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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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童話
如果還沒聽見花開的聲音 如果忘記扭亮春神的眼睛 就讓滿地的冰晶 框住嚴冬黑夜的陰影 凍透在寂寂的深井 再燃一把野火 把迷夢燒醒 溶漿騰焦的溫度裡 飛迸久蟄的瓶頸 花香的銀鈴 冉冉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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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小辣椒
「妳終於醒了。」秋霞依舊不屑地指責她說:「我們只是單純的生意人,尤其妳是一個未出嫁的大姑娘,更沒有必要跟那些大官出去交際應酬。女孩總要像個女孩樣嘛!」 「媽,人家王組長是看得起我,才會叫我去當陪客。」 「不錯,他是看得起妳,也是誠心誠意邀請妳。但是明明知道妳是一個女孩子,酒力有限,卻不加阻止而讓妳喝得酩酊大醉,這樣就是誠意變惡意!幸好這裡是金門,他們始不敢越雷池一步,要是在台灣那個地方的話,後果簡直不堪設想!這點妳可曾想過?況且,高官不一定有高人一等的品德和修養,如果妳不睜大眼睛看看這些人的嘴臉,將來一定會吃大虧!」秋霞毫不客氣地說。 小辣椒一時無言以對。 「並非媽有意要責備妳,俗話說:一失足成千古恨,這句話必有它的道理。但願妳以後好自為之,凡事不要讓媽操心才好。」秋霞語重心長地囑咐著。 「媽,謝謝妳的提醒……。」小辣椒眼眶有些微紅。 然而,即使小辣椒已長大成人,在商場亦有多年的歷練,名聲更是遠播,但對人與社會瞭解的程度,確實遠不及母親。雖然母親的嘮叨讓她有些心煩,然而她說的每一句話,可說句句都是醒世箴言,她焉有不聽從之理。而是否能持之以恆,或是當成耳邊風,誰也不得而知。 12 每年雙十國慶,金門自衛總隊會遴選男女隊員百餘人,經過一個多月嚴格的集訓後,代表地區赴台參加國慶大閱兵。雖然小辣椒只是小學畢業,但無論其身高、體重或外表,均已達到自衛總隊遴選的標準,因此她被選中並不令人意外。即使集訓期間每天清晨必須環繞太湖跑一圈,復須站立不動鍛練腳力和耐力一小時,接著是練習踼正步及小碎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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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縣示範中心第18屆---畢(結)業50週年慶前夕
50年,就像50萬元放在銀行櫃檯上的點鈔機,啪啪啪啪。先生,小姐,請看清楚喔!摸摸額頭,定睛一看,嗯!對耶!準確無誤! 50年跟50萬元一樣,啪啪啪啪一下就過了。時光飛逝,回頭一望,心頭一驚,哇!人的一生竟如此短暫。或許是飛黃騰達、穩掌乾坤、叱吒風雲、不可一世。或許是生不逢辰、天地倒懸、灰頭土臉、信心大失。如今事過境遷,歲不我與,往事只能回味。過去通通讓它過去,別斤斤計較,留些餘力抓緊雲淡風輕,享受一下與世無爭,兒孫滿堂,老少平安,樂在悠閒的等級境界。 感恩老師──莊聰榮老師、石朝木老師、孫廷欣老師、蔡世榮老師,永遠的良師益友,像我們年幼時候,對我們滿心關懷,呵護備至,加油打氣,指點迷津。老師們無怨無悔,殷殷提攜,讓我們一路走來,更順暢、更圓滿、更成功!敬祝老師、師母們身體健康,多福、多祿、多長壽,呷百二。 敬祝我的老師-黃高吉老師天上人間,無憂愁,無罣礙,福慧安詳。 2013年3月21日,母校中正國小創校98週年校慶,十八屆(甲班)李永金同學當選傑出校友。永金同學在商界赫赫有名,濟弱扶貧,善心善為,在社區熱心公益,奉獻己力,接受表揚,實至名歸。十八屆還有多位在政、商、教育界和各行各業的精英,鶴立雞群,出類拔萃,都曾獲選為母校傑出校友,金碧輝煌,光彩奪目,與有榮焉! 表揚餐會完畢,十八屆理事長、理事、監事、出納、總幹事齊聚一堂,召開『示範中心第十八屆畢(結)業50週年慶』籌備會,如訂餐廳,寄邀請帖,拍攝錄影,製作紀念專輯,經費預算與籌措等,甲乙丙丁四大家族都有熱心成員(包括旅台同學),快樂出線,分工合作,不管長距,短距,都英勇、負責、熱忱、積極參與彙整會務,大公無私,如虎添翼,令人敬佩。總幹事長雯同學一一報告,條理清晰,井然有序,巧逢霧鎖機場,理事長天助同學,一大早在台北機場等候補位,老天保佑,洪福齊天,順利趕回參與籌備會議。 謹訂於102年10月26日(星期六)下午六時,假金門縣昔果山海鮮城餐廳舉行『金門縣示範中心第十八屆畢(結)業50週年慶祝大會』敬請踴躍參加。海外學子及地主同學們,請暫緩手邊的工作,50年來同學的聚會,可遇不可求,像天邊的彩虹一閃而過,相聚的時光猶如瓊漿玉液,點滴難尋。請備好您的馬車,帶好您的另一半,奔馳而來。您思念很久的同學,和思念您很久的同學,都會唱張俐敏那一句「再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別急著說再見!」請把握時光,錯過了,拉不回第一個50年。 酒後三巡,掀開記憶,童年童趣,黃金年代源源不斷,歡笑滿籮筐傾灑而出。這時,請拉好您的布袋,盡量撿、盡量擠、儘量裝,管他三七二十一,照單全收,捆好、綁緊,扛回家珍藏。哪天,有人拿著放大鏡,來回蒐尋50週年慶的蛛絲馬跡,輕拍他(她)的肩,告訴他,稍安勿躁,請排隊、預約、劃撥、申購。 疊疊青山含碧,彎彎溪水流長,桃花源中無憂無慮的我們,追趕跑跳碰,肆意揮灑在操場上、大樹下、教室裡,一起讀書一起遊戲。韶光飛逝,不知離別在即,「驪歌初動,離情轆轆」,離別歌聲悠悠響起,「青青校樹,萋萋庭草」,唱得我們肝腸寸斷,傷心欲絕。回看圓圓的校長,拿起圓圓的眼鏡頻頻拭淚,以為從此沒有明天,更是傷心難過,淚流滿面,此刻,要揚帆,要掌舵,要順勢遠航,樣樣靠自己,好像一群即將灑入河裡的雛鴨,丟下水後,一陣??哩啪啦,穩住重心,全神貫注,調好角度,才能快樂向前行。有些姿勢不對,方法不對,嗆水之後,不知所措,奔回岸邊,呆滯不前。我,不知會是那隻?所以哭的最大聲。 春去秋來,歲月如梭,才放寒假,又開學了。大清早,肝膽相照的死黨來家裡集合等提大燈的同學,真的太早,到處一片漆黑,等大氣燈也是等,不如找些事來做。那時二舅(蔡輝城)開雜貨店,幾桶花生油擺在店面,大家小聲商議,趁大人還在沉睡中,拿著小煤油燈,躡手躡腳到二舅店裡舀花生油到我家廚房炸地瓜簽,嗯!好香,奇怪,大人都沒聞香起床,太相信這群莘莘學子,太乖,太忠厚老實了,上學途中一人一口,嚼得津津有味,真是大快人心!天亮後,二舅看到地上的油漬,比排隊的人頭還整齊,一想,那還得了,再來幾次那不是油盡燈枯,真是養老鼠咬布袋,一時氣不過,稟報父親,父親臉色大變,完了!這下死定了。自首從輕,坦白無罪,大人有大量,我知道錯了,不能糾結同夥搶劫自家,下次不敢了,願能網開一面,父親大人,藤條威力大,請下手輕一點。 事實上我真的不想傷害二舅,因為二舅會幫我寫請假單。小四那年,大堂哥(沈長椿)結婚,老師看到我的假單問:「堂哥結婚關你什麼事?」對厚,當花童-太老,當女儐相-太小,招待客人-不懂,請客吃大餐-時間未到。「回去坐好!繼續上課」。 大考、小考、月考,每到考試的假日,老師總是發出通緝令,三令五申提示,好好在家看書,溫習功課,不要有事沒事跑到外面閒逛,尤其戲院附近,被我瞄到,考試分數必須和你遊蕩的時間等高同長,沒把握的,惦惦在家看書,比較穩當。令出如山,全班同聲相應,奉為圭臬,神經大條又脫線的我,心想,哪有那麼多寫不完又複習不完的功課,出去溜達溜達應該沒什麼大礙。出門霎那,還是得小心為要,不要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可功虧一簣。是作賊心虛,還是老師的話有輸入大腦,到處杯弓蛇影,不經意會瞄到老師的身影,哇塞!老師,您也太神了吧!您都不用吃飯休息喔!還好兵貴神速,閃得快,否則正面撞到,不知後果是什麼?貓捉老鼠實在很累,算了,棄械投降,乖乖回家幫阿母剝蚵,阿母虧我「惡人沒膽」,我趕緊祈求老天保佑,沒被老師銳利的眼角掃到,上課時被唱出大名,又要後悔三天三夜。 回憶往事,精神百倍,昔日老師要求多看課外讀物,多寫日記,可提升思考,增強記憶。反省自己,鞭策別人,如今垂垂老矣,才想敲醒腦袋,搜盡枯腸,點燃快樂時光,讓大家齊心合力唱首回想曲,把童稚之聲廣播電台重新開啟,那可不得了,內容絕對豐富精采,您一定會如獲至寶,閒閒沒事,坐在椅寮上,一遍又一遍,唱它個滿臉豆花,直到精疲力盡,物換星移。 「聽唱驪歌,難捨舊雨,何年重逢天涯」不用天涯,那太遙遠,別忘了,2013年,10月26日,我們邀約相聚美麗家鄉星空下,再次吟起,「青青校樹,萋萋庭草」……沉醉在觥籌交錯,舉杯同歡,熱氣沸騰,滿室生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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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車紀錄器
好萊塢電影《楚門的世界》故事內容,描述金凱瑞所飾演的男主角,幾乎處在於完全透視而沒有隱私的環境當中,由於其一舉一動遭受到嚴密監視,彷彿被一雙看不到的眼睛所控制,因而使得生活亂了節奏而變成支離破碎。 看到這種虛擬的電影故事情節,雖然讓人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可是沒想到在資訊極其發達的社會中,這樣的情境並非宛如天方夜譚一般遙遠,反而是真正存在的事實。 造成類似《楚門的世界》當中之情境,其實就是國內到處都設有監視器攝影機,不論何時或何地都可以追蹤到細微的情節。 公部門或私人設置監視器的原始動機,當然是基於維護安全與防患於未然的原因,所以經常可以看到治安機關或檢調單位,透過無所不在攝影機所擷取的畫面,因而破獲許多重大犯罪案件。 假如以這個角度來看待監視器普遍的情況,當然那是一個非常正面的設施;可是從另外一個尊重隱私的立場來說,其實那也是一個可以討論的議題。 「除了到處都是監視器林立的情況之外,加上最近幾乎許多新車,都會添購行車紀錄器,藉以保全車輛事故所引發的責任歸屬。」朋友發現幾乎大家都把行車紀錄器當作必要之配備。 如此一來到處趴趴走的各種車輛,變成為千千萬萬頗具有機動性的監視器,因此不但在街頭主要道路,或是偏遠的鄉村小徑,一旦人們走出戶外之後,極有可能在無意中留下身影,所以那些形成一個像似《天羅地網》般的監視器網路,當然隨時都可以記錄人們的行蹤。 「撇開人們隱私權不談,這麼方便的監視器資訊,除了治安單位最為青睞之外,還有電視台的新聞節目也極其喜愛。」另外一位朋友對於新聞內容極其敏感,因而表示了他的看法。 他還說,許多全國性的電子媒體新聞報導,很喜歡引用行車紀錄器所捕捉的畫面,不但當作播報新聞之內容,有時候還會打上《獨家》新聞資料,藉以標榜其新聞資料取得不容易而沾沾自喜。 朋友認為假如是地區性電視新聞,為了一時方便或沒有重大新聞的話,選用一些行車紀錄器所拍攝而無關緊要的畫面也就罷了,可是那些極具知名度的無線和有線電視網,卻一再用類似畫面播報新聞,著實讓觀眾覺得匪夷所思和啼笑皆非之外,對於自詡為新聞專業的媒體,是否也會感到他們失之於濫竽充數、或是已經到了江郎才盡的地步呢?雖然朋友此說法只是個人敏銳之感受,不過想想其實事實就是這樣,有些電子媒體的新聞內容了無新意,甚至播報一些雞毛蒜皮的小道消息,或者以加油添醋和揣測而看圖說故事的方式,誇大其辭描述藝人或知名人士的緋聞事件,搞得像似肥皂劇或綜藝節目一般無聊,完全失去了新聞節目的風格與內涵,實在是一種不可取的作法,也失去新聞媒體所代表的高度,以及其所應該呈現的層次,當然是極其可惜而令人覺得遺憾的情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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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師聯絡簿
郁美今年11歲,是台灣人,在金門的小學念書,爸爸因為工作的關係在台灣工作,媽媽也因為工作的關係,常常沒有時間照顧郁美,因此郁美常常一個人在家裡,過著鑰匙兒童的生活,家裡因為沒有大人的關係又加上又缺乏管教,郁美常常沒有寫功課,功課一落千丈。 凱貞是郁美的導師,面對郁美這樣的小孩,坦白說真的很頭痛,但是凱貞是一個不會輕易放棄每一個小孩的老師,凱貞老師想了很多的辦法想要導正郁美的壞習慣。有天,凱貞老師實在無法忍受郁美的功課連一個字都沒有,於是決定使用第一種方法,那就是「不寫功課,就再多加一樣功課」,凱貞老師信心滿滿,心想每個孩子都會害怕寫功課,用這樣的方式應該會促使郁美寫功課吧!隔天,凱貞老師看到郁美進了教室,叫郁美將功課打開,一看不得了,昨天的功課不但沒有寫,罰寫的功課也是一樣沒有寫,嚴格來說,是一個字都沒有寫。凱貞老師氣炸了,將郁美叫過來問一問,看著郁美無所謂的樣子回答:「對啊!我沒寫功課。」凱貞老師無奈極了。 凱貞老師不放棄,第二天用了第二種方式,「沒有寫功課不能下課」,用剝奪下課時間來約束郁美,讓郁美可以了解到沒有寫功課會不能出去玩,可惜最後還是郁美贏了,因為郁美本身下課就不喜歡出去外面玩,所以凱貞老師的「禁足」策略對郁美來說根本「沒差」,郁美還是可以待在教室和她的好朋友一起聊天、吃餅乾。凱貞老師想了想,「這樣下去實在是不行,我必須要再換一個辦法,一個可以使郁美改掉壞習慣的好辦法。」於是下課後,凱貞老師叫了郁美過來教室的後面,偷偷告訴她,「如果妳將功課完成,老師就給妳一點,但是妳集到5點後,老師就請妳喝飲料。」 隔天,凱貞老師一樣叫郁美過來,打開她的功課一看,「真的太棒了,妳完成一半了。」雖然郁美的功課僅完成一半,但是對凱貞老師來說,這就是一大進步了,因為郁美從一個字都不寫進步到寫了一半,凱貞老師真的太開心了,不斷的誇獎郁美,郁美很訝異地問老師說:「老師,我以為我寫了一半一定會被妳罵死。」凱貞老師說:「只要妳願意寫,老師就很開心了,千萬不要再一個字都沒寫的就交過來了。」凱貞老師又對郁美說:「如果妳今天將這剩下的一半也寫完,老師還是會給妳一點喔!」郁美為了得到那一點,不但將功課完成,下課時候甚至還會跑到老師的辦公室找老師訂正錯誤。幾天過去了,有時候郁美也會出現突然又不寫功課的情況,這時候凱貞老師就會告訴郁美說:「妳已經得到三點了,還剩下兩點,不集完不但沒飲料喝,還會被老師罵,那麼妳要選擇那一個?有飲料喝還是被老師罵?」郁美想了想說:「我想要有飲料可以喝。」「這可是妳說的喔!那麼明天我要看到妳功課已經寫好了,可以做到嗎?」郁美點了點頭。隔天郁美真的信守承諾,將完成的功課交到老師的手上,當然最後郁美也得到一杯她想了很久的珍珠奶茶。 在教育上,老師常用的「胡蘿蔔和棍子」(意思是用鼓勵或處罰的方式導正學生改掉缺點),秉持著孔老夫子曾說:「有教無類」這一句話,或許一樣的做法面對許多不同的學生,得到的效果不一定就會一樣好,因此老師在面對不同個性的孩子還是需要使用不同的方法,一一的去嘗試看看,看看這個方法對這個孩子來說,適不適用?管不管用?當然最終的希望,還是希望孩子可以將缺點轉換成優點,有所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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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小辣椒
「酒醉的人永遠說自己沒喝醉。」秋霞以不屑的眼光看著她,「長這麼大了,對自己的行為除了要檢點,也要有所約束,才不會讓人說閒話、看笑話。」 「媽,妳怎麼越說越離譜,我哪裡不檢點了?」小辣椒有些激動地。 「妳頭靠在王組長肩上,王組長摟著妳的腰,兩人親親熱熱、搖搖晃晃地走進來,這叫檢點嗎?」秋霞毫不客氣地指責她說,「讓人看見成何體統!」 「真是這樣嗎?」小辣椒睜大眼睛辯解著,「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等妳有印象那就糟糕了!」秋霞盯了她一眼,「雖然我不反對妳跟朋友出去,但是一個女孩子凡事要謹慎,更要懂得保護自己,才不會吃虧。像妳昨晚那副模樣,人家要佔妳便宜可說輕而易舉,很多女孩都是這樣失身的。」 「媽,妳別想像得那麼嚴重好不好?昨晚在一起吃飯的,有四個上校,三個中校,兩個少校,又有王組長當靠山,他們不敢對我怎樣啦!」 「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單純,我看這個王組長跟以前那個少將差不多。如果他想幫助妳,只要攙扶妳的手臂就可以,可是他卻摟著妳的腰,而且還故意把臉斜靠在妳的頭上。這種不雅的親密動作,連我這個老太婆看了也要臉紅,遑論是左鄰右舍。」 「真是這樣嗎?」小辣椒疑惑地想了一想,「我只感到頭很暈,其他的一點印象也沒有。難道我真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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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孤獨對話
影子 光陰,在腳底下飛躍而過的感覺已然麻木!感到自己的存在,是靠著手、腳的指甲;頭上的毛髮!只要眼看到它們欣欣向榮的往外擴張,我的心靈才得以活躍起來;才能夠感覺生命確實存在! 孤單的生活中,只有夜晚的影子陪伴我,白天裡,我的影子銷聲匿跡,說是朗朗白日我不孤單!說的極是!只是,影子不明白:即使朗朗乾坤底下也有孤寂的心事! 即使孤單?生活仍需生活!生活,是生命的活力,也是生命存續的支援。 因此,為了證實自己是否存在?每個日夜,我追逐自己的影子,夜晚,在空寂靜悄悄的屋裡尋覓;白日裡,我在太陽底下看看我的影子在不在? 影子,對一個孤單者而言極其重要,尤其是一名年逾花甲的老者,我經常「顧影自憐」,絕非對鏡照人,而是左右顧盼自己的身影!影子對我,是存在的表徵,看到它,我才能安心的生活! 有時候,影子也會對我說話,他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老頭!你怎麼會把自己搞得這樣孤單?」 我有時默然以對;有時只用「嗯!哼!」兩個字帶過;有時被問煩了,我會不假辭色地大聲責罵影子:「問你啊!我的過去妳不是瞭若指掌嗎?」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你還在留戀甚麼?」影子沒好氣的揶揄我。 「我,在緬懷往昔,不可以嗎?」我有點生氣的衝撞他。 「哼!無聊的老頭!」影子不甘示弱的頂嘴。 幾乎每日、每夜;無時、無刻,影子和我的戰爭總是不曾停歇! 我問我的影子:「你到底是我的天使?還是惡魔?」他冷冷的笑而不答,那陰沉的一笑令我冷汗直流,我企圖趕走他;以便躲避他刺耳的嘲諷!然而,明亮的燈下,他附著我的形體,變本加厲的戲弄我!我忍無可忍的心生一計:悄悄走向開關,<啪!>的一聲,將囂張的影子與世隔絕! 臨暗時分,一室黯澹,不想開燈,黯然無光,影子遁跡,我心大悅!陡然間,幽暗處,傳來影子的暴喝:「你不敢面對我啊!你輸了!你這個懦夫!」我…我…我,在黯黑的室內,啞然失笑! 不明白,他怎麼老是喜愛抓我的小辮子?難不成我與他有著血海深仇?理應是如此啊!否則,怎麼他總是這樣與我糾纏不清? 按捺不住滿腔疑惑?我「啪!」的一聲,擎亮一室燈火,那動作,帶有幾分憤懣不滿!影子終於出現。 「你招我來幹啥?」他火藥味十足地質問著。 「就不會說您嗎?沒禮貌!」我沒好氣的嗆他。 「我們倆是共命共行的生命共同體,不需行生分禮!」他毫不客氣的回答。 我一時啞口無言,也才皤然醒悟:原來,這些日子來,與我日夜鏖戰的影子,竟然還是與我有著生命共同的連結! 然後,一整夜,我和緩心情;試圖與他平心靜氣的坐下來好好商談,而,他,似乎也不再如此怒氣沖沖,只是,雖然我們的協商沒有圓滿結果!但,他卻丟下一句語重心長的話給我: 「要我怎麼待你?先整頓好你自己內心的思維,人生中,你已蹉跎數十寒暑,你已年逾花甲,人生中,你能有幾個花甲?」 猶如暮鼓晨鐘,我,當下趺坐地上!他,也陪伴著我,不離不棄,我們倆呆愣片刻後相擁而泣! 「今生今世我們如影隨形!」我們同聲同氣;山盟海誓永不分離。 生活 「人生的主要目標之一是享受生活,這一點絕大多數人永遠參不透。」這是19世紀英國作家巴特勒的名言。 生活,有群體生活跟個體生活吧?家庭生活屬於群體生活,我在人生的青、壯時期已經享有過,臨老,則過著獨居的個體生活! 人世間所謂的「天倫之樂!」在我而言,早早既成過去式。 三十八年前,選擇落腳這座工業城市?也是為了「生活」!這一住,日久他鄉變故鄉,從此再也和這座城市脫不了關係! 本來孤家寡人的個體生活,終於因緣於生活本質的需求,個體單位的我,在這座城市謀得生活的條件之後,人生的驛站欣然出現同車旅行的伴侶!從此,我的人生旅途成為複數群體生活,變化,致使我的人生邁向光明前景! 也從此,在城市一隅讓我漂泊人生有個安頓的「家」!這個家安穩了我的身心靈十餘個寒暑;是我人生的精華歲月! 而,這個家,從無到有;從有到圓滿;再從圓滿到凋零!我,也從個體生活到複數生活;再因為有女兒的加入,成為多數的群體生活。這一路走來,點點滴滴在心頭的記憶,不曾因為季節的遞嬗稍有銳減。 家庭生活締造了我生命中輝煌的紀錄;幼小心靈殘缺的天倫夢,也在斯時獲致圓滿的補償!我很積極;也很謹慎。無非是害怕自己苦心經營的家,會一個不小心變成砸碎的「玻璃屋」! 小心並不等於安全;謹慎並非幸福城堡的萬靈丹。幸福的國度,終也有崩壞的一日;小心翼翼呵護的家園毀塌於命運之神手裡!不,或許應該說是毀棄於我那不夠成熟的思想之手,比較公平和貼切吧? 一如初始獨身闖蕩城市的孑然一身;現今,除了歲月在我臉上的刻痕、蒼蒼白髮,我,依然獨來獨往於天地之間。至感安慰的是:身邊有個一路走來與我相依為命的女兒!對於女兒的牽掛,自始至終,都將是我生活的重心。 生活,對我而言,不僅僅只是人生享受的目標,更多屬於責任的擔負,在這漫漫長路的獨居生活歲月裡,仿如青苔那般,緊緊攀附在我生命的岩石上! 貓眼 獨居三樓,腳下就是二樓;二樓的房客是:十七隻貓外加一隻狗! 十八隻房客,沒有人陪伴牠們,收養牠們的是一對年輕情侶。每天,他倆,會定時輪流回來照顧牠們。然,牠們雖然與我一樣孤獨;但卻比我幸福!因為:牠們有同伴。 因而,每當經過二樓門口,而又碰巧牠們的大門半掩,我總會歇下腳步,和幾隻正巧隔著紗門往外觀望的貓們「多目相接」! 當亮麗的貓眼直視我時,我的魂魄有種被攝取而去的感覺!那些貓眼各異其趣:有寶石藍的、有碧綠的、有橙黃的…美麗絕倫,五顏六色應有盡有;牠們的雙眸彷彿會說話! 偶而,我會隔著紗窗和貓們對話: 「們,據說都是模特兒轉世?」 「即使不是模特兒?也是美艷的女子?」 「傳說,們的眼睛,能夠透視暗夜裡的魍神?」 「們的眼睛會攝人魂魄!」 「世間,有關們的傳說,很多…很多…!」 「們優雅雍容的步伐,傾倒多少眾生!」 我,自言自語!貓們只零零落落的「喵~喵~」回應著我。那深邃的眼眸,猶如深不測底的一泓潭水! 和貓們隔著紗窗對話沒幾天,其中的兩隻貓,竟然由牠們家中窗台的空隙處偷溜出來!然後,登門拜訪我這孤單老人,趁我開門的剎那,一隻黑白相間毛色亮麗的傢伙出現眼前,對這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我張開雙臂歡迎!而牠,也毫不生份地,先是在屋內尋走一遍,據說那是每隻貓的通性,牠們身處陌生的環境,一定要先了解、熟悉身邊的動線。之後,牠竟然熟稔的和我嬉戲成一片! 和這位不速之客打完交道,我整裝外出,為防這傢伙或者牠的家族成員趁虛而入,我把落地窗玻璃門留下三指寬的縫隙。心想:這樣應該跑不進一隻貓吧?然後安然外出。 到了傍晚,正在外頭和女兒一起用晚餐,突接一通不明來電,原來是樓下養貓的年輕人,他說他們家的貓跑進我家,他看見我家後陽台有一雙貓眼以及陣陣貓叫聲,我說不可能吧?我的門窗都關緊了只剩三指縫,怎容得下龐大的貓軀體進入? 帶著疑惑的心情回家,大概是年輕人尋找愛貓找得快發狂了吧?一路上接到他打來的電話不下五、六次!回到家後,遍尋不著貓蹤!走入黯黑的倉庫,在雜物橫陳的角落,電光石火那般:打黑暗裡射來兩道鋒利的寒芒,我的靈魂頓時像被吸入深潭的渦流那般,整個人僵立半晌!驚魂甫定,才領悟過來:那不正就是一隻貓!牠正用一雙明亮的眼眸在角落朝我掃描。看見我,牠發出了一陣淒厲的哀嚎!然後,牠趁我和年輕人通話時,一溜煙竄出來,等到牠爸爸(年輕人)出現時,牠更加瘋狂的在屋內各處亂竄,最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的將牠圍捕,此時,在爸爸懷裡的阿肥(牠的名字),閃爍著一雙溫馴的雙眼,改以撒嬌的聲音,用罄氣力的磨蹭著! 臨走,年輕人跟我說:阿肥是家貓,從來沒有離開過家門一步,沒有在外生活的經驗,所以,當牠隨著哥哥、姐姐們跑出來之後,膽小的牠,竟然不像其他兄、姐們那樣:懂得循著原路回家! 飽受驚嚇的阿肥,在外流浪了整整一天後,終於回到牠那溫暖的家! 第一次看到一隻貓,如此神勇的飛簷走壁!為了牠自身的生命安危,牠那種:奮力拚搏的精神與勇氣,讓我深深動容! 而,躲在倉庫中那雙驚恐眸光所透露的,又是何等無奈與淒涼啊!雖說只是驚鴻一撇的眼神相遇?剎那間,我醍醐灌頂般:讀懂貓眼視界的神祕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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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您﹐親愛的媽媽
透過晶瑩的淚花,想著您慈愛的面頰。 您那飽含風霜的雙眼 ,期待著團聚的心話。 您用畢生的經歷,填寫著時代不同的步伐。 您那勤勞的雙手,把兒女撫養長大。 是女兒的不孝,讓您增添白髮。 是女兒離你太遠,讓您滿腹牽掛。 媽媽,親愛的媽媽! 記得爸爸去世那年,您才三十八。 本來,可以繼續尋找您人生的另一個起點, 可您,卻堅定不移的守候著我們姐弟妹三。 多少個寒霜冬雪,您為我們煤爐取暖。 多少個伏天酷夏,您為我們涮鞋洗襪。 多少個不眠之夜,您面對著我們不懂事的娃。 多少個辛酸苦辣,您卻沒有一句埋怨的話。 記得,那次您身體不佳,還是堅持上班不請假。 那時我常看到您臉上佈滿了淚花。 也想幫您做一些事,維持這個家。 可您總是說,不用,一切都有媽。 我知道你的疾苦、更知道你為的啥! 因為我也有了家。也做了孩子的媽。 更瞭解媽媽的愛,是多麼的偉大! 當我人生旅途走到最艱難的時刻, 總是記得媽媽常說的那句話: 「女兒別怕,就算你一無所有,你還有媽!」 是媽媽給了我力量,讓我堅強。 是媽媽給了我勇氣,我才不怕走天涯。 媽媽,親愛的老媽媽! 您賜予我健康的生命,更守候了我們這個殘缺的家。 您又當爸,又當媽,您用身心來保護我們姐弟妹三。 您的愛不是用語言來說話,是無私的奉獻。 您讓沒有父親的孩子永不會害怕! 您的愛,實在用最美的語言也難以表達! 孩兒多想再回到童年,還依偎在您老的枕下。 看著你那慈祥的臉,再一次聽您講那神鬼的故事。 更想聽您嘮叨嘮叨,說說話。 媽媽,歲月無情讓您鬢髮霜打。 我能為您做些啥? 想給您打個電話. 又怕聽到您的聲音,讓我不能自拔。 話到這裏,我已經淚如雨下。 媽媽,你展現人間最美的真愛!卻不要一絲報答。 你有千瘡百孔的創傷,卻賦予兒女們豁達。 那沙漠裏的老駱駝啊!還在背負著千斤重任。 偉大的母親啊!妳還在為孩子永遠的遮擋風沙。 母親節之際,想買一束康乃馨送給您? 離您太遠,不能送到您的膝下。 只有祈禱,媽媽平安、健康、快樂、長壽! 想念您,我最親愛的老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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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小辣椒
然而,好心的王組長在她準備跨上車時,惟恐她重心不穩,竟伸手扶著她的腰際和臀部,而非攙扶她的手臂;甚至雙手繞過她的腋下,不偏不倚正好觸及到她的雙峰。儘管小辣椒不勝酒力,但並非完全失去意識,對於王組長如此的舉止豈會有無感,分明就是藉機吃豆腐嘛。天下烏鴉一般黑啊,這不就是大官的德性、男人的通病嗎?然而,面對如此的情景,再辣的小辣椒也無可奈何? 經過二十餘分鐘的車程,坐在後座的小辣椒的確有點昏昏欲睡之感。下車時腳步竟有點不穩,好心的王組長趕緊摟住她的腰,讓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攙扶她一步步走進家裡。當她的母親秋霞看到如此的情景,滿腹的怒火直往上冒,怎麼醉成這樣?莫非是他們心存不軌,故意把她灌醉,好藉機佔點便宜。可是千怪萬怪,還是要怪自己的女兒,如果不是她自己放縱,誰又能佔到她的便宜。真是越想越氣! 王組長走後,秋霞看看喝得酩酊大醉而斜靠在沙發椅上熟睡的女兒,不禁打從心裡自問:這個孩子怎麼會變成這樣?難道是自小沒有父親的管教?還是她這個做母親的不稱職?當她看到王組長摟著她的腰攙扶她進來時,本想狠狠地打她一巴掌,好讓她的頭腦清醒清醒,看看自己那副德性,可是她並沒有如此做。沒有父親的孩子已夠可憐了,她怎麼忍心再對她施暴。況且,這個家如果不是她一手撐起,光憑她這個老女人,如何能在競爭劇烈的商場上,奠定這個令人稱讚的基業。孩子雖然讀書不多,但她貌美又聰穎,才能在商場上立於不敗之地。如今她已長大成人,有結交朋友與出外交際應酬的權利,一旦她橫加干涉,只會造成她的反感,於事並無補。因此,她選擇原諒她今晚的失態,但等她酒醒後也必須說她幾句,以善盡為人父母之責。 「妳知道妳昨晚怎麼回來的嗎?」秋霞質問她說。 「媽,妳以為我喝醉了是不是?」小辣椒雖然一副無精打彩,但還是強辯著說:「我沒有醉啦,頭腦清醒得很,我不是坐王組長的車子回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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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的宅經濟
搬來南城以後,住屋裡的客廳才開始有了實質的,living room的意義。以前的客廳總是堆滿長物,為當年的「宅經濟」貢獻小小的心力。 一開始,我們是住在日本時代留下來的青果批發市場二樓的集屋,兩坪左右的客廳是母親剝豌豆仁的工作間兼飯廳。所謂的「客廳」就是一張圓桌,外加地上桌上堆堆疊疊,待處理,已經完工,或是成堆尚未裝袋的豆仁和豆莢。後來勉強再疊置一台電視,因此已經沒有多餘的空間,連走路都得斜著身子來才行。 豌豆來自蔬菜批發商的鄰居,由他發給集屋內的左右鄰舍來代工,剝好的豆仁售予固定往來的餐廳,烹煮成宴席上一盤盤的佳餚。豌豆有兩種,圓身的品種只能食用甜香的豆仁,豆莢太老,通常不用來煮食。扁身的豌豆俗稱「荷蘭豆」,掐撕豆莢兩側的老筋後,下鍋炒煮,口感爽脆,帶股澀澀的青草味。荷蘭豆的豆仁比圓身品種要來得小一號,但是更為軟嫩,豆腥味也清淡許多。聽鄰居的伯伯說,高級料理只用荷蘭豆的豆仁,圓身的豌豆仁還端不上面。 那時,母親從竹簍裡撿出一片片的荷蘭豆,摘蒂去筋,剝出豆仁,再分別放進竹筐和小錫盤裡。工錢稱斤計算,當然不高,但是在那個經濟還沒起飛的年代,能有個可以兼顧家務,又是穩定代工已是萬幸,不能苛求。除了料理家務,其餘的時間母親便全部奉獻給剝取豆仁這項單調的動作上。課餘,家裡的小孩應該幫忙,但是那時大家都小,我更小,所以好逸惡勞兼貪玩,如果不是大月,母親真的忙不過來,擔心不能如期交貨,我們總是躲避這項勞役。夏天時剝豆仁還好,只是耗時間,不能出門和鄰居或是同學玩耍;到了冬天,手腳本來就涼,手指才碰觸豆莢,不一會兒連指尖都冰了。印象中,那些年的冬天好像特別冷。 後來市場改建,我們先搬到城北,輾轉又跨過一個縣市,再搬到城南。那時的客廳已經大了許多,但是感覺還是相當侷促,因為母親又從市場裡接回來假花的代工,從此,客廳的空間一直沒真正解除過各式包皮鐵線的枝條,緞帶製的花瓣葉片,以及花心花蕊等零配件的侵犯。 假花的製作工序,通常是在主枝上插進側生的枝椏,安上葉片,再一片片疊插大小不一的花瓣,扣上花心和花蕊,最後黏貼製造廠商的標籤。完成單枝的假花後,一打紮成一把,論打計價。母親有本小冊子,每次廠商來家裡收貨時,就在冊頁裡記上交貨的數量和工錢,每月或是每季結賬一次。記憶中母親的假花代工時停時續,但是從沒真正斷過,直到母親的健康亮起紅燈。 製作假花不需要機具,沒有複雜的技術,耐心一點,保證準時交貸,不要擔誤時效即可。廠商用超大的透明塑膠袋分類各色的零件,直接載來家裡,全部完成後,通知廠商來載成品,同時替換下一批的假花。所以,客廳的沙發、茶几或是地上總是充斥大大小小的塑膠袋、成品、半成品和零配件。有時候斜陽照進客廳裡,彷彿都可以看見柔細的棉絮悠遊在輕輕薄薄的空氣中。那時候,拍過母親一張生活照,只見她蜷踞在單椅的沙發上,兩手上下左右,前前後後來回動作,輪轉出一部份的家計。 那年的大學聯考我考上私立學校,我了解家裡的經濟狀況,所以想都不用想就決定去打工,先賺到學雜費以後再來準備重考。 翻開報紙的人事版,住家附近就有不少工廠,我挑上一間十分鐘自行車程遠的美術燈工廠,待遇尚可,還供午餐。來到住宅區裡的廠房,環視周遭不過一條裝配線,四五位中年婦女,還有兩位暑期工讀生,人事算是十分單純。簡單地說,工作內容就是依照老闆的指示,按照一定的裝配流程,利用老虎鉗,螺絲起子或是電焊槍,組裝各式各樣的美術吊燈或吸燈,技術不算複雜,但是手腳要快,免得影響整條裝配線的工作效率。可惜我做事過分仔細,實在不耐裝配線的流程壓力,所以兩個多月以後就跟著暑期工讀生一起畢業了。 再翻報紙,距離當時住家二三十公尺的琺瑯飾品工廠正在找人。所謂的廠區就是一般公寓的客廳,擺上四張工作當成彩繪和裝配區,我的工作區在後院,牆上有座大抽風機,後門邊有兩個水泥砌就的水槽,後來我才知道其中一個水槽盛裝王水,用來洗淨銅片上的油污,「工頭」說這是我的工作之一。工頭,約莫我的年紀,家住南部,北上打拚,早我兩年來這個工廠。工頭手指後院的另一個角落,告訴我那是我負責的另一項工作,燒熔已經彩繪好的鈾藥,讓鈾藥熔黏在銅胎上。走近我的工作區域,仔細一看那是一個像似烤肉用的鐵架,兩旁各有一支瓦斯噴槍,不遠處就是兩支大桶的瓦斯,分別接管到噴槍上。 事實上,工頭的工作內容和我差不多,不過他已經是個熟手,老闆指派他帶領我的工作。老闆看似四十歲左右,宜蘭人,和老闆娘一起住在工廠二樓的公寓,當時老闆娘已經懷孕,挺個大肚子,依然在樓下幫忙,每日進進出出,負責會計,裝配成品和進出貨的工作。 幾個星期以後我才熟悉我的工作以及整個工作流程。首先老闆的妹妹設計圖案,傳給外面的協力廠商,在銅胎上焊黏銅絲後,送回工廠,用王水洗淨,再交彩繪區的小姐和婦女繪上鈾藥,然後由我燒熔,工頭負責打彎銅胎,順便「回火」,讓釉藥的表面更為均勻平滑,不會有坳洞。經過這些工序以後的半成品再交給協力廠商磨光鍍金,最後在已經完成的景泰藍項鍊墜子、耳環、或是胸針上裝配各自的零配件。當時聽老闆說,這些中式圖樣的景泰藍飾品在歐美市場很受歡迎。 就我的工作來說,最困難的部份是火候的拿捏,稍稍「過火」絳紅色的釉藥就會暗沈,溫潤的乳白色會轉為死白。所幸,我很快上手,沒有製作出太多的瑕疵品。那整個冬季,不論戶外的氣溫多低,上班時間我從沒停止過流汗。 工頭看我戴上口罩,將油污的銅胎倒進王水,瞬間冒出陣陣的黃霧和惡臭時,趕緊將我拉進防火巷內避災。我看工頭不戴口罩,好奇問他:「不怕職業傷害嗎?」工頭莫可奈何地回說,鼻腔內的軟骨早受傷了,同時手指屋內:「聽老闆娘說,老闆的鼻樑骨已經毀了!」 過完舊曆年,我依照先前和老闆已經提過的約定,辭職回家,專心準備重考。進入大學後,家教的時薪遠遠超過這些家庭工廠,所以我有了新的選擇,但是姐姐仍然輾轉在附近的成衣廠、電子工廠、或是贈章工廠。等我服完兵役,聽姐姐說,開放大陸探親後,藏身在社區裡的這些家庭工廠已經陸續轉移到大陸發展,連要找個家庭代工都難。 前兩年侄女辭去工作,專心在家待產,問她生產完是否重回職場,她說:「與其賺錢給保姆,還要擔心害怕,不如在家,全職帶好小孩更實際。」 「家裡的經濟應付得來嗎?」我有些擔心地問。 「沒問題,繼續以前的網拍就可以支應了。」侄女自信地回答。 聽見侄女的計劃,我立即想起她以前還在工作時就已經兼營皮包的網拍生意,於是我問她:「還記得以前阿媽做假花的樣子嗎?」侄女開心地笑了,但是隨即斂去笑容,反而露出有些傷感的表情。曾經,在子女逐漸成長,有了自己的生活,忙於課業或是工作以後,侄女取代了我們的位置,膩在母親的身旁,度過一段不算太短,在客廳插製假花,看電視卡通的歲月。 望著侄女自信的臉龐,我想不論那個年代,經濟型態如何更替,社會文化怎麼轉變,一個有效的「宅經濟」都可以吸納社區裡非經濟活動的人力,成為穩定社會的力量之一。或許吧,已經褪時的「在家上班」會再流行回來也說不定,就像每隔一段時間便會重新流行的復古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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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六首
《追夢》 做能力範圍內的夢想 發揮舌燦蓮花的天賦 古典美也曾動過心神 不肖小情小愛的呼喚 轉進標得相對性的追尋 執行你我所要的浪漫 * * * 《年華詩話》 青春褪盡韻尚存 往日生涯非淡聞 多情才子隨風去 浪漫詩人何處尋 * * * 《將進酒》之一 代代儒訓文明島 花崗石下湧清泉 滿山遍野紅高粱 釀成名品天下飲 * * * 《將進酒》之二 酒中一品金高粱 名聞四海天下揚 共飲浯洲一瓢酒 齊祝兩岸太平年 * * * 《浯島迎賓》 太武情味今猶昔 嘉賓顯達會浯洲 侃侃話語融心緒 處處關心鄉關情 * * * 《遠傳簡訊至家妻》 鼓浪前進到廈門 夜宿華僑酒家莊 鷺島日報宴洗塵 金門墨客桌上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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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霧鎖金門,2000名旅客滯留機場。」斗大的報紙頭條新聞,讓回家這一條路,橫生了無數的不確定感。 據說從前天下午起,班機就無法起降。松山機場櫃台黑壓壓的排隊人潮;電腦螢幕候補名單無止無盡的翻頁;平時寬敞,隨處都可找到落腳歇息的沙發座椅,幾近爆滿。我推了手推車,像遊走在被機車霸佔的台北街頭騎樓,左拐右轉來回踅走。從劃位櫃台區到行李拖運區,再到全家便利商店飲食區,遍尋不到一個足以歇腳的座位。最後放棄尋找的念頭,讓我猶如尋不到停車位的車子,只好毫無目標的溜轉,等候正好有人離座進候機室,才能安頓這俱疲的身心。看來滯留在機場,行程被延誤的旅客之多,一向喜歡搞噱頭的報紙,這回報導得一點也不誇張。 準備登機的廣播,已輪播了數次,排隊等候登機的人群愈來愈聚集,隊伍愈來愈冗長,但隊伍卻無絲毫前挪的動靜,身上背的,手上提的四件行李,讓我對寄掛行李的服務人員頗有微詞,若不是他眼睛睜得太雪亮,此刻的我,就無需受此折騰了。禁不住身上的重負,我把手上提的行李卸放至地上,偏頭往前翹望,原來通關人員正在安排坐輪椅行動不便者先上機,兩三部輪椅正通過長長的登機長廊通道。接下來叫喚攜帶幼童者優先,又有幾位背小孩者從隊伍中脫隊前行,像盆花抽根移植,旁邊沾土帶草,簇擁著好幾人,享受優先登機權。這年頭照顧弱勢殘障,已成了民主社會努力的目標,可喜的是進入開發中國家的我們,人人皆能予以接受與尊重。 何況先登機後登機,那都只是順序而已,根本毋需爭先搶道。坐飛機又不是搭公車,車滿了就拒載,飛機必要等全部乘客都登機坐穩了,才能啟航。一次聊天中,友人就透露讓機場廣播叫名要求趕快登機為丟臉之事,我想人人皆同此心,畢竟那不是一樁好事,而是壞事傳千里的惡印象。 等候登機時間很漫長,也難怪飛機誤點有愈來愈普遍的趨勢。在法治民主的社會下,法律是人民生活的依據準則,但能夠法外有情,那才是民主的更高境界。當有一日,大家能對一個眾目睽睽之下急闖紅燈的駕駛者,給予同情理解之心時,那才是民主之至境。在國民皆具遵守法律的素養之下,會公開勇於違規,爭分搶秒闖紅燈者,必然事出有因。可能因那分那秒之差,他的人生故事就需改寫。人人若能做如此想,對那光天化日之下,還敢勇於違規,應視為有擔當之人,至少他做的不是偷雞摸狗之事。 隊伍慢慢往前移,我提起地上的行李,亦步亦趨的跟上。 「阿成!今晚是按怎樣?」 「哦……!給你恭喜哦!」 「啊!不過……,我人在臺灣……。沒辦法去咧!」 排在我後面的旅客,聲如洪鐘的講手機聲,就這樣大剌剌的貫進了我的耳裡。這年頭手機普遍,人手一機,沒手機的要算異類一族了。君不見只要是等候的塊區,尤其是年輕人,十個有八個是低頭族,自個兒陶醉在那小小的長方盒裡。候機室裡是,餐廳裡是,甚至捷運車廂裡,坐著低頭,倚靠車門低頭,單手扶吊環著照樣能低頭。低頭一族已如被春風拂過,鑽土露面的綠芽,遍山滿野綠的一片,一望無際呵! 「泉啊!你在哪裡?」 「你有沒有候補上?」 「你也是4:20這班哦!」 「我跟阿成說我人還在臺灣,今天晚上不能去。」看來打給另一個人的第二通電話,正續接著前一通的前情提要,好奇心讓我不覺聚神繼續聽下去。 「啊沒?我們兩個都說人在臺灣,沒回去金門。」 「太累了,實在不想去。」話中有著濃濃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記住哦!要說我們兩個都沒候補上,兩個人都在臺灣。」 一句一句的私密串通,彷彿春蠶吐絲纏繭般,一絲纏上一縷,一絲又一縷密密實實的,深怕一個疏漏,蠶結不成蛹,蛹化不成蛾。但那如雷聲般的謊言,卻像驚蟄夜晚的隆隆雷聲,夾雜著劃破天際的閃電利剪,催喚著土中萬蟲蠕動破土,好晾在亮晃晃的陽光下。 人生!有時真是個無奈,有時連回家這條路,也充滿了無數的不確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