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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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老枝伯仔
「你的孫子可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長的細皮嫩肉,經不起風吹雨打,太陽曬、蚊蟲咬。如果你不願意請他阿嬤照顧,就交給我來帶,千萬不要帶他上山,以防萬一。」明如好意地說。 「笑話!我林萬枝的孫子會經不起風吹雨打,太陽曬、蚊蟲咬?絕對會讓他快快樂樂出門,平平安安回家。晚上妳就煮一鍋地瓜稀飯,我們祖孫倆就在你們家吃晚飯,這樣好嗎?」老枝伯仔正經地說。 「說定沒?你可不能跟我開玩笑。」明如認真地說。 「當然說定。」老枝伯仔說後,對著孫子說:「阿信,我們晚上要在婆婆家、吃你最喜歡吃的地瓜稀飯。快謝謝婆婆。」 「謝謝婆婆。」小孫子興奮地說。 「乖。」明如輕輕地撫摸他的頭說。 於是老枝伯仔肩上荷著鋤頭,牽著小孫子的手,沿著蜿蜒的山路走著。每逢經過他家的耕地,他總會把小地名和種植的作物一一告訴他。但終究孫子年紀還小,對多數作物也全然陌生,但老枝伯仔則樂此不疲,講得口沫橫飛。他認為只要帶小孫子多來幾趟,勢必會達到傳承的目的。因為這些田地是先人遺留的產業,縱使往後因乏人耕種而休耕或荒蕪,但兒孫卻有義務知道它座落的地點,以及體會先輩蓽路藍縷締造家園的苦心,老人家可說用心良苦啊。 他們經過一處草埔,天空有一隻小鳥在飛翔,並發出啾、啾、啾的叫聲。老枝伯仔指著蒼穹告訴小孫子說:「這種小鳥叫著『鵏丟仔』,牠喜歡在草埔築窩,我們在這裡找找看,說不定能找到鳥窩,看到小鳥或鳥蛋。」 阿信睜大眼睛四處尋找,不一會,竟興奮而高聲地喊著:「阿公,這裡有鳥窩,而且還有三顆鳥蛋,你快來看。」(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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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脊上的行旅.阿爾卑斯山脈】 風 景
捨棄所有關於夢幻的無暇想像 進入寂靜大美的湖泊 那湖泊風清無波 沈靜如一面熟睡的鏡 雲絮霞光 純淨而柔美 然後眾聲喧嘩逐漸淡去 遂把自己置入 理想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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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登另一座高峰│進京趕考記
因為我的三妹自己帶了女兒,跑到香港去考了廈門大學中文系博士班,讓我十分佩服!也非常的羨慕。一直也想有機會再繼續讀書,於是在心中藏了一個願望。 還有另一個原因,是福州師範大學的文學院院長,一直鼓勵我去讀博士班,但當時我連碩士班都還沒有讀,而福州師大的學長、姐非常的熱情,總是提供我很多的訊息,熱情的邀約一起去讀書,那時因為任公職而受到限制,一直到退休之後,終於有機會圓夢。 去年十二月上旬在網路上完成報名,我報考的是漳州的閩南師範大學閩南文化研究院,考試的地點有四個考場:北京、廣州、香港、澳門;我和同學結伴選了廣州的考場,2019年1月10日前要完成現場確認,我因為那個時間有事,便委託同學幫忙到廣州確認及繳交報名費。2019年3月20日至4月14日是下載准考證的時間,初試時間是2019年4月13日至14日。 我們為了能提前去看考場,三位報考的同學約好提早兩天出門,4月11日同學幫忙訂了下午18:30飛廣州的機票,約好在廈門的高崎機場碰面,大陸的飛機常誤點,但我們還遇到廣州大雷雨,只有機場苦等,我居然還有機會巧遇學生,參加旅行團要去杭州旅遊,真是緊張中,有了一些些的開心。 終於21:30左右通知可以起飛了,到了廣州通關後,出了機場計程車也是大排長龍,等了半個多小時,搭了計程車,半路司機說沒有氣了,原來是天然氣,只有再換車,到我們訂的旅館已經深夜十二點多,櫃台報到後進了房間深夜一點。 清晨,我們本相約要在附近用早餐,同學小可比較仔細,要了一份地圖,一看我們的旅館,離考場非常的遠,屋外又正下大雨,於是討論之後,決定在旅館的餐廳用餐,並向旅館說明我們要去看考場,如果考場附近找得到旅館,要辦退房,大家把行李帶好,等計程車,撐了傘雨中苦候計程車,淋了一身濕,終於攔到車,一路往考場的方向行駛。 來到考場,才發現這裡原來是一個大學城,範圍好大,我們一路詢問,找到報考資料上的學校,再找樓層,但考場尚未佈置,卻又詢問不到,後來問到學校的警衛,他說要等考前才會佈置考場,我們便再詢問附近是否有住宿和餐飲店?他熱情的告訴我們,離學校約1.8公里的赤嵌橋,那裡吃住都有,非常熱鬧,回到計程車上,我們只有賴定司機,請他幫我們找到住宿的地方,他用導航系統,終於在距學校1.9公里的地方找到旅館,我們從第一次訂的旅館「考試院」旁,來到廣州的中醫藥大學,花了人民幣70多元,到了旅館辦好入住的手續,並且央求櫃台人員幫我們協調原來的旅館退房的事,果然先前的旅館答應我們回去時再去辦退費。 我們趕緊將行李放好,到附近用午餐,這裡真的非常的方便,吃的口味多樣化,且費用平價,因為有很多學生,也有一些活動在這裡辦理,我們觀察了一下附近的環境。 飯後我們一起商量休息一下,下午再走路去看考場,這樣才能抓緊從住宿的地方到考場需要多少時間?以便把握時間進考場,午休起來我們一起走路前進,有人認路、有人認紅綠燈,約40分鐘才到學校,找到我們的考場,這次考試的學生名單出來了,我們的座位及教室的位置都有了,我們各自找到自己的名字,回程心情就比較輕鬆了。 回程走了一小段就到住宿的旅館,於是選擇了不同的餐廳,品嚐不同的美食,給自己一點小小的鼓勵;找到一家豬腳飯,價錢不貴且口味大家都說讚,重要的是都吃得很飽,米飯很香,回到旅館,大家各自進房努力溫書,希望能考個狀元,有書可讀。 第二天一早,居然下雨了,我們只有撐傘,到了學校小龍同學才發現准考證沒帶,因為換衣服忘了取出來,幸好先生眼尖看到有考生坐計程車來,趕快去攔車,還好我們有提前出門,有一年有一位學長,趕到學校,上課鐘早他到之前敲下,他只有再等一年再報名來考,所以小龍初說我得了憂鬱症,現在他說換他得了憂鬱症。 因雨太大了,我的鞋襪均濕,幸好我帶了伴讀的書僮,我的先生利用我考試的時間,幫我買了襪子,第一節下課讓我換了新的襪子,繼續溫書;利用學校的圖書館,吃就簡單的將早上買來的包子、饅頭塞一下,因為一趟就要40分鐘,要省下時間溫書,一定要考個狀元回來。 這樣一科就考三小時,總共要考三科,我們三人考的都不同方向,只有各自努力,我記得有一科交卷時,監考的老師誇我繁體字寫得好,因為有些台商子弟大學就在大陸讀,所以都是用簡體字作答。 第二天早上只考一科,手都寫到手軟,總希望多寫些,能夠寫中老師要的答案,時間也捨不得浪費,都要敲鐘了才肯依規定交出考卷,我們都是很認真的想要考進這個學校,再享受走在校園裡,讓勤學的身影,可以印在太陽底下,多麼美好的願望! 中午考完出來,趕緊再走40分鐘回到旅館,收拾行李回家囉!但頂著大太陽,拉著行李,走過一個十字路口,再繼續走,果然是大學城,而且不懂得在那裡攔車,終於攔到計程車,我們怕錯過飛機,於是早早上了計程車,趕去白雲機場,但先到我們初來的旅館,去退住宿費,幸好旅館的人體諒我們對廣州不熟,給我們退了另外的二天住宿費,讓我們很感謝也很感動,這裡就有到機場的大巴士,我們繼續上車往機場飛奔。 到了機場,我們簡單的吃了點東西,往報到的地點前進,終於進到候機室,心情於是大放鬆,天南地北大家聊開了,一路走來,波折不斷,但一直有貴人相助,讓我們一關又一關的順利通過,果然人多勢眾,點子也多,總在互相關注互相扶持中,闖關成功。 4月14日晚間回到廈門,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趕船回到金門,這樣的進京趕考,讓我們一直用先輩的行程來自我砥礪,我們現在有便捷的輪船,有快速的飛機,但先輩當時的交通非常的不容易,有騾馬就算非常好了,那要幾天幾夜?是要幾個月,如果遇上海上有風浪根本就行不得也,或是遇到大風大浪,船也可能翻覆的,我們算是非常的幸運,怎能不珍惜這樣的讀書機會,挑燈夜戰,向先輩學習,才能做出厚實的學問,讀書功夫一定要深,不負名師的殷殷指導。 去年報名時,也有同學因為網路報名未成功,自己也沒有發現,等到到了廣州現場確認才發現,所以,只有再等一年,才能重新報名,參加考試,如果有考生有意報考,希望我們的經驗可以提供給大家做參考,讓大家都能有機會重溫校園生活,一嘗讀書做學問的苦與樂。 五月上旬,口試要到漳州,終於第一次來到漳州古城,學長們陪著我們一起前往,在船上及車上,學長一點不藏私的把經驗傳承,如何從容的面對口試?要如何回答問題?還有以後怎麼上課?要注意什麼?連住宿、用餐、怎麼準備課程?作業如何撰寫?註冊?報到?鉅細靡遺,讓人非常的感動,也減低了我們緊張的應考情緒。 到了口試考場,和大陸的考生一起口試,會在快要輪到時,提早抽口試題目,可以準備的時間非常的短促,口試題目依考生報考的研究方向命題,初和一起應考的大陸考生交流時,發現他們都非常的優秀,如果可以考上,除了可以向老師學習,還有優秀的同學可以砌磋。 到了自己進考場,十分的緊張,幸好題目都在自己熟悉的範圍,雖然答得自己不是十分滿意,但至少有切近題目,希望能有好的成績。 終於在七月上旬,收到錄取通知,好像回到當年的大專聯考一般,又好像我在考公職時,收到錄取通知般的興奮,啊!再一次為自己走進校園當學生爭取到好機會。 開學後,有一次在參加學校教師合唱團比賽的現場,我們去聆聽學校老師們的美聲,休息時和來自海南島的同學王老師聊天時,我問他大學在那裡讀,他說在山東,接著說以前交通沒有現在方便,要坐七天七夜的車,我聽了之後,覺得自己比起先輩的進京趕考,實在是太幸運了,而眼前的同學,從海南島到山東讀大學,路途遙遠,他是現代版的進京讀書,對比之下,我仍是幸運的,一定要努力向老師學習,更要向同學們多多學習。 讀書雖然有些壓力,有些辛苦,但更多的是:「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的喜悅,由於學校的距離,讓我們也有「行萬里路」的機會,開拓自己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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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滋味
與童年距離愈來愈遙迢,藏存腦海的記憶反而固執地離不開;誰教童年的一切盡皆如此新鮮。 最具代表性的童年滋味,非果汁調味乳莫屬。小小一盒,外包裝兩道圓弧的亮黃色浪尖,當我還不識字,即懂得於琳瑯滿目的軍人福利站貨架認明這個圖示,代表香香甜甜、兒童最愛的味道。唯一缺憾係每盒僅200公克,即便小人兒,只喝一盒也是不夠的。 哥哥則偏好同品牌另一款,那兩道圓弧的深咖啡色浪尖,巧克力調味乳。小時總也怨他老愛搶我玩具、漫畫什麼的,唯獨這件事上,絕不會跟我爭,彼此涇渭分明。 青春期懂得飲鮮奶,差不多等於正式告別調味乳,也逐漸對含糖飲料敬謝不敏。而哥哥飲食習慣幾乎不改,無糖、無肉、無油炸物不歡不說,又讓菸酒檳榔走進他的口腔,癌末果然尾隨而來。 大人後,已經不大喝太多添加物的飲品。但偶而,經過黃豔豔與深咖啡色的飲料外包裝,忍不住買它個一兩盒。有時果汁口味,有時巧克力口味,讓不變的童年滋味領我倒轉時光。想想,那些事那些人,芬芳了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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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詩兩帖
紅單 移花接木 坊間流言 道上蜚語聽說 夕陽紅燈直接右轉 除戶謄本 天空留下一朵雲 清明雨後 空蕩蕩的謄本 突然有一種寂寞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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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老枝伯仔
不要忘了,你現在已當了阿公,兒媳在社會上也要做人,不要讓人家說你沒有水準。」明如數落他說。 「你們難道體會不出我內心的感受嗎?不要說是十年二十年,直到我閉上眼睛為止,我也不會忘記春蘭那個臭查某,因不守婦道對我們父子所造成的傷害,所以我罵她不是沒有理由的,亦可替自己出一口窩囊氣!你們懂嗎?瞭解嗎?」老枝伯仔辯解著說。 「罵了人家二十年已經足夠了,凡事要懂得適可而止,不要強辭奪理。而且海建一旦從美國留學回來,就是歸國學人,勢必會受到政府的重用,不要讓人說你是一個沒有水準的爸爸,這樣對你和海建都不好。」明如開導他說。 「他在台灣,我在金門,不管我多麼大聲罵他母親袂見笑、討契兄或是臭查某,他聽也聽不到。我也不會在孩子的面前當面罵她,所以你們不要替古人擔憂!」老枝伯仔不在乎地說。 「萬枝仔,人家是年紀愈大修養愈好,你卻是愈老愈頑固,愈老愈不可理喻!我看你要快一點把孫子送回城裡,免得讓你這個頑固阿公給帶壞。」明如挖苦他說。 「妳放心,孫子跟著我這個阿公,長大後才有童年的回憶。等一下我要帶他上山『掠蟋蟀』、『灌塗猴』、『掠金龜』……,讓他的童年過得多采多姿。」老枝伯仔得意地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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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啊母親
春節快到了 我要回去量一下母親今年的身高 買什麼尺寸衣褲能讓母親合身 147釐米,母親又矮了 小兒時 母親的臂彎 是我的搖籃 她讓我舒適的吮奶,吃米糊 童年時 母親的肩膀 是我的馬背 她馱著我走親,看戲,聽評話 是的,母親就是我們的仙女 她的雙手會變出 炒米糖、新鞋、新毛衣、孩子上學的報名費…… 我求學時 母親送了一程又一程 我回家、返城 母親接一程又送一程 我苦時 她嘆一程 我煩時 她勸一程 我醉時 她守一程 我病時 她淚一程 愛 一程又一程 給母親買東西是要有技巧的 平時就要留心她的講話 觀察她的眼神、行為 事後選購,讓她無法拒絕 今年的初冬 母親來縣城裝假牙 回家的路上她執意不讓我相隨 我遠遠地跟著 原來 母親在曲井頭的商舖 一會兒買肉包 一會兒端詳一件外套上衣 等我靠近母親時,她趕緊說 最近幾年花費多了 不買衣服 肉包買來帶回去給孫女吃 我常常想 母親弱小的身軀 既然能孕育出一個大丈夫 母親的心胸必是我的勇氣 母親的思想必是我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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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山的158旅
清晨,些許涼意。珠水路與西海路交會於水頭,開始有通勤的人潮與車潮出現,到了水頭港,那人潮來來去去,很像是內地的關閘或是口岸。 我憑藉著印象,前往小金的碼頭去處,買了船票準備過港。從前,小金到大金,也就是九宮到水頭過港時,會有管制所的士官,檢查假單、服儀、安全檢查,總總的關卡總會在這耗上一個小時左右,那時的記憶好似昨日,全都湧上心頭。 交通船也變得安穩舒適,到了九宮,經過了九宮管制室,早已廢棄頹圮,探頭從門縫旁窺視,想想當年帶著小帽拿著假單,期待過港的愉悅。租了一輛電動機車,開始了今日的行程,懷舊以及探望故人之旅,騎上一個小坡,前往東林運動場,在麒麟發電廠的旁邊有一個小斜坡,上去有一個單位,這是來小金的軍人共同的回憶,小斜坡有點陡,有個小小的哨亭,這裡是從前的新兵隊,新兵會用軍卡從碼頭送過來,第一站先進中山室新兵教育,這裡一待就是兩週,然後各單位會依專長來選兵,再分發至各個單位。 如今,中華電信的維修站,在此駐點,小樓梯上邊的中山室已經雜草叢生,坐在這小樓梯上,當時的我坐在這惆悵地數著饅頭,如今一晃眼流光悠悠15年,當時的我,怎會想到15年後的自己,會來探望那發愁的青年,坐在石梯上的青年。 斜坡順下,是一條愉悅且期待的路徑,左手邊通往營站,那時,這間營站是全島最大的購物中心,民人、軍人都在此購買日常用品,前面的小廣場,假日時,三五好友吃著泡麵,天南地北的聊了起來:幾T的呀!菜兵喔!一身菜味,菜逼巴!看到學長不會叫喔!當兵的日子就是這樣單純,無憂無慮的,一些無厘頭的對話,就可以讓這群阿兵哥笑到東倒西歪快樂一整天。 當我把照的相片PO到FACEBOOK上,許多一同在小金當兵的同袍,紛紛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要求我多走一些地方,多拍一些照,讓他們回憶一下,所幸我就開了直播,他們要求左邊我就左邊,右邊我就右邊,這樣也挺有趣的,另外一種老兵同學會的模式。 就當我往前走,突然遇到了一位上兵,問我在這有什麼事嗎?我才驚覺到,原來過往的文康中心,已經成為小金門守備大隊的指揮部,我們的金門防衛司令部步兵158旅已經被裁撤了。我告知了來意與自己的身份,他才放下心,畢竟還是戰地對於偵蒐還是要小心提防,離開時,他與我揮揮手,說了一聲:學長再見。我也揮揮手道別。心中默默地回應:謝謝你們,國家的安全,麻煩你們了。 文康中心的階梯往下走,左手邊是心衛中心,從前的編制有兩位心輔官還有兩位心輔士,安置軍旅生活不適應的弟兄,大概有10-15位。如今地上的水泥路歷經歲月磨痕皆已龜裂,加上人煙稀少,鮮少有人經過,已是蜘蛛絲網佈,雜草冒頭,建築物中間有一條幽暗的長廊,通到後方的臥室,看到一輛變速腳踏車,實在是又驚又喜,這輛腳踏車有著我一年半的回憶,每日下午陪著旅部監察官,騎著戰備道繞小金一圈,假日去卓環國小陪伴孩子安親,去東林街上採買,都是這輛小黑陪伴,看著他銹蝕的鐵架,我摸了摸他,感謝他給我的美好,還有那頂佈滿灰塵的安全帽,讓他沉靜地在牆角有著一種功成身退的感覺。 離開了東林運動場,道別了龍蟠山的158旅,準備前往山的北面后頭,那裡有著難以忘懷的味道,一種天上人間的美味,騎車前往,現在時間上午09時23分,希望運氣好,可以品嚐到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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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單又殘喘的身影
知天命的年歲裡,每看見年長者佝僂的身軀、踉蹌的步伐,抑或是坐著輪椅、躺在病床上吊滿針筒的身影,總會有股特別的噓唏感傷。社區裡有一位七十幾歲獨居長者,九十公斤重的身軀,下垂的鮪魚肚,和一雙粗壯的腿,太太在幾年前往生了。 常在社區附近看見他踽踽獨行、蹣跚沉重的拖磨,常走不到幾步路,就得停下來喘個氣歇著會兒。要過個紅綠燈,只能慢慢驅步先走到斑馬線中間的地方,喘口氣了,再等下個綠燈才能通行,常是險象環生。 就連社區大門到電梯口五十公尺不到的距離,停停走走,他得走上十幾分鐘。一進電梯,便也整個身子的靠在牆上,就像疲憊的水手抓到牢靠的樹枝般的放心與安全,豆大的汗珠如雨下的自臉上滾滾滑落。 有一次就在社區附近,突然下起一陣西北雨,雨珠越來越大,大家紛紛走避,快速奔跑到有騎樓的商家或社區裡,唯有這個老先生,神閒氣定的走幾步再歇著一會,任憑豆大的雨珠打落在他身上。雨停了,而他頭髮濕了、衣服濕了、褲子濕了、鞋子濕了,帶著更多的雨水,舉步維艱。 他說深怕自己的健康是個累贅,不願到國外與子女同住,也不想到養老院度過餘生,所以選擇獨居。常常見他這麼辛苦費力的行走,無語卻平靜的神情,訴說著在屈指可數卻度日如年的日子裡,只有孤單又殘喘的背影陪伴在他的人生盡頭。 臺灣早已步入老齡社會,雖然政府相關福利措施也陸續成熟穩健中,但每個角落都有孤單老人家的故事,也不禁提醒自己,除了養育下一代,也要妥當安頓老年之後的身心;平時注重養生,早早培養興趣規劃生活;有了健康,生活才能充實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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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紹所
我們不時眨眼 心跳 在介紹所,我們 都失去了 結識對象 需要第一類接觸 你看我 我看你 想看出端倪的 前世 卻找不出 蛛絲馬跡 左思右想 屏氣凝神 我們 試圖暸解彼此 談起興趣 以及注意用詞 算算多年前 曾結識過 大眼睛的女孩 身高163 因談不來,宣告 無疾而終 多年了 一個人走在路上 一個人看著窗景 即使想抽出時間 參加聯誼 也未付諸行動 所以我來 不為什麼 想找到可以相契的人 只要心投意合 那就非常接近 我要的另一伴 其餘的 有工作沒工作 有身高沒身高 都在我要的範圍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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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老枝伯仔
「萬枝仔,我並不是在袒護勝國仔,你怎麼老是要把臭查某放在嘴邊,沒有臭查某有你這個臭查甫嗎?」明如責問他說。 「明如,妳可千萬不要誤會,我所說的臭查某指的是春蘭,因為她不守婦道去討契兄,我罵她臭查某並沒有不當之處,絕對不是罵所有的女人。」老枝伯仔趕緊解釋著說。 「你罵她袂見笑已經很過份了,但是你卻經常臭查某、袂見笑、討契兄、偷生囝……一些不雅的髒話全出籠。而且從你假釋出獄到現在,算來已經快二十年了,這幾句罵人的髒話則從未間斷。(一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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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沙龍】醧忘湯
故事大綱: 義仁睡夢中覺得靈魂已經離體,和一干亡魂走上黃泉路。歷經望鄉台,來到孟婆亭,他想偷喝點醧忘湯,忘掉一切不堪,遭孟婆識破,被趕回望鄉台。他沿著黃泉路反向而行,途中遇到一些愧對的亡魂,包括他的前女友,他的心理再也不能承受,大叫一聲甦醒過來……。 睡夢中,義仁覺得靈魂已離開身體,逐漸向上飄浮,大樓的天花板對上浮的靈魂毫無阻擋作用,從義仁住的八樓,穿過層層樓板,直到穿過二十四樓的天台,仍可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肉身,和蓋在身上的被子。 如果回不去怎麼辦?那就永遠做個遊魂吧。他把心一橫,毫無留戀地作別自己的肉身,飄飄忽忽,來到一條荒落的道路上。無數男男女女悶聲不響地往前走,義仁也跟上去。 「你們去哪兒?」沒人回應。不知走了多久,來到一處山崗,頂上是個平台,從平台上傳來淒厲的嚎哭聲。義仁正感納悶,發現山崗的崖壁上陰刻著「望鄉台」三個大字,心中頓時明白過來,看來那些男男女女都是亡魂啊! 義仁喜歡看些亂七八糟的雜書,書上說人死後亡魂進入中陰,也就是陽世和陰間的過度期。這時亡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仍在生前經常出入的地方盤桓。生者為亡者所做的法事,就是要告訴亡者,他確實死了,生死異途,不要再有任何眷戀,往黃泉路上行去吧。 義仁知道自己是個遊魂而不是亡魂,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情,跟著那些男男女女登上望鄉台。亡魂們遙望自己的家和家人,莫不哭得死去活來。義仁不是亡魂,什麼也看不見。他想在望鄉台上多待一會兒,可是被人潮推擠著下了山崗。 義仁隨著亡魂過了奈何橋,義仁看過的《玉曆》告訴他,鬼卒押著罪魂先到一殿報到,登上業鏡台,生前的惡業在鏡中一一呈現,然後發往二殿至九殿地獄受苦,最後到十殿轉輪投生。鬼卒一看到義仁,就認出他不是亡魂,大聲斥責:「你的陽壽未終,來這幹嘛,快點回去!」 義仁也知道地獄有十殿,第二至第九殿各有若干小地獄,第十殿由轉輪王主持。善魂直接迎往十殿轉生,罪魂歷經大小地獄折磨,也到十殿轉生。義仁不願空入寶山,就央求鬼王,能不能把他和善魂一起送到十殿,他想看看孟婆亭,其實他是想偷喝點醧忘湯,忘記過去的一切。往事背負得太沉重,如能忘記一切,豈不活得自在。 可能是義仁長像老實,也可能是他言詞懇切,鬼王竟然破例通融,吩咐鬼卒把他逕自帶到十殿。第十殿前有座軒敞的亭子,匾額上橫書「孟婆亭」三字,亭中有位不怒而威的老婆婆高坐太師椅上,兩旁侍立著冥吏、侍者和鬼卒。亭下有口大缸,直書「醧忘湯」三字。 亡魂不論善惡,進入十殿前都得舀一杓醧忘湯喝進肚裡。如有亡魂不喝,鬼卒就會強押著灌下。亡魂喝下醧忘湯,那些放不下的心事,那些滾滾紅塵中的悲歡離合,都會化做縹緲雲煙,忘得一乾二淨。 義仁排著隊向前,距離孟婆亭還有十步之遙,已被冥吏認出來:「呔!你這陽壽未終的遊魂,來此做甚?」 義仁毫不畏懼,高聲地對亭中的婆婆和一干冥吏說:「我想忘掉過去的一切。」高坐太師椅上的孟婆打量他一下,吩咐身旁的冥吏:「把他帶上來。」立刻有鬼卒把他架上孟婆亭。 「你說要忘掉一切,為什麼?」孟婆看起來嚴肅,聲調倒相當柔和。 「往事太沉重,揮之不去,活得很累,不如一筆勾消。」 「這就是業,也就是因果。因因生果,因果生因,因果循環永無終期。人們亡故後喝下我的醧忘湯,不過忘記前生的事,但累世因業並未了結。你陽世未終,還得繼續在因果中打滾。」 「可是我真的活得很累。」 「那就自我了斷吧,結束生命的辦法有千百種,任何一種都能讓你到我這裡喝下醧忘湯。」 「我……,我想過,可是我不敢。」 「咯咯咯……」孟婆蒼老的笑聲響過,語調轉趨威厲:「你這沒用的東西!你說往事太沉重,哪件不是你自己種的因、造的業!」 「都已成為事實,無法回頭,婆婆,您就賜我一杓醧忘湯吧。」 「你陽世未終,如果喝了醧忘湯,回到陽世會變得像剛出生的嬰兒,不會說話,不認識字,不知道躲避危險,不會做任何事,……你將成為父母和兄弟姐妹的沉重負擔,這些倫常的基本道理你想過沒有?」 「嗯,我理解,可是我真的活得很累。」 孟婆真的發怒了,從太師椅上站起來,高聲吩咐吏卒:「給我把這不仁不義不孝的混帳東西轟出去!」又對帶他來的鬼卒說:「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違犯冥律,把這個陽壽未終的遊魂帶到我這兒來!」 那鬼卒當即跪倒在地:「小的哪敢,是鬼王要我帶他來了。」 「好吧,那就一併向幽冥教主地藏菩薩參你們一本,讓你們也到地獄裡受受苦。」 鬼卒聽說孟婆要參他們,嚇得跪著抖個不停。平素只顧自己的義仁,不知從哪來的正義感,高聲對孟婆說:「是我求鬼王的,我只說過來看看,沒說想喝醧忘湯。要是知道我想偷喝醧忘湯,他們不會答應我的。」 孟婆的怒氣漸漸平下來,轉身對義仁說:「看在你還有點良心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又厲聲對鬼卒說:「立刻把他帶回陽世。」 鬼卒一面叩頭一面說:「我只能把他帶回望鄉台,沒能力帶他回陽世。」 孟婆點點頭:「那就把他帶回望鄉台,下一步看他的造化。」 義仁被鬼卒押回望鄉台,又向鬼王報告義仁想偷喝醧忘湯的事,鬼王大怒,一連打了他幾個巴掌。義仁只是個遊魂,有形無體,並不覺得怎麼疼痛。 義仁被趕回黃泉路,所有的鬼魂都奔向望鄉台,只有義仁反向而行,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定睛細看,認出是他的結拜兄弟。兩年前他倆合夥開過咖啡館,一年後他義弟車禍受了重傷,半年後亡故。咖啡館在他義弟受傷後不久歇業,結算時一文也沒分給他義弟的父母。 「意外吧,我們會在這黃泉路上相遇。我生前有件事一直不願說出來,怕為了點小錢傷了和氣,現在可以說出來了。咱們開咖啡館時由你管帳,賠的都是我的錢,歇業時你一文也沒損失,我沒說錯吧。」 義仁想不到他義弟知道實情,只能低頭不語。 「我父親早就說過,你貌似忠厚,其實心存奸詐,直到我臨終前不久,才看清你的真面目。」 「我現在是個遊魂,和肉身合體後,就把我的資本額分一半給你父母好了。」 「你把全部資本額給我父母,又能怎樣,做了壞事就自己承擔吧。」 他義弟說完,頭也不回地逕自向前行去,留下義仁站在原地發呆。義仁尋思著,他義弟說得對,自己種下的因,只能自嘗惡果。他搖搖頭,深深嘆口氣,繼續逆向而行。 走不多久,又有亡魂認出他來,是他的鄰居趙爺爺。趙爺爺夫婦養了一隻博美犬,當兒子般疼愛,可是因為狗吠聲會影響他睡眠,被他用老鼠藥毒死了。老夫婦明知是他幹的,可是沒有證據,只能吞下一肚子惡氣。 趙爺爺最近壽終正寢,沒想到在黃泉路上狹路相逢。趙爺爺戟指大罵:「我的狗是不是你毒死的?」 義仁不敢回話。 「你常說我的狗吵得你不得安靜,我那小狗吠起來能有多大聲?我的狗被毒死了,你死不承認。你說啊!是不是你幹的?」 義仁仍低頭不語。 「我和我的狗是不會饒你的。早晚你也會死,到了業鏡台前一照,單單毒死我的狗這一樁,就有得你受的,你等著瞧吧!」 趙爺爺罵完,朝他吐口唾沫,離他而去。 黃泉路的兩旁,是兩堵由漆黑濃霧所構成的障壁,只有寬度只能容得下兩輛馬車的道路上有微明的光線。義仁生怕再遇到認識的亡魂,就盡量靠近路旁走,還幾度試著走進黑霧障壁,可一踏進去就分不清東西南北。義仁和亡魂們反向而行,要想躲過亡魂們的視線根本就不可能。 才走了幾步,就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原來是被他拋棄的前女友。 「妳……怎麼是妳?」義仁很心虛。 「我被你拋棄後,活著沒什麼意思,就燒炭了。」 「是喔!」義仁大吃一驚:「我怎麼不知道?」 「你又去找別的女人了,哪會關心我的死活。」前女友的語氣充滿憤恨。 「對不起。」義仁真心誠意地向前女友道歉:「要是知道妳會燒炭,說什麼也不會離開妳。」 「我都死了,說這些有什麼用!要是真的後悔自己的所做所為,就陪我走這趟黃泉路吧。」 「可是我還沒死,只是個遊魂,走到望鄉台就被趕回來了。」 「你只要不回去,三天後就不再是個遊魂,而是個亡魂,就可和我一起走這趟黃泉路了。」 「我,我,……」義仁連連後退。 「怕了嗎?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她再也扼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抓著義仁又抓又啃又咬,像是要把義仁生吞活剝似地。 這時一位老者過來勸解:「他辜負了妳,死後到業鏡台前一照,生前的劣跡就會顯現出來,到時到地獄裡受刑。他現在是個遊魂,妳抓他、咬他,傷不了他,就放過他吧。」 「我傷不了他的身體,可以傷他的心,我要讓他的心背負的包袱更重,讓他活得更難受。」 前女友說著,用力把他推開。義仁像掙脫萬斤桎梏似的,一方面慶幸沒被前女友纏住,一方面種種悔恨湧上心頭,他再也承受不住,大叫一聲甦醒過來。 他母親正在做早餐,聞聲推開義仁的房間。 「你怎麼了?是不是又做了惡夢?」 義仁雙眼發直,半晌才蹦出一句話:「媽,怎麼才能把過去的事忘掉?」 「忘掉?忘不掉的!就像我忘不掉生你時差點難產而死,忘得掉嗎?」 ※自殺防治警語:珍惜生命,擁抱希望!若有自殺的念頭,請撥衛福部「安心專線」:1925(依舊愛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