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
為大地謳歌組曲
首部曲 不放下身段,怎知大地的柔軟可愛? 不親吻大地,怎知泥土的芬芳迷人? 不拿起圓鍬鋤頭,怎知人世間可貴的生命力? 不走上田埂農地,怎知阿爸阿母一生的辛苦? 我用腳探測土地的溫度,用手丈量泥土的心跳 大地啊 大地 我的母親之地 我的愛 插秧 薰風微微 微微薰風 吹過寬闊的嘉南平原 吹過站在田埂上的我 望一望 我的田 如那一隻隻優雅覓食的白鷺 機器來來回回不歇息 轟隆的運轉聲 唱著大地之歌 只為讓一捲捲的翠綠 平鋪在波平如鏡的泥田中 為這期稻作種下生活的希望 巡秧 島嶼陽光輕灑在身體上 邁步維艱的踩在軟土裡 田水的冷暖 我心明白 每次低頭彎腰,目視大地 向綠色生命吟哦 虔誠禮敬 每踏出腳步 讓我謙卑學習 施肥 質樸生活的道理就在 一行行的揮灑,無關乎心情 負重的腰痠 讓我體悟 挺起寬厚的胸膛,瀟灑自在 在欣欣向榮的綠秧中 不必懷疑,看得更高更遠 巡田水 在水聲潺潺中,聽到生命成長的吐納 汗水分不清白天或黑夜,總要為自己 拾起卑微生活的尊嚴 田水分不清白天或黑夜,總要為大地灌溉 成為稻苗生命的活泉 感謝大地之泉,源源不斷的奔流 灌溉乾涸的田地,永遠不知有淚 鉛筆與圓鍬 同樣都是工具,一小一大 老師說要認真寫字,字才漂亮 老爸講要用心耕田,田才豐收 求學時期,小支的在作業簿塗鴉 無心無知只求混過一天,真歡喜 中年時期,大支的在泥土上揮舞 有心有知卻已力不從心,阿娘喂 鋤頭 從老爸粗糙的手中,接下堅硬的鋤頭 他耐心的叮嚀,幹活要認真實在 老天才會疼惜我們 揮舞上田工作的鋤頭 也揮舞大地的春天 和未來的希望 割稻 因為老天垂憐,才能風調雨順 因為每位農夫,不顧風霜雨露 所以才有每一穗稻穀的金黃和豐盈 我又站在田埂上,望了又望 轟隆的機器採收聲 聲聲入耳 金黃稻穀一車車的送繳農會 生活有了保障,日子總算無憂 感謝大地的無私 感恩母地的厚愛
-
罌粟﹕美豔的「惡之花」
午夜,萬籟俱寂,一輛小汽車在叢林茂密的泥濘小徑吃力行駛,神情警惕的司機眼睛像兩支探射燈,他似乎意識到了這是個不祥的夜晚,似乎聽到左右前後有聲音逼近。果然,不准動的吆喝,令他無法不停車。剎時間,四周圍幾十支槍的槍口在亮光下,從兩邊車視窗伸進來對準了他的頭顱。 幾百萬美金價值的白粉,在頃刻間化成了流水……。 無數次,那些描述毒梟、毒販與探員、員警周旋惡鬥的電影,出現了類似的鏡頭。我總是不明白,內心產生了許多疑惑:毒品是什麼?怎麼那麼值錢?毒品、白粉、鴉片、海洛因……為什麼那麼多名稱?罌粟花究竟樣子是怎麼樣的?為什麼全世界都在掃毒,毒販被抓多數判死刑,為什麼毒品迄今還是源源不絕?無數個為什麼,存於心中,無法得到解答。 很希望有日親眼看一看罌粟花。 五月的清邁清萊之行,雖然僅僅五天,但終於滿足了這願望。尤其是在世界著名的金三角區一睹罌粟花真面目,太有意義,因為實地的參觀,親自以肉眼觀賞,那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我們乘坐旅行團的車、耗時一個多小時,來到泰國最北部的城市清萊。這個古城有七百多年的歷史,比曼谷歷史悠久得多。1910年清萊建立府,自此,其一百多年的歷史也就和鴉片分不開。著名的「金三角」(Golden Triangle)就廣義來說,是指泰國、緬甸和老撾(寮國)三國交界的一個三角形地帶,狹義來講,就是具體指泰國清萊府、北部及老撾、緬甸一些縣城村鎮,共大大小小三千多個村鎮。總面積約19.4萬平方公里。我們參觀一個苗族村的時候,完全沒想到,最後就看到了可能特地保留的罌粟花。 不是說早就絕跡了嗎?我們沿著一個山坡的小徑走上去,一串紅、薰衣草、牽牛花、百合、向日葵、金盞花、木槿、美人蕉、夾竹桃、非洲菊等花卉開滿了山坡,點綴著村莊,非常好看。幾間茅草屋,酷似南洋偏僻地區印尼人的住所。在較高的山坡,導遊就跟我們說,那裏有罌粟花。我們馬上渾身精神起來,猶如要去見一個罪大惡極的毒梟一般緊張興奮。很快,遠遠就看到在綠色的叢叢草木中,紅色浮雲的影子在眼前晃動,那就是罌粟花了。有紅色、粉紅色和白色的,每一株約有一米來高,其花瓣有四個,呈圓形或扇形,花瓣緊密排列,看上去很像一個毛絨球。花色豐富。中間有個蒴果,形成長園狀橢圓形,導遊說,其實美豔的罌粟花本身沒有毒,有毒的是這蒴果。許多人將這兩者混淆了。他當下用一個尖尖的樹枝刺向蒴果,頃刻間就有「汗汁」滲出。這正與李時珍的《本草綱目》所描述的一致:「阿芙蓉(即罌粟)前代罕聞,近方有用者。云是罌粟花之津液也。罌粟結青苞時,午後以大針刺其外面青皮,勿損裏面硬皮,次晨津出,以竹刀刮,收入瓷器,陰乾用之」。我們團友將僅剩的幾株罌粟圍住,瘋狂拍攝,細細欣賞花瓣,的確美豔極了,堪稱一等一的供人們觀賞的花卉,令許多花卉黯然失色。那未成熟的蒴果此刻挺立著,看上去感覺有點駭然,害怕去觸摸,生怕一模連手指也會中毒會麻醉似的。那蒴果含著乳白色的漿液,枝幹後就是鴉片,一般字典上對罌粟的條目解釋也是「草本植物,花大而美,有紅白等色,果實未熟時是製鴉片的原料。」導遊還把一些圓粉狀的東西倒在我手掌上,令我有點驚駭,彷佛頃刻間我距離罪惡很近很近,只要我突然失常,將手上的白色粒狀東西吞下去,可能就成為沉淪毒害的吸毒者了吧?不過,如果公正,能將罌粟及其蒴果分開,那麼可供觀賞的罌粟花就可以除掉惡名,毒名就純粹由蒴果來承擔了。可歎的是,正因為它們同根生,罌粟花也就擺脫不掉「惡之花」形象的宿命。世事如此,何等不公?我們站在罌粟的蒴果前很久,那小小的橢圓形的蒴果,倒有點像荷花池裏的蓮蓬、沙漠裏的某些圓形仙人掌,一株株地直立著,看起來令人聯想歷史,聯想許多以前書上和資料上閱讀的傳說和故事……。 我們在這山頭待了很久,一半是因為罌粟的吸引。 次日, 我們有機會參觀別開生面的鴉片博物館,眼界大開。在此,陳列了各種各樣的抽鴉片的器具、吸毒者的生活和習慣、毒販和吸毒者被囚禁的圖片、大毒梟坤沙的事蹟等等,雖然資料不是太豐富,但那些花色眾多的吸鴉片器具,就說明著人們受毒害非一日之寒,至少已經有一個世紀了(指大量生產和銷售)。博物館進口處,有張圖,導遊解說得好快,我來不及細聽,我見那圖片很奇特,一個女子躺在泥土下,身上長出一株罌粟來,而在泥土的上空,有七個男子的頭像。我在博物館門口又問了導遊,那是什麼意思,他說傳說有七個男子看中一個少女,對他展開追求,她沒同意,他們一怒之下就把她強姦了。女的被強暴死去,埋在泥土下,不久就從身體長出一株罌粟花來,開始了以她的毒在人間對男子進行瘋狂的報復。這當然只是一個傳說,對罌粟的蒴果之毒給以一種合理的詮釋。 其實,罌粟果實的那些嗎啡成份,最早僅是用於藥用和治療。罌粟含嗎啡的量有高低,最高的平均為10%。罌粟含有多種生物鹼,如可待因、罌粟堿,加工入藥,可以產生止咳、止痛、催眠作用,還可以治療久瀉、久咳、久痢,後來人們研究還發現醫療功能很多,還可以養胃、調肺、治痢疾等等。在元朝之前,罌粟都是用在入藥和治療的。開始當麻醉的毒品吸食始於元朝,不過那時的吸毒者所吸的鴉片,都是從與印度等國家打仗獲勝的戰利品得來的。開始懂得生產和製造是在明朝才開始的。明初,鴉片源源從海外輸入中國境內,主要是暹羅(泰國)、爪哇、麻六甲這些地方,當時稱鴉片為烏香,還作為藥材「進貢」給明朝皇帝。十六世紀,鴉片價格高昂,與黃金同價,中國沿海一帶富貴人家的老爺抽鴉片的也漸漸增多,鴉片也就開始徵稅了。 鴉片的原產地在南歐、印度、緬甸、老撾及泰國北部,一百多年前外國人看中了金三角這一帶,就教授當地人栽種、培育、製造等一條龍的技術。金三角這塊地方被他們看中,鴉片能在這地方「發揚光大」,主要是這一帶海拔1000米上下,溫度適宜,有一定的雨量,土地肥沃,更重要的是地處偏僻,社會封閉,處於崇山峻嶺之中的三不管地區,便於製造和運輸。但是在歷史上,中國的林則徐為抵制鴉片曾經率領中國人和英國打了一仗,是為著名的鴉片戰爭。然更早以前,對於罌粟花,東西方的觀念卻不同。古埃及稱它為神花,古希臘的司谷女神,手上拿著一朵罌粟花;罌粟在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後,在比利時的弗蘭德斯被視為「緬懷之花」,因為當時弗蘭德斯成為了西線對抗德國的主要戰場,有成百萬的英法比士兵倒在滿是罌粟花的大地。加拿大醫生約翰·麥克雷寫了有關的詩篇,美國人邁克爾‧摩尼亞佩戴紅色罌粟花紀念那一次犧牲的戰士,1920年法國婦女以手制罌粟花出售資助第一次世界大戰遺留的孤兒。這一切活動曾經導致中西方在罌粟花文化上的衝突。據說比利時那種罌粟花是變種,屬於佛蘭德斯紅罌粟和阿爾卑斯罌粟,俗稱虞美人,和製造鴉片的罌粟不是一個品種。即使是鴉片罌粟,也都是那個蒴果闖的禍造的孽,正如一個人,頸上長了一個毒瘤,人們就她視為「有毒之人」避之唯恐不及一樣。 中國歷朝對罌粟早有記載,只是名稱不一。六朝稱斷腸草、芙蓉花,唐朝稱米囊花,宋朝叫鶯粟,明朝叫烏香、阿芙蓉等等,許多名人、文人、醫生都為罌粟發表過言論,太白詩曰:「昔作芙蓉花,今為斷腸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雍陶:「行過險棧出褒斜,歷盡平川似到家。萬里愁容今日散,馬前初見米囊花。」(《西歸斜谷》)蘇軾:「道人勸飲雞蘇水,童子能煎罌粟湯。」元朝醫生朱震亨說:「今人虛勞咳嗽,多用粟殼止勤;濕熱泄瀝者,用之止澀。」但又嚴重警告:「其止病之功雖急,殺人如劍,宜深戒之。」好一個「殺人如劍」!早在元朝,就有那樣目光如炬的醫生為後人下了「警世明言」! 從清邁和金三角回來,我找一些有關「禁毒」「制毒」的資料來讀,讀出問題和矛盾來,百思不得其解。例如,說泰國政府早在1970年推行山地政策,鼓勵和發動泰北的少數民族以種植水果、蔬菜、手工藝等產品來替代罌粟的種植,並展開了一系列打擊毒販的行動,1990年又大力發展清萊的旅遊業,「金三角」逐漸變成了歷史名詞。然三國政府儘管努力,依然沒能阻止這一區罌粟的種植和鴉片的製造。下列這樣的數字真叫人觸目驚心:六十年代鴉片生產處在黃金時代,產量200噸,八十年代700噸,1988年為1200噸,1989年為2400噸,1991年達到3000噸。如果數字無誤,那麼一方面禁毒,一方面產量逐年遞升,只能讓人想到那大批隱藏在叢林深山的機器和人員,一定日夜加班,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不是快速降到地底下,就是與外星人合作,連地皮帶人帶機器一起被卷到巨大的飛碟上逃避國際刑警的追捕吧!要不然那樣的高產是如何辦到的? 回港多日,不時打開電腦,多次凝望那美豔無比的罌粟,的確,罌粟花是罕有的悅目美麗,想到了利慾膨脹、無所不用其極的人類與罌粟花的因緣,多少人迷於其蒴果之毒,死於吸毒,多少人依然在龐大的毒品行業的深淵裏推波助瀾,賺取暴利?罌粟的惡名,究竟誰賦予的?如果,人們不開發它的蒴果,罌粟花難道不是絕好的觀賞花卉,與牡丹、玫瑰、蘭花都可以匹敵?正如那位傳說中的少女,被招惹了,就一百倍瘋狂四處危害了。惡之花其實就是惡之人的「傑作」吧。
-
尊師重道
「尊師重道」指的是尊敬師長,重視應該遵循的道理,它是我國傳統的儒家觀念。俗諺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因此,「尊師重道」乃是一項傳統美德,當中含有許多的道理。尊師蘊含著一種謙恭有禮的求學態度,使我們平日能夠聽從老師的教導,而更加好好地學習。 俗諺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古今中外,凡是有所作為的人物,如:企業家、政治家、藝術家、教育家及作家……等等,無不尊師重道,懂得感恩老師以前的教導之恩。 我國尊稱孔子為至聖先師,因為他的弟子及後人都敬佩他在教育上「有教無類」和「學不厭,教不倦」的精神,並辛勞奔波周遊列國,獻給各國國君治國之理想政策,雖未獲得各國所重視與採納,但仍不改其志,其憂國憂民之心著實令人敬佩不已! 尤其,在高屏六堆客家地區就特別重視「尊師重道」的傳統優良習俗,六堆地區的讀書風氣亦隨之鼎盛!因此,擁有「博士故鄉」美譽的右堆高雄市美濃區以及後堆屏東縣內埔鄉便培養出無數優秀的老師與各方面人才,左堆佳冬鄉則培養出眾多懸壺濟世的名醫;由此可見,尊師重道與學生學習成就是息息相關的! 俗諺說:「名師出高徒。」如果學生平日不尊重老師,上課時不聽從老師教導、不遵守上課秩序,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例如上課時講話吵鬧,則學生如何能靜下心來好好地學習,以吸收新知識?學生又如何能接續做深一層學問的探討?如此,學生所學將停滯不前、事倍功半,而在學行上一事無成,未來又將如何能成大器? 唐朝韓愈於《師說》一文中所提到的教師的三個責任「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指老師是教導學生,說明道理,解釋疑惑者。同時,老師的諄諄教誨,也使學生得到了很多啟示。追求學問與道理,就是尊敬老師的原因和目的,因為老師就是啟蒙及開導者,老師教導學生,使學生能夠接通知識與文化,讓學生學會做人做事的道理。 今日,社會風氣瀰漫著功利主義氛圍、處於叛逆期的小孩、少子化現象導致家長過度溺愛小孩等因素;尤其,在禁止體罰入法後,家長埋怨老師的管教態度情形下,老師動則得咎,讓老師不知為何而教?也讓老師的尊嚴、社會地位,受到極大的挑戰;目前,社會出現了「道不重,師不尊」的怪異現象,「尊師重道」只不過是教育相關單位喊喊口號而已! 一個受到學生及家長尊重的老師,除了視學生如己出般教導學生,並以「只知付出,不求回報」的態度去感化學生;讓學生們能感受到老師真心誠意的善待他們,發自內心去模仿而在學行上勵精圖治,此即對老師最大回報,也是對老師的一種感恩!誠如遇上一位好老師,勝過讀萬卷書。老師唯有如此作為,才能重拾社會上往昔的「尊師重道」優良傳統風俗。
-
憶童年遊故鄉大啖鄉愁美食
「戍鼓斷人行,秋邊一雁聲。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杜甫的詩寫盡了思鄉的情懷,大學畢業就北上投入軍旅,我也成為了遊子,在異鄉總會思念著家人的種種,橋頭,是我的家鄉,也是孕育我成長的地方,回家總需坐大約六小時的車,儘管返鄉路途是這麼遙遠,然而每次回家一定要吃的美食,能讓我一解鄉愁,鄉愁美食緣起各自不同,也許是因為從小吃到大,少了這一味,人生似乎有所缺憾,或許是從小與家人一起吃飯,腦海裡滿滿都是歡樂的親情回憶。 橋頭市場裡面一攤在賣咖哩鮪魚羹,阿婆羹是上一代的獨特祖傳秘方,已經有一甲子的歷史。阿婆將白糖、油蔥酥、辣椒、番薯粉加上咖哩粉一起熬煮,再加上鮪魚和手工粗米粉就完成了。吃起來甜味中有著咖哩粉淡淡的香辣,鮪魚咬起來嚼勁飽滿,米粉香滑順口,滋味絕無僅有。 這就是我的鄉愁美食,阿婆羹的美味不但征服許多老饕挑剔的嘴,也征服了我這遊子的心,家永遠是我們的避風港,身為軍人的我們,雖然平時戮力於作戰準備,但有時間就返鄉一趟吧!一起找尋屬於自己的鄉愁美食。
-
獵風者
當我細細閱讀世間的因緣 彷彿潛行過輪迴的忘川之水 時間漫漫 以山谷以高原揹負沉重 那時我在業風詭譎變化中 糾纏,孤獨地啄食憂傷 無能安住的千里空際 覓尋不到可安住的空茫 我低迴 斜照的影子下 啊,恍見 那原是我痙攣的夢中 颯颯之風嘲笑我 還有什麼比攫奪更宿命 我以為那些不是我的 卻屢受紅塵萬丈蝕骨之痛
-
父愛如山
一個小女嬰俯伏在她父親暖熱寬大的胸膛上熟睡。 她俯著、睡著,她的父親仰著、醒著;父親的心跳連著小女嬰的心跳。她是那樣巧小迷你,他是如此巨大碩實。他的寬廣溫熱的胸膛像是一座平頂高山上的草原,而她彷佛是一脈小小的山丘。他像一隻巨大的仰躺著的大象,她就如一只剛剛誕生不久的小象俯伏著沉沉地睡。不錯,她就是今年三月三才來到這個世界的小悅之,肖羊。他是她壯年的父親,也肖羊,她就是他的小羊羔。 小羊羔安靜地熟睡,如果驚醒,翻一次身也不會跌下來。大羊有些疲倦,但有一種不注意似乎無法察覺出來的微笑和幸福感。 這一張照片,看得小女嬰的爺爺奶奶眼熱眼濕。 爺爺奶奶就是我和瑞芬。 幾日忙碌,沒時間去兒子家探望,想念小悅之,在群組裏發給兒子媳婦一個關心孫女情況的短訊,不久,兒子發來媳婦為他父女倆拍攝的兩張照片。最初我們看了,只覺得有趣,好玩,笑了,再笑了,一個那麼大,一個那麼小,那麼鮮明的對照,叫我們被強烈吸引了。兩張類似的照片我們看了很多次,那種被吸引的感覺,猶如我以前觀看林子容老師那張《永遠的情人》,欣賞曉薇的《烏鎮彩燈》。一張是愛情經典,一張是水影經典。令人久久定睛,愛不釋手。這一張父女照片的光影不是很講究,也無太多突出之處,感人之處就在兒子似乎在睡眠不是很足夠的情況,與小女兒構成的照片構圖,不是抱在懷中,不是舉在頭上或坐在兩肩上或背在背上,而是兒子身軀鋪開成為寬廣的大地似的,以胸膛為床,護衛著俯睡中的小女兒。兒子微微笑對著鏡頭,已經有些倦意;小女兒一動不動,渾然不覺,神態比躺在溫暖的小床還甜蜜。之後,我和瑞芬又將照片欣賞了多次,每一次都感動,都引起了一系列的感觸。瑞芬說,沒有想到維兒這樣的顧家庭、愛女兒;我說,我們做爸媽的天職已經完成,對維兒完全可以放心了,他不亞于當年的我啊。一般女方餵奶、抱女嬰,我們見得多了,就是大男人較為罕見,不少是不屑一顧的。當然,當母親餵奶時,母愛就是深沉的海洋,與父愛的高大的山峰,形成山海般的大恩澤。 兒子在我們眼中是長不大的,因此對他如何當父親我們一點兒思想準備都沒有。小時候的他調皮,少年時期叛逆的歲月也不省我們的心,工作後屢遭挫折,繼承了老爸沉默寡言的品行,有時他話很多,滔滔不絕發洩對欺負他的人的不滿,分析問題絕對比我們好;有時沒話,靜得怕人,但興之所來,會在他媽媽生日時寫了真誠感激和欽佩媽媽的話,令瑞芬讀了下淚;有一次還寫了一篇文章,與我的小文呼應,說是送我的生日禮物,說我是他的偶像,勸我舊地重遊不要那麼傷感。也讀得我眼眶濕潤。兒子原是教小五的,對學生挺好,成為家長們的偶像,調他到中學教的時候還心情難過不捨了很久。他的每一步前進和轉折時的出色成績,我們都老懷大慰,視為上蒼對我們做父母的嘉賞。儘管對一些事物和問題的看法我們或有不同,大家也都能互相包容,不影響彼此的母子、父子的感情。 近日有親友來探望小悅之,我們看到維兒抱女兒的親昵姿態,當小孫女躺在小床時,我們又看到維兒眼睛流露出一種過去沒有過的憐愛、呵護女嬰的溫柔,所有的暴躁氣都消失了。歲月多麼有情,始終會將兒子打造成一位合格的父親,現在,他就朝著平凡而偉大的父親這條路上慢慢走著。 多少年後,歲月的日曆紙泛黃了,記憶模糊了,這張照片會鮮明如昨。 一個小女嬰俯伏在她父親暖熱寬大的胸膛上熟睡。 一個那麼碩大,一個那麼巧小 。 像大羊和牠的小羊羔。 父愛如山。
-
我跟70老媽的巴里島之旅(五之五)再會了巴里島﹗
跟很多旅友一樣,旅程的最後一天我總會預定靠近機場一些的住宿。這次其實沒必要,因為我的班機不是一大早或上午的,而是下午六點吶。 我預定的民宿位於庫塔北方的水明漾,附近一帶有傳統市場、商店、餐廳、超級市場、自助餐店,生活機能很好。民宿房間是雅房,價格台幣五百多,衛浴跟他人共用。由於房間窗戶小僅供採光,我們只好開冷氣,這是到巴里島九天以來第一次吹冷氣!四月是巴里島雨季的尾聲,這陣子每天下午幾乎都有短暫的陣雨,下過雨之後,涼風習習,非常舒服的季節。回想在台灣時,我常詢問村落的印尼幫傭:「印尼比較熱還是台灣比較熱?」幾乎每個人都回答:「台灣比較熱!印尼四季氣候都差不多;但台灣不同,經歷了冬天之後,等夏天來臨就會感到特別熱!」哈哈,這種論點我們只能想像無法完全體悟。 民宿由Jeremy夫妻倆經營,Jeremy的太太是印尼人,非常熱情親切,是來自爪哇的穆斯林(回教徒在巴里島雖只佔百分之十,但持續有遷入者)。她先生個子不高,是法國小帥哥,在印尼四處旅行並定居巴里島,至今已四年。由於前陣子法國發生恐怖份子攻擊事件,我心想,這位法國人是否會因為娶了回教太太,今後兩人要回到法國會比較困難呢? 好客的太太,一直跟我聊天。我的英文不好,許多單字都聽不懂,但這似乎不成問題,她很會利用肢體語言。例如,她告訴我,「今天有10個走私販毒的國際罪犯,將在巴里島被槍決。」哈,「毒品」的英文,聽不懂沒關係,她馬上低下頭,做出「堵住一個鼻孔,另一個鼻孔用力吸」的動作!「槍斃」的英文,對她更簡單,雙手比成槍狀,再加上「ㄅㄧㄤˋ」一聲!真想推薦她參加「超級比一比」之類的節目!我們聊了好久,我邀她有空來台灣玩,她聽到亞航巴里島來回台北的機票,只需要美金120元,非常心動。 Jeremy的太太非常週到,她問我:隔天搭乘幾點班機去機場?這下我才發現我只印了一張行程單,啟航時交給桃園機場櫃檯就沒拿回來!只記得是下午六點左右的班機。Jeremy的太太馬上搬來電腦,讓我查詢班機,並建議我以手機將頁面拍攝存底,最後還幫我預約隔天前往機場的計程車。對此,我非常感謝! 要離開巴里島了,我們對於連續兩天都去光顧的自助餐店也依依不捨,這是三個來自爪哇的女生合開的,每次我作勢要將她們整個方型鐵桶的餅乾桶搬走(這是我的最愛),她們都笑到不行!一份主食炸魚或肉類的自助餐,約台幣30元,加上一個超大椰子25元,再請她們幫忙頗開椰子、吃椰肉,我跟媽媽又飽又脹! 問我這幾天的發現與心得?綜合如下: (一)頭、脊椎、骨質:大家都熟悉的─印尼人以頭頂物的習慣!哪怕是一把雨傘、一串香蕉、疊得高高的祭祀品……。 為了讓雙手可以空出來,或者是為了讓頂上物品更穩定,甚至在頭跟物品之間,放置了一個布製的圈形物品。女人們因為頭上頂物,脊椎、行走姿勢都很挺!我們發現很少見到痀僂的婦人,每個人都是直挺挺的,我想這是否應歸功於她們的頂上功夫?還有,按照中醫穴道說法,人的頭頂有一重要的穴道「百會穴」,印尼女性是否因頂物而「順便」按摩了百會穴,所以身體健康?值得探討。另外,曬太陽也是攝取鈣質的方式之一,台灣受日本美白觀念的影響,許多女性都怕曬太陽。印尼女性的骨質跟台灣女性比起來,不知哪一個好? (二)娶兩個太太、男大女小制度:印尼男性可娶二個太太,但巴里島許多人並不這麼做。這次在巴里島遇到的男性都很有禮貌,但也有例外的─從馬斯包車的司機,停車時將手放在我手上,令我非常不高興。他的言語也輕佻,提及男性可娶二妻,自稱他有個台灣老婆,又轉頭看我,說「就是你啦」,一點也不好笑。我本來是為了禮貌才坐前座,沒多久我就坐到後面去,藉口媽媽一個人坐會無聊。後來不想回馬斯住宿,也是不願讓他知道我會住到哪家民宿。他載我去沙努時,問我手機號碼,我裝傻,說我手機在印尼收不到訊號。他是一顆老鼠屎,其他巴里島男性都非常得體。他還問我,我幾歲?我先生幾歲?得知我老公小我一歲,他很驚訝說:「在我們這裏,無法接受女大男小這件事!」是喔,我所知阿嬤那年代就這樣囉,我阿嬤年紀就比我阿公大。我應該在當地發動女性革命,鼓勵女大男小,這裏的兩性「成長」(說「進步」好像不太適合)空間很大喲! (三)巴里島還有許多地方可探訪:匆匆購物的哲魯以及蜻蜓點水的巴杜山不算,這次去了甘納頓(非常傳統的聚落,雙線織布等手工藝)、Amed (阿曼)、土藍奔、烏布、馬斯、沙努、水明樣。還有許多地方沒去。例如同車法國女生下車的巴丹拜,那裏的海水與沙灘實在太美了!還有,去過巴里島二十幾次的馬來西亞友人曾說過,康迪達沙海邊,是個度假、放鬆的好去處。西北端的鹿島是著名的潛水點,Amed (阿曼)附近的日本、美國沈船等等,這些就留到以後吧!我期待,更多人探訪巴里島其他地方,一起來認識真正的巴里島! (四)到巴里島旅遊,感染和善的氣氛、知足常樂的胸懷。我赴大陸旅遊常跟人吵架,因為看不順眼的地方很多,讓人火氣超大!巴里島跟泰國的氣氛很好且人民的EQ很高,讓我每天都感到快樂、心平氣和。我想跟朋友分享:比起大馬友人的20幾次,我們去過3次真的不算甚麼!去過還想去的地方真的很多,希望下次有機會再遊巴里島。
-
讓陽光與希望盈滿心頭以避鬱疾
「……醫生說過每天若能讓身體的十分之一曬到陽光,可促生維生素D以避免骨質疏鬆症,且更能夠使你遠離幽鬱的心情。 還有,每天吃一條香蕉,並且把香蕉皮上那層白白的果肉用湯匙刮下來吃進肚子裡很重要;因為那層白白的果肉飽含著促進人體快樂感的能量所在,食療也不可少啊……」。 我建言著友人若此的「自我照顧」好她自身的身心靈後,真真有種滿懷嗟噓的慨嘆呀。 曾是很會讀書的高材生,一路讀到國立大學畢業,進入校園裡當起「說一不准有二」的嚴格教師,教學認真、求好心切的好勝心,就這麼的有著「名校名師」光環的她,五十歲那年即辦理了退休。 爾後,近二十年的光景,她卻憂鬱纏身,食不知味如「行屍走肉」,心靈枯槁。 常常,牽著摩托車卻慌惶的莫名著流下潸潸淚水。因為,她,竟然不知道到底是要去那裡? 空洞的心,空白的情感依附,逐日霜白的髮,滿室的空寂與孤單,讓她「恍然大悟」-年輕時那自命清高的「名位」,都是假的啊。 然後,退休後的二十年來,雖不缺金錢銀兩的花用,卻是陣日與憂鬱為伍的她,「重鬱痛苦過活」竟是她生活的寫照啊。 禱願友人,能「日起有色」的恢復光采漾顏;而,人生,後半場也絕對才是「此生成果見真章」的定局所在啊。
-
太武山
海拔253公尺 巍峨於小天下 就把狼煙震懾 風獅爺在山下 吞吐了千年滄桑 一飲 孤寂 抓對了胃蕾 浯江醉雪 小百岳上登錄了名 毋忘在莒 眺望 千江萬楫 嗅不著金鋼銳利的硝煙 徒留墓誌銘 笑沙場功名 好個823莞爾史詩 退潮的烽火台上 烙印著斑駁碉堡 凝歎 江山岑寂 一把號角 剝落 鋪成苦澀的甜郁,有妳崢嶸的拓印。
-
石榴
垂楊蔭裏初見妳茜裙初染 如今殘夢喂雀 將一切消作風裡言 相思熟成纍纍晶瑩的淚 不服輸的也滾落了 拍打著無情詩 癡情鳥決定劃破暮雨 默然各自投林 繁星逐遠夜作晚禱 妳的馨香依舊縈繞我的記憶 鴻雁橫掃雲霧後 千山萬水皆歸於一叢平靜 共山巔的紅檜臥月 效仿岩岬── 漫入葛利果聖歌的幽微
-
跨越真實
當我逐漸長大,當從前全盤接收妳給的一切的我,有了自己的意識;我重新認識了妳。 我好像突然間在夢境裡被喚醒,於是一道深長的傷出現;曾經我尊敬、仰慕的天,怎麼一夕就要崩解。如果妳對我們那麼多的好,是從妳對他們的冷漠自私而來,我納悶也猶豫是否該接受,我不願我自己被歸類或變成這樣。親愛的,我的內心因為有了這樣的理解好痛,對曾經緊密相依的彼此而言,我還沒有準備好去接受這樣的轉變。 曾經我驕傲美滿的家呀!曾經滋養我真善美事物的家呀!曾經撐起我無數悲歡的家呀!怎麼了?怎麼辦?於是我殘酷的得到了一個結論,一個自私的請求,請你不要再那麼愛我們了;那樣的愛,我再也沒辦法不看其它的瀟灑收下。我依然感恩你的辛勞和付出,只是我還需要想一想。 成長總是伴隨著陣痛,現在的我需要一些時間和空間去找尋更愛妳的方式。
-
我跟70老媽的巴里島之旅(五之四)沙努﹐關於海邊的深刻體驗
若能避開烏布、庫塔等專為觀光客服務的區域,你將有機會認識真正的巴里島。 在台灣訂房時,透過airbnb網站,我對沙努有了第一印象,這是位於島嶼東南方的濱海聚落。民宿看起來不錯且價格實惠,但當時為了保留彈性,不想將住宿排滿,沒有下訂。沙努這地名及位置,略存腦際。 離開馬斯當天下午,思索去哪好呢?「沙努」,突然跳了出來!它距離馬斯約40分鐘車程,距離我隔天住宿的水明樣約20分鐘車程,頗為方便,就它了!沙努是個渡口,跟巴丹拜一樣,有些人到沙努是為了搭船到一海之隔的藍夢島;雖然藍夢島近在眼前,這趟旅程我沒有搭船的想法。 在沙努下車,我跟媽媽扛著4件行李(血拚的成果逐漸浮現)!呵呵!走久了,也挺重的!此際正是使出老招數的時候了!我請媽媽先坐著等我,並看顧行李,我隻身沿著海岸尋找住宿。 沙努海面停泊著許多當地漁船,船身窄長,兩側加了延伸的木架─作用就像船身兩側加了平衡木一般,應是可增加船身的穩定。除了實用外還很美觀,遠遠望去就像是一艘艘有翅膀、彷彿飛翔中的運輸工具。等到隔天觀賞漁船作業,我更發現這「翅膀」還可供四人合抬,上下岸或搬回放船處都很方便,實在是很有意思的設計! 海面上的船隻都很新穎,我所謂的「新穎」是對比一艘放置於防波堤石堆上的退休漁船,其船尾有精製的木雕,而且還是立體的透雕,刻劃巴里島的傳統圖騰,非常漂亮!其船頭跟我前幾天在Amed買的模型小船一樣,特徵是吻部特別長的魚頭,台灣俗稱「破雨傘」的雨傘旗魚(芭蕉旗魚)。這麼美的漁船現似乎已不多見,這應該是博物館等級的珍品,卻棄置在海邊,令人覺得可惜。 拍完照,趕快辦正事─尋找民宿。 我一直走到房屋群的末端,沒見到任何民宿的招牌。只好求助最後一棟建築物,這是一家餐廳。看起來像是老闆娘的女士很熱心,她指著旁邊巷子說,裡面就有。我往前走了約十米卻無絲毫發現,還好餐廳老闆娘特別來到巷子口喊我,原來離巷口約三米就必須左轉,進入一條更小的巷子,其寬度只容一台機車通行。這家民宿實在超隱密,竹編的圍籬,沒留心就錯過了。 民宿非常優美,一棟利用老木料蓋的獨棟建築、二棟傳統印尼木製建築(可以拆除,搬家很方便。建物上層可當穀倉,下層的開放空間可當生活區)、數棟villa建築、一排連棟建築、一座24小時循環及夜間照明的游泳池。我看了非常喜歡,但出來招呼的並非老闆,而是A住客─已在此住了四年之久的一位印尼人。他遍尋老闆不著,找到一位B住客,會說中文,我以為他是中國人,他卻自我介紹是韓國人,會一些中文,在此住了一年。他倆說這民宿有許多長期住客,而我只住一晚,不知老闆收不收?住在老木料蓋的獨棟建築是一對來自美國的男女C住客,大約住一週;看來就屬我最「短期」。 在他們奔走找尋下,老闆終於出現了,正好有間空房,願意租給我一晚。他帶我去看房間,在房間末端還有專屬的廚房,前後皆有露台,需求齊備、氣氛優閒,難怪許多人在此久住。我看到A住客經常在游泳池內,利用出水柱按摩身體,看來這算是「水療」,這讓他看起來很健康。我一晚住宿費約台幣六百元,若以月租計算更便宜,約台幣一萬元。從巴里島「考察」回來跟外子報告此事,他看了照片很感興趣說:「還有人幫忙打掃環境?可以來此住上一年。」 民宿老闆說他很喜歡園藝,庭院的爬藤植物、大型石雕水流裝飾、花園小徑,皆是他的成就。閒暇他還喜歡鬥雞,並在庭院旁搞了一個迷你高爾夫球場,看來他興趣頗多,怡情養性。老闆說,這民宿原先是墨西哥人經營,一年後,搬回墨西哥去,換他接手,又經營了一年。 他的員工是個大個子年輕人,感覺他個性跟作事很憨厚,就是老闆說一就做一,絕對不會舉一反三的那種二愣子。例如,老闆叫他拿電熱水壺跟清潔房間,跟他說要怎麼做,再三說明才確認。當我確定住宿後,硬拗老闆去接我老媽,主要因為行李多。老闆拗不過我,找來大個子載我去。大個子騎著他的越野機車,就是駕駛往前傾、腳下無載物空間的那種,他不但載著媽媽,還把行李掛在把手、壓在前方油缸上,直說沒問題。我改用走的,看他們慢慢駛走的畫面,才想起:這麼難得的畫面,忘了幫媽拍照留念! 老媽只會三句英文(Good morning、How much、Taiwan),即便如此,我猜她一定會「叫」大個子回來載我。這一段距離對我來說很近的,沒有行李,走起來很輕鬆的,我不需要大個子來回奔波。當我只差民宿幾百公尺時,果真看到大個子又來了。為了不辜負他的美意,我上了車。回到民宿問媽媽,她如何辦到的?老媽重現以手朝外揮的「肢體語言」,大個子懂她的意思。巴里島此行,人來瘋老媽結交朋友比我還強,Amed搭車同行的三個法國妞;沙努海邊散步的男子留地址給她,自稱當她「巴里島的兒子」,要老媽下次來打電話聯繫他;她擁有許多跟當地人的合影。 老媽是個好奇心強的人,平常在台灣跟我們外出常搞失蹤,這次家人都怕她走失。出發前我就跟她放話:「這次你走丟了我也不找你。反正巴里島氣候不錯,當地人又親切,你留在當地生活沒問題的。」媽一副不成問題的口吻說:「如果走丟了,我會在原地等你。」這句話好熟悉,我愣了,記得我之前常這麼教導孩子:「走丟了,留在原地等我」,什麼時候,媽成了我的孩子?讓我又氣又好笑! 除了舒適的民宿,沙努給我的印象還有漁民作業以及濃厚人情味。早晨,有艘漁船出海,不是機動式的那種,而是手划,前後兩人坐在窄長的小船裏,划船出海。他們先繞一大圈放網,將船靠岸後,岸上又增加了兩人(據我觀察是臨時呼喊岸邊熟識的人來幫忙的)、總共四人一起拉網。網具被四人拉成一個底下有開口的「8」字形(開口朝向岸邊),逐漸收攏後,再將漁網抱回船邊,一邊整理網子、一邊取出漁獲。幾趟放網又拉網,作業約二小時,多是一些小魚、小蟹,最大是一條約莫五公斤的魚,被一位當地華人買走。我也買了一條水針、一條小魚。媽問我要請誰料理?我說在日本料理店水針都當做沙西米生吃,至於小魚就請旁邊的沙嗲店代烤。結帳時沙嗲店不收料理費(代烤費)。其實他還沒開始作生意,為了我們特地燒炭起火,烤完就熄火,還不收錢,真好心!聽馬來西亞朋友(基督教徒)說,篤信印度教的巴里島人相信輪迴,這是他們性情良善的原因。此行讓媽媽讚不絕口的是巴里島人的溫和、善良與熱情,媽媽之所以有如此的體驗,原因之一是我們這次行程沒去庫塔吧?上回我曾在哪裡接觸過不友善且市儈的店員,而且還不只一個!結論是,大城市有其便利性但往往失去原性。 晚上在小攤吃沙嗲時,見到一些額頭綁著小條麻布的當地人,他們聚集在海邊祭祀並燒東西,最後大部分人目送少數人乘一艘機動小船出海,大家一片靜默。由於我今早才將巴里島婚禮會場,誤以為是喪禮,這回為了避免誤判,不敢隨意猜測。回民宿問老闆,他說,這是巴里島華人的喪禮,一種海葬方式,出海將骨灰灑在海裏。他說,華人在巴里島(印尼)約占百分之五,除了海葬外,有的也將骨灰放在納骨塔。 我問他:「是不是所有的華人都在沙努舉行海葬?」老闆說:「不是的。看他們住在哪一帶,就在那附近的海邊舉行。例如登巴薩離沙努較近,因此登巴薩的華人就在沙努舉行;如果住庫塔,那就在庫塔海邊舉行。」我又問他:「巴里島華人比我想像來得多。他們似乎都已經在此好幾代,交談都說當地話,我分辨不出他們是華人。」老闆答:「以前曾有個巴里島王,娶了一個中國的妻子(和番政策?),生了許多中國血統的後代。」至於海洋移民也有的,我回想,早上買走大魚的華人,他會說中文,自我介紹祖先是福建來的。當他沿著沙灘走回家,賣魚給他的漁民,還派了一位年輕人幫他把魚提回家;兩人一起走在沙灘上,漸行漸遠,進行「送貨到府」的服務。可見華人在印尼或巴里島,都是屬於經濟能力較佳的。 民宿距離海邊不到百米,整夜都聽得到海浪的聲音。此一發現,開啟了我的想像力,腦中思索附近的建物與大樹:若發生海嘯老媽該往哪個高處爬?由於我白天在海邊看到海嘯警示牌,我們這區是屬於「紅色警戒」,往內陸些是「黃色警戒」,再往市中心去才是安全範圍。比起那些長期住客,我只不過停留一晚就擔心海嘯,真是太沒膽了! 深夜的庭院,此刻傳來一種動物的叫聲,我們在烏布也聽過,牠每次都叫六聲。剛開始我以為是某個鐘的每個半點報時聲響,後來猜測那是一種青蛙或蟾蜍叫聲。在沙努的夜晚,我們又聽到牠的聲音,老媽躺在床上數著:「一聲……兩聲……三聲……」,屬到「六聲」後,牠照例停止了。躺在床上欲眠的我們,在黑暗中都忍不住笑了。就稱之為六聲青蛙(蟾蜍?)吧。 沙努給了我深刻的體驗:可長住的優質民宿、傳統捕魚方式、當地華人的海葬、代客烤魚的沙嗲攤、四張扛著漁船揮手跟我道別的笑臉…………。 隔天早上,請大個子幫我打電話叫計程車,前往下一站:水明漾。臨別時,大個子再度幫我們提行李,心想給他印尼盾雖實際但也太平凡,於是我給了他一個50元台幣,並說給他留作紀念。「留作紀念?,他露出憨厚笑容重複這句話,挺直地站在車旁,跟我們揮手道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