間所形成的語彙、符碼張力,足以呈現意境和精神面貌,也即是透過有形之物擬像(仿像)通達無形之境(化相)筆下所形成的「境象再造」,畫家於畫中傳遞了內在情感訊息,達到自在飛舞境界,於焉我為呂坤和君此次於福華沙龍雙個展其個人主題和內涵作了如上的註解。 呂坤和君此次展出作品仍保有先前其博論內的創作途徑,作品約略可分為兩大主軸面貌:一、為寫生稿,金門寫生的另一姻緣,乃為就業中心製作公共藝術,以金門最高峰太武山為主題,崇高山林與田野間的村落點景做了不少寫生稿。外顯若現的是描寫金門花崗岩石丘陵地形的景致,具有童山濯濯剛強雄渾地景之貌,此系列採現場寫生稿,後回工作室修改之作,雖說主要是以傳統毛筆進行描寫,卻也混以竹筆及簽字筆之工具雜揉表現,這系列源自於呂君擔任金門文化局長卸任、藉著籌辦金大古蹟修護學系空檔期間完成,較接近謝赫「傳移摹寫」方式,間有滲入西畫寫生概念為之,整體而言,其特顯為具有較大的明暗對比和點皴擦構成,較少中間灰階筆墨的轉折,但用筆綿密,細膩皴擦刻劃,反覆淡墨染色,看起來和其過往在製作黑白版畫擅於以高反差肌理表現金門民間舊建築的形式有著風格上的聯繫。 另外一個系列為其獨自在畫室完成之作品,雖可稱其為「胸中自有丘壑」無參考外在圖景的造景之作,但亦非全然,據他自言:此系列來自於多趟往返臺北松山至金門尚義機場之間的高空飛行、俯瞰臺灣山脈之山層疊影、雲霧繚繞印象而產出,再於室內加點景成形,無論是樹影及鳥雀飛躍,刻在形塑「飛過青山影裡啼」的鳥群倉茫,或「青山霽後雲猶在」樹影婆娑之境。相對於金門寫生系列之作較小尺幅,此系列尺幅較大,畫面凝望久了,仍感受其黑白對比之力量,山形是擬造的,存在現實的地景是經過轉化的,經由個人磊磊筆墨呈現,如「數峰清瘦出雲來」的圓渾山形或「人間到處有青山」綿密的筆觸,「造化鍾神秀」、「千里春山重疊翠」形成個人如幻似影的造山運動,卻予人雄渾厚實之感。其中尚包含太魯閣峽谷系列幾件作品,氣勢恢弘,是於博士進修後體驗創新之後新氣象大作,坤和君自認為寫生很難客觀描寫,其實傳統水墨思維本就不存在此問題,他的幾件直型作品直接用毛筆乾墨皴擦,亦反覆使用淡墨多次渲染,而其造境精神仍然本諸於張璪「外師造化、中得心源」之立論本源,無論「外師何處」,畫家的修養、知識、美學涵養早就積墊於內在與「心源何處」早完成裡應外合的過程,那才是境相共舞、畫中有話的真諦。 本次的展覽,是其擔任金門文化局首任局長開始後這12年來,難得回到水墨創作所辦的水墨畫展!殊為難得,祝福坤和君展出圓滿成功,是為展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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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車記
這陣子,我的那台「小銀」機車又不知道哪裡出了毛病,可以騎,但騎起來就是不順。大概許多騎車的人都會直接感受車子有沒有狀況,畢竟幾乎每天休戚與共,倘若有一些問題,就要馬上處理,要不然車子壞掉,就會有連鎖效應。過去,家中給我的價值觀是節省的,車子如果沒有騎到真正出問題,是不太會去機車行維修的,畢竟修理一次就得花上不少錢,倘若又是無良商家,幾乎剝了好幾層皮。在過去網路漸漸開始盛行時,就可以見到不少車主為龐大的修車費哀號,本以為只是換個機油、齒輪油,後來車子被拆開,輪子被拆開,最後花上好幾千才走。 而買一台二手機車的下場,就是不斷地維修。當我第一次要到異地服務時,拿著身上僅剩的一些錢付了房租押金,以及買了一台代步的二手機車。剛開始,這台機車性能還不錯,陪伴我度過好幾個月,後來,卻漸漸出了狀況,不是輪子要換,就是電池要換,店家還建議過我要換龍頭之類的大工程,嚇得我已經考慮買新車。當初,也不是不能分期付款買新車,只是考量車子都要放沒有遮風擋雨的租賃處外面,也害怕新車被偷走,仔細考量過還是作罷,買一台二手機車就好。 買車容易修車難,但買車的時候,以為找到父親認識開機車行的鄰居,就能童叟無欺,銀貨兩訖,沒想到一切就只是表面。花了新車價七折的我,買了二手機車,我當然也得好好駕馭它,好好保養它,畢竟買車時,老闆說這台車相當新,儀錶板上的公里數,確實也反映它很新。只是,沒有人會知道它曾經出過問題,因為要賣一台車,就會把一台車整理的看不出瑕疵,除非是真正專業人士,一眼就能看穿出了什麼問題。不過,購買後,已經為時已晚,你也只能維修並且適應它。 一開始,過幾周我就得去修車,我以為是修車行的問題,所以我不會固定去哪一家,因為比較出來也可以理解店主專不專業,以及價格有沒有實惠。一般除了一些特別的零件之外,其餘幾乎都有機會可以買到,也有機會可以拿到折扣,不過,維修物品有時候無法省,即使是沒有折扣,也要嘗試,車子能夠修理好最重要。 所以,當我的車子又出狀況時,我就不想再給當初那間機車行維修,而是轉向上班途中妻子介紹的那對年邁的夫妻。他們的店面,也就是他們住的地方,一進門,除了那些修車設備、零件比較現代之外,其餘都是舊的,就連要回到生活空間,都是保留一整片檜木窗戶。我的車子經他們看過之後,判定為後輪耗損過大,理當維修,要是繼續騎,可能會有爆胎的可能。我二話不說就讓師傅更換,看著他熟練地拆裝,將一顆新的輪子裝上,然後幫我檢查有沒有其他問題,以及在車子的部分加一些潤滑劑比較好騎。維修後,我騎著車回家,感受到老師傅的用心,雖然他年紀不小,但很快就能抓到問題,進行維修,而過去不敢跨出第一步的自己,也感受到改變的決心。下次,有問題也會先去找他們,保障自己安全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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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戇姆婆不客氣地說:「你這個隊長實在無盡著管教的責任,放予遮下跤手仔亂亂舞,囥一個空豬肉罐仔也袂使矣。我食甲七老八老,擱無偌久就欲去蘇州賣鴨蛋,從來毋捌聽著收一個空罐仔也犯法,到底是犯著國法第幾條,你叫憲兵官來共我講清楚。欺負百姓毋是按呢欺負法!」 隊長再次歉疚地說:「失禮啦阿婆,是我這個隊長無能,無共伊交代清楚,才會變成這種場面。竟然連防衛部的長官也敲電話來關心,可見阮處理這項代誌有毋著的所在,以後我會記得這個教訓,袂擱予伊黑白來。」 戇姆婆教訓他們說:「恁是國軍的軍官,一定讀誠最冊,古早人講:『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這句話恁定著知影。但是知影做毋著代誌,也著知影通改,若無者,佮青盲牛有啥物無同款。」 隊長苦澀地笑笑,想不到這個老太太並非省油燈,竟然能引用古人的話來教訓他們,簡直不可思議。她之於敢跟憲兵官對嗆,正因為她有理,而非是一個不講理的刁民,憲兵官低估她了,才會落得如此的下場。而且她們家絕對認識防衛部某位高官,才會那麼快要求查辦,一旦追究責任,受到懲處勢必難免。現在除了再三向她道歉外,似乎也找不到可彌補的方法。 憲兵官也來到她身旁,向她鞠躬道歉,請她老人家原諒他的莽撞,他會記取這一次的教訓。 可是戇姆婆會原諒他們嗎?會釋懷嗎?她不禁想,這些在大陸打敗仗被紅軍趕出來的夭壽兵仔她看多了,剛來時拆下百姓的門板去築碉堡,又把頹廢的古厝的石牆和磚塊搬去築工事,強暴婦女的案件也屢見不鮮,追求婦女不成竟以槍械來對付,甚至引爆手榴彈同歸於盡,「夭壽失德」的「代誌」實在是做太多了。即使現在向她道歉,不久一定又會故態復萌,可說是「狗,改袂了食屎,無共百姓看佇目睭內,食百姓夠、夠、夠!」這不僅是生長在這座島嶼的百姓心中的無奈也是宿命啊,教她怎麼能不「怨嘆」,教她怎麼能原諒這些「夭壽填海」兵仔。(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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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能不愛棒球?
世界棒球經典賽之「臺韓大戰」,比分4:4,十局上半,依照突破僵局制規則,隊長陳傑憲站上二壘壘包。隨著第一棒蔣少宏的成功點球,陳傑憲奮力狂奔,伸出受傷的左手撲向壘包,形成無人出局、一三壘有人的局面。接著輪到第二棒的江坤宇,再次使用點球戰術,幫助陳傑憲跑回本壘,攻下關鍵的一分。5:4,東京巨蛋瞬間沸騰,看台上無數球迷同時起身,歡呼、吶喊和掌聲此起彼落,彷彿這裡是我們的主場。場上球員的拼勁和場邊球迷的熱情,比分的領先、被反超、再領先──如此振奮人心的瞬間,你怎能不愛棒球? 回顧我國的棒球歷史,這項運動早在日據時代扎根。戰後,社會組球隊和學生棒球隊陸陸續續成立,經歷少棒的輝煌、國際賽事的榮耀,棒球已深植在臺灣人的生活之中。在這樣的熱潮與期待下,1990年中華職棒聯盟(CPBL)成立;然而,正當國人以為中職的美好未來將持續發展時,聯盟成立二十年內卻多次傳出球員涉嫌簽賭打假球的事件,導致球迷們的信任被嚴重打擊,慢慢遠離球場,直到2013年的世界棒球經典賽才出現轉機。雖然中華隊最終惜敗日本,但球員們在場上的韌性喚回了球迷的熱情,近年興起的「臺式應援」也為球場帶來新的氣氛,創造出新一代的特色。2024年11月24日,世界棒球12強賽,中華隊以4:0完封日本,奪得成棒史上第一座世界級賽事的冠軍,從最初的不被看好到站上世界之巔,這條冠軍之路從來都不是偶然,而是無數球員和球迷的共同努力與付出。 十局下半,東京巨蛋響起五月天的《將軍令》,曾峻岳站上投手丘準備「關門」。韓國隊先以犧牲短打推進跑者,一出局,三壘有人。第二位打者金慧成擊出滾地球,此時一壘手吳念庭快速回傳本壘,捕手蔣少宏成功擋下追平分。兩出局後,「強打」金倒永將球打高至右外野界外方向,右外野手宋晟睿一路追求,雙手高舉,將球穩穩收入手套──比賽結束。自2006年起,我們與韓國隊在經典賽的對決分別以0:2、0:9、2:3和8:11吞敗。2013年轉播時,緯來主播徐展元落淚喊出:「好想贏韓國!」而整整二十年過去,2026年的現在,我們終於以5:4洗刷過往的不甘與辛酸,可以大聲且驕傲地喊出:「我們真的贏韓國了!」 棒球,不只是一項運動,它承載的是國人的身分認同和共同情感記憶。臺灣的棒球之路一直不斷在升級與進化,迎接新的世代來臨。現如今除了中華職棒持續發展,也有越來越多的球員前往海外聯盟挑戰。台鋼雄鷹球員「大王」王柏融曾說:「希望從我們這個世代開始,就要一直贏韓國,畢竟我們不會比他們差,也不會輸他們。」這一次經典賽的年輕好手「國民金孫」古林睿煬和「大沙」沙子宸也在賽後採訪表示「他們(韓國)很強,我們也超強!」、「我覺得有一天我也會變成他們(大谷翔平等好手)那樣。」這樣的自信,正是新世代臺灣棒球最珍貴的力量。 我們熱愛棒球,我們為自家球員感到驕傲。當一批又一批的新球迷加入,當場內迴盪著整齊響亮的應援聲,無論輸球或贏球,球員始終拚盡全力,球迷也始終全心支持。球是圓的,棒球場上的結果永遠充滿未知,無論如何我都相信:那些被貼上的負面標籤會被撕下,那些唱反調的聲音也會逐漸消失。世界很大,強隊很多,但臺灣球員也會越來越進步。屬於我們的時代,終究會來臨。所以,你怎能不愛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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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詩四首
01 一夜醒來,櫻花樹上 掛滿離合 每一秒都是新的質問 把疼痛繫在風的瞳孔 祈求雨遠去 落與紅,花瓣是 肋骨與肌膚的翻動 以幽玄搬走 整個春天的血統 東風又作多情問 怕你讀破 月下蒼涼的新綠 走過時,是第幾個 隔夜第幾個來生 02 櫻花開了 在溫哥華四月的雨夜 我是沒有影子的人 燈光的蜃樓在游移,懸置在 夜幕黑暗的深淵 每朵花似大觀園裏沉思的黛玉 獻上第二性書頁的香氣 一陣風吹來 把千萬個自由,千萬個幸福 撒向每一位女子的心頭 飄落的花瓣咬住夜幕深淵的喉嚨 柔弱的堅強在美麗地暴動 一陣風吹來 枝頭的櫻花 抖落不了讓人心顫的纖瘦 每一朵白色的火燄 鎖住夜幕深淵的喉嚨。我聽見夜 裂開一道光的眼眸 每一片花瓣,將凋零 大寫成自己的姓氏 03 早櫻遺落的信箋,被東風釘在 第五十九街黃昏 --舊年雍容華貴的枝頭 一樹樹遲開的胭脂 把你的唇印烙在綢緞下的鎖骨 一陣風吹來,甩起粉色水袖 誦一曲霓裳羽衣舞 瘦金體的三葉草 生姿靈動,嗅著香氣的線索 來日貴妃醉酒已成休止符 整條街盛開的憂鬱,隨暮色越加濃烈 沏一壺伊麗莎白二世的伯爵茶 櫻花雨落在骨瓷杯中,寂寞 開自己的十四行,自我救贖 04 赤裸的夜 屬於櫻花的褪紅與我的孤寂 鎂光燈的昨日,車聲的街角 隨浮光而逝 雨是縫補時間的絲線,無蟲鳴 把自己站成 一株櫻花樹,凝住呼吸 聽風、數雨 每朵花靈動的睫毛 半張半合的蕾,是黛玉的唇 沉默地吟誦那闕 葬花詞 九族櫻花林下 曾經有你的足履徘徊穿過 來我的懷裏,懷裏飛落的花瓣 散發著疼痛又甜蜜的香氣 夜色正在陣痛 我是年輪最憂鬱的ㄧ株 你聽,每朵花都在禱念 一個讓人心顫的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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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迎春早
生活在台灣,過了雨水、驚蟄等春天的節氣之後大地早已自寒冬中復甦而呈現一幅欣欣向榮的好春光,但在北國乍暖還寒,迎春可還早哪! 下雪帶給居住北方的人生活上極大的不便,光是鏟除門前積雪就是麻煩事,如果連著都是冷日子,今日不鏟明日不鏟只會越積越厚,原來鏟子一層便可刨除的雪,積多了以後可能得分層刨上兩次,甚至三次倘若遇著下雪又下雨那就更麻煩了,雨水結成冰,連走路都會滑倒。但是不便歸不便,我還是喜歡雪,幾乎到了迷戀的地步。 「我們去探一下春吧!」迎春先探春,這是合理的程序先後,我向妻提出要求:「都已經進入三月了,春天一定來了。」 妻住加拿大的日子遠遠多過我,她知道我的提議肯定落空,卻禁不住我再三叨叨不停,只好煮了咖啡,烤好麵包,切好蘋果,為我開車陪我出門。 去那裡是不用問的,我不會挑東南西北,任何地方都好,我只想出門看雪。 三月加拿大許多地方仍然積著厚厚的雪,麥田、馬鈴薯田、大豆田完全分不出來,玉米田植株高,也被厚雪壓倒壓平了,雪地裡只露出一些頑強的枯枝。 但如果仔細注意一下,有些地方已經出現小溪,雪溶淙淙使得小溪出現了活力,積雪淺一點的地方則從雪下冒出了植物的新生命,它們顯得迫不及待,一探出頭就在枝葉上長出花苞,我知道出現這樣的訊息只要再三天五天花就開了,天再冷也要為了迎春而開。 抬頭看樹梢,枯枝也有了變化,枝尖處出現了小小的逗號或是句號般嫩芽,那是灌木喬木類植物的迎春曲,而雪地上另外也有許多動物的腳印,我能辨識出來的有松鼠、野兔、野鹿,其他的種類雖多,卻不曉得是什麼寶貝來過了。 鄉下車少,隨便路邊一停都是雪國的三百六十度環景,置身在風景中,取出食物飲料享用真是快意無比。而這樣的早春風景其實變化匆匆,稱得上是稍縱即逝,同一個地方同一條路,我們只十幾二十天再去已經完全變了樣,換上的是滿眼新綠,展現出的是另一種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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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隊長趕緊來到拘留所,但戇姆婆依然沒有睡醒,隊長俯下身低聲地叫著:「老太太、老太太,天亮了該起床了,已經八點多了快起來吃早餐吧。」可是仍舊沒有動靜。隊長竟也慌了,趕緊摸摸她的額頭,發覺是溫的,而且還有呼吸的徵狀,才放下心來。但還是繼續叫著:「老太太、老太太,天亮了該起床了,該起來吃早餐了。」只見戇姆婆微微地翻了一下身,終於醒了過來。隊長趕緊把她扶起,並自我介紹說他是憲兵隊長,然後請她到餐廳吃早餐。 而戇姆婆雖然站了起來,則是一語不發,隊長見她仍然在氣頭上,也深知憲兵官處理不當,不應該只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押回來並關進拘留所,簡直是小題大作,因此頻頻地向她致歉,希望老人家能原諒他們辦事的草率。 儘管隊長囑咐伙伕為她準備饅頭豆漿,讓她吃飽後再送她回家,可是戇姆婆看也不看一眼,甚至心裡嘀咕著:「我毋是枵鬼,無咧希罕!」就緩緩地移動腳步,準備回家。 隊長見狀趕緊說:「老太太,等一下,我叫駕駛開車送妳回去。」 戇姆婆搖搖手說:「毋免,我跤骨抑擱勇勇,我家己會行。但是我也欲苦勸恁,毋通欲欺侮百姓,嘛毋通食百姓夠、夠、夠,若無者,一定會得到報應!毋通袂記矣,人佇做,天佇看。」 隊長是福建東山人,為閩南語系,東山島被共軍佔領後,隨著國軍撤退來台,不僅聽得懂她的話,甚至也能說,只是腔調有點差異而已。於是他改用閩南語再次地向她致歉說:「歹勢啦阿婆,我代表憲兵隊共妳回一聲失禮,是阮毋著,請妳原諒。」(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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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碇內山鑼鼓再響
石碇的山雨來得急、落得密。鼓聲曾在這樣的雨裡敲響,順著山巒的耳脈一路震下去。兩百年前從福建帶來故鄉的鑼鈸鼓點,渡過黑水溝,在石碇、坪林重巒間落下腳跟。 迎媽祖、酬神、繞境,鼓一響,整個光明里的人彷彿都被叫回來,大夥兒眨著眼就是在等第一個落下的大鼓點。那鼓聲是生活的靈魂:把驚惶與企盼都敲進一聲又一聲的大鑼大鼓,大鑼開天,大鼓撼地,鈸聲如雨浪翻湧,硬是在蒼翠的溪壑間,轟出一條熱烈滾燙的山徑,為神明開道,也為飄泊的靈魂安神定魄。這「內山鑼鼓」的聲響,便是這片山林的胸腔裡,最篤直的心跳。 漸漸地,山城裡,時光的聲音散去。那鑼,那鼓,靜靜擱在老厝角落,蒙著薄薄的塵,沉進歲月;光明里的鑼鼓陣,也在時間的注視下慢慢失傳,只留下年長者口中粗略的曲式與記憶的拍子,只剩下節慶裡零星的回音。 紫東社區的潘水柳與潘隆燦,曾是光明里鑼鼓陣的孩子。他們記得光明里的闕老師,將火種帶往鄰近的平溪紫東社區,試圖點亮一盞微光;記得闕老師揚起鼓槌時那股山裡人才有的倔強,也記得每一次繞境前,老師把鑼邊敲得發亮,像在替一門老技藝上膛。闕老師自己卻像燃盡的香柱,悄然歸返天地。鑼鼓陣又成了失傳的詞彙,只剩老一輩人茶餘飯後,眼裡閃著光,比劃著當年陣頭如何「聲震山河」的舊夢。 直到江姮姬教授的身影,彎進了紫東社區。她將潘水柳理事長、潘隆燦老師手中那簇猶溫的火苗,小心翼翼地引回石碇。她埋首記譜,把山城的風聲、老人皺摺裡的回憶,一一聽進去,一筆一筆把節奏採譜下來,再將一聲一聲雷鳴般的節奏,化作紙上穩當的音符。在潘氏父子協助下,他們把每一個拍點敲得端正,像要為即將散逸的魂魄,鑄一具可以依附的形體。 如今,你若在廟埕前聽見那沉寂多年再度迸發的巨響,便知道,那是新生的聲音,說著:山再深,路再遠,祖輩用聲響踩出的腳印,總會有人俯身去認,挺腰去繼。薪火傳遞,轟隆一聲,震天動地,敲響的不僅是牛皮鼓面,更敲醒了整個山城匍匐在地、又昂揚向天的記憶。 石碇的鑼鼓,一脈磅礡的呼吸,終於等到再度被喚醒的時刻了! 那種久違的震動讓人心裡一緊──像從故鄉走遠的人,終於循聲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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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鄉碑石現蹤記
農曆正月十四(國曆3月2)上午,過年的氣氛還很濃厚,天空下著濛濛細雨,一位穿著雨衣走到店門口的「顧客」,沒有要買東西,反而表明要找「老師」(就是我啦!)。後來才知道他是曾經陪同陳炳容博士來過我家的李秉鈞先生,他平日對文史涉獵頗深,結交的朋友也是喜歡尋幽攬勝、訪查古蹟,最近他們經常結伴到各地的碉堡探險。 某一天,有朋友告訴他,在水頭發現有一個碉堡,往堡壘的通道,旁邊擋土牆的底部,砌了一塊鐫刻「白雲鄉」的巨大石刻,就問他是否知道這三個字的意思,一群人首先閃過腦中的念頭是:這塊巨大的碑石是否和吳厝吳氏宗祠左前方,民國40年,當時任金門行政公署行政長李德廉所題的「白雲故鄉」方柱碑有關聯?但是發現在時間上搭不上,這個碉堡的建築年代可能早於民國40年,那時還沒有蓋白雲故鄉。地點上也不合情理,那有水頭蓋防禦工事,不就近取材,卻跑到吳厝去拿的道理,何況只是一塊大石頭而已。 非常湊巧的是他看過2000年李金生先生所寫的「金門水頭」一書,其中第貳章有一篇「從地平線消失的白雲鄉」,知道水頭相傳以前有一個村莊就叫白雲鄉,便把他所知道的訊息告知伙伴們,這個謎團也就此解開了。 自從他得知這個消息後,也急著想要親臨現場一看究竟,便趁著春節年假,抽空按照朋友所標定的位置,跑到現場那個碉堡去看看,並且拍了一張照片,隨後就立刻趕到我家來告知我這個信息,他心裡想我一定很喜歡得到這個喜訊。 在還沒有看到照片之前,我還是有些懷疑:金門各村莊的石製地名牌(村口地碑),在民國70年代至80年代(1980-1990年代)之間,才由金門縣政府等單位,陸續在各村落入口處建立,白雲鄉有幾百年的歷史,會有那麼「先進」,有立村名的石碑?令人不敢置信。但在看到照片之後,所謂有圖有真相,鐵證如山,我實在太高興了,今後對白雲鄉的報導或解說,不再是斷簡殘篇式的,臆度式的講法和介紹。 以前提到白雲鄉,總是離不開「傳說」、「據說」等詞彙,如今白雲鄉巨大的村落「名片」重新大白於世,再根據72年出版金水黃氏族譜之鄉土雜錄,以及89年李金生先生根據耆老口述所寫的「金門水頭」,我們可以肯定的說,水頭曾經擁有一個名叫「白雲鄉」的聚落,唯一可惜的是不能天長地久的保持。 白雲鄉故事的留傳,歸功於已故的鄉老黃啟政先生,他是一位博學多聞的人才,平時訪談清朝出生的老者,村莊大大小小的一些要聞軼事無不了然於胸。因此記得在民國卅六年間,他和幾個鄉人在金水國小內,謄寫鄉民投給「塔峰月刊」的稿件時,有一個郵差拿著從四川(故老相傳白雲鄉的後裔有人遷居四川)發出的信函,收信人地址是「金門金水村白雲鄉」的信件去詢問他,後來他和許多知情的長者告訴郵差,村莊內確實有這個地名,但已經沒有人居住了。 白雲鄉的位置在將軍泉的後方,現在的萬善宮前方,大約在地號金城鎮水頭段27-5號的附近,因為曾經在此處耕作的農民,還有做墳地的風水先生,都有發現許多蓋房子用的紅瓦片,可見此處曾經蓋有許多房舍供戍卒居住。 白雲鄉距離現在的塔山電廠約百餘公尺,塔山電廠附近以及前方臨海古稱「金龜尾」的岬角高地,隔海與浯嶼相望,地勢險峻,扼守金烈水道,為後浦屏障,早在康熙年間,即建有金龜尾礮臺,隸屬左營水陸汛。雍正年間,置煙墩三座,大炮六位,有外委一員,配兵卅七名。為方便帶兵軍官及隨扈居住,在營區附近築屋數間,但又不能距離駐地太遠,否則一旦有敵情發生無法迅速反制,這就是水頭村民和白雲鄉極少互動的緣故,也因此連村莊入口有巨大的村名碑石都不知道。 在中華民族的歷史上,二十四孝萬古流芳,狄仁傑望雲思親的行為自然容易引發大家所效法,金龜尾駐守官兵他們對故鄉、對親人的思念之情,和狄丞相並無不同,因此他們把村舍命名為「白雲鄉」,來表達仕宦在水頭的遊子,對遠方白雲下親人的想念。我感到遺憾的是無法知道白雲鄉是何時建立的,也不知何時村舍就廢棄了,如今村名的碑石再現芳蹤,顯示了他們凡走過必留下的唯一痕跡,為了告慰歷朝歷代曾經居住白雲鄉的保家衛國戰士們,在金門縣志的紀錄上,千萬不能讓白雲鄉在鄉鎮村里的篇章中留白,更要寫下勇士們捍衛疆土的辛勞,好讓後來者效法他們忠孝兩全的情懷。 參考文獻 一、《金水黃氏族譜》,金門縣金水黃氏大宗編印,1983。 二、《金門水頭》,李金生著,金門縣政府出版,20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