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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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傳說》威靈顯赫廣澤廟
根據「金門縣誌」的記載,下坑村舊有的廟宇計有二座,一座為位於大馬路邊的孚濟廟,一座為位於宮山裡的廣澤尊王廟。孚濟廟的原址,本來在村子東南方的宮山內,但不幸於民國三十八、三十九年間,被國軍的十八軍部隊拆除,以做為防禦工事後,遂將廟裡的神明,暫時移駕到廣澤尊王廟內來奉祀。 廣澤尊王廟,即現今之孚濟廟現址,其前落,因當年構築工事的需要,亦曾遭軍方無償拆除。已故的陳金樹宗長,曾主事修葺過一次(約在民國五十年代左右),當時的工程,主要在汰換屋瓦,並撿拾村中的舊石頭,以修建前落,並將廟名正式更改為「孚濟廟」,且一直延用到今天。 後來,因為廟宇年久失修,村民經過幾次的協商,終於形成修建的見識,乃一致決議將原有的規模拆除後重建,遂公推陳水琛宗長,擔任寺廟修建委員會的主任委員、並選舉陳水福宗長為總幹事,實際主持修建事宜。 在修建期間,為擴大基座規模、增加廟埕活動空間容量,特別將廟宇向西移動約三、四公尺,並增建廂房於廟宇之西側(俗稱「虎邊」),並於民國七十七年修建完成,乃擇吉於民國八十三年,舉行落成奠安慶典活動,這在當年,為下坑村之一大盛事,奠安當日之盛況,可以說是熱鬧非凡、極一時之盛! 廣澤廟內奉祀的主神,自然是廣澤尊王了。根據「金門縣誌」的記載,廣澤尊王,俗稱「聖王公」或「郭聖王」;廣澤尊王,俗姓郭名洪福,他是福建省的南安縣人。他在幼年的時候,即失去了雙親,開始過著孤苦無依的日子。 但是,日子總得還是要過下去,為了求得最起碼的三餐溫飽,乃受僱於當地的富豪陳某家,並充作牧童,陳某極為迷信風水之說,他為了卜居風水吉地,特地在家裡供養了一位上通天文、下通地理的地理師,可是,他平時對待地理師的態度,卻並不怎麼友善,好在地理師的修養不錯,倒也隱忍了下來。 報仇的時候到了,等到千辛萬苦找到了吉地,地理師非但不告訴陳某,反而私下囑咐平日與他交情不惡的牧童,要他好好的保護著父母的遺骨,並伺機把遺骨埋葬在吉地上,並且告訴他說:「你的父母埋葬在這條龍脈上,你將來可以坐化成神;就在這裡,不久將有大難來臨,避難的方法是:你必須逃到一個『戴銅笠、牛騎人、魚上樹』的地方去避難,才能躲過這一個劫數。」 事有湊巧,說也奇怪,有一天,忽然有一大群的蜜蜂,成群結隊的蜂擁而至,刺死了陳某的一家人,牧童見狀,心知不妙,二話不說,便匆匆忙忙的抱頭鼠竄而逃,就在死命逃亡的路途中,忽然遇到一場傾盆大雨,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個時候,他無意中看到了一幕情景:一個和尚正以銅鈸遮雨,一個牧童正在水牛的下腹下躲雨,一個漁夫手上也正拿著上竿的魚,並掛在樹幹上遮雨,牧童見到眼下的這幕情景,正好和地理師當日所叮嚀的場景一般無二,於是,便立即端坐在大石頭上,不久以後,他真的昇天化神了。 牧童興仔(即廣澤尊王)往生後,常常顯靈以濟世救人,而且,對於前來頂禮膜拜的所有善男信女,幾乎都是有求必應,因為,聖王公本身是偵辦竊盜案的能手,偷兒因痛恨他的法力無邊,在得知破解之道後,就刻意釘釘子於其頭頂,從此以後,他的偵辦能耐就不靈驗了,但是,過不了多久,這名偷兒,也莫名其妙的死了。 鄉村裡的人,為了紀念他的見義勇為,於是在他坐化的地方,蓋了一座廟宇來奉祀,塑像是頭頂著盔,身上披著甲,像極了孩童的造型和打扮。 在宋朝的徽宗皇帝時,牧童被敕封為「廣澤尊王」,後來,又被加封為「保國安民尊王」,南安縣民並尊奉他為守護神,以每年農曆的八月二十二日,為其神誕紀念日。 聽老一輩的鄉老說,早期的下坑居民,在聖王公誕辰作醮時,經濟基礎較好、景氣較佳時,時常會不辭辛勞的遠赴大嶝島,請來時興的戲班子,跨海來金演戲酬神,當教忠教孝的好戲,一場接著一場公開上演時,真個是萬人空巷,人潮蜂擁而至,真可謂為盛況空前! 今日作醮時,聖王公的神輿和其他眾神明的神輿一起出社、繞境巡安,亦屬非常熱鬧!目前,聖王公之乩童為陳詩吟宗長,聽字的(即神譯,一稱筆生)為陳清泉宗長。 聖王公威靈顯赫,守護著廣大的善信,也守護著下坑人千百年來始終如一的虔誠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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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傳說》︽採微居筆記︾ 江南夫子│瓊林蔡獻臣傳
蔡獻臣識遠才閎、志芳行潔。生前被蔡復一讚為「廣大教化主」,死後被池顯方尊為「江南之夫子」。張玄中曾以「文心道韻,練才潔守」加以推轂;鄒維璉則以「學問純正」奏請表章。鄒元標稱他有古先民悛悛遺風。其出生地平林,也因他而獲得御賜里名瓊林。 獻臣,字體國,號虛臺,別號直心居士。生於嘉靖四十二年(一五六三),卒於崇禎十四年(一六四一),年七十九。以文章風節有聲於寰海之間。為人沉毅,抗勵守高。才華卓特,磊砢英拔。宅心溫潤似玉,接物和煦如春。立朝屹然如山,不肯為同黨之行,亦不作違心之言。秉禮衡文,不愧職掌。清白自守,好推轂賢士大夫。居鄉一清如水,屢空而恒晏如,讀書味道,樂於發明道術,陶鑄人士。著述如服農,筆耕墨耘,勤於硯田。延攬如貿賈,韞旖而藏,善價而沽。 在學問上,獻臣於理學探索極早,出於太史楊貞復之門。著有︽清白堂稿︾文集,意在合理學與文苑為一,與蔡虛齋、蔡復一合稱「溫陵三蔡」。其文以識力勝,文直而心必達。文之「簡切趨峻、情至懇惻」,一如其人。詩篇則「明淨旨遠」,直剖胸襟。所修邑乘︽同安縣志︾,取︽春秋︾之遺義,鑑虛表微。出拔前群,昭前示後。 在仕途上,獻臣於戊子、己丑聯捷後,初仕南京刑部主事,歷南京 兵部 車駕司、職方司郎中、吏部 文選司郎中、禮部 主客司、儀制司郎中、常鎮兵備道大參、湖廣按察使司副使、浙江海道少參、浙江提學。在光祿寺少卿任上,經十四辭而歸。癸亥、戊辰,先後被推為太常寺少卿,但因魏忠賢矯旨,閑住。卒贈常卿,晉贈刑部右侍郎。他在儀曹任內,平心處理朝班之爭、楚案之勘等案,得罪多人,此後屢屢遭致詬謗。乞休後,曾以︿書致長安諸正人君子﹀對搆陷他的鹿馬鷹犬加以批駁。 在交遊上,獻臣與鄒元標相視莫逆,並獲其造就。與葉向高為白頭傾蓋,獲折節下交,意誼懃惓。與何喬遠互託肝膽,彼此曾割金饋食,為乘車戴笠之友。與蔡復一誼如兄弟,併稱「同安二蔡」。 在家世上,獻臣的父親貴易,精要敏贍,持廉守潔,曾擺袖卻金,與獻臣合稱「父子文宗」,是金門有名的「父子進士」。祖父宗德寬大仁厚,倡「仁、信、讓」為家風。庶祖母楊氏忍死撫嫡,孤貞完節,貴易賴以有成,死後入節孝祠。宗兄蔡守愚與獻臣壎箎相和,為瓊林文武世家的兩大支柱,在朝時有「大小蔡」之稱。 在政治上,獻臣不偏不倚,守定中立人的道氣,不願陷入黨派之爭、門戶之爭的漩渦。他批評黨爭空國,主張散私成公,渙小群以成大體;人君要能「度天命、惠庶民,開張聖聽」,對臣屬親之、敬之;人臣則要有「用舍行藏、超然榮枯」的存養。 在兵備上,獻臣主張多徵兵不如善擇良將。兵貴精,不貴多,應重視平時的教練,「備不素豫,不可以應猝」。具體的建議則有澎湖兵不可撤、用火攻制紅夷、榆下關分兵添將、浯洲建料羅城及二銃城等。 在選舉上,獻臣主張正文體以維世道,認為舉業文章雖是進身階,也是神物,但文為道之末,讀書人要以舉業做為行世之善物,更重要的是要透發聖賢精蘊。做官之前,須先辨志,把道德置於功名的上位,才不會自誤一生人品,遺千古之譏。 在白業上,貴易、獻臣父子曾倡修太武巖寺,以護文脈。巖寺為今日海印寺前身。獻臣曾鳩民築堤,修成海豐埭,解決水患。此外,他還曾倡修瓊林樂圃公祠堂、馬巷通利廟、香山巖僧舍、雪山巖、小盈嶺觀音亭、萬安五顯廟併第二橋、漳泉間的苧溪石橋、董水 通濟橋。 獻臣賦性故戇,遇事輒發。他說:「閩人素號迂直無伎倆,而不佞又迂直無伎倆之尤者。眾人曰可,不佞曰不可;宗伯曰可,不佞曰不可。戛戛乎不知眾口之為眾,天子之宰相之為尊,不知坐吾上者之為賢有力也。吾第求其是而已。不肖之迂若此,辟諸盲者之首途也。首觸枯株,足蹈坑塹,而不知也。」 他坦中行事,與物無競,深為鄒元標、周海門等人所推轂,亦多為門戶中人如于玉立、章魯齋等輩所不悅,故半生坎壈于世。不過,他認為,只要能以大公之心,處天下之事,夙世因緣,一切恩怨,俱不足道。由於際遇不佳,他生前並未建立大功業,但卻能矢志幽貞獨行,不辱於古靈薦章,且能垂著述于後世。金紫非達,銀青非蹇,在蘧化之年,他看淡富貴生死,優哉游衍,安度餘生。 池顯方在詩中對獻臣有如下的描述:「三世冰官輔六朝,勸君勁節更凌霄。貯書何止萬千卷,封奏猶存數十條。團氣接人春滿面,裹糧來學雪齊腰。自從得遂歸田請,種盡黃精已長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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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島念真情》海鮮風情│黃隻魚
金門是個海島,因此海鮮特別的豐富。 母親以前常說我是「臭腥神」,因為我喜歡吃「海之味」,就是海裡捕來的美味啊!記得我們家離菜市場不遠,我記得母親每次買菜回來,在大老遠就會呼叫:「竹仔!緊來幫忙提」,我聽了就會從屋子衝出奔向大路,搶著母親手上的食物;我喜歡在一旁看著母親清洗買回來的魚,看著她如何將魚鱗刮去,再去腸肚,最後把魚洗乾淨,後來母親看我可以替手了,洗魚的工作就成了我的專長,我記得有一種「鯽魚」,牠的身上有一顆「子」,洗時先剖開,將裡面的沙子清除乾淨,煮起來口感脆而且鮮美,即使它很小,但我常常很有耐性的處理,等魚煮好端上來,我們幾個孩子常爭相搶食,可見它的美味。 以前靠海的幾個村莊,都有近海捕魚的人家,所以我買魚常問是那裡捕來的?有的說昔果山,有的說后湖,也有成功、古崗;而我對於「黃隻魚」的美味,特別難以忘懷,母親初始不敢讓我們吃,因為魚剌很多,怕小孩子功夫不好,我則邊吃邊學,功夫越來越好,後來還常常為三妹剔除魚剌(這一段我已記不清,是最近三妹說起往事,總說吃黃隻魚都是靠我幫忙),後來大姐搬到台灣,因為總記著金門的海鮮美味,所以有機會我們就會買一些「黃隻魚」煎得鮮黃發亮、香酥誘人!航空帶到台灣一解大姐的相思。 記得在金門高中任教時,那時的校醫劉乃仁醫師,對於「黃隻魚」的美味,也是情有獨鍾,因為劉醫師也是我高中的護理老師,所以對我和先生十分疼惜,把我們當晚輩一般的照顧,他常常把「黃隻魚」用油炸得酥酥的,非常的可口!魚剌都被炸酥了,有時下了班路過他的住處,常常分享他炸好的「黃隻魚」,他說骨剌多的魚特別的營養,喜歡「臭腥」的我,更是一口接一口的吃不停,像是現在的「話匣子」零嘴一般,如今想來仍覺滿口香酥,對於劉醫師更是多了一份感動與想念! 嫁到瓊林後,婆婆和大嫂也喜歡金門風味的海鮮,那時昔果山的討海人家常常捕魚之後,就來瓊林賣,所以對於昔果山的捕魚人家就十分的熟悉,每次來到村莊一定會來我們家探詢:「有黃隻魚,今天要不要買一些?魚真青!」我們婆媳、妯娌都有共同的喜好哩!大嫂的手藝好,她煎的「黃隻魚」連我的孩子都愛吃。 我的孩子可能遺傳了我這個老媽的真髓,對於多剌的「黃隻魚」竟然青睞有加,有骨剌也肯用心慢慢剔除,細細品嚐魚的美味,所以現在上菜市場看見有「黃隻魚」,我仍然會駐足採購,現在會教孩子如何處理魚鱗?及清洗腸肚,把功夫從母親的手上學到,如今再傳給孩子,讓我們在飲食的美味「黃隻魚」的料理中,三代共享「海之味」。 有些人把「黃隻魚」煎好之後,再拿來煮金門有名的「麵線」,因為聽說魚剌多的魚肉質更為鮮美,所以煮一碗「黃隻魚麵線」真是人間美味!其實應該可以發展為金門的觀光美食。也有人拿「黃隻魚」來製作「魚丸」,聽說口味是一級棒,當然對於魚剌要先處理好。 金門以前是戰地,管制多,但是海域卻反而保護得很好,最近兩岸關係和緩,原是大好消息,但是討海的人感受最深也最直接,因為現在大陸漁民都會到我們的海域來捕魚,最讓人擔心的是他們用電魚、毐魚、炸魚,這樣很快魚資源就會枯竭,而且海域會受到污染,難怪現在「黃隻魚」的量也在減少,偶而才會在菜市場看到一些,「黃隻魚」曾經陪許多金門鄉親走過慘淡歲月,我們更希望青春的孩子一起共享「海之味」的鮮美,讓「黃隻魚」和我們的飲食文化一起流傳。麑瓗瀁瀀轃舟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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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兒女情
「如果遇到歹年冬,想買一斤安脯糊還真難呢!」父親感慨地說:「做穡人是吃怕了安脯糊,生意人見到白米粥就沒胃口。俗話說:『有魚有肉,也著菜相甲』它的道理也就在這裡。」陳國明聚精會神地聆聽著,想不到不識字的父母親,竟能說出這麼一番大道理,著實讓他訝異。 晚飯後,母親找來一個軍用罐頭的空鐵罐,洗過後又擦拭得乾乾淨淨,裝滿了一罐安脯糊,復用一塊乾淨的布蓋在上面,再用細麻繩綁緊,但願這罐安脯糊蔡郁娟的家人會喜歡。 第二天午飯後,陳國明又必須回學校,他把那罐安脯糊小心翼翼地放在書包裡。或許蔡郁娟會吃不慣這些傳統的五穀雜糧,但老一輩的人是否真如父親所說的:「有魚有肉,也著菜相甲」,坦白說,它何嘗不是一個有趣的譬喻。然而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不公平的事更多,貧窮與富裕的差距,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母親說得不錯:「人家做幾天生意,遠勝我們種一年田。」 陳國明從家裡出發,抄著相思林後那條蜿蜒的小路走,這條小路對他來說並不陌生。他曾經冒著炮火,和父親挑著花生藤,準備賣給沙美鎮上的屠宰商燒水殺豬。那時天微亮,剛走過一座窄小的石板橋,共軍不知發現到什麼目標,突然轟隆轟隆地打起了炮。而落點就在他們的不遠處,一時濃煙密佈,強烈的炮聲震耳,父子倆快速地躲在石橋下,橋下佈滿著雜草和泥濘,以及兩顆驚慌失措的心。當他們重新起步,他的腳卻被炮彈的碎片割傷,鮮血從他的腳趾不停地流下,父親趕緊取出口袋裡的香煙,把細細的煙絲敷在他的傷口處為他止血,他咬緊牙關忍受著腳趾的疼痛,終於抵達了沙美。經過秤後,一百多斤重的花生藤,只賣了三十五元,父子倆花了三塊錢,每人喝了一碗「土仁湯」吃了一條「油食粿」。如今想起來,仍然記憶猶新。 到了沙美,陳國明雖然碰到了幾位同學,但似乎都沒有走路回校的意願。於是,他們一夥坐上金城客運老舊的公車,它搖搖晃晃地疾駛在往后浦的黃土路上。在車上,沒有喧嘩和吵鬧,也沒人再談起老師的教學趣事和校園裡的新鮮事,一個個隨著車輪的跳動而震動著身子,一次次被彈起又坐下。不久,車已抵達后浦北門的金城客運公司,大夥並沒有聚在一起,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陳國明經過「上帝宮口」,正準備左轉的同時,卻遇到了王美雯和梁玉嬌。 「小弟!」王美雯大聲地喊著。 「美雯姐,妳要嚇死人啦,那麼大聲。」陳國明停下腳步,笑著說。 「膽小鬼,這樣也會把你嚇死!」王美雯白了他一眼,依然大聲地說。 「不要那麼歹死好不好?」 「這是天性!」她加重了語氣,「在班上誰敢惹我,不信你問問梁玉嬌。」 「女生當然不敢,男生可就難說啦!」梁玉嬌慢條斯理地說。 「誰敢!」王美雯咬著牙說。 「鄰班的男生,他名叫:::」梁玉嬌賣著關子,「他名叫:::」 「三八阿嬌!」王美雯瞪了她一眼。 一旁的陳國明樂得哈哈大笑。 「有什麼好笑的?」王美雯大聲地問。 「不好笑,不好笑,一點也不好笑。」陳國明搖搖手笑著說。 王美雯和梁玉嬌也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 「晚上我們準備去看電影,你去不去?」王美雯問陳國明。 「妳不怕教官把妳揪出來?」 「今天是禮拜天,怕什麼!」 「不怕妳們笑,我哪有錢看電影啊。」陳國明坦誠而認真地說。 「你緊張個什麼?」王美雯輕鬆地說:「到時自然有人會替你買票。」 「美雯姐,妳真愛說笑,誰會替我買票?」 「阿嬌!」王美雯指著梁玉嬌笑著說:「三八阿嬌她要請你看電影。」 「王美雯,拜託,妳別在這裡牽牽拖拖的好不好。」梁玉嬌有些兒不悅地。 「生什麼氣啊,三八!」王美雯笑著,「輪不到妳的。」(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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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瞥海的故鄉
潔癖的白。漂泊的白。蒼茫的白。 白到盡頭是弧線鬆動拉長後島嶼輪廓穩重的白。 花崗石是白的。陶土是白的。海岸線是白的。 想念也是白白的。 哥倫布沒有發跡的海。 海明威沒有打撈的海。 這是全然被上天寵愛的海盒子。 這是全然被軍管軟禁的陌生海。 二零零三年。秋日。料羅灣海域。跋涉涳濛。 我第一次發現被繫絆在靠岸之舟。停泊。歇息。 海的訪客。 風崁在木麻黃。木麻黃守護著濤聲永奏。 所有音律樂章隨興一波波掀起浪花齊鳴。 傾聽一場不用門票的演奏會。然後忘了回家。 浪火。在遠遠的告別海崖裡消失。 那年。捕魚郎不安於室。流浪出走。 傳說中的海螺正吹吶驚心動魄的暗諭。 等你歸來。 這美麗的海岸故鄉啊。 請允許我。 建一座廢墟愛情戀物館。 建一棟海洋光影典藏館。 一年或百年。 讓我們一起去採集海枯石爛留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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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光樓文物館始末
民國五十五年四月十四日,奉金門縣政府王玉白縣長令派筆者為社教館藝術組主任兼莒光樓文物館主任,五十七年十一月廿二日又奉金門防衛司令部政務委員會令派王秉垣館長兼任莒光樓文物館館長,令派筆者為文物館館員,但均無給職,派李樹樟為幹事,許佩珍小姐為簡報員。同年十一月底,為擴大心戰宣教,將二樓政經建設資料室縮減一半,增闢「心戰資料室」,由金防部心戰大隊提供心戰資料展品如實物、模型、照片、圖表以及大陸同胞的破衣服、糧票、路條、傳單等陳列供大眾參觀,並派金防部心戰官周銘淵少尉駐館解說及維護,並定時輪調。心戰資料的展出,以激發軍民「同仇敵愾」之心,以達早日反共復國之願望! 莒光樓自設立文物館後,蒞金參訪的中外來賓日益增多,民國八十一年一月三十日,奉「金門戰地政務委員會」公函核示,自同年三月一日起實施「發售門票」入內參觀,遇到高峰旅遊季,月入曾有卅餘萬元之紀錄,但均需如數繳回縣庫,事隔不久又奉令廢止收票。 民國七十二年,金門縣政府奉國防部總政戰部主任王昇上將指示,令將莒光樓三樓數百件之文物古玩移併山后民俗文化村陳列典藏,以提升該文化村展品之水準與補充其典藏數量,並可吸引更多的觀光客,於是經過數日的整理分類列冊,將公有財產之文物古玩,一一點交民俗文化村管理員點收典藏。如今山后民俗文化村已結束展示,房屋亦歸還民間,所有文物也由縣府民政局冷凍收藏。莒光樓三樓文物古玩遷出後,即改為先總統 蔣公歷年蒞金巡視各項建設之珍貴照片與幻燈片,從此亦正式結束了莒光樓為「歷史文物館」之頭銜,即成為資料展示館。 由於隨著時代的進步與變遷,莒光樓一樓簡報方式亦有所改善。民國七十四年五月,由沙盤式的電動地圖改建為多媒體簡報,並備有中、英文兩種簡報系統,以應來訪之中外貴賓觀賞時有所選擇,簡報方式雖然改進了,但缺乏「親切感」。據統計每日為外賓簡報次數,平均高達二十餘場次,故偶而造成「金屬疲勞」而故障。數月後又奉長官指示,為使簡報更生動活潑,又改為較有動向的電影簡報,使來賓更有「賓至如歸、滿足視聽」的高品質享受。 莒光樓始終為金門地區的地標,亦是中外人士慕名的歷史建築,又屬公有造產,當年選定該樓為「金門歷史文物館」確是非常理想的選擇,也是最可持久亦不易變更的設施,理應代代相傳,無論環境人事如何變動,文物館的一切應與其硬體建築物「共存亡」,不宜外移或搬遷,除非房屋倒塌!有如此之理念,方能做到「文化資產之維護與保存」工作。但想不到堂堂經長官剪綵揭幕的「莒光樓文物館」,其壽命只有短短的十七個年頭,確實可惜。 如今莒光樓已由縣政府觀光局接管,並請專家重新規劃整建(如圖三),據稱,政府又投資了新台幣參仟多萬元整修,現已內外煥然一新,藉此「莒光樓風華五十年慶」之際,提供這段與莒光樓密切相關的事實故事,亦是風光一時的過程與各界共享,希望今後莒光樓可吸引更多的觀光客,為金門帶來更繁榮、更進步、更祥和的「整潔又禮貌的金門」。 (筆者為金門縣立文化中心藝術組組長屆齡退休人員並提供 蔣公巡視莒光樓照片兩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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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兒女情
他們一夥六人沿著運動場邊的榕樹下走,不一會,發覺有輛軍用大卡車駛來,有些人舉手,有些人敬禮,卡車果然停下。駕駛班長說:車子只到頂堡。大夥兒急速地上了車;心想:到了頂堡,下一站不就是后盤山嗎?后盤山一到,瓊林已在不遠處,他們已走出了無窮的信心和希望。 沿途上他們談論著: 最美麗的女生是:林春花。 最歹死的女生是:王美雯。 最純情的女生是:蔡郁娟。 最嫻雅的女生是:何秋蓮。 最愛哭的女生是:李秀珊。 最三八的女生是:梁玉嬌。 教國文的老師叫:駱駝。 教數學的老師叫:奢綏。 教博物的老師叫:貓臉。 教英文的老師叫:空坎膦。 教歷史的老師叫:炊麵包。 教地理的老師叫:笑面虎。 他們興高采烈地談著、笑著,忘了路途的遙遠和疲勞,忘了對老師的尊敬、對同學的包容。 他們說小不小,說大不大,自以為是人世間快樂的小天使,自以為是現時代裡的小頑童,在這塊純樸的大地雀躍高歌。 八二三,六一七對他們來說並不陌生,一幕幕悲劇經常在這個小小的島嶼上演,他們沒有忘記戰爭的恐懼,何曾敢忘掉悲慘的歷史教訓,只是他們此時身處的是一個不一樣的時空。一個歷經戰火洗禮而未曾接受時代考驗的青年學子,又能為這個苦難的國家做些什麼?倘若共軍的炮火不再摧殘這個島嶼,和平的鐘聲能在小島上響起,他們勢必能受完教育,做這個時代的主人翁! 陳國明回到家裡,脫下制服,在父親的囑咐下,帶著「三齒」和「簸箕」,直接往牛欄裡走。 父親要他把牛欄裡的糞土清理出來,俟空閒時挑到田裡堆放,待春雨過後再把它散開,好做為春耕時的肥料。 或許是在學校吃了近二個月的大米飯,顯然地陳國明的身軀似乎壯了點。他揮動著三齒,一下下地挖;挖出的是牛的糞便和尿液凝聚而成的糞土,它有青草的芳香,亦有尿液蒸發過的騷味。這種味道對他來說是自然而親切的氣味;只有農人、只有農家、只有在這個純樸的農村裡,始能擁有這份最原始、最古老的風味,這何嘗不是他的福份。 他停了一下,把三齒靠在胸前,微微地吐了一口氣,環視著牛欄的四週,石塊砌成的牆壁牢固依然,牆角的蜘蛛網,白蟻啃食過的樑柱,無一不是歲月留下的痕跡。靠東的那間是柴房,幾塊灰色的瓦片取代古老的紅瓦,雖然不搭調,但它卻是父親難忘的回憶。 晚飯時,陳國明把月考的成績和學校的一些瑣事,都一一地向父母親稟告。甚至吃飯時部分同學不守規矩,打衝鋒的情景也一併說給他們聽。 「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父親笑笑,「寧可米飯泡湯吃,也不能有這種偏差的行為。家雖窮,但窮要窮得有骨氣。」 「我還當了採買呢。」陳國明得意地說。 「你當了採買?」母親訝異地問:「你買了些什麼菜?」 「說來好笑,名譽上是採買,實際上是去抬籮筐。」 「那麼由誰買呢?」母親又關心地問。 「廚房的工友全包了。」 父親點點頭,笑笑。 「我們買雜貨的那家店舖,是一位女同學家開的。店面很大,貨物很多,生意好得不得了。」 「唉,后浦人都是有錢人。」母親感嘆著說:「人家做幾天生意,遠勝我們種一年田。」 「那位女同學還送我一瓶麻油豆腐乳。」 「這怎麼好意思。」母親沉思了一下,「我們也沒什麼東西可送人的。」 「缸裡的安脯糊是剛輾過的,有錢人總是喜歡吃一點不一樣的口味,」父親想了想,「不妨帶點安脯糊送給她家。吃人一口,還人一斗,禮尚往來嘛!不能佔人家的便宜。」 「人家會不會嫌安脯糊太粗俗了。」母親憂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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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憶往》我的童年歲月
不知道何時,那一絲絲的細雨斜斜的飄盪在空中,在迷濛中那陣涼意夾雜著地上的土味直沁我心深處,那場雨,勾起了我童年的回憶。 童年的歲月就像是那充滿了各種神奇色彩的幻燈片一樣,一幕一幕的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小時候的古厝 小時候,我住的古厝是傳統四合院,印象最深的是廣大的庭院和充滿古早味的「灶腳」。 庭院除了種植各種五顏六色茂盛的花花草草外,我們還在庭院寫作業、玩耍、追逐甚至於躺在地上曬日光浴,因此庭院裡常常充滿我們的歡笑聲;而「灶腳」,因為以前的家庭使用瓦斯並不普遍,大部份都是用木柴來起火,所以我們家就常常到山上去砍柴或撿乾燥的樹枝來燒,如果木柴不夠,就會去跟人家買一綑一綑綁好的木柴。雖然感覺這樣生火很辛苦,可是卻也讓我們體驗了不少的樂趣。後來古厝屋頂漸漸有倒塌的現象,另一方面,家族小孩也日漸成長,相對房間也不夠用,所以現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幢透天厝,雖然房間充足,但是我依然會懷念小時候陪我們渡過許多風風雨雨的古厝,若想要回到以前的時光只有在夢裏以及靠著那些發黃的舊照片了。 童玩 小時候的我,常常每天打著赤腳亂跑,瘋瘋癲癲的像個十足的野丫頭。常頂著烈烈的驕陽,便玩起什麼騎馬打戰啦、救人國啦、躲貓貓啦、炸水球、一二三木頭人、跳格子、跳繩,小至彈彈珠、疊沙包、扮家家酒、玩紙娃娃、玩「尪仔標」::簡直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玩累了就撲倒在草地上養精蓄銳去,一天玩到晚還不覺得累。直到黑色的夜幕把月娘請了出來,這時候便會聽到媽媽嘶著喉嚨大聲的叫著:「丫頭回家吃飯啦!」這時我才覺得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著,我們才不捨的告別了那些映遍我們足跡的地方乖乖的回家。 咁仔店 對於小時候的我,最喜歡的莫過於到「咁仔店」去shopping,因為除了幫媽媽買米、買糖、買醬油之外,那裡更是小孩子的歡樂天堂,彈珠汽水、糖果、貼紙、小王子麵、抽牌、買蠶寶寶::等,時時撩動小孩子的渴望。「咁仔店」除了供你採買日常用品,還供你談天說地話家長,很多人都在此認識,彼此交換「媽媽經」,城鎮裡大大小小的八卦也都在這裡流傳,一天沒去「咁仔店」好像就失去生活重心一樣,可見那時它在我們心中的地位之大。 秘密花園 只要一到農作物收割的季節,就得全家出動到山上去幫忙。閒暇之餘,大人便在樹幹下用木頭及繩索幫我們小孩建造了一個秋千,讓我們可以坐在上頭悠閒的遊盪;更在空地上建造了兔子窩及鴿子籠,讓小白兔們可以盡情地跑跳,鴿子能有處所休憩。因而使這裡成為我們的喜愛「秘密花園」。偶爾大伙兒聚集在一起,便會到田裡去挖蕃薯圍成窯來烤,在等待的時間,我們就會去山中探險、打井水澆花、抓蝴蝶、牽牛去吃草或去捉泥鰍,常常玩得不亦樂乎。 數年不變 現在回想起來,小時候曾擁有的人、事、物一一都有所改變,古厝變透天厝、咁仔店關了、山上也日漸荒蕪、常玩的空地也蓋起了房子,以前在街上可以隨心所欲的行走,現在即使馬路拓寬走在路旁還是要時時注意車子。而現在最為讓我感動的是「囝仔時代」最期待的零食─「豆花」和「好呷糖」現在依然不變。常常在下午的時侯會聽到現已高齡九十好幾的阿公依然健朗的叫賣著「豆花」;另一位老伯,則是一邊推著手推車且手執鐵片、槌子一邊敲打著,因此我們都叫他「鏘鏘」,囝仔時期我們常拎著家中的酒瓶去兌換幾塊黏牙香甜的「好呷糖」和「麥芽膏」、「綠豆糜」解饞。現在我還是會去跟他們光顧,重新體驗「囝仔時代」最甜蜜的回憶。 時光像那流水似的匆匆流過,時光帶走了童年歲月,但那充滿快樂的歲月就像蝸牛爬過牆,還留下一條斷斷續續的痕跡,小雨依然下著,在窗外、在山間、在樹梢,那充滿神奇色彩的日子,將成為難以抹滅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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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金歲月》我的心懸在后豐港
客居金城半年,除週末常去台灣看看孩子之外,讓我最嚮往的時刻,就是入夜之後,跑到后豐港的堤岸,吹吹風看看海,什麼都不想的享受那片刻的寧靜,所以台灣的同學同事常疑惑的說:「妳孤家寡人在金門不覺寂寞?不覺無聊嗎?」 我總是回答:「那可不,我生活的伴可多了,有風、有樹、有海:::,這是我此生最有生活品質的地方。」 假如我的生命週期以十年為一單位,第一個週期在烏坵哭泣和流鼻涕,那麼小的孩子,除了盼望勞軍團和勞軍電影登島,那看得到外界事物?那懂什麼風景? 第二個十年忙於求學,因烏坵就長在那天高皇帝遠的國界之濱,所以我們被迫於經年累月的在學校宿舍與軍艦的吊床中度過,那懂體會曼妙的海上之旅? 第三個十年,遁入紅塵俗世,找工作找愛情盤據生命的全部,風花雪月與閉月羞花綻放,那有心思摹擬遲暮之美?那能真心感應夕陽無限好的自然物語? 第四個十年,從夫從子從女性傳統的路,家中庸庸碌碌的柴米油鹽與鄉內爆發核廢料事件,揮劍斬情絲與慷慨就義的心理衝突,那有能力捕捉瞬間之美?那有福份看星觀月? 第五個十年,四十出頭的我重返離島,回到原鄉的烏坵回到成長地的金門,樂在新工作樂在新生活,滿意活在當下的悠然,讓我有機會找回與大自然的互動,讓我有事沒事就想去后湖沙灘、去后豐港的堤邊,金門美的事物何其之多,我當然不寂寞…..。 因為金門海邊的美,我有了新的愁,原來有愛就有煩惱啊!就像烏坵事務藏在我心中一樣,聽到后湖沙灘的受到污染,貝類生長的家園受到襲擊,或有油味或長不大,真讓我牽腸掛肚:::。 猶記得暑假時分,帶著一群台灣來的小遊客到后湖,他們挖貝挖沙挖一畦看夕陽的回憶,累壞我這老人家和我的義工同事,六個小孩一週去了四次,你說累不累人啊?他們除了吃不膩親手挖的「沙穗」,而如此的自然玩法在台灣並不易見,然金門可是垂手可得,是真真真的「自然美」呀!可是我們要如何保護這一切?如何「早期發現早期治療」呢?千萬不要如烏坵事務的病入膏肓啊! 當我的新愁有了后湖,沒想到還要愁上加愁。 有一天夜裡手機響了:「高小姐,很冒眛的打電話給妳,我是后豐港的…..,我想跟妳討論我們后豐港的問題,想聽聽妳的意見:::。」 天啊!關心家鄉事務的有心人,把我當顧問般的尊重和請教,可是我只是烏坵響叮噹的半瓶水呀!我除了對藝文有點興趣外,對自然生態一竅不通啊! 我有聽沒有懂的聽了他的問題,也說了等於沒說的回答他,我想他一定後悔打電話給我,因為我什麼都不懂;我也很後悔說了一堆廢話,要不然我還可以擁有在他心中的俠女形象,唉!悔不當初,女人就是話多啦!可是我的心至此懸在后豐港。 后豐港,小小的村落,依海為生數百年,住民收入為漁獲海蚵,蚵田是后豐港的特色,也是后豐港的命脈。 鄭成功在金門時期,操兵演練的地方就在后豐港,當時許多先民在海中樹立石砫,歷經無數烈日寒冬、熬過烽火歲月的宿命石條,先民們一砫一砫地累積耕植成壯觀海田,蔚為賴以維生耕植為養家活口的「蚵田」,有名的「石頭蚵」,是現今許多觀光客來金垂涎的美食。 水頭商港的興建,旦夕間,可能就要毀去先民所留下的蚵田產業,其實那不僅是產業,也是文化,是該傳承的歷史啊! 歷史、文化、工業發展該如何兼顧?該昨是今非來看待嗎?用自己的手去毀滅蚵田,這豈不是人為的「滄海桑田」嗎? 是不是經濟的發展,就不需去考量有沒有顧及蚵田和民眾的生計?是不是經濟建設就必需破壞生態?所以后豐港的古居民─鱟,也必需遷徙? 被迫搬遷的鱟家族,牠們過的好嗎? 離開后豐港遷徙到古寧頭的路,是后豐鱟唯一的路嗎? 生態維繫和建設發展真的沒有先行討論溝通的空間嗎? 后豐港社區有心人的那通電話,害我的一顆心懸在后豐港:::,讓我在欣賞海岸的美麗風采時,也隱隱約約的有了些許哀愁:::。 唉,我的一顆心懸在后豐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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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光樓文物館始末
莒光樓在民國五十四年以前是「英雄館」,隸屬金門防衛司令部管轄,內部一二樓是閒置空間,只有三樓佈置歷次戰役的戰鬥英雄像及事蹟圖表,平日除休假官兵登臨拍照紀念外,參觀賓客並不踴躍。 民國五十四年十二月份,金門社教館奉金門戰地政務委員會及金門縣政府之命,規劃莒光樓為「金門歷史文物館」,並限於短期內規劃完成將計畫呈核,以充份利用此富有「金門地標」的歷史建築。當時王秉垣館長接到此項任務後,非常緊張,當時地區又缺乏設計公司和專業人員可資借助,最初只靠我這小小的藝術組幹事兼主任的微薄力量,每天陪王館長跑莒光樓實地勘察、規劃、設計而草擬初步的設置構想計畫呈金門縣政府轉呈政委會核定修改後實施,首先以該樓內部三層建築的地形和動向,測量其可資利用的每一空間尺寸,繪製適合排設之陳列櫥櫃圖樣,一次又一次,修改又修改,並召開多次的協調會,再繪成工程圖後呈上級核定認同。決定於一樓大廳闢為簡報室,製作一座用手控制如沙盤式的大型「電動地圖」以燈光及小模型顯示各鄉鎮行政區、風景名勝古蹟以及各重要建設的地理位置,並分政治、經濟、社會、文化、育樂等五大主題顯示,由簡報小姐操控解說,遵照長官核定的簡報腳本,透過清晰的語音,為來賓作詳細的介紹,把金門最精華的一面推銷出去。 莒光樓自開幕後,歷年選派的簡報小姐,不但要口齒清晰,年輕美貌,舉止端莊,並需有標準身材及語言,確不亞於選美條件,亦可謂「金門第一印象」的象徵,其芳名有:沈瑞謹、許佩珍、王倩紅、梁明玉、趙瑞英、林金豆、李瑞圓、魏麗彩、劉秀鸞、許錦珠、洪能碧、何碧羡、薛濱濱等,由於她們用溫柔親切的語音介紹,深深的漂入各參訪貴賓的耳際,始終獲得優良的評價與念念不忘的印象。 莒光樓二樓回廊規劃為「政治、經濟、社會、文教、育樂建設之成果資料室」,由金門各機關、社團、學校所提供的模型、圖表、實物、照片等,以五大建設目標順序陳列。 三樓為「金門歷史文物陳列室」,並利用樓梯間牆面製作一幅大型沿革年表,加深參觀者對金門歷代演變的印象,櫥櫃內陳列金門歷代先民使用的文物如陶瓷器、銀器、銅器、玉器、文獻、書籍、書畫、試卷及文房四寶等民俗文物,依衣、食、住、行、育樂等五大主題排列,一面可提供公眾觀賞,一面落實保存文化資產之效果。 為使早日完成此重大任務,在縣府文教科督導下,社教館各組同仁充份發揮分工合作之精神。總務組負責將筆者繪成的圖樣如:電動簡報大地圖一座、各型陳列玻璃櫥櫃廿一座等硬軟體設備招商標製。藝術組負責內外佈置規劃及歷史文物之蒐集,每日分組下鄉透過親戚、朋友、同學洽借蒐集文物,終於有些收穫。 教導組負責聯繫各機關、社團、學校提供各項建設資料、圖表、照片、實物、模型,限期完成送莒光樓陳列。 經三個月的日以繼夜不斷的努力,從規劃、設計、繪圖、估價、招商標製到完成驗收等過程,並將蒐集的各項文物資料,分門別類的陳列出來,在當時有限的人力財力,又無今日的電腦資訊,以古老傳統的打字印刷,能在短期內完成確是不易,終於在民國五十五年三月三十日正式成立「莒光樓為金門歷史文物館」之重大任務。 在開幕的第一天,正門豎立一座紅柱彩繪的大牌樓,富麗堂皇,並舉行隆重的剪綵及各項遊藝活動,揭幕式由政委會秘書長代表司令官主持,縣長帶領各機關、社團首長及學校校長參加觀禮,與學生代表數百人參加,盛況空前,以當時的政績可謂地區的一大盛事。 第二天司令官兼主任委員亦會同部屬多人來館參觀,甚獲讚許。此後莒光樓即成為中外來賓蒞金參訪必到的首站。 先總統 蔣公多次蒞金巡視,並數度親臨莒光樓文物館遊覽,其中一次於一九六八年(民國五十七年)為 蔣公七十大壽,與家屬來金避壽,由郝柏村將軍陪同巡視莒光樓,並在三樓觀看櫥櫃內的文物,由筆者隨側說明(如照片)隨後到陽台眺望遠方小金門及大陸景色並由筆者隨旁解說, 蔣公連聲道好,甚獲讚揚和鼓勵,這自覺是我一生最光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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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兒女情
「他們在小學一直很好,雖然不同村,卻是青梅竹馬的玩伴。」王美雯瞄了他們一眼,「你沒看見,上了初中後,林維德慢慢地在疏遠她。聽說他和孝班的一位女同學,兩個人都很有意思。」 「有意思?」陳國明不解地,「有什麼意思啊?」 「笨蛋!」王美雯白了他一眼。 「妳才笨呢!」陳國明不甘示弱地說:「有意思與沒意思,又有什麼關係?」 「你還小,不懂!」 「我還小,不懂?」陳國明滿面疑惑地,「請問美雯姐,誰對妳有意思?妳對誰有意思?」 「小鬼!」王美雯樂得哈哈大笑。 「這有什麼好笑的,」陳國明不屑地,「真有意思!」 「不跟你抬槓啦,反正你還小,不懂!」王美雯收起了笑容。 然而陳國明是真不懂?還是一知半解?抑或是全然不知?在小學時,只有誰對誰好,誰和誰好,那來有意思、沒意思的。 「王美雯。」遠遠的叫聲,陳國明一聽就知道是蔡郁娟的聲音。 「嗨,蔡郁娟!」王美雯向她揮揮手。 「陳國明,你怎麼也在這裡?」蔡郁娟走近他們身邊,好奇地問。 陳國明笑笑。 「在這裡等妳呀。」王美雯脫口說。 「要死啦!」蔡郁娟白了她一眼,又拍了她一下肩,而後看了不遠處的林維德和李秀珊。「他們怎麼啦?」 「談判。」王美雯說。 「神經病,吃飽沒事幹。」蔡郁娟瞪了他們一眼。 「話別說得太早,有一天讓妳碰上了,想不神經病也難啊!」王美雯消遣她說,突然又轉向陳國明,「小弟,你說是不是?」陳國明笑而不答。 「哎喲,我的天哪!才見過幾次面,談過幾句話,竟叫起小弟來啦。」蔡郁娟拍著手說。 「哎喲,我的天哪!才見過幾次面,談過幾句話,竟思思念念起來啦。」王美雯仿著她,笑著說。 三人同時笑出聲,也笑彎了腰。 而遠方似乎也無戰事了,林維德與李秀珊緩緩地走了過來。 陳國明趁機低聲地向蔡郁娟說:「謝謝妳送我的豆腐乳。」 「好意思,吃完了才謝。」蔡郁娟笑著。 「還沒吃完。」陳國明辯解著說。 「不合胃口?」 「不,捨不得吃。」 「喜歡的話,吃完告訴我,」蔡郁娟坦誠地說:「我隨時供應。」 「謝謝妳,蔡郁娟。」陳國明由衷地謝著。晚自習的鈴聲已響起,教官亦已在校門口等候,住宿生陸續回到教室,陳國明並未向林維德問起他和李秀珊的事,腦海裡印著的只有蔡郁娟和王美雯的影子。王美雯像大姐姐,蔡郁娟是同學。其他的,莫若讀書急。 第四章 第二次月考的成績終於公佈了,陳國明的用功並沒有白費,各科成績都有明顯的進步;尤其是英文,竟然考了滿分,唯一較不滿意的是數學。 上星期因為準備考試而沒有回家,這個星期六,他已和同鄉鎮的同學約好,不坐金城客運的公車,沿途邊走邊攔軍車。防區司令官已有規定,遇到民眾在路邊舉手攔車,只要有空位,必須停下讓民眾搭乘。倘若運氣好,攔到駐紮在住家附近的軍車,不多久就可抵達家門,同時亦可省下二塊五的車資。如果運氣差點,大家沿途說說笑笑、嘻嘻哈哈,一個多小時亦可回到家裡,並不覺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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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母畫像(注一)
(之一) 徑深荒草積無路 山晴開墾傳花香 朝里公園座漁村 中豎並肩古銅像 曾經風雨故人來 燕銜殘泥過別巷(注二) 可惜風水輪流轉 徒留像基向海洋 (之二) 自古公園多相似 何事淵源名朝里 汲泉澆炭做煤球 製餅造糊又賣米 孟嘗食客重見天(注三) 樂善好施豈容易 若因率真誠待人 千金髮散何足惜 (之三) 黃麵拌醬當水煮(注四) 白粥為餐喜自烹 海釣絕技在身旁 輕拋長鉤浮影動 淚光灩灩成追憶 心衷澎湃難忘情 不解清風低吟聲 捎來叮嚀入夢中 (之四) 從來未聞有隱憂 只因腎疾永長眠 逢今清明祭雙塚 何似結廬在人間 冥靈不以久自喜(注五) 鷯鶉不以小自慊(注六) 茫茫大海思無盡 墜入銀河喚童年(注七) 簡譯: 走進荒蕪的小徑,野草多到分不出路來。終於舅舅利用晴天開墾此處,種滿樹木傳來淡淡花香。此時朝里公園也落成了,座落靠海的「漁村」旁。公園中豎立著外祖父母兩人,並肩半身的仿古銅色陶泥人像。十年前燕子匆忙銜著泥在屋角、旁巷穿梭築巢。即使在暴風雨的日子,也常有達官顯要、親朋好友來訪,熱鬧無比。可惜現在風水已經轉向,外祖父母的銅像拆掉了,再也不見那些人往來,只剩銅像基座孤零地面向大海。 從來公園大多相似。朝里公園以何命名呢?外祖父名諱祠朝,外祖名諱曉里,因舅舅的孝心及紀念雙親之故,各取名字其中一字而命名建造的公園。外祖父從事煤炭批發及製造煤球出售(供燃料用),夏季汲水澆炭是避免煤炭高溫自燃。也賣時令潤餅皮、漿糊、後來賣食米。家中流動的陌生人越來越多,外祖父母像戰國時代夢嘗君一樣,有了許多食客。久而久之便醞釀及發揚樂善好施的本性。待人率真且有誠意。就算為朋友因此金盡銀散也不會吝惜。 外祖母常為我煮麵再澆上肉醬。她自己則喜歡吃白粥。外祖父擅長海釣,我偶陪伴其旁,無聊地觀看「老人與海」之戰。看他拋空長線再輪轉回來,望著海面波光蕩漾著,著實令人迷濛眩暈。此時淚水與波光交織,泛起童年往事,激情就像陣陣海浪拍擊岸邊,放逐出來的浪花,化為漣漪久久不散。每至夜分,聆聽山谷清風低迴懸空之音,重重的思念情捲而至,難道是外祖父母託付清風捎來口信,是真的嗎?那麼夜裏感受魂夢相接時,也是我們祖孫相聚對談之時了。 外祖父身體一向硬朗,只因跌倒致腦溢血而辭世。外祖母因糖尿病及腎疾而故去。今年清明節祭拜他們併在一起的雙墳塚。就好像在人間結廬(建築在一起)情形一般,感慨良深。外祖父母無法像冥靈木那樣長壽,他們也無顯貴地位,但永遠留存在我心中,我引以為大為傲。對他們的思念就像大海無盡頭。祈望在遙遠的銀河,藉時空轉換而能回味純真的童年情景。 注釋: (注一): 本詩為七言律詩;其為近體詩之一,形成於唐初,每首八句,二、四、六、八句要押韻,三、四、五、六兩句要對仗,每句有一定的平仄。可分為五言律詩、七言律詩兩種,本詩謹重於偶句之押韻,餘不究。 (注二): 引用參考五代方干「旅次洋州寓居郝氏林亭」第四句,「蟬曳殘聲過別枝」,意即蟬鳴尚未停止,就拖著尾聲飛向別的枝頭。 (注三): 春秋戰國時代,齊孟嘗君養食客三千人。 (注四): 「黃麵::白粥」二句為倒裝句。 (注五): 引自列子湯問:「荊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以五百歲為秋」,表長壽意。 (注六): 「鷯鶉」,細小鳥類。 (注七): 依「相對論」而言,時空可能扭曲,距離越遠之星球時差越大。假設時空是一張紙,分在對角的星球相距一百萬光年,當時空產生扭曲,假設該張紙對角相疊(兩星球對在一起),則此星球至彼星球可能幾公里了(相疊的一點有如時空轉換站)。因此推理在地球活一百年,在彼處可能一日還未過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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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心小札》散播愛的種子
日前,我又到文化中心上「故事媽媽」的進階研習課程,收穫是一次比一次豐碩,卻也越發覺得自己的渺小與現階段知識的不足。 幾年前,在偶然的機會裡,接到中正國小某老師的邀約,令我放膽去投入此任務中,我由剛開始的生澀彆扭模樣,加上原本就不善言詞,有時邊講故事還出現邊發抖的窘態,更曾經從一堆道聽塗說的故事去發展另一個故事出來,說完還頗心虛,深怕待會會被抓包或吐嘈;但是至今大家都滿支持我,也很給面子,尚未讓我當場丟臉難堪而下不了台呢! 印象中有個很溫馨的小故事,讓我想和朋友們分享~~有個善良的女孩,從小就有個美麗又偉大的心願,她想為這個可愛的世界做些事情,而大家都叫她花婆婆,她喜歡到世界各地去旅行.親近大自然,當然也結交了許多好朋友,最後她選了處風光明媚、鳥語花香的地方住下,還為整座城市撒下花朵的種子,進而長出五彩繽紛的花朵,讓這城市中的每個人,都能因為欣賞它而更快樂;她將自己的親身經歷當成故事題材與小朋友們分享.....這種種付出是奉獻的行為,早把這個世界點綴得更美麗與甜蜜了。 在我們週遭,實存在著許多認真做事又負責盡職,一直默默行善的朋友,她們的努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而我們這群愛故事的媽媽,一樣願意付出時間及精神,陪孩子們深耕心田,多說多聽多讀,因此也是相同在為這個世界盡份心力,做了件美麗的事情,不是嗎? 在故事的牽引及浸淫裡,孩子們的童年可以是較完整的,我們深信以故事為媒介,可拉近兩代的距離,藉著故事讓孩子說出心中話,用故事來軟化堅硬冷漠又頑劣的心,因為故事中的每個角色,都像現實中的你我,我們不須直截了當當場指責或用憤恨的情緒來發洩,就能將孩子的行為導正。即便一個小故事都能在孩子幼小的心靈上,留下點啟發的作用,在日後成長的路上,不致莽撞的跌得滿頭包,我們這些媽媽們一直都是如此期許與實行的。 這群故事媽媽都超愛故事,也很愛孩子,更想讓我們的寶貝明白什麼是「愛」,所以我們用故事來協助做為橋樑;我們深信每個小孩都是天使的化身,是那麼的天真無邪、與世無爭般的可愛;故不管世俗多險惡、醜陋,孩子們需要有能力向前走(不只是考試卷上的成績),是隨時隨地可以帶在身邊的能力,因此我們更靠故事來相互交換心情與感受;寶貝們靈活敏捷的思緒及善意的回應,無一不是促成媽媽們樂於用故事與孩子們互動的原動力啊! 有感於這幾年文化中心的恩澤,連著舉辦這些課程,對媽媽們是個福音;雖然大伙兒在故事的領域上是呈正面的垂直上升,但由於皆非科班出身,有許多正確常識及日新月異的技巧,都不夠純熟,所以每每上完課程後,總覺像吸過滿滿養分的海棉般,好充足、好興奮喔!因此使我們這些媽媽們,都如獲至寶地珍惜這些機會,把老師的經驗牢牢放進自己的腦子裡,再次感謝他們的傾囊相授,而我們也能不負眾望,繼續將故事說得更棒、更精采! 我們想再次呼籲和我們一樣愛故事、愛孩子的朋友們,加入這個行列。「故事」不一定要多動聽、多有趣或多特別,只要本著真誠善良的一顆心,你就做得到!將你的生活經驗婉轉的表達出來,就會是個好題材,這可是從楊茂秀教授身上學來的ㄛ!所以讓我們的孩子個個都是有福氣又幸運的寶貝,就從現在開始吧!希望這個美麗的世界,會因為有你我的播種與耕耘,而更燦爛.更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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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的故事》補校豐富我的人生
一個很偶然的機緣,給了我讀補校的快樂和成就,豐富了我一生。 那是很多年前的往事,有一天,我去金城請秀芳姐幫忙車布邊,無意間得知她在中正國小讀補校,於是,我好奇地問她:「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讀書嗎?」 秀芳姐聽我這麼一說,高興得握住我的手:「新學期就要開學了,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去報名。」於是,那年的九月初,我滿懷歡喜到中正國小報名,當我走到報名處,第一位見到的陳老師問我:「妳以前曾讀過幾年級?」 當時,我心裡覺得很不意思,因為,童年生活在砲火下為了躲砲彈逃難,東搬家、西遷居,因而讀到二年級就輟學了。所以,我很害臊小聲地向老師報告:「小時候只讀過二年級。」本來,我猜想可能很少人像我一樣只讀過二年級,大概無法開班,想要讀書的機會不多,沒想到老師爽朗地回答:「妳可以從四年級開始唸起!」就這樣,我又開始上學讀書了。 記得第一天正式上課,同班同學來自金門島各個角落,其中以金城地區的居多,另外還有舊金城的,更有遠自金湖下莊、料羅、惠民農莊等等,有的已經滿頭白髮,有的早已當了阿嬤,大家齊聚一堂拿起課本,重新讀書識字。 我們的導師姓鄭,他教學很認真,也很風趣,讓我們在快樂之中學習,一點也不覺得枯燥乏味。有一天,鄭老師問我:「妳每晚從大老遠的地方來讀書,目的是為什麼呢?」我高興的回答:「是為了誦經才來唸書,因為,佛經的含意太深了,不認識字是唸不出來的。」上課時,老師逐字逐句詳加解釋,我們的作業若有寫錯,老師會用紅筆加以改正,還會一再提醒解說。 數學課是我從來沒有學過的。哇!真難!但老師教導我們演算,要我們不必緊張,多演算幾遍自然能找到正確的答案。讀補校的課程與日校一樣,雖然,我們年齡比較大,反應比較慢,但是,在多位老師們不厭其煩的教導,同學進步很多;感謝中正的鄭校長以及老師們的諄諄教誨,讓我們這群失學的人重新再學習,順利拿到畢業證書,真的是非常感恩! 兩年小學補校,時光匆匆過去,同學們的友誼是永遠留存的,大家見面常歡喜問候。有了小學畢業同等學歷證明書,期待有國中的補校。一年之後,從金門日報看到金城國中招收補校學生,我趕快去報名,補校的同學還有黃婉治、俞愛娟一起報名,另外的新同學們來自全島,有古寧頭、林厝、北山、安岐、頂堡、下埔下、湖下、金門城、金城等等。 進國中課業比以前重多了,有數學、歷史、理化、公民、英文、國文。尤其是學習英文ABC,可真是大事喔!不過,學外國人講話,也真有趣,大家學得津津有味。數學科依舊是我比較生疏的科目,心中的壓力也很大,但是,老師對我們這一群「老學生」特別關心,運用各種方法減輕我們的學習壓力,幫助大家建立信心。 上歷史課,大家特別感興趣,老師講了很多故事,讓我們了解歷史的真相,也認識許多偉人的事蹟;其次,鄉土教學也很有趣,能讓大家知道民間習俗。例如:小金門的「風雞」。老師問同學們,「風雞」是做什麼用的?大家七嘴八舌的猜來猜去,都沒有人答對。最後請老師解開謎題。原來「風雞」是鎮煞、防治白蟻的,像金門風獅爺一樣。金門風獅爺有大有小,形狀千奇百怪,幾乎每個村莊都會有一尊,作為村莊鎮煞,維護村落好風水,保護村民平安順利。 小時候曾聽老前輩說過:如有人「嘴角破」了,只要拿「順盒」,譬如是糖果、餅乾之類的食物,去村口祭拜風獅爺,燒一些金箔,拜完之後親一下風獅爺的嘴,「嘴角破」便很快好起來。再者,上鄉土采風實地探訪課,又讓我們學到許多地方民俗;例如花代表富貴、鹿代表長壽、南瓜代表多子多孫,真是好福氣等等。 進補校唸書,就是希望活到老、學到老,不要因為年紀大了,就放棄學習,我們全班三十二位同學,大家為自己鼓勵,也為同學鼓勵,加油!加油!不要怕苦,不要怕難,「苦是吃補、難是考驗」,人生要多吃苦,才會有成就,大家相互砥礪,一定要好好讀完三年國中,一直到畢業。 以前,從孩童到出嫁,我從沒有出門去旅遊,而在補校有一節「生涯規劃」課,聽老師講解才真正了解什麼是休閒生活。於是在三年級的最後一學期,我先參加由金門縣政府主辦的服務志工,畢業後又回城中當交通導護志工。從八十九年畢業後,更每年出國遊玩一至兩次,「體驗行萬里路,勝讀萬卷書」的真諦! 感謝城中的校長、老師們,讓我有機會學習與成長,今日我能活得更有自信、活出自我,心中實在十萬分感恩。但願,像我一般年歲的老朋友,也能走出屬於自己的一條路,願老師與同學們都快樂、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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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
父親不曾抱過我。 記憶裡不曾有過被父親擁抱的記憶。 來不及見面的大姊,夭折在我出世的那一年。 母親常說,我身上有著死去姊姊的影子。 小時候不懂,以為母親是說我長相似死去的姊姊。 長大後,我漸漸懂得母親話裡的意思了。 其實不是自己長相像姊姊,而是因喪女之痛的雙親,他們心裡所深深承受的自責與內疚,在那時候,我出世。 或許因為如此,父親不曾抱我,記憶中,沒有。 父親與我之間,沒有淺顯易見的感情。 曾經,我認為父親與我之間,有道深深的鴻溝,父子間很難親近。 記憶中,多次見到大哥與小弟直奔父親的懷裡時,我卻總是佇足原地,選擇自個留在房間裡。 其實,我心底也希望自己能有直奔父親懷裡的勇氣。 希望卻在努力聚集後,極速地洩了勇氣。 念小學時,自己在學校的成績,總是能維持前三名。發成績單時,父親總會對我投來肯定的眼神,這眼神總是能讓我獨自樂上好幾天。 相較於大哥與小弟紅筆塗鴉的成績單下,那份獨享父親肯定的感覺,讓我更願意花時間在書桌前,功課裡。 在一次的段考中,自己沒考好,等待成績公佈前的這段日子,自己常感到莫名的恐懼、惶恐。 結果,父親並未打我或罵我。 「沒有責罵其實比打罵我,更讓我覺得難過」。你知道嗎?我的父親。 鄰居總說三個小孩中,屬我最乖巧,以現在的說法就是悶葫蘆一顆。 平日往往除了對長輩禮貌性的忝笑外,自己總是吝於問候。 我不喜歡長輩們說我乖巧之類的話,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彷彿在看臉上從未長過嘴巴的怪腳一樣。 職校畢業那年,獨自到臺灣念書。父親載我到機場。 後座的我,一路看著父親開車的背影。 慢慢地,心裡醞釀著一份感覺。 慢慢的,有股將要離開家的不捨在心頭與鼻頭間蔓延。 催淚的情緒全都往鼻腔湧去,酸澀得讓我幾近窒息。 到了機場,父親並沒有下車,只是待我提起行李下車後,急忙踩著油門,簡單地撇下一句要好好保重自己後,匆匆駛離。 我卻看見,映在後照鏡裡的是父親紅著的雙眼。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父親流淚的眼睛。 我想,父親你一定以為我都沒發現吧! 那一年的尚義機場,我一個人躲在候機室的角落偷偷掉淚。 不敢哭出聲,淚水格外地鹹澀。 櫃檯劃位時,不知道為什麼刻意跟櫃臺小姐要了一個靠窗的位子。 飛機加速離開跑道,宣告自己正式與這片土地分離。 不斷爬昇,看著窗外逐漸模糊的島嶼,想著父親紅潤的那雙眼睛,想著那一句保重自己::: 高空的空氣把我的淚水從眼眶底逼扯而出,剎時我突然瞭解到,父親同樣所面對的是對我的不捨啊! 飛機離地的那一刻,感受到自己瞬間的長大。 航程中,我開始想念我的書桌、房間、學校、我的家人、我的父親。 三分離家的難受摻著七分父親啣眶的淚水,那酸澀的感覺─加倍。 我的父親不曾抱過我? 記憶裡,我卻擁抱過。 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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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傳說》「三姑」傳奇
父親過世已兩年了,記得剛出殯不久,母親就急著要去問「三姑」,找父親來講話,父親從發病到過世才短短兩個月,他及我們都沒預料到,尤其病到後一段時間是插管在加護病房中度過,有很多事情都來不及交代,我們猜想父親一定有很多話要跟我們講,特別是很多長輩都如此說:對往生的親人,如果不早早去找他上來講話,往後會變成啞巴。 早幾年,常聽聞鄰居、親友問「三姑」的事,說金城地區即有好幾處「三姑」壇,偏偏輪到家人問求時,卻遍找無門,原來主事者或已過往,或普遍因年紀老大,且長期從事,體力不堪負荷,致後繼無人。好不容易問到城區北門還有一位老婆婆偶而肯「起壇」,不巧又碰到渠赴台省親,千拜託萬拜託等到老婆婆返金,才達成願望。 問「三姑」先要報上亡者姓名、生前住所、往生時日等,那天下午家人們聞訊者皆趕來,老婆婆上香,燒了一會兒「金箔」後,頭動了起來,手掌則拍擊桌面,口中念念有詞,不久父親來附身了,他先說出了在現場有何人,他生前種種情形,使我們目瞪口呆,最神奇的是交代我:家附近的一塊畸零地,一定要與嬸嬸們聯合向縣政府買下來,將來親人們要蓋房子才不會受到限制和損失。這件事讓嬸嬸回憶起前年過年,也就是父親住院前幾天,他到嬸嬸家坐了好久,談到了將來合蓋房子,牽涉到兩塊田地中的一小塊畸零地,如果不設法買下,將影響到爾後建築房屋間數。原先有些親人對問「三姑」持半信半疑的態度,經嬸嬸述說了上事,不禁稱為神奇。 一般稱「三姑六婆」,大都是指社會階層中某一批特殊的人物,最早在宋人袁采︽世範‧治家︾中,就曾指出這群人物的特色:尼姑、道姑、媒婆、牙婆及婦人以買賣針黹為名者,皆不可以令入家。而正式談到三姑為尼姑、道姑、卦姑者,則是清人褚人獲的︽堅瓠己集︾。今所謂「問三姑」、「觀三姑」,或謂「牽亡魂」、「觀落陰」、「探亡魂」等,是由靈媒作法喚出亡魂後讓亡魂附在自己身上來與陽世的家屬對談,曾有人稱此為荒誕不經,而鐵齒嗤之,但往往從「三姑」口中道出了許多外人所不會知道的事,才不由得不信。早年在金門尚有多處可供「觀」、「問」,近年來,原從事者有已往生,有則年華老矣,無力以繼,且皆未經傳承,而逐漸式微,而鄰近的廈門,其風俗習慣與金門相近,「金馬小三通」後,儘管有觀光、投資、探親、採購等團的組成,單純以觀、問「三姑」為主的也不在少數。 去年,小姑媽參加了廈門「三姑」團,出發前幾天晚上,父親就來到她夢中,大概是有些話還未交代清楚,想託姑媽傳達吧!隔天,姑媽即找我們記下父親的相關資料,後來卻因故沒能成行。今年暑假,姑媽的廈門行終於要實現了,出發前一天,父親又來到她夢中,這趟回來,用錄音機錄下了觀、問「三姑」與父親對談的整個談話過程。父親說:原來他的「壽源」並沒有那麼長,因為有母親長年積累下的德行,使其多活了三、四年,他已經很滿足了。談到子女們個個都能安分守己的工作,且個個都已有「白花子」(兒子),入殮時還把他打扮得很體面,且燒了很多紙錢;出殯公祭時,親友與各界的參與,使場面很熱鬧;他在陰界與祖先們在一起,過得很好,要我們放心,最後還交代我們這些晚輩,務必要津貼姑媽路費,謝謝她幫我們跑了這一趟,然後哈哈大笑,開心的退去。想父親一生熱心鄉里事務,為人處事廣受尊敬與讚揚,老來卻為病所纏,並因而辭世,親友們攏真「嘸甘」,聽了這段對談,心中的憂慮與不捨才釋下。 據說觀、問「三姑」這項行業,目前在廈門相當的熱門,廈門島附近的南安、大嶝等地都有,開始觀、問時要從輩分較高者問起,而且不一定一次即能找到想找的親人上來說話,廈門人說話的音調與金門人差不多,年長者的深沉聲與小孩子的輕細聲,令聽者感覺彷彿真的是親人蒞臨,雖然一趟廈門來回花費不貲,但是「三姑」團仍舊絡繹不絕,短時間之內應該不會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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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兒女情
「哪有。」她柔聲地說。 陳國明淺淺地笑笑,微微地向她揮揮手,而後跟著工友轉了一個彎,走向專賣蔬菜的市場。連續幾天的採買和監廚,陳國明學到了課本裡面學不到的知識。而最令他興奮的是:蔡郁娟竟然送給他一瓶「麻油豆腐乳」。她雖然細心地用舊報紙包著,但似乎並不怕被父親看見,大大方方地遞給他說:「新產品,很下飯,試試看。」 「不好意思啦!」陳國明不敢伸手去接。 「習慣就好啦!」蔡郁娟再次遞給他,笑著說。 陳國明靦腆地接了過來,竟忘了向她說聲謝謝。然而,他的心裡卻不停地想著:是不是因為在她家買雜貨的關係,每位採買都會得到一瓶麻油豆腐乳?還是純粹送給他試試看的?工友說:以前並沒有這種情形。或許陳國明該相信他這句話。 蔡郁娟送的麻油豆腐乳,的確與陳國明在餐廳吃的豆腐乳不一樣。它軟軟綿綿的,充滿著麻油香,鹹度辣度恰到好處,入口即化、口感十足。而餐廳裡的豆腐乳,既鹹,又辣又硬;雖然同是豆腐乳,吃來卻有不一樣的口感。他何其幸運,能嚐到如此美味的佳餚。於是每到用餐時,陳國明總會把它帶到餐廳,在同桌的同學打衝鋒下,當盤底朝天時,他只好夾出一小塊,或淋上一點湯,很快地就能把一碗飯吃完。因此,他非常感謝蔡郁娟,而這份謝意卻只能隱藏在他的內心裡,總不能跑到女生教室,當面向她說聲謝謝吧。 晚飯後,距離晚自習還早,住宿生大部分都會選擇在運動場或校門口那片寬廣的操場上活動,甚至住在附近的同學,沒事時也經常在校園裡逗留和漫步。有些則帶著書,斜靠在木麻黃粗壯的主幹上溫習功課,亦有三五好友坐在樹下聊天,這幅情景,在晴朗的天氣裡經常可見。 現在雖然是冬天,但並未遭受寒流的侵襲,因而,也沒有冬的冷颼和寒意,操場上依然有許許多多的同學在走動、在聊天。 陳國明和班上的同學林維德剛走出校門,卻遇見了王美雯和另外一位女同學,這本來是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林維德卻拉著陳國明快速地走開。 「林維德,你給我站住!」是王美雯兇巴巴的聲音。 他們同時一怔,雙雙停下腳步。 她倆緩緩地走近他們的身旁。 「小弟,我們走!」王美雯拉著陳國明的衣袖,「讓林維德當面向李秀珊講清楚。」陳國明莫名其妙地被王美雯拉著走。雖然是同學,但彼此並非很熟稔,較接近的一次,或許是和蔡郁娟在井旁交會的時光裡。此刻她那麼親切地叫他「小弟」,又把他拉著走,讓人看見成何體統,真搞不清楚她是為什麼? 坦白說,王美雯已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小姐,陳國明尚是毛頭小子一個,依此看來,她的年紀或許要大他二、三歲,叫他小弟似乎並無不妥之處。而為什麼要林維德當面向李秀珊講清楚?這是他唯一不明白的地方。 林維德在班上的功課一向很好,考初中時也是名列前茅,數學更是他的拿手科目。據說他在小學時有一位要好的女同學,她是否就是李秀珊? 「王美雯:::。」陳國明還沒說完。 「叫我美雯姐。」王美雯聲色俱厲地說:「你沒看到我高你半個頭?」 「別那麼兇嘛。」陳國明看看她說:「一副赤爬爬的模樣,真會驚死人!」 「以後看見我,不叫聲美雯姐,我就搥你!」王美雯做了一個打人的手勢。 「我長這麼大,還真沒見過像你這麼歹死的查某囝仔。」陳國明笑著說。 「還說!」王美雯又比劃了一個想打人的手勢,而後笑著說:「唬你的啦,其實你長得那麼可愛,阿姐怎麼捨得打你!」 「妳別挖苦我了,誰不知道我們鄉下孩子,土裡土氣的。」 「就因為土裡土氣才覺得可愛。」 「美雯姐,但願妳說的是真話。」陳國明看了不遠處,正在爭執的林維德和李秀珊一眼,問王美雯說:「他們在爭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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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
春天,到處都有成群的小鳥喳喳的鬧著,喜鵲、杜鵑、和許許多多不知名的鳥兒,牠們的叫聲配合著風吹草動,唱出美妙的歌曲。五顏六色的蝴蝶,翩翩起舞,還有許多花兒,正在比賽誰美麗呢! 夏天,在蟬兒的鳴叫聲中甦醒,酷熱的太陽,讓我想要跳到海裡消暑,早上六點多,我和爸爸媽媽就開車到游泳池去游泳,在游泳池裡,不管是大人或是小孩,都泡在水中消暑。在我家的庭院裡,玫瑰花、紫薇花,紅白相間正在盛開。絲瓜、苦瓜也已經結果子了。龍眼樹上的龍眼,也已經成熟了,它讓我的口水都流出來了呢! 秋天,農夫把春天種的稻子、高粱等收了起來,準備過冬天。中秋節到了,家家戶戶都出來看月亮、吃月餅或放天燈。大家玩得很高興,在這個時候,天氣也愈來愈冷了,而樹葉也紛紛掉落了! 冬天,天氣變得很冷,我看到的樹葉都掉光了,只剩下小麥和油菜在成長,他們把金門彩繪得很美麗。而家家戶戶也把大棉被拿出來了,晚上我躲在大棉被裡睡覺的感覺,就是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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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的皺紋
最近的您好嗎?自從我上了高中後,每天早出晚歸,再加上課業的忙碌與壓力,令我很少與您相見,縱使我們是如此地靠近,共同生活了十多個年頭,但我卻不曾好好地了解您。這幾天,突然發現您的面頰上多了幾條痕跡,才覺得月駛星馳啊! 猶記得我年幼時,您總是最疼我的那一個。每次假日姑姑都會從繁忙的父親手中接過,帶著我到鄉下去找您。而每一次你都以最熱情的擁抱迎接我,然後帶我去海邊玩耍,並且教我您的絕活──抓蛤蠣。那時的我總愛向小朋友炫耀說:「你看,這是我奶奶捉的哦!」而他們一副欽羨的臉孔,令我驕傲不已,偶爾,我會靜靜的在一旁,看著你替阿兵哥洗衣、縫衣,看著那雙經歷風霜、結著繭的手,在我小小心靈裡,萌出幾些疑問,有一次我脫口說:「為什麼要替阿兵哥洗衣服,您可以做別的工作啊!」殊不知,生長在務農家庭裡,沒法學得知識,從小就得跟著家人耕田、撿柴,尤其又在那躲避砲彈、烽火連綿的困苦環境下成長,也只能以簡單的工作來糊口、過生活。 雖然如此,但您卻以堅毅的精神,含辛茹苦地拉拔七個孩子長大成人,如今他們各有家庭與事業,想必一定是您最欣慰的事了。而每到過年,也是您最開心的時間,因為兒孫們紛紛從各地回來與您團聚。每一次,也都由您主掌廚房大權,親手炒出滿桌的道地金門美食。您知道嗎?我們都最愛吃您的廚藝,不管是炒米粉、蚵仔煎等等,都將那菜香飄洋過海的送給台灣的叔叔。 當然,您的可愛在賭桌上更是表露無遺。全家人都知道四色牌是您最愛的消遣,而您也常在下午時分邀幾個鄰居、大伙打牌渡過悠閒的午後。我們也只在年節時才能和您在桌上一較高下,雖然您的資歷最深,但也不是每次都贏,所以每當您輸了很多時,總會賴皮地說不算,而我也才知道和藹如您竟也像個小娃兒般耍賴。 隨著四季流轉,年事漸高的您,在身體機能上,也似老舊的零件。而一向健朗的身軀,最近也不聽使喚了,那日,我約您去爬山,您說爬不動了,又聽您說這痛那痛的,才覺得傷心,不經意地看著您臉上的皺紋,心想那是多少動容的故事所刻畫的啊!那深刻的紋路訴說著您的智慧、您的偉大啊!即便如此,您的笑容是全家人的幸福,而您永遠是我最最敬愛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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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症候群
公司連放四天假,思女心切的我,當然是一放假,就立即飛奔回女兒身邊,拚著學校點名不到被當的危險,也要先休假再說,因為,我那可愛的寶貝女兒已經懂得在電話中喊著:「媽媽,回來!」只要接到她的電話,都要讓我沒有心思工作,所以,放了假當然啥事都得放下,女兒最重要。 大清早,我悄悄的躺到女兒身邊,看她甜甜的笑容,大概正做著好夢,翻了個身,她睜開亮晶晶的雙眼,不可置信的喊著:「媽媽。」整個人就往我懷裡靠,然後,才發現早上起床肚子餓了,摸了摸我的臉頰,「媽媽,ㄋㄞㄋㄞ。」泡好牛奶送到她手中,喝了一半,她就把奶瓶塞回我手中,一骨碌爬了起來,「媽媽,抱抱!」大概是寵過頭了,所以,不曾自己下床過的她,一定會好整以暇躺著,等大人出現才會雙手舉高高喊:「抱抱」。 來到客廳,老媽看我一手抱她,一手拿沒喝完的奶瓶,斥喝著:「蜜蜜,把奶喝完。」懷裡的寶貝突然嘴一扁,眼睛看著我,淚珠兒就滾了下來,哽咽的聲音中,有著無限的委屈,老媽搖了搖頭,「你媽媽回來就這樣,『假日症候群』又來了。」也難怪老媽搖頭,因為打從四、五個月大,只要放假日,她就會有異於平日的表現,除了牛奶不肯喝完,睡覺要人又抱又哄之外,最糟的是嗯嗯和噓噓都不說了,反常的行為都要讓老媽搖頭,直罵著:「哪有這樣折騰媽媽的磨娘精呢?」 開始可以自己走路,不用依賴學步車之後,無法無天的行為更在假日裡讓人歎為觀止,凡是她經過的通道,有門的地方,一定會聽到「砰」的聲音,浴室的門被關上,廚房的門被關上,接著,她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雙手舉高高,「媽媽,抱抱!」因為,外婆已經火山爆發,準備開始修理人,這時候,媽媽的懷抱就是最佳避風港。大概是上頭表哥表姊都長她甚多,也看得出來家裡沒有比她更小的小娃兒,所以,蜜蜜寶貝就恃寵而驕了,想海扁她的時候,又心疼她年紀還小,拿她沒輒時,只好很正經八百的恐嚇她:「再不乖,媽媽就生個弟弟或妹妹喔!」對於這樣的威脅,她全然不放在心上,因為,外婆雖然氣歸氣,真要她拿棍子修理,她還會捨不得的。 四天假期的第一天,早上牛奶沒喝完,中午一碗飯吃沒幾口,下午勉強吃了半塊蘇打餅乾,晚餐則是幾湯匙飯,一整天下來,連平常一餐的飯量都沒有。我著急的問:「糟了,蜜蜜今天整天沒吃什麼,會餓壞了。」媽媽看著我,很無奈的回答:「你回台北好了,這樣,她就會乖乖吃飯了。」問題是後面還有三天假,我怎麼捨得離開女兒身邊呢? 平常散步是黃昏的事,門口騎腳踏車也在太陽公公回家後的活動,只是,我家蜜蜜小姐理都不理平常的遊戲規則,小手牽著我的大手,甜甜的對我說:「媽媽,散步囉!」外頭熱氣薰人,我哪敢出去活動,這位小姐看媽媽不順她的意,手也不放的整個人就往地上躺,耍賴的樣子讓人啼笑皆非,好說歹說,把她騙到電子琴前玩琴,這會兒發現她指甲太長,拿了小剪刀要幫她修一修,她才看見剪刀就放聲大哭,疼女兒的蜜爸就嘀咕著:『是不是有人幫她剪指甲,讓她受傷過呢?所以,她才會害怕剪刀。』我苦笑著回答:「我覺得她是故意的。」 平常上班覺得度日如年,放假日卻發現光陰似箭,我的心在收假時,都要揪在一起,老媽卻是很開心,張羅了我一週的飯包菜色,然後,看著圍繞我打轉的蜜蜜,「她知道媽媽要回去上班。」上一次是把她騙去洗澡偷偷溜掉,這一次當然不可以套用老招,請外勞帶她到家裡樓上的神明廳拜拜,不知情的她一上樓,媽媽就催促我和老公快快閃人,小小聲的和媽媽說再見,老公油門一踩立即出發,然後,遠離了老媽的視線後,老公遞來了面紙,「老婆,別哭了,再過五天就放假,又可以回來陪蜜蜜。」看我哭得沒辦法回答,老公拍了拍我的背,告訴我:「老婆,我覺得你的『假日症候群』比蜜蜜還要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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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悅」讀樂———記親子讀書會活動有感
時間過得真快,為期四週,每週一次的親子讀書,就在上週五晚上共讀『媽媽,買綠豆』這本讓家長回味,小朋友愛不釋手的圖畫書後,畫上了句點。句點,並不是結束,卻是另一段落的開始。這也是我們推動親子讀書會的最主要目的:希望透過團體共同閱讀好的圖畫書,讓孩子有機會親近書,讓家長有機會一起學習陪孩子一起讀書,進而將這種愛書、賞書、讀書的習慣,帶入家庭,帶動家庭的親子共讀。 四週來,我們一起共讀了幾本很棒的好書:『花婆婆』、『子兒,吐吐』、『猜猜我有多愛你』及『媽媽,買綠豆』。我們也一起玩了這些童書的延伸活動:做小書、肢體活動、種綠豆、共嚐綠豆湯,一起腦力激盪讓世界更美麗的方法,一起認識常吃的有子、無子水果及如何注意飲食安全:::。 本來,我們規畫是二十五對幼稚園大班至小一、小二的親子來參加,規模剛好,年齡相當,不過,第一次活動,就來了三十幾對親子,還有一些爸媽沒有陪同的小朋友,年齡也從三、四歲到國小五、六年級,這樣的情況,讓我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活動受到大家的歡迎,親子共讀的推動有好的開始;憂的是,何以家長不能依活動的規畫陪孩子一起來讀書,而是單把孩子交給活動單位就走人了呢?如果家長不能體會讀書的美好,不能了解如何陪孩子共讀,那又要如何把閱讀的樂趣帶入家庭呢? 從暑假一直到現在,文化中心不遺餘力的在推動閱讀及說故事活動,不斷的深耕,希望大家的閱讀深度、廣度都能與日俱增,希望閱讀不再只是單純功利的獲得知識,拿到成績,希望享受閱讀的年齡往下延伸,希望閱讀發生的地點無所不在,並進入家庭,希望閱讀不再是單一的行為,可以成為親子間的情感交流::::美好的用心與希望,期待在大家的參與下,開花結果。 對於熱衷讓孩子參與各項活動卻吝於撥出時間一起陪同的家長,我好想說:你們錯失了和孩子親密交流的機會,好可惜。特別是幼兒及兒童的許多創意和出人意表想法,只在瞬間出現,錯過了,就不可能再重來,孩子的成長只有一次,陪他一起,那種美好,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親子共讀,正是最好的精神與實質的陪伴,一定要去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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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兒女情
星期天一早,陳國明習慣地到水井旁打水洗衣服。只見他蹲下身,低著頭熟練地把衣服浸濕,抹上肥皂,然後放在臉盆裡浸泡,再用棕刷刷遍每一個角落。「這位同學,桶裡的水能讓我們先洗洗手嗎?」 陳國明舉頭一看,竟是兩位女生。較高的那位穿著制服,站在水井的外圍,較甜的那位穿著毛衣外套,已走進井旁,說話的就是她。 「沒關係。」陳國明站了起來,靦腆地笑笑。 她們很快地洗完手。穿毛衣外套的同學,用桶裡的水細心地沖走旁邊的肥皂泡沫,而後看看他說:「我們打一桶水還你。」她說後,提著空桶,拉著繩索,緩緩地把水桶放進井裡。 「不必客氣啦!我來。」陳國明見狀,趕緊取下她手中的繩索。 「今天不是禮拜天嗎,你怎麼沒有回家?」 「我家住鄉下,交通不方便。」 「哦。」她沉思了一下,看看他臉盆裡的衣服,「你洗得乾淨嗎?」 陳國明沒有正面地回應她,抿著嘴,笑笑。 「你打水,我來幫你洗:::。」 「不!」他快速地把水桶拉上,漲紅著臉說:「我快洗好了。」 「沒關係啦!」她說後,正準備蹲下身。 「蔡郁娟,妳別無聊好不好,」穿制服的女生笑著說:「人家臉都紅了!」 「王美雯,難道妳忘了:助人為快樂之本呀!」蔡郁娟站了起來,甩甩手,笑咪咪地走到她身旁。 陳國明面對著她們,傻傻地笑笑。笑出他臉上的熾熱和靦腆,笑出一個純潔的少男心扉。於是,他記住兩位女生的名字:一位是蔡郁娟,一位是王美雯。 第三章 學校設有伙食團,住宿生幾乎都在學校搭伙,每月繳二百元的伙食費,八人一桌,早上饅頭稀飯,中晚餐二菜、大鍋湯、大米飯。從貧困的家庭中一路走來,能吃到如此的飯菜,已感到十分的滿足,豈敢再冀求什麼。然而,部分同學的行為實在讓人不敢苟同。每當總值星喊出「開動」的口令,他們快速地伸出筷子,拚命地把菜往自已的碗裡夾,然後再把盤中湯往碗裡倒,老實而動作慢的同學只有乾瞪眼的份,它像極了軍事術語裡的「打衝鋒」。陳國明眼見如此的情景,幾次想伸手跟他們一搏,但一想起父母親的教誨,他總是忍下;經常地,他都以大鍋湯泡飯吃,唯一想看的是:他們能「衝鋒」到幾時?是自身的行為偏差,還是家教出了問題?這些道理雖簡單,卻讓陳國明陷入一陣長長的迷思中。 在伙食團搭伙的學生必須輪流買菜,特師科的大哥哥他們有豐富的閱歷,均能獨當一面,調配菜色。初一的這些毛頭小子,有些連菜市場都沒到過,那有採買的經驗和能力。因此,他們只有跟著廚房的工友,踩著一輛老舊的三輪車逛菜市場,採買大權也由工友來掌控,他們負責提籃和扛菜。工友會先請他們吃碗廣東粥或是豆漿和油條,錢,當然是從副食費裡扣;至於買些什麼菜,似乎與他們幾位真正的採買無關。 陳國明和另外一位同學,在工友的帶領下扛著大竹籃,擺放在一家雜貨店的門口;裡面早已擠滿了採購的人潮,老闆戴著老花眼鏡,拿著算盤穿梭在其間,陳國明突然發現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竟脫口叫著:「蔡郁娟。」店裡所有的眼光霎時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你還記得我啊?」蔡郁娟笑咪咪地走出來對著他說:「如果我沒猜錯,你就是陳國明,對不對?」 陳國明臉頰熾熱,傻傻地不知所措,似乎後悔叫了她。 「你當採買?」蔡郁娟問。 陳國明點點頭。 「學校伙食團的雜貨都在我家買。」 「好大的店面。」陳國明再次地看看店內齊全的貨物,驚訝地說:「東西好多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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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憶往》龍蟠山坑道歲月
剛到烈嶼當兵時,我住在青岐附近的碉堡內,後來到龍蟠山受訓,就一直住在坑道內,台灣的朋友問:「坑道和碉堡有什麼差別?」我向朋友說,前者是長條形的山洞,後者則如饅頭山一樣。 夏天的坑道陰涼,偶爾還會從岩壁上滴水下來,是一天然的冷氣房,但到了秋冬,外頭儘管寒冷無比,坑道內還是溫暖如春,只是濕度過低且乾燥,常常在地上潑些水,很快就乾燥了。經常口渴多喝水就得勤跑廁所,還要跑到坑道外小解,士官兵終於體會到水資源的重要性。 情報士官班結訓後我就到山上的坑道內支援,有一日長官吃完早餐,叫我拿餐盤到外面的廚房放置,就遇到我原單位的連長來洽公,見我此況,他帶著失望的口吻說:「你來這裡就是做這個?」我想他大概對我期望很高而誤解,好不容易到司令部來了,應該可以有一番作為,我說:「沒有啦!在這裡什麼事都要學習。」說完就一溜煙跑走了。 我們的坑道都是許多人的血汗換來,有一個深夜,長官和我們談天時聊到這坑道的開鑿,說原來有一群士兵已經炸好坑道內部,等待一陣落石聲停止後再繼續前進,但是人有旦夕禍福,當眾人在坑道無聲之後再進入裝置地雷時,突然大塊的落石堆傾巢而出,那些士兵都殉難了。 那夜我失眠了,枕在烈嶼島的山洞裏,寂靜的空間似乎有另一種聲音在周圍飄搖纏繞。以後我走在坑道裏,總有一種敬畏心,因為內心受到極大的衝擊,經過一段日子才習以為常了。 我們的坑道有一支坑道,起初不熟悉,對它懷有神秘感,尤其夜間常常聽到一種「嗡嗡」的聲音,經過那個洞口總是疾行而過,不敢稍做停留。直到有一天,兩位軍官從那小坑道走下來,這個謎底才解開。 原來他們二人在坑道內誦念佛教的六字大明咒,從此以後,那聲音竟也愈來愈親切而不覺驚恐。我也認識其中之一的趙少校,他寫得一手好字,曾指導我握筆的正確方法,但我沒這方面的天份,終究在書法方面成不了大氣候。 某日,有人從山上觀測站走支坑道下來洽公,我正好遇見那位觀測兵,詢問他山上的情況,才知道支坑道外別有天地,他說秋天的夕陽多美,簡直叫我未見先陶醉其中。於是找到一個黃昏時一人靜靜走上支坑道去山上,見到金門和廈門之間的水道,夕陽就落在廈門島西側,海上波光點點,自然就哼唱起民歌手黃大城的一首「漁唱」,「我把網兒拋撒,像我飛揚的心,我將兒女情思,忘懷於碧海藍天:::。」美則美矣,但見海上漁舟點點,都為了溫飽。 我也藉由觀測站內的望遠鏡眺望對面的景色,一位廈門的老農民牽著腳踏車走在山坡上準備回家,同樣的黃昏,對岸是否也有像我這樣看海的軍人在觀看對方,答案必是肯定的,他們會是什麼樣的心境? 後來到防衛部洽公,見證更雄偉壯觀的中央坑道,果然是金門的軍事最高領導單位,朋友留我吃午餐,又招待我在擎天廳看一場電影。出坑道是國軍公墓,我也曾流連其間的紀念館細細讀著那些陣亡烈士們的名字,濕了眼眶。來往於太武山和山外的公共汽車班次太少,每每洽公完我還是步行下山,經過一水池欣賞那一對白鵝,沿途風景優美,不覺已走到山外車站。 某回洽公完畢已晚,如果步行下山再由山外搭車轉金城站,再到九宮搭交通船回烈嶼,時間實在太急迫,長官說一通電話聯絡,我就無需趕車回去,可以在防衛部過一夜,我當時卻很拗,一定要在天黑以前回烈嶼,長官留不住我,就派吉普車送我到山外,我也失去在防衛部過夜的機會,但一些也不遺憾,回到龍蟠山坑道裡,睡在自己的床就像回家一般。我有時想,住慣了中央坑道的人,是否把烈嶼的龍蟠山坑道當成小山洞看待? 坑道內人來人往,每隔一段時日就有人輪調,有人升官到防衛部,就被戲稱為「上調」(上吊諧音),有一種酸葡萄心理。由司令部情報官下到旅部當營長,也算升遷,卻被稱為「下放」。 終於有一天輪到自己即將退伍,難免在坑道內一番酒肆,弟兄們用保力達加高粱酒把我們退伍人員灌得頭疼欲裂,真是難忘的回憶,忙著送退伍煙和口香糖給弟兄們,又在坑道內來回走了幾趟,才依依不捨離去,這一走就過了十多年,朋友們聯絡者少,但那一段坑道歲月真令人懷念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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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的俗語話》觀音亭佛祖─惦惦興
「觀音亭佛祖─惦惦興」是一句對佛祖無比崇敬與強烈信心的俗語,同時也是對世人提出無比誠懇的忠告。 被金門居民暱稱為「觀音亭」的「靈濟寺」,建於宋朝,與太武山「海印寺」同為浯洲名剎,供奉的就是以「慈航普渡」「救苦救難」受萬民虔敬頂禮,鼎盛香火歷久不衰的「觀世音菩薩」,也就是家家戶戶神龕中的「觀音佛祖」,祂以無邊宏大的佛力,數百年來,默默地護佑著廣大的善男信女,讓他們得以安居樂業,遠離災厄,只要信眾們一心向善,必定會得到神明的護持與福報,只要善念常生,善心不懈,都會均霑佛喜,如果你要即求即應,速顯靈驗,或平日不燒香,臨時才要抱佛腳,就無法如願。所以,只要長期不斷的做善事,積善德,佛祖就會「惦惦」地(不聲不響默默地,一日一日慢慢地)施展法力,佈施善果,信眾們在不知不覺中解厄承福,領受法雨,這就是「觀音亭佛祖」最大的特色「惦惦興」,因為「興」(靈驗),膜拜禱求者才會常年接踵不輟,人潮不退。 具有穩健持重,徐疾適中,不風神渲染,不嘩眾取寵「惦惦興」的「大神道」風範,「觀音亭佛祖」的神譽才會名揚遐邇,才成為先民及用來勸世勵眾的俗語,對芸芸眾生有深遠的啟示作用,藉神道誘導為人處事不可好高騖遠,急功近利,一切要腳踏實地,一步一步,一點一滴,一絲一毫,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一夕成名是空想,一蹴而成是夢想,不勞而獲是妄想,無功得祿是幻想。偏偏現實世界多的是「速成文化」的追求者,少有人願意憑本領、靠雙手、冒烈日、頂風雨,在荊棘艱困中,忍飢茹苦,像打少林「十八銅人陣」似的,歷險衝關。血汗中得到的成功才是真正的成功,得到的勝利才是最後的勝利。 民國五十六年,當時是救國團主任的蔣經國先生,在主持年度專任工作幹部講習會的始業式講了兩個故事,第一個故事是說鐵樹不容易開花,要開花說不定要等十年八年,甚至三五十年,你要耐心地等待,如果你的信心不夠,耐力不繼,終無法看到鐵樹開花之日。第二個故事是他在前幾個月巡視金門的時候,有一天住在政委會的「金城招待所」,清晨四、五點鐘的時候,他想到菜市場看看實際的交易狀況,輕車簡從走出政委會大門,遠遠傳來和尚唸經的梵唱聲音,他很好奇地循聲探尋,原來是靈濟寺的主持和尚作早課,他感到很敬佩,在戰地,寺廟的僧眾能那麼早就起來早課,一想台北有多少人尚在聲色場中作樂,他心中無限感慨,他說,靈濟寺在金門前線所以受到軍民同胞虔誠的拜敬,香火一直鼎盛,除了菩薩在人們心中有崇高的地位,成了人們心中的信服與信賴之外,僧眾的認真佛事,全心投入也是重要的因素。因此,他說從這兩個故事顯示,人如果沒有信心、沒有耐心,不認真投入,一點一滴的努力,終沒有成功的一天。青年服務工作也是一樣,不可能在三兩年就立竿見影,見到具體的成效,只有不斷地投入,耐心地服務,一天兩天,一年兩年,十年八年不斷地累積,才會有成果出現,也就是才能看到「鐵樹開花」,才能永遠「香火鼎盛」。蔣經國先生對青年幹部的期勉,就是先民「觀音亭佛祖惦惦興」要對後進鄉親子弟傳遞的深切啟發與惕勵的訊息。 「觀音亭街」一直是後浦的繁榮地段,「大街」從「橋仔頭」頂穿過「新街」、「北門街」銜接的「街頭」,直接到「巴薩」邊,相傳是「蜈蚣「遊動,「觀音亭」在此建廟,恭奉大士觀音佛祖升座鎮制,「扛橋巷」「橫街仔」「元春巷仔」以及無名的許多巷道所構成的「蜈蚣腳」,就成了住民的安居之所。「觀音亭」右後與「巴薩」相通,左後是「槽水溝」(「石坊腳」是前清才有),正好是坐落在左右大牙之中,有了「觀音亭」佛祖的無邊法力,後浦才能保持了幾百年的繁榮安定,不甚長的「觀音亭街」,有金紙舖、五金行、雜貨店、綢布莊、理髮店、鐘錶店、大麵店,以及現在已經消失的「泉發汽水廠」與老店「寶藏興」,最令人懷念與一提到就垂涎的「壽記」粥糜店,「壽伯仔」翁文壽主持的粥糜店才是現在「金門廣東粥」的老前輩,陶爐、銅鍋、火炭、矮木凳,小小的店面,客人「卡班」等候是正常的。具米蓉、湯稠、味鮮、料實在,熱騰騰的一碗「粥糜」,配上「油炸粿」「廣東粥」何能比得上,一碗一碗,慢條斯理,「惦惦等」、「惦惦煮」、「惦惦食」,就像在恭受「觀音亭佛祖惦惦興」的庇庥加持一樣,金門真是十足的「佛地貴島」,福緣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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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村呂世宜在廈門的故居
呂姓在金門派下分居各村莊,由西倉派衍─西村、東村、庵邊、下湖、西埔。再分居新塘、土樓、溪邊、林兜、中蘭、小徑、料羅、榜林、烈嶼(東坑)等地。金門呂厝卻是另一支從晉江移來。 綜觀呂世宜一生之書學,由金、廈、台兩岸三地傳世墨跡、書學論著,可見其書學與術業之高度成就,他於書學實踐中確立獨特性、開創性之書學風格。時之所趨,士人熱衷於「石醉金迷」之中,考據金石之學,鑑定碑版之風,作為書法創作泉源,學理與實踐並重。西村書學之取向,承接嘉、道間碑學書法之「吉金樂石」風潮,其書學貢獻影響後世甚鉅,西村發掘傳統創出新風格,改變創作觀念,化陳舊為新奇,有傳統之滋養、激發,分隸與篆筆結合,寫下一己之風。 西村呂世宜書法兼擅各體,最致力篆隸金石,以隸書作品傳世最多,也最著名,其書藝成就最大也就在隸書。篆書、隸書則得力於古文字、秦漢金石碑版之鑽研。西村尤為喜好隸之初形,由篆初要變隸時之古隸體,以篆筆寫隸,與桂馥、伊秉綬有近似之書風,同耽於金石碑版之臨習,因各人才具、器識之不同,各立門戶,而各發展出不同書法風格。 包世臣之︽藝舟雙楫︾,未對西村作任何論斷,或許當時西村在廈門,正是臨寫之時,又忙於授館講學,道光九年西村已作有「四十九石山房研背初刻」,道光十一年西村摹「四十九石山房刻石」已上石刊印,書學風格初立。後來康有為之︽廣藝舟雙楫︾,對西村書學亦未提出評論,蓋因西村之後半生在台灣,遠離中土之書壇,故其書名更侷限於閩、台之間。其畢生蒐集之金石碑帖,全數奉獻於台灣,知名於台灣,而竟被中土書論家所遺忘,殊為遺憾,惟仍無損其書學對後人之啟發。︽中國美術家人名辭典︾收錄︽閩畫錄︾、︽福建畫人傳︾中之閩地書畫名家,亦不見西村之名錄。今日不知如何才能使西村之書名,還他應有定位。 西村呂世宜之身世,由於︿呂西村自作墓記﹀陪葬硯在廈門出土,而確知其生卒為(一七八四─一八五五),可導正諸多以前對西村卒年不當之預測,提供正確資訊,以第一手資料,免於世人再訛傳。推測西村離台時間,應在道光三十年以後,該年西村為其父呂仲誥進「孝子」匾於金門呂氏宗祠,並刻贈宗祠棕櫚木十言隸書聯一對,如此大事,西村應親身返回金門主持,事後回廈門再不復渡台。或許遲至咸豐三年,西村返回金門書其宗祠木質香爐「呂氏家廟」四篆字,就不再渡台。西村最遲在咸豐四年即返回廈門,正月重遊南普陀寺,刻石「都放下」三隸字,時已病且篤,已知自己大去之日不遠,還有什麼放不下?不再作東渡之計,遂於是年五月十五日,刻︿呂西村自作墓記﹀於硯背,而於咸豐五年五月,在廈門家中壽終正寢,享年七十二並以該硯陪葬。墓記硯出土於廈門,一九八九年流入金門收藏,並公諸於世。 西村潛心於秦漢金石碑版之學,勤於臨習,以篆隸聞名廈門。西村與閩中多位金石書法鑒藏名家,相互往還,相磋書學,浸淫於當時碑版考據之風,博學多優,廣臨諸帖,盡情吸取中國浩瀚書壇之法乳,茁壯自己書學深邃根基。後見知於板橋林國華、林國芳昆仲,遂於道光後期渡臺,館於林家,及至咸豐初,以垂暮之年告老返廈門。西村將大半生深厚積學,移植於台灣,帶動台灣碑學書法風潮,其書風奠定臺灣百年書學基業。 西村以其十多年有用之精神,對台灣書法、金石碑學之提倡,功不可沒,其書學藝術之傳授,實比塾師之制藝教學影響更大,臺人尊其為「台灣金石學導師」,名副其實。道光間,台灣社會已臻開發之成熟期,社會日趨安定,經濟日漸昌隆;金門鄭用錫首開台灣甲科後,文教士風日盛,書法之風方熾,西村與渡台流寓諸文士,群聚酬酢唱和,鼓動文風,影響北台之學,擴及全台學風,使台灣文化、學術、書藝不自絕於中途,而能延續海外漢文化於不墜。西村寓台十多年,全身奉獻台灣藝文界,但至今吾人不確知西村何時離台返鄉,未能找到可據文獻。古人尚有灞橋折柳贈別之雅會,至今還未見師友間,送別西村歸廈時,離情別緒之詞章,難道晚年病篤,孑然一身,黯然西渡返廈,西村一生書名,僅見知於海東,卻淹沒在中國書壇之汪洋大海,著實令人扼腕太息。道光間,林家花銀子,為西村捐翰林院典簿銜,除此之外,西村一無所有,十多年經營,今日在台灣卻尋不到西村遺跡,引為憾事。不知西村在臺有無置產,也許林家有提供部分產業予西村,也未可知。 西村原籍金門,至今其新塘八號出生古厝、東村十六號(土樓)祖居之厝,百年來保存尚稱完整。西村廈門之居,鹽菜巷古厝(鹽溪街九十八號)已改建成洋樓,已破落近又面臨拆除。當年西村時而泛舟往來金廈兩島之間,不忘宗廟謁祖祭拜,看顧其祖厝故居,故鄉之戀,人之常情,但在金門尚不見西村更重要遺跡,是較為遺憾。西村當時在金門與島上文士、親友時相過從,往來唱和,以篆、隸書法墨跡酬贈知音,切磋書學,引觴賦詩,把酒揮毫,定也激起相當之風潮。西村墨寶在金門,數量應有相當之多;西村精心之作︽四十九石山房研背初刻︾、︽四十九石山房刻石︾拓本,曾流傳金門,書學者奉為圭臬。可惜金門海霧潮濕,墨寶紙絹保存不易,天災兵燹連年,百多年苦難,金門文物盡劫灰,今日僅存西村墨寶二十多件流傳金門,誠為不可多得,難能可貴之文物。亦可見西村對斯島繾綣深情,遺墨澤被後學,就如光緒間,金門洪作舟完全取法西村隸書精髓,成為西村獨特隸法嫡傳之人,無論他是私淑自學,或躬身拜師侍西村左右,他可是發揚西村書學最深入之第一人。 西村為金門土產,雖久居他鄉,其一生書學成就乃是金門鄉親之榮耀,金門地方政府更應加於珍惜西村書學之價值,為西村呂世宜闢建一座紀念館,善加保存西村墨寶、遺跡,進一步赴廈門尋其遺族,再多方努力蒐其遺物史跡,永遠紀念這一位金門數百年來難得一見書法奇才。金門文才武將明清以來不乏其人,夙有令譽,書法藝術之才獨尊西村呂世宜一人,以金門先賢保有之技能,造就更多金門後世書學之才,以文化建設金門島,方為我輩之重責大任。 最近筆者廣為蒐集西村為數眾多墨跡手澤,有台灣、澎湖各地鑒藏作品影本,並結合同安、廈門、金門文物,彙集西村遺墨、書跡,但願能使西村之書跡能有一專輯,讓西村之書學風格,重新受世人重視,給他應有書學地位。對後世有志於西村書風者,或金門學人有心繼承西村志業者,提供一部完整︽西村呂世宜書法︾專輯。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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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兒女情
二百元對富裕的家庭而言是筆小數目,而對他貧窮的家境來說則是一筆龐大的金額。如果能長久擁有這份公費,相信父親一定能讓他唸完三年初中的。然而,當陳國明依規定檢附證明文件提出申請時,卻受限於班上的名額,於是導師不得不對一些同時提出申請的同學做一番比較。當老師點到他時: 「陳國明。」 「有。」 「你家是做什麼的?」 「種田。」 「家裡領了奶粉和牛油嗎?」 「有。」 老師頓了一會,久久地打量了他一番,而後指著他的左手腕說:「你手上戴的是什麼?」 「手錶。」 「有錢買手錶,還要申請公費?」 「老師,手錶不是買的,是住在我家的補給官送的。」 「這不是理由!」 為了戴上補給官送給他的這隻老錶,陳國明申請公費的案子被那個空坎膦的導師否決掉,老師把那個公費名額,給了家庭經濟狀況比他還好的班長。當公佈的那一天,陳國明傷心地痛哭著。然而,他能怪罪這隻老舊的手錶嗎?補給官的心意老師是不能瞭解的,他已喪失了領公費的機會,除了用功讀書外,別無他途;只是苦了為他張羅學費的父母親,下一個月的伙食費不知錢在哪裡,這也是他倍感憂心的。 那天一早,天上雖有星光閃爍,但大地仍是漆黑的一片。陳國明揹著書包,迎著刺骨的寒風來到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點燃蠟燭,一遍遍輕聲地朗讀著國文課本。驀然,一個慈祥而熟悉的身影立在眼前,他的臉頰紅潤,雙眼炯炯有神,身上那襲軍呢縫製的中山裝,更顯露出武將的英姿。是校長,陳國明心裡一怔,趕緊站起,向他深深地一鞠躬,「校長早。」 「早。」校長走近他,在他薄弱的肩胛上輕輕地拍拍,眼神裡流露出一道慈祥的光芒,「天氣冷了,要多穿件衣服,以免著涼。」 「謝謝校長。」陳國明再次地一鞠躬。 「蠟燭的光線不夠亮,要注意自己的眼睛。」 「是的。」陳國明必恭必敬地回答著。 校長雙手環繞在背後,微微地走動著,突然轉回頭,對著他說:「你那麼早就起來讀書,讓校長非常感動,但還是要注意自己的身體。」校長說著,微低著頭關懷地問:「你有沒有申請公費啊?」 「報告校長,我申請過,但沒有准。」一提起公費,陳國明的眼眶紅了。 「你寫一張報告,送到總務處劉主任那裡,校長准你公費。」 「謝謝校長!」陳國明深深地一鞠躬,又一次地,「謝謝校長!」 目送校長步出教室,陳國明竟伏在書桌上哭了起來;然而他流的並非是悲傷的淚水,而是喜悅的淚珠。如此一來,他每月將不必繳交二百元的伙食費,對一個貧窮的家庭來說,那不僅是雪中送炭,簡直是遇到了貴人。 校長特准陳國明公費的消息很快地在校園裡傳開,有些同學想如法泡製,但已沒有陳國明的幸運。坦白說:陳國明的天稟並非很高,功課亦非頂尖,課外亦無出眾的才華,如果說有可取之處,那只不過是一份農家子弟的純樸。因而,除了班上同學外,認識他的人並不多;但經過這次事件後,認識他的同學顯然地增加了不少,但並沒有造成他的困擾,他依舊是一個平平凡凡的學生。 星期六下午,住宿生依規定可以回家,但陳國明為了節省來回的車資,兩星期才回家一趟,自己一個人住在陰暗的防空洞裡,似乎也不覺得可怕。當然,留校的並不只有他一人,但大部分是來自烈嶼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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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傳說》海墘碉堡內嬰仔的哭聲
民國五十年間,仲夏時節,北海岸駐守海防入口的班哨,二名荷槍,其中一人頭戴防毒面具的台籍充員兵,依然如常盡職站哨,未分派勤務的九名班兵,心不甘情不願地魚貫進入碉堡寢室,寬衣上床睡午覺,班兵甲焦躁不滿,幹譙碉堡內無電扇又不通風,睡午覺如同進烤箱的難受,這時的班兵乙出面安撫,示意音量放小,切莫吵到碉堡外,刻正在榕樹下鋪草蓆睡覺的「臭耳班長」,指稱:日前剩下一個月退伍的班兵「二齒仔」,仗著資深老兵的身份,大聲喧鬧,結果被「臭耳班長」,下令關三天的禁閉,而禁閉室就是村莊老百姓在三十八年防共軍砲襲,所開挖的土洞,聽說洞內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最詭異的是洞內深處,不時會發出:「嗯啊」、「嗯啊」,小嬰兒的哭聲,有時又會變換聲調,發出:「嘻嘻」、「吱吱」的笑聲,最令人驚悚害怕的是,若有似無的小嬰兒,會向你接近,會在你的耳際邊吹氣,可感應有「呼」、「呼」的聲響,同時你的後背,及大腿褲管,彷彿有人在觸摸,好像被人拉扯狀,倘若不信,由「老兵二齒」,被關完三天禁閉後,在其身上,便產生極大,且不尋常的變化,「二齒仔」一出禁閉室,二眼呆滯脫掉上衣及拉高褲管,即很明顯地看到皮膚有被人抓傷的印記,且呈現嬰兒般的小手痕跡,更令人無法置信的是,「二齒仔」,個性丕變,原本爽朗,愛臭屁的特點不見了。鎮日祗會坐在碉堡的角落,喃喃自語,且不時發抖,又茶飯不思。而一向鐵石心腸的「臭耳班長」,眼看情勢不妙,除了免除「二齒仔」的哨勤務,更火速找來營部的醫官為其診治,當下藥也開啦、病也看了,就是數天後仍無起色,正當「臭耳班長」,捅下的馬蜂窩,不知如何善了之際,村莊的耆老「福叔仔」,籃正欲落海擎蚵,通過海防班哨,獲知上情後,便以經驗直覺,斷定老兵「二齒」,必是觸犯邪靈,便馬上熱心地囑咐「臭耳班長」,如欲救治「二齒仔」,唯有恭請本村宮廟的王爺降駕救治,方能有解,斯時「臭耳班長」也不敢鐵齒,乃親自前往村中,央請乩童起乩作法,果真本村「池府王爺」,威靈顯赫,神通廣大,不但幾道符令,立即驅除治好「二齒仔」的觸邪魔障,且當場開示:道出軍方不該「拗蠻」鴨霸,擅自搗毀嬰靈賴以棲身的住所,指陳自明、清朝代,數百年來,海墘邊的軍事碉堡原址,原為嬰靈的墓塚,民國三十八年,國軍撤退來台,駐守金門,於四十幾年間,在海墘邊構築碉堡,在當時任意破壞嬰靈墓地,事前並未徵求「地基主」(指嬰靈)同意,事後又未作遷移安置的善後工作,導致嬰靈魂魄流離失所,無處棲身,才無奈地匯集在「二齒仔」,被關禁閉的防空土洞中,此番王爺降駕,願作軍方與嬰靈的中間調人,第一:軍方在駐地現有嬰靈墓塚,必妥善整修維護,營區內若發現遺骸,亦必須予以築墳埋葬。第二每年中元節,必須予以祭拜,且涵蓋防空土洞。第三嬰靈日後,魂有所歸,不得騷擾作怪。說也奇怪,事情經本村王爺做「公親」、調解後,海墘碉堡即鮮少有擾人的靈異事件。而事情落幕後,好奇的筆者於閒暇,向村中耆老「福叔仔」求教嬰靈墓塚的由來,「福叔仔」燃了一根新樂園的香煙,娓娓道出古早、古早一段很不人道的秘辛,聽老輩說起,昔日封建的農業社會,普遍重男輕女,婦道人家生出男丁是寶,若一連生出數胎都是女娃,除了無顏面對公婆,在家庭的地位,必定被其他房的媳婦比下去,因此在不公平的環境中,婦人為保家中地位,即衍生很不人道的「殺女嬰」事件,曾聽聞女嬰一出世,即被自己母親用棉被悶死,甚至被尿尿用的「粗桶」淹死,而待女嬰氣絕後,即連夜用破舊衣服包裹,外面用草蓆綑綁,再送到海墘邊的空地,挖坑掩埋了事,而令人費解的是,為何殺嬰均要在此埋葬呢?「福叔仔」說道:「海墘邊僻靜,入夜後不會有村人出入,較不容易被人發現,且一般殺嬰的媽媽,尚有一絲絲的良知,咸認海墘邊離本村宮廟較近,埋葬於此較能獲宮內王爺庇佑,較能保佑女嬰早日投胎轉世。今日聽聞昔日慘絕人寰的「殺嬰」傳說,除了應該譴責愚昧婦人的虎毒食子暴行,筆者同情封建體系,淪為性別歧視,被剝奪生命的無辜女嬰,願借用佛家大愛的「往生咒」,助唸被犧牲的嬰靈,早日投胎轉世:「女嬰受難『有』了時,早犧牲、早出世,出世好人家的好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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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貓日記》金語哈拉記必也正音乎(二)
九年一貫推動本土教育,是以四、五、六年級從小被要求不可說,不能道的閩南語,鹹魚翻身成了當紅炸子雞。「本土」的台灣人更是理所當然將台語等同於閩南語,讓離閩南地區近在咫尺的貓仔我哭笑不得。更因為「台灣意識」的高飽受「另眼相看」,滿腹辛酸ㄋㄚ,此話怎講?喵呼唉呀呀!說來話長啊! 話說金門地區因為軍管,所以有台灣的阿兵哥長駐金門,從小就十分清楚雖然同為「閩南語」,「金門話」跟「台灣話」卻相當不一樣。沒想到赴台求學之後,才發現,「金門話」在台灣人的眼裡根本就算不上是閩南語,先是住宿的時候排隊打電話,久不見親愛的貓娘當然要用家鄉的話來發洩一下離鄉的愁緒,也沒想太多,霹靂啪啦地,就跟貓仔的娘喵嗚個不停,不是貓仔自己誇自己,雖然小時候說一句閩南語會被罰五元,貓仔我可是國台語雙聲帶輪播,在學校用標準國語,回家就操道地的「金門話」,從沒有「凸鎚」過。只是當貓仔說得渾然忘我時,猛然耳朵一豎,聽到後面等電話的人在問隔壁的女生:「這哪裡來的啊?怎麼說的話我都聽不懂?」更好笑的是,對方居然說:「不知道ㄟ,大概是原住民吧!不過他的山地話聽起來怎麼怪怪的。」喵嗚,怎麼說個電話就變成原住民了,台灣人的邏輯還真簡單,不是平地的台灣人就是原住民,喵ㄌㄟ,哪門子的分法。 莫名其妙當上原住民還不是最悲慘的,最慘的是,無端掛上「番仔貓」的牌子,摘都摘不掉。話說自從有了當原住民的經驗之後,貓仔我就十分小心翼翼地說話,不輕易漏出貓腳,沒想到一時不察,居然在打工的實驗室說了那麼一句金門話,當場學長的眼睛睜得車輪大,直呼:「金門妹,你說的什麼番仔話?」「金門話啊!」以身為金門貓為傲的貓仔我可是回答得理直氣壯。「金門話怎麼那麼怪?跟番話一樣聽都聽不懂。」「金門話的芭樂怎麼說?」旁邊跑數據的研究生忍不住加入話題。「ㄋㄞ!ㄚ!ㄅㄨ-ㄨ!」「哇!好奇怪喔!」「那那那蕃茄呢?」「甘ㄚㄉㄟ」「不會吧!好怪!」「對啊!對啊!」喵嗚的,什麼時候圍了一堆對金門話有高度研究精神的研究生,研究論文又不用註明金門話,真是:::。「芋頭呢?」「那蚵仔呢?」「拜託!那還不是一樣!」大家七嘴八舌的發問,搞得像meeting,連隔壁實驗室的都來插花,金門話研究大會持續將近一個月才解散,沒想到從此「金門妹」變成「番仔貓」,特技就是表演金門話來娛樂大家,喵的,貓格嚴重受損,不過也算是發揚一下「島粹」吧。 這種語言觀念的偏差,並不是只有一般的人才有,連教語言學的「教獸」也是「大台灣主義」泛濫,居然說台語就是閩南語,還問我「金門的台語怎麼這麼怪?」貓仔我心想,一般凡夫俗子就算了,一個教語言學的教授說出這種門外話,也太不專業了吧!金門話就金門話,哪來的「金門的台語」,宜蘭人說宜蘭話,天經地義,怎麼金門人說金門話就變成「金門的台語」了ㄋㄟ?雖然知道「教獸」會「罵罵號」,貓仔還是忍不住問:「如果按照地理區位而言,金門跟台灣同位於閩南地區,語言應同屬閩南語的一種,再者,金門比較接近中原(中國大陸),族群也比較單純,所以金門話應該比較接近閩南語,真的要說起來,台語不但不等於閩南語,而且應該更不像吧!」話一說完,教授碰地一聲把書摔在桌上,「我說閩南語是台語,就是台語,從哪裏傳到哪裏不重要。」喵哩!怎麼不重要,本末倒置加上自圓其說要如何傳道、授業、解惑?也難怪台灣的新生代每個人都覺得閩南語就是台語,真正閩南人不知做何感想。 回到金門之後,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金門的台語」這種莫名其妙的形容詞了,沒想到,搭個飛機就聽到兩個來金門唸書的大專生說:「金門比較好混喔!」「對啊!不過金門的台語超怪的。」「就是說啊!聽攏唔!」喵的天,這些台灣最大的台灣人,什麼時後才會體認到這根本就是兩回事?對土生土長的台灣人,什麼都用台灣的本位主義來思考,情有可原,也在所難免,但是也應尊重一下少數民族的語言與文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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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村呂世宜在廈門的故居
二○○三年初秋(八月),與金門縣府李群行、文史學會理事長黃振良、古民俗建築家陳榮文,作閩地之旅,追尋閩學大儒朱熹遊蹤,由金門渡廈門,經同安訪朱子遺跡、刻石,順便尋訪呂世宜書法刻石。又經蔡襄故里仙遊訪東山書院,再至惠安、崇武。尋飛武夷山閩學中心(朱熹紀念館),訪建陽考亭書院、興賢書院,五夫鎮訪朱子故居。同安前文化局長顏立水鄉親,引導協尋廈門、同安呂世宜刻石遺跡,廈門呂世宜之第七代裔孫呂俊瑤,導覽廈門呂世宜故居。 金門鄉先賢西村呂世宜在金石學、書學之成就,畢生投注金石碑版之學,建立書學理論,形成一己獨特書法風格。觀其一生遊蹤,金門為其出生地,廈門為其前半生之生活領域,透過其求學、交友、師承、遊藝、金石契、硯墨緣,以致學術、書風之養成。後見識於板橋林家,並得恩師台灣兵備道富陽周凱引介,種下東渡台灣之因緣。呂世宜一生豐富書學、金石著作,舉凡金石題跋、臨摹秦漢碑刻等相關論述,為其書學理論之所本,清代道、咸間,呂世宜所處書學成就高峰時,建立在書法風格地位。呂世宜將其大半生深厚積學,移植於台灣,帶動台灣碑學書法風潮,其書風奠定臺灣百年書學基礎。 呂世宜(一七八四︱一八五五)以金石書學的成就知名于閩台,於道光二十一、二年渡台,應枋橋林家之聘,主汲古書屋,至晚年咸豐四年(一八五四)返廈門住家,寓居台灣十二、三年之久,一生的黃金歲月(五十八、九歲至七十一歲間)盡奉獻在台灣之書法藝文教育,並把畢生積四十載所蒐集之古圖書、古彝器、金石刻、奇書妙畫、名研名印、書若干、藏器若干留在台灣,對當時晚清台灣學習金石碑帖書法之風氣有其重大影響,為台灣後世奠定深厚書法基礎,所以台人奉為金石、碑帖及書法宗師,提到台灣書法發展,總是不會忘記「西村呂世宜」,世人譽為一代大師。 筆者經二十多年來之整理、修補、裱褙及考證,終於在民國九十一年九月輯成︽金門民間古字畫珍藏集︾、︽浯風和暢─金門古扇面書畫珍藏集︾二冊出版行世,冊中不乏多位清代金門先賢的墨跡手澤,編在最前面、最重要者為呂世宜之書法作品十一件,包括對聯、中堂、千字文寸楷帖和陪葬硯︿呂西村自作墓記﹀等珍貴遺物。 ︽金門志︾曾載:「:::呂氏嘗自為墓誌,刻於硯背,令家人即以硯殉,其標格崖岸如此:::」,尚幸呂氏此方︿呂西村自作墓記﹀之紫端石硯今出現於金門,硯背所刻銘文為西村慣用書寫跋文之字體,是西村臨終前自撰自書,後倩工所刻,身後用以陪葬棺中,可見西村死於廈門葬於廈門,金門地方知道「自作墓記」一事,才被載入︽金門志︾中。查遍福建、台灣、金門各種文獻,都不知道西村何時渡台?何時離台?何時去世?直到︿呂西村自作墓記﹀硯出土, 銘後記刻:「:::卒咸豐乙卯(一八五五)五月朔日辰時:::」呂氏沉埋約一百一十年左右迷樣身世,遂顯現於今日,有如豐城寶劍躍出龍津,能不令人稱快! 筆者曾將︿呂西村自作墓記﹀略加句讀,粗淺考證成篇,於民國七十八年十二月六日發表在金門日報副刊,首度公諸於世;七十九年五月一日,又刊於台北新店福建省政府出版之︽閩園︾第二十期;八十七年二月二十八日台北國立歷史博物館舉辦「金門文物展」,筆者提供三十六件自己所收藏金門文物參展,其中一件為筆者親手所拓︿呂西村自作墓記﹀墨本,墓記硯也參加展出,一併被收錄在史博館所出版︽金門古文物特展圖錄︾一書中,其中銘文句讀沿用筆者所提供原文,只可惜校對不力,有幾處錯字,後人引用應當多加小心,以免訛傳。呂世宜一生書學風格與成就,吾人要發揚金門先賢的志業,跟隨先人腳步,續貂前賢,更期望自己在書法藝術上有所成就,方不忝為金門後生。 呂氏姓源,出自姜姓。炎帝之後有伯夷受封於呂(河南新蔡),傳至河南光州固始縣呂溫公之孫呂湮(此字應為言部),為唐肅宗宰相,再傳呂競茂(諱占)始移福建泉州府晉江縣相公巷,後改居曾埭,再徙南安縣樸兜鄉西倉甲。十一世呂法溪(字廷元)始移浯州西倉(不忍忘本故名西倉,即今之西村,呂世宜終其一生亦以「西村」為號,其來有自),子孫亦分同安、廈門埔下、台、澎等地;三弟藩溪(字廷才)住浯州東倉,子孫分同安下崎、台、澎等地。法溪公西倉鄉祖,曾有食邑一千二百戶故號「千二使」。弟呂之才登崇寧五年探花,封資德大夫宗伯學士,丞相真西山(德秀)贈曰「中原文獻」,故金門呂氏以「中原文獻」為燈號。金門呂氏族譜其世序字云為: 「茂啟餘圖 蒙簡天心 卿清溪浯 光前有奕 興宗樸派 以承道脈 超爾君子 克明俊德 世立其昌 公侯仲伯 孝義榮崇 古訓是式」 查呂氏世序字行,自一世「茂」字起,至第十世「清」止尚未遷浯,遷移浯州西倉則從十一世法溪公「溪」字起,傳代至今昭穆不紊。懸於西村家廟,呂世宜在咸豐三年(一八五三)所寫的對聯落款卻是:「二十八世孫呂世宜頓首敬書」。 二十八世應為「子」字行,不是三十三代「世」字行,「世宜」名並不按宗譜字行,其子號登元居廈門,諱安叔,字克恭,「克」字二十九世,無誤。金門新塘故居呂清山為「德」字輩,呂世宜後輩第五代;廈門書法家呂俊瑤自稱第七代,應為世宜直傳之裔,但不見廈門家譜,是否為「立」字輩,不會是第四代之「俊」輩? 經拜訪金門西村呂丙丁先生,承蒙出示其家藏手抄本︽西倉呂氏長房(土樓)分派家譜︾,嘉慶元年(一七九六)增修集成後再錄: (二十二世)振浯公,諱承新;妣楊氏,子一道怛。 其派下子孫住東村、泥樓(土樓)、下湖。廈門則有舉人呂世宜,諱合義,號可老;道光肆年甲申科(記載有誤,應為道光二年壬午科)中式(五十一)名,此一人係是廈門居住。世宜之子,諱安叔,字克恭,號登元,乃是廿九世,清光緒拾年(應為光緒十一年)乙酉中式舉人,亦住廈門蚶殼井。(蚶殼井今尚在廈門,位在中山路外清巷二十二號前,井欄鑲一圈血酣之殼。) 世宜祖籍金門,其祖、其父早年移居廈門,所以父、祖不見載於金門呂氏族譜,因世宜與子登元(克恭)有功名,才被補記於譜,但紀年傳抄有訛誤,孝子公仲誥亦只見咸豐元年進匾於宗祠,卻不見錄名於呂氏族譜。二○○三年十月,筆者與謝華東再至廈門拜訪西村第七代裔孫,呂俊瑤先生一九六三年生,現居蚶殼井附近中山路吳厝巷十六號,廈門大學中文系畢業,廈門市業餘書法學校教師,擅書小楷、行書及榜書,有心承續乃祖遺風。熱心接待我們登門造訪,與他切磋書藝,當場筆墨酬唱,互贈墨寶,我揮灑「西村遺風」四字贈之,甚為歡悅。承蒙他指引廈門市鹽溪街九十八號呂世宜廈門故居舊址,本為二落大厝,改建成二層番樓,今已破舊年久失修,不久將遭拆除。該街為醃製鹹菜作坊,後漸歇業,遂為民居而改稱鹽溪街,當為前所稱之鹽(鹹)菜巷。古時廈門玉屏山有水流下靖山邊谷地,兩岸有鹽菜巷、溪仔解,後合稱鹽溪街,今水已加蓋成街路,位於中山路虞朝巷,附近外清巷有一口蚶殼井。俊瑤兄並借余一冊︽閩粵呂氏族譜︾,可惜沒有呂世宜譜系可銜接,待他日見廈門呂氏家譜再求證。據道光︽廈門志︾選舉表記載呂世宜之籍貫為小走馬路(街)人;︽民國廈門市志︾雜錄,頁七○八:「小走馬路由望高石下趨,形如鳳,故榕林石壁鐫古鳳凰山四字。有土地公額曰:奏雅露社,呂西村書也。後以奏雅露與走馬路易混,乃稱小走馬路以別之」。呂世宜與金門的譜系依稀可辨其脈絡:(承二十二世)承新公振浯─(道二十三世)道怛公─(澤二十四世)?公─(超二十五世)敏文公─(爾二十六世)國典公─(君二十七世)仲誥公─(子二十八世)世宜─(克二十九世)克恭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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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兒女情
「國明他有讀書求上進的願望,做父母的不忍心讓他失望。」陳國明的父親解釋著說。 「你的話說來好聽,初中是要到后浦讀的,每年要花很多錢,你知道不知道?」嬸婆不屑地說。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我倒要問問你,你有錢嗎?」沒等他說完,嬸婆搶著說。 「我想先向您老人家借幾百塊,讓國明先去註冊:::。」 「你什麼時候還我?」嬸婆打斷他的話,「這點錢是我的棺材本,你是知道的。」 「欄裡的豬再一年半載就能賣了;一旦賣了豬,我一定會先還您。」 「等你賣豬,我不知道還在不在人間喲!」嬸婆說後,轉身走進房裡。 陳國明的父親不敢再說些什麼,癡癡地站在一旁等候,他已看出嬸婆會幫他解決這道難題的。久久,嬸婆出來了,右手緊緊地拿著一個小包包,打開二個結,取出用手帕包著的一疊紙鈔,食指沾著口水,一張張的數著。 「這五百元是借給國明的學費,你可不能拿去喝燒酒,」嬸婆面無表情地遞給他,「賣了豬不要忘了先還我。」而後低聲地丟下一句:「欠恁這家口的債!」 有了這五百元,陳國明的註冊費總算有了著落;如果再加上他販賣燒餅和油條所賺的錢,相差已不遠,到后浦讀初中的希望已不再渺茫。而就在他內心充滿著興奮的同時,借住在家裡「櫸頭仔」的駐軍補給官,得知他考上了初中,除了給他五十元錢做為獎勵金外,也因為買了新手錶,而把一只從大陸老家帶出來的老錶送給他。陳國明除了身懷一份感激的心外,更有一份難以言喻的喜悅。補給官把錶帶剪短,親自幫他戴在黝黑瘦小的左腕上,只有諄諄的教誨,沒有說教式的訓示;珍惜時光,好好唸書,或許才是他送錶的原意和期許。 第二章 依規定剃了光頭,穿上黃卡其制服,陳國明提著一床舊棉被,以及簡單的行李,住進靠近教室的第四防空洞。島嶼雖不大,然交通卻十分不便,除了后浦以及鄰近村落的同學能通學外,其他鄉鎮的學生均受限於交通工具的不便,必須住校;因而造成原有的宿舍不敷使用,連防空洞也派上了用場。 小小的防空洞,裡面擺著四張雙層床,供給八位同學住宿。洞裡陰暗潮濕蚊蟲多,一盞微弱的燈光,伴著八位來自不同鄉鎮的學子在這裡求知識。然而他們沒有半句怨言,亦未曾怪罪學校的不公;雖然沒有大寢室寬敞,但它卻清靜,沒有人多時的吵鬧和喧嘩;遇到單號炮擊,更可高枕無憂,不必三更半夜起來躲炮彈,這何嘗不是有失亦有得。 初一共有八班,分別以:忠、孝、仁、愛、信、義、和、平來區分。孝班是男女合班,平班是女生班,其他班級均為男生。陳國明被分配在男生的最後一班,級任導師是外文系畢業的香港僑生吳老師。吳老師常年理著小平頭,金色的眼鏡緊扣在他那俊俏而不茍言笑的臉上;衣著整齊體面,頗有幾分書生氣質。然而,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班上的同學在暗地裡都叫他「空坎膦耶」。所謂「空坎」不外乎是「瘋癲」和「傻瓜」。但老師教的是英文,每每都是一板一眼、一本正經地教學生唸「萬國音標」,而「空坎」這個綽號不知緣起何處?似乎也沒有一位同學能說出它的由來。不多久,全校的同學都知道有這一位老師,只聽到男同學背後叫他「空坎膦耶」,女同學則叫他「空坎耶」,當然他是有聽沒有懂,相信也不會有人向他解釋「空坎」二字的意涵。 開學後的第二週,學校的佈告欄裡張貼出一份公告,「中國大陸災胞救濟總會」提供五十名公費生,接受貧困學生的申請,每月補助伙食費二百元,申請的資格必須要有貧戶的證明文件。陳國明看到這則消息,簡直是喜出望外,依他的家庭狀況絕對能申請到這筆公費,他信心滿滿地想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