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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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詩併吞
北二高走到盡頭是一張容易健忘的手繪地圖。 屋海望去。高高的。一○一大樓。圓山。新光三越和一路往下墜的五股工業區。 恰巧是隱約構築難解的三角函數。 這城市寬容了很多冷感併發症的建築。一棟一棟勃起。 情緒失控的油脂鋼骨鐵架。支撐了雄性的侵略。 孕造了鐵皮屋和陲幕玻璃之間的曖昧關係。愛情已死。 巴哈協奏曲一四七在七張犁慢慢安眠。 惡質擴張的空間。三十坪。二十坪。五坪。 最後剩下曠男怨女三坪。空洞洞。衣食天國。這裡是月入三萬五的體溫容器。 巴洛克頂住藍天。高第海洋氾濫陸塊。騎樓有普普樣品屋。後現代併吞燕屋馬背。 失血過多的沉默。乘機遂行一種高傲門戶美學。各自傲立。 市城赤裸裸穿上一件又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自誇和自卑都在這裡創造偉大。 拼圖式的結構語彙一夜之間重組包裝。 讓郵差找不到地址。方向。 忙碌的城市缺氧。忙碌的子民缺明天。 所以今天我們在網路尋找虛擬實境的未來。 未來操縱在一切對速度的幻想和諒解。 速度的腳步。速度的愛情。速度的業績。速度的人文。當速度成為這城市唯一的救贖。 一堆堆精神官能症都開始擁向救護車。往仁愛路奔馳。避一避。急診室。 新聞報導。景氣不好。一個老農人自殺。 坊間說。股票狂跌。一萬個經理跳河。這就是浮浮盪盪的人世面相。 步上捷運。踏上電梯。崩潰的一節節脊椎骨。傾斜。這城邦緩緩綻放我悵惆的影子。遠方。 一張張人皮面具。天荒地老的擠壓。互倚。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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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與麻雀
「賞鳥」一事,可能是近幾年來由於重視休閒生活而發展出來的一項活動,志趣相投者並組成賞鳥協會。然而,在我孩童時期,「賞鳥」一詞,甚少耳聞,最多只是看看鳥飛的樣子,聽聽鳥鳴的聲音,養鳥的人也很少,至於攜帶配備,特地跑去郊外賞鳥,更是未曾聽過,想必是以前的人,沒有這種習向,或者說是沒有這種閒情逸致。像梁實秋這樣一位賞鳥先進,觀察入微的人,還真是少之又少。 梁實秋先生在他所寫的「鳥」一文,對於愛鳥賞鳥,表露無遺,梁實秋說;「世界上的生物,沒有比鳥更俊俏的。:::鳥的身軀都是玲瓏飽滿的,細瘦而不乾癟,豐腴而不臃腫,真是減一分則太瘦,增一分則太肥,那樣地穠纖合度。」對於鳥的形體與聲音,刻畫生動,描繪細膩,尤其對於鳥的愛惜之情,更引發我的敬佩。自從拜讀宏文之後,深受影響,每在有意無意之中,總會對鳥多看幾眼,行進中也會駐足觀賞一番。 根據家鄉野鳥專家統計,金門鳥類多達二百八十餘種,記得小時候,從未聽過這麼多,是否以前沒在注意,或未深入探究,最常見的也只不過幾種而已,而最熟悉、數量又最多的就屬燕子和麻雀。因此,以我當年的所見所聞,在此談談兒時對這兩種鳥類的印象。 「燕子啊!你來自北方,:::你知道,那一些村莊,招惹苦難;那一城鎮,變成屠場。:::誰是我們痛恨的敵人,誰為了祖國,英勇陣亡,有一天,我要回家鄉,誰是我寶劍下的豺狼。」這首歌是我在讀國小時,趙維昆老師教我們唱的,旋律優美,寓意深切。母親也曾唸了一首兒時歌謠:「黑嬰仔(燕子)恁那人?阮興化。茶恁喝,嫌沒蓋「蓋子」(ㄍㄨㄚ);酒恁喝,嫌臭破。」經查興化在江蘇省,由此可知,牠的家鄉來自金門的北方,只不過到金門來短期做客而已。為何茶酒皆嫌不潔,母親也不清楚,是否燕子甚愛潔淨,不隨便飲食,就像岳飛在「良馬對」所說的良馬,「日啗芻豆數斗,飲泉一斛,然非精潔即不受」。換言之,燕子猶如良馬,絕「不苟取」。 綜上所述,燕子是一種春日北來,秋日南返之候鳥。從文字學角度來看,「燕」字屬象形,「廿」象口,中間象燕身與兩翅,下象燕尾,字形可說相當完美。又據書記載:「燕子口闊大,尾分歧如剪,腳短,爪銳,背部黑色,腹純白。營泥巢在屋樑上,隔年還能認明舊巢,捕食昆蟲為生,是益鳥。」真是佩服燕子的築巢功夫與辨識能力。 記得小時候,金門家家戶戶幾乎都有燕子「駕臨」築巢,有的還不止一巢,尤其是洋樓的二樓,更是牠的最愛,一般都是築在門楣上方,也許是習俗上有此一說──築巢會帶來好運。因而對待燕子相當尊重,不但無人干擾偷襲,甚至竭誠歡迎,從生蛋到孵出小燕,兒時即常目睹整個過程,即使大便滿地,似無人抱怨,有些還在燕巢下放置托盤,定時為其清理糞便,燕子也不怕人,似乎算準不會侵犯牠,而我們的確也把牠們當成一家「人」,待之以禮,和睦相處。 每當母燕從外覓食回來,小燕嗷嗷待哺的畫面,就會想起白居易的「燕詩示劉叟」:「梁上有雙燕,翩翩雄與雌;銜泥兩椽間,一巢生四兒。四兒日夜長,索食聲孜孜,青蟲不易捕,黃口無飽期。嘴爪雖欲敝,心力不知疲。須臾十來往,猶恐巢中飢!」不但可藉此了解母愛的偉大與辛勞,對於小孩也是一種正面的情境教育。而每當見到燕子盤旋翱翔、翩翩起舞之際,即可感受「身輕如燕」之真諦,愈顯燕子輕盈可愛的一面。 其次,再來談談麻雀,「雀」者,小隹也,依字會意,足見其小。金門話叫做「乞鳥仔」,何以如此稱呼?是否如同乞丐,到處乞食偷食,不得而知,因為既無人可問,又無書可查,實在懊惱。另外,據書記載;「麻雀,文鳥科,雄鳥為褐紅,雌鳥稍帶橄欖褐色,多營巢於屋壁、簷邊或樹洞,食性隨季節變化,平時主食穀類,冬時兼食雜草種子,生殖季中常捕食昆蟲」,可見牠在食物上也滿多樣化的。 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何以拿麻雀來作比喻,我想一方面是麻雀的身軀嬌小,可以形成強烈對比;一方面是麻雀甚為普遍,無人不識。在金門的鳥類中,麻雀的數量誠屬最多,而且每個人最先認識的鳥類,大概也是麻雀。麻雀叫聲吱吱喳喳,並不悅耳,也不討人喜歡,一大早便成群聚集,不必用鬧鐘,麻雀來報曉;處在農業的社會,麻雀應是農夫的頭號「敵人」,由於牠們以農作物的果實維生,站在人們的立場,牠們算是「偷竊者」、是「不勞而獲」的害鳥,因而早在N年之前,雙方的「老祖宗」即已結下樑子,一方面在農田設計稻草人嚇跑牠們,一方面用彈弓射擊牠們,甚至夜半偷襲,直搗其窩,讓牠們措手不及,來個「滿門抄斬」;或者捕捉之後,有人飼養,但活不了多久;有人烤來吃,下場更悽慘。 某日,我隨口問了母親,家鄉有無關於「乞鳥仔」方面的俗語話,母親靈機一動,隨即想起浦邊的姑婆,每次見到麻雀,都會唸道:「乞鳥要嚎站門錢(門前),我君一去二十九年,就像當( ㄉㄤ)尪無子ㄎㄧ(依靠)。」這首藉物抒懷的七言韻文,不但押韻完美,而且寓意深切,道盡守活寡之心酸與怨嘆。母親闡釋說:「姑婆當年婚後十二天,她的丈夫就遠赴南洋,一去不返。」就如末句所言,尪婿如同當鋪之物,膝下又無子侍奉,怎不令人歔欷!類似這種情況,金門早期甚為普遍,婚後不久,丈夫為了謀生,遠赴南洋,有些就在當地另結新歡,重建家園,有良心的丈夫,偶會寄錢回來,沒良心的如同「失蹤」一般。而金門的妻子,日思夜盼,癡癡等待;守貞一生,未曾變節,真是可敬可感啊!但也可悲可嘆啊!而為何假借麻雀,大概也是因其普遍,且常鳴叫吧! 燕子與麻雀,顯然有著截然不同的待遇,燕子待之如「貴賓」,疼惜有加;而麻雀則視之如「寇仇」,厭惡至極,同為鳥類,命運卻有天壤之別。其實鳥類本無善惡,不能因其飲食習慣不同而定是非、論對錯,站在鳥類的立場,這是極其不公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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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調的﹃生日快樂﹄
「祝妳生日快樂,祝妳生日快樂,祝妳生:::」車廂裏傳出女子的歌唱聲,歌聲是獻給同車的一名女子。女子有十幾位,平均年齡不到二十歲,清一色穿著背後印有『大陸人民處理中心』字樣的T恤。她們坐在車內兩側的長條椅上,女子們操著大陸的鄉音,歌聲清純得可愛動聽。當他們唱完『生日快樂歌』後,那名生日的女子,當下涕泗縱橫,哭紅了臉,拿著黃色的毛巾猛摀著嘴,也拚命地擦拭滾滾而下的淚水。 「今日是哪位生日?」一位警員向女子問道。 「是我,是我。」生日的女子不加思索地興奮舉起手。 「大家不為她唱一首生日快樂歌?」警員問。 車廂內的大陸女子起先沒有反應,但過了十來分鐘後,『生日快樂歌』便沿著公路傳唱開來,接著,她們唱著『在地人』不甚熟悉的大陸歌謠。 生日的女子,是位來自四川的小妹妹,和同車的女子比較起來,她的身材算是較壯碩的一位,她的嗓門特大,從其言行舉止,約略可推測是座中的『龍頭』老大。 「喂,長官,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們都沒給禮物?」生日的女子開玩笑地向前座的警員索取生日禮物。 「禮物,禮物:::」其餘的女子隨之起鬨。 經不起車內紛亂的嘈雜聲,前座的警員們討論著:要不要給她生日禮物?要拿什麼當禮物? 「我這有一包梅干。」一位警員從座中起立,拿出背包內的一包梅干。警員開了門鎖,把梅干遞給坐在長條椅上的一位女子,囑咐轉交生日的那名女子。生日的女子激動地接了那包梅干,情不自禁的哭了,哭得一塌塗地。一陣『生日快樂』的歌聲又起。女子把梅干分給同車內與她有著同樣坎坷命運的女子們。 這是女子頭一回以這樣的方式過生日,對她來說,真是百感交集。她萬萬沒想到,這是她十九歲生日的場景。原本,她打著如意算盤:跟著『人蛇集團』偷渡來台打工掙錢,然後,風光地『衣錦還鄉』。沒想到如今卻是如此場面。 車上的她們沿路唱著歌,也唱著時下最流行的歌曲『老鼠愛大米』。或許,是舟車過於勞頓,半晌後,原本吱吱喳喳的人群聲,變得鴉雀無聲,車內的女子都呈昏睡的容貌。 車子來到台北的近郊,女子們紛紛睜開疲倦的雙眼,盯著喧囂的城市看。對她們來說,城市裏有太多的事物在自我的催眠下,讓她們產生無數的錯覺、幻想與好奇心。 車子抵達目的地後,她們立即被提訊。稚幼的臉龐表徵出『不知世事』之態。她們分別來自大陸的數個省份,是上岸時被逮捕的。當初被『人蛇集團』騙說是要來台打工的,等上了『賊船』,才知道是要來『跳火坑』的。這群年輕女子,還好即時被捕,否則,現在的命運可能更悲慘。在應訊後,有女子天真地說:還沒來得及到台北玩玩就被抓,真是掃興。其實,她們應該感到慶幸才是。因為,好歹免於被推入『火坑』的噩運。 不管她們在應訊時的說詞是真、是假。總之,為了民生問題而來是千真萬確的事;記得,前幾年,有一批大陸偷渡女子,因『蛇頭』企圖逃避警方追緝,公然將女子一一推入海裏,以至於數位偷渡女子香消玉殞。對此歷歷在目、血跡斑斑的悲劇,相信這群女子或多或少都有耳聞,但她們終究還是冒險而來。只能說新台幣的魅力實在太誘人了。 她們這回被捕,被拘禁在『大陸人民處理中心』等待遣返。未來,是否會再重演一次『偷渡記』?是很難預期的事。畢竟,她們還沒嚐過真『苦頭』,對於『寶島』依然懷著遐思。在此希冀這群看似稚幼的少女們不要再重蹈覆轍,否則,每年的生日恐怕都會過得很哀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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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英雄胡璉
胡之光/資料提供陳延宗/編撰 今年的九月十八日恰是中秋節,屆此抗戰勝利六十週年紀念暨九一八事變七十四週年前夕,緬懷當年國軍英勇抗日的愛國情操之際,謹在此回顧與金門淵源甚深的十一師與師長胡璉將軍,承負「拱衛陪都」的石牌之戰,特選本文真實事跡供讀者追憶,以紀念國軍當時奮勇殺敵的壯烈史實。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日本軍國主義為遂行其征服中國野心,侵佔中國領土的關東軍仍突擊瀋陽,致使東北三省淪陷。是時,國民政府採「不抵抗」政策,不甘淪為亡國奴的東北民眾則組織各路義勇軍揭竿而起,捍衛家園。日軍卻一步步向華北地區擴張,並於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砲轟宛平城和盧溝橋,發動全面侵華戰爭,宣告了全民族抗戰的開始,全國軍民精誠團結,發揮高度民族意識,全部投入抗戰行列。 湖北石牌位於長江三峽東端的西陵峽口,銷鑰三峽,屏障巴蜀,形勢險要,極具戰略價值。一九四三年五月,第二次世界大戰歐亞戰場形勢逆轉,日軍深陷侵華戰爭的泥淖,師老無功,為打開頹勢,乃發動鄂西攻勢,以六個師團,約十萬兵力,在其海空軍兵力支援下,在長江兩岸地區分進合擊,置主力於長江以西,瘋狂進犯,妄圖奪取四川門戶的石牌要塞,溯江而上進窺巴蜀,摧破我抗戰根據地,結束對華戰爭。 國軍第六戰區依據敵情判斷日軍可能行動,策定相應戰略指導,江防軍負責固守石牌要塞│宜都陣地,第七十五、七十七、五十九等軍固守石牌以北之既設陣地。先以堅強之抵抗消耗日軍,誘致日軍於石牌要塞亙漁洋關間地區,然後轉移攻勢,壓迫日軍於長江西岸而殲滅之。日軍主力於五月十二日開始進犯,國軍分頭進擊,激戰數日,盡次失利,戰火逐漸逼近石牌。 第十八軍轄第十一師、第十八兩個師,在江防軍指揮下,擔負防守石牌之任務,五月上旬,調整部署,以十一師扼守石牌要塞核心陣地,十八師掩護側翼陣地。在進駐石牌時,十一師師長胡璉將軍先行實地勘察,隨即決定部署,要求加強作戰準備,並以爭取時間,加強工事構築為第一要務。第六戰區司令長官陳誠將軍曾以電令要求:務必發揚十八軍過去的光榮精神,力拒強敵。師長胡璉將軍基於本身的職責,決心力戰到底,謀取勝利。 五月廿七日,敵似有先擊破我野戰軍,佔領三斗坪,再圍石牌要塞,作進犯我陪都之準備。第十八軍軍長方天為欲達成誘敵聚殲之目的,並令第十八師向東南變更正面,第十一師調整部署,力達誘敵深入為主。由於各線友軍挫退,敵軍逼近石牌,猛力進撲,十一師處於孤軍奮戰的境地。師長胡璉將軍肩負重任,抱定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誓與陣地共存亡,並激勵部隊同仇敵愾,奮勇殺敵。 五月廿八日拂曉,與敵數度激戰,相持至晚,三十一團第九連傷亡殆盡,牛長坡之一角陷入敵手,其餘各陣地完整無缺。但右後側友軍據守之彭家坡突告陷落,對我軍爾後作戰甚為不利。當日下午,師長胡璉將軍以親筆信五封(內有致長官之報告及家書遺囑),派劉競天科長持往巴東,囑於要塞有變時分別送寄,至此胡璉將軍決心已非常堅定矣! 在戰事進行中,江防軍吳兼總司令,不繼以電話勗勉胡璉將軍說:「援軍在途,努力作戰,石牌無羔,全局皆贏。」第六戰區司令長官陳誠打電話問他:「有無困難?有無把握?」胡璉將軍答覆說:「我師官兵士氣極旺盛,前線作戰情形良好。我雖孤軍奮鬥,亦無困難。我十一師乃革命基本部隊,我也隨長官至久,今日之事,全師官兵,共為一死,以報國家而已!然我堅信敵人若欲突破西陵峽口,必須踏著十一師官兵的屍體而過,否則敵雖屍堆如山,血流成渠,也難望見巫峰夔嶺。」這又是何等堅強的決心與信心。 五月廿九日黎明開始,全面激戰,日軍攻勢甚銳,地面砲火及空中轟炸均甚猛烈,而掩護十八軍右側的友軍全線崩潰,日軍仍集中全力向十一師攻擊,陣線數處被突破,卅一團奉命逆襲成功,卻頗有損傷,三十三團游國楨營長負責要塞南側隘道之防守,力戰身亡。三十二團第九連,在優勢之敵猛攻下,連長趙玉成陣亡,士兵傷亡殆盡。 當戰事危急時,委員長蔣公曾有電令:「石牌乃中國之史達林格勒,離此一步,便無死所。中華男兒,當有蘇聯紅軍互相輝映之義務與權利。」胡璉將軍敬謹答覆「決不辱命」四個字,繼續率領全師浴血苦戰,堅強到底。 而四方灣的固守激戰,特別展現了革命軍人之才幹與英勇無敵的精神。四方灣乃要塞核心到第一線│三十一團及相鄰友軍間的一個要衝。由於友軍潰兵的湧入,敵軍也跟著追上來,情勢混亂而危急。此地如果有失,十一師之主陣地將有被敵楔入的危險。師長胡璉將軍乃令三十二團副團長李樹蘭帶兵一班,限於半小時之內到達,負責防守。李副團長依時趕到,把三四百人重新整編,劃地區域,分配任務,即時擊退來犯之敵,而把友軍造成的漏洞堵住了,對於堅守石牌要塞任務影響深遠。 十一師的官兵,在師長胡璉將軍督率下,前仆後繼,反復搏鬥,經過三十、三十一日的全線激戰,敵由冒死仰攻,到攻堅不逞,而形衰竭,始終撼不動「胡家軍」,乃於三十一日夜間,曳尾而退。是夜將軍派隊出擊,坐待戰報,填詞兩則: 風蕭蕭,夜沉沉,龍鳳山頂一征人,為報黨國恩,堅定不逡巡,壯志凌霄漢,正氣耀古今,蜉蝣寄生能幾時,奈何珍惜臭皮身,吁嗟乎,男兒不將俄頃趁風雲! 山莽莽,陣森森,西陵峽頭一征人,雙肩關興廢,舉國目所巡,賢哲代代有,得道無古今,戰場功業垂勳久,不負堂堂七尺身,吁嗟乎,丈夫豈不立志上青雲! 自六月一日起,十八軍軍長方天將軍見日軍主力似漸撤退,重新調整部署,指示各師團結合作,相機驅逐當面之敵,追擊數日,國軍各路大軍全線反攻,節節進展,六月七日,江防態勢恢復舊觀。八日,國軍克宜都、枝江,日軍殘部續向東潰退,全線亦恢復五月初之原態勢,鄂西會戰遂告終止。 十一師固守石牌的光榮任務,粉碎了日軍西進的迷夢,使得戰時首都重慶,轉危為安,對於抗戰全局,具有關鍵性的作用,胡璉將軍實踐其報效黨國的決心,同時獲頒青天白日勳章,蔣委員長在接見胡璉將軍時,稱許「他日必成將才」。 胡璉將軍出自黃埔,忠黨愛國,石牌之戰,正是「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真實寫照。儒將胡璉讀聖賢書而深明春秋大義,能善盡為將之道,使所屬幹部人人皆能以忠義之士自許,以仁道之師破霸道之敵,故能敗敵立功,乃抗戰中真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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溝通的藝術
意見不合時的劍拔弩張為的就是爭取意見優勢取得勝利,不過常因為情勢緊張爆出一些不恰當的言語或是肢體動作。每當我跟別人起爭執的時候,內心裡陰暗的一面全部都給激發了出來,口出惡言總是無法避免,吵過架後我常都有真是「人性本惡」的體認呢! 據理力爭是二方都取不到平衡的一個大關鍵吧!畢竟都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每個人都不想落居下風,用盡心力想讓對方信服自己的理念做法,只是一味堅持就沒有溝通的機會了,工作上我也常遇到這樣的情形呢。不過要是有些時候的說服是強迫下的屈服,日後再遇到這種狀況就很容易產生反感,因為內心裡沒有一絲絲的認同,不經意的就會有更大的爭執。 當雙方已經嗅出一絲絲的火藥味,要再冷靜的去做溝通已經是越來越困難的任務,誰要率先做出退讓的空間是唯一的良好溝通吧!先讓一方好好的去敘說他的自己想法,不要妄自打斷對方陳述的節奏,這樣他的看法很快就會讓你清楚的知道了,只是你有這樣退讓的心胸嗎?還是你會選擇做那個一直強勢的主導者?這需要時間的調適才能漸漸去了解,二方最大的歧異就是聽不下對方的聲音,爭執下的裂痕要抹滅沒那麼容易呢!我也常記恨著和人吵架過後的不愉快呢!只是我試著先讓對方說完之後,對方願意聽我說的機會高一點了,我可以有多一點的時間跟對方解釋我的立場,當然這樣的溝通有時仍然沒有共識,不過再和對方相遇時你所採取的態度可以有比較多的變化,畢竟互相對立的氣氛只讓你自己升高腎上指數,更惹自己生氣而已罷了。 溝通的目標是共識的形成,並不代表是通盤的接受對方的意見,因為說服只是溝通的一個方法,卻不是終極的目標,溝通並不是要讓自己喪失自我,而是要激盪出彼此之間都能接受的範圍在哪裡。常言道要架起溝通的橋樑,雙方都要能努力去搭建這個連結,才會有站在橋上的機會而不會只是對岸相望,拉遠了彼此的距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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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心園映像
指導教授高雄師範大學方金雅老師 您煥發的外在氣質 溫文儒雅 積極明快 親切關懷 使人溫馨自在 堪稱人生的導師 親子共讀講座 從閱讀著手 啟發孩子的心靈 豐富孩子的生命 學生受益良多 實習的航程中 只要稍偏方向 一經明師指點 迷津豁然而解 總是勉勵 努力學習 終得豐收 您是最佳的領航員 屏東縣信義國小許書宗校長 升旗台前 鏗鏘有力 宛如暮鼓晨鐘般的 諄諄教誨 最令人動容 晨間會報 勉勵有加 好似靄靄長者般的 剴切對話 最發人深省 教務處周素菊主任 溫柔婉約的主任 端出 可口道地的 「一碗湯麵」 是信義學子的 心靈雞湯 對我的啟迪最深 啟動生命的內層純真 煥發智慧的外在善行 深信孩子 受惠良多 學務處楊鳳緞主任 深刻 令人不捨的身影 總是在校園四周 俯身撿拾 您是身教的最佳典範 處世穩健 熱忱積極 笑聲朗朗 總是親切的把守親師溝通的第一關 一一化解家長棘手的各種疑難雜症 您是學子的守護神 您是學務處的大家長 輔導處朱健華主任 您那推動學子生命搖籃的雙手, 深深觸動孩子內在的心靈, 對我的啟發最多。 5年5班葉瑞穗老師 一、校外教學 用心規劃 多元經營 警局參訪 讓孩子 深刻體會 勞苦功高的 捍衛武士 激勵學子 成為 治安的守護天使 墾丁之旅 讓孩子 遠離城囂與科技光怪 徜徉在大自然的懷抱 放大格局 目光遠颺 尋訪學習的另一個春天 二、感恩 人生在世不稱意 緊要處 出現生命中的貴人 將會 化危機為轉機 您就是 關鍵時刻 出現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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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痛孫同字姓
─謹向情真、德重、恩厚的老師們掬誠致敬 「姑痛孫同字姓,姨痛甥強睥睨,妗痛甥使目箭」,古早顯示人與人之間親疏遠近,情誼厚薄,以這三句話作為代表,就現今社會人際網絡,親情互動來衡量,實不敢以「對不對,是不是」遽下斷語,照說,「姑姨舅妗」一向就是親戚中極具份量的「對重親」,父親的姊妹曰「姑」,母親的姊妹曰「姨」,母親的兄弟稱「舅」,舅的「家後」尊稱為「妗」,井然有序,位階分明,一點都不會混淆。姑侄根源相同,血脈相通,痛惜護持,自是必然,但「姨妗」與外甥親屬關係近而密,冷眼相向,似乎不近常情。是不是早時交通不便,親戚間的互動往來並不方便,因疏於接觸,致無法建立深厚情誼,造成在陌生中有所疏遠,沒有熱誠相待,自是可能。「姑痛孫同字姓」是人人耳熟能詳的共識,稱「侄」為「孫」更是親暱的顯示。至於誰「使目箭」,誰「強睥睨」,都是相同的意涵,冷漠的表現,似不須計較分別,只是「姨」與「妗」真會如此冷待自己的外甥嗎,以常情判斷,應非事實,對「姨妗」慈愛底心恐是並不公平。 曾經問過幾位,同時具有姑、姨、妗身份的尊貴女士,對親侄與外甥果真在無心、無意中,有過這種差別待遇嗎?答案是斬釘斷鐵般的否定,天下那有如此寡情寡義到這種血冷目白的姨妗至親,蠢到以後會受到外甥「對等」的「報答」,何不「人情留一線」,好好做一個受尊敬的長輩。 以現在的社會狀態與人際互動,兄弟姊妹各自成家之後,總是盡速建立小家庭,職業婦女也好,家管服務也好,子女與家務已經將自己累得無法歇息,兄弟姊妹能有相聚的機會,就非常難得,珍惜都來不及了,那有閒情去「使目箭」與「強睥睨」,況且,對舅妗而言,外甥是姊妹的骨肉,家己的「大麥種」,呵護痛疼是人情的常態,人性的發揮,這種外延性親情網路的建構與包容性「愛屋及烏」的突顯,就是中國仁德慈愛精神的宏揚,「食母舅那食豆腐」的親暱歡愉正是具體的證明,做「母妗」的除非有特殊再特殊的原因,絕不可能用冷眼斜視對待「尪婿」的親外甥。姊妹情深,彼此間的子女才是「一代表」,那狠得下心以「使目箭」與「強睥睨」相對待。 先民留下這種有關至親連動的俗語話,相信必有所見,必有所本,只是年代久遠,社會背景,至親互動,人際關係,生活環境,價值觀念,與現今社會在在有所差異,只是倫理道德,尊親慈幼,守禮重義,仁恕包容的教化,古今似乎相差有限,唐王建(字仲初,潁川人,代宗大曆進士)的五言絕句「新嫁娘」:「三日入廚下,洗手作羹湯,未諳姑食性,先遣小姑嘗。」用心學作賢慧好新婦之情躍然紙上,且一舉建立和諧良好的「姑嫂關係」,日後的「姑痛孫」與「妗痛甥」的慈愛畫面已隱然浮現,合理的斷言,這款姑嫂會對自己姊妹的子女「使目箭」與「強睥睨」那種不雅的動作嗎,九成九應是不至於。所以當作「有則改之,無則嘉勉」就好,不必放在心上。倒是如果有人刁難兄嫂小嬸,甚至語言粗劣,惡臉相向,這種小姑日後就要自己當心,自求多福了,否則難免會有「使目箭」與「強睥睨」的場景出現。 舍家的「金孫」前一陣子坐娃娃車回家後常常問「姑姑今天會不會來?」「姑姑怎麼還不來?」「姑姑什麼時候會來?」起先我們很奇怪他怎麼一下子與姑姑親熱起來了,一問,他中氣十足地回答:「泡澡呀!」大家才恍然大悟,原來姑姑來的時候,一幫他洗澡就會讓他泡澡,他既可以在浴盆裡玩水、玩泡沬,有時還利用一邊的小斜坡「溜滑梯」,那是小朋友的最愛,況且,姑姑也不會管太多。他們的兩位姑姑每次來,有好吃、好玩的(電動,不電動的玩具),好看的(A夢啦、超人啦、毛怪啦),好穿的(有卡通圖案的小衣裳),好學的(表姊用過的圖卡、拼圖、積木),好聽的(有音樂、響聲的玩具、小電子琴),源源不斷地供應,好像要自行彌補當年他們兄弟姊妹四人,因家境窮困所過「陽春」而「烏白」的童年,所堆積在心底深處久拭不去的遺憾。小朋友一到外婆家「舅媽」、「大舅」、「小舅」叫個不停,套她外婆的一句不算雅緻的形容詞,像「馬放屁」,這是孺子至情至性自然的流露,與現在所風行的所謂「馬屁文化」絕無任何關連。如此看來,只有親親融融,「使目箭」與「強睥睨」就派不上用場了。 這三句其中後兩句久被封存的親情俗語話,是吳家箴先生在九十三年二月間一篇名為「母親口中的俗語話」提到的,當林總編輯怡種兄來電商詢時,曾經苦思窮索輪廓才浮現。文中作者從「母親口中的俗語話」中憶起慈母生前的仁厚誠樸的賢德,孺慕思念之情洋溢,旁人都會深受感染。輾轉得知他是金門教育界的先驅群之一的吳世泰校長的哲嗣,高攀的說是我五十年的舊識,他厚實的為人,篤誠的處世,全心全力為金門的教育奉獻,說無怨無悔、無私無我,一點都不過份,四五十年代,金門的教育環境不佳,教育條件不夠,教育資源欠缺,教育設施簡陋,教育員額短缺,當年的國民教育工作群,都是以苦行僧的堅毅,「校長兼校丁,教員兼敲鐘」的精神,辛勤耕耘,努力灌溉,以教育的園丁,為人才寥落的金門,在砲火中作育培護。在那段艱辛的歲月中,個人因工作的機緣,得以與教育界的人士時相請益,有幸結識了許多教育界亦師亦友、如兄如弟的傑出俊彥,前些日子與同是五十年知交的趙水生主任談起這群金門教育界的先驅者,仍不勝懷念感佩,除吳校長外,葉魁榜、王秉壽、李贊發、王經權、林稚卿、盧金龍、林金龍、楊奕火丁、謝金文、李少懷、許乃珍、許水澤、王芳茗、蔡金皮、簡榮和、許丕永,現在都已功成身退,有的且已駕歸道山,放眼金門現今政、教、軍、工、商,甚至漁農所有人才俊秀,幾乎都是經由他們作育培植,他們功在金門,功在金門的國民教育,一萬聲的崇敬都表達不了他們對金門的摯愛,對金門子弟的恩德。「姑痛孫同字姓」也不過如此而已。適值九十四年教師節前夕,謹向比「姑痛孫」的情更真、德更重、恩更厚的教育界先驅先進與正在教育事業線上全力投入「百年樹人工程」的老師們掬誠致敬!願金門的桃李茂林,枝繁、葉盛、根深、軀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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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師
陳文照領團,參加省運籃球比賽,且獲得優勝,已是年前的事,居民並不健忘,看見他打球,都會說,我們的冠軍來了,儘管,陳文照贏得的是殿軍。十一月,風沙大,庭下歇坐,便能聽見風沙,著急地飛越屋頂而奔。籃球場空曠,風吹來,打漩渦,捲起風沙,呼嘯而去。球員著短褲打球,遇上急風,小腿被風沙刺得麻麻的。陳文照運球、過人、跳投,旁人說,果然是冠軍身手。 天寒,球場奔馳,卻也汗流浹背。太陽升上屋頂,陽光一照,露氣凜冽,卻也逐漸消弭。陳文照擦汗,深呼吸,水小口小口地喝。他不挺高,身手卻矯健,居民想像他們錯過的省運大會,陳文照如何的跑、閃、跳、切,然後投籃。他們想像球場巨大,人群挑釁注視,便不自禁腿軟,所以,陳文照說球場跟球都一樣時,竟沒有人相信。 陳文照為縣爭光後,事務也多了,其中一項,就是籌募專款,呈獻蔣委員長五十壽慶。九一八事變以後,日軍侵華積極,一九三二年三月,建立滿州國,高舉「王道樂土」,喊著滿人、蒙古人、漢人、朝鮮人、日本人「五族共和」的口號。共產黨勢力同時坐大,一九三一年成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政府」,為了能跟日本軍正面作戰,一九三五年八月一日,提出應該停止內戰、團結所有國力,聯合抗日的八一宣言。 陳文照擔任社訓教官,關心國內局勢,成為生活常事。偶爾打開世界地圖,述說日本侵略。他右手直伸,如一匕首,斜斜切進中國。金門曾發起抵制日貨,沙美區長張雲瑤,且以通日罪嫌獲罪,民眾卻更關心,金門在世界那一個地方?他們沒找到。一老翁笑說,金門小,在中國地圖上都看不到,何況是世界地圖?老翁看過陳文照的地圖,篤定地說。陳文照笑了笑,拿起筆,在金廈海峽間,畫上金門,再在地圖空處,畫一個大大的,述說金門自古以來,就是海上險要,能夠制衡沿海勢力。陳文照左手凝力,成一手刀,橫在大陸東南,眾人聽得有理,紛紛點頭。 風掠過屋外,門外竹林哎呀一聲,似要折斷;竹林外,風獅爺佇立,高踞望海,如如不動。金門先賢洪受於︽滄海紀遺︾記說金門山林,水草茂盛,唐代陳淵奉派金門牧馬,但是倭寇燒山,鹽戶伐薪煮鹽,加以明鄭的伐木造舟,山林逐次減少。金門多屬丘陵、台地,太武山僅二五三公尺,不足以屏障東北季風,金門遂多風、多沙。海盜趁三、四月,東南風汛,從南澳入閩劫去商船,後入於浙;八、九月風起,則捲帆剽掠而下。盜匪侵擾,或賴官兵保護,但抵禦風沙之災,只能祈信鬼神。閩南山多,耕地少,居民生活不易,山多精靈、水多魑魅,「風獅爺」便在居民的心靈祈求下,應願而生。風獅爺朝向北或東北,藉以吸納長達九個月的東北季風,取名「風獅」是與「風師」諧音,是為「風伯」、「風神」。陳文照小時候,聽人說起風獅爺典故,欽仰之情油然而生,常跳上竹林外的風獅爺台座,探手,伸入獅嘴裡,轉動定風珠。 陳文照環島勸募,十一月底,乘船到烈嶼勸募。烈嶼又稱小金門,地貧,花生跟芋頭倒是盛產。恰逢芋頭旺季,地方人士以芋頭宴款待,清蒸、油炸、過糖,都不損芋頭原味。烈嶼民窮,聽聞募款,許多老人家紛紛說,國家大,百姓小,大家都要幫忙。老人家的手,放進口袋,遲遲不見掏出,猶豫許久,拿出一文錢、兩文錢,又遲遲不放進募款箱,盯著箱子許久,才長長嘆氣,握緊的手掌張開,錢倏然掉落。 林姓鄉勇陪在一旁,覺得難堪,陳文照不以為忤,倒覺得那一文錢、兩文錢,沉重地壓在自己的肩頭上。民國吏治不佳,勸募十文錢,能有幾文錢到得了民國政府;到得了政府,能有幾文錢用在正途?他不敢多想。三天後,陳文照返回大金前,撞見青少年在市集嚷嚷。 一名青年帶頭,指著揹戴透明箱子的十三、四歲少年說,來喔,烈嶼鄉民們,國家有難,政府籌錢打日本鬼子,大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幾名十五、六歲的少年一齊吶喊助威,圍觀民眾佩服少年郎勇氣,紛紛解囊。一旁的民眾提問,前幾天,大金不是派人募款嗎?前一批人員雍容大度,還有地方人士接待,這批青少年不知是何來頭? 捐錢的民眾懊惱地說,剛剛捐急了,不捐了,說著,想伸手進箱子,掏錢,卻被擋住。為頭的年輕人打哈哈說,救國大事,怎可反悔,說得眾人語塞。陳文照聽得清楚,卻不便出面,悶悶回返。後埔鄉紳對勸募踴躍,陳文照難忘的,卻是滿臉黧黑的莊稼漢跟老人家。他們的手掌,滿是厚繭,一文錢擱在手上,是那麼小、又那麼大。 陳文照把玩籃球,邊想事情,屋外走過一人,見著他,立定大喊。他看仔細了,原是十來天前,陪他勸募的烈嶼鄉林姓鄉勇。兩人閒聊幾句,陳文照問起那幾個不知來路的青年人。林姓鄉勇不好意思地說,年輕人不是烈嶼人,只是乘隙詐錢。陳文照吃一驚,心想這等詐財,極有機巧。又追問,鄉勇才說,不管大金、小金,長年來,盜匪難平,而小金駐兵少,盜匪更防不勝防。提到這兒,他臉孔窘紅地說,年輕人是林燕青從內陸吸收的下屬。 林姓鄉勇以為陳文照知道林燕青,忘了大金、小金有海隔絕,見他茫然,才說,林燕青是烈嶼強人,常勾結盜匪,做不法勾當,至於魚肉鄉民,就更不用說了。林燕青為非作歹,把柄卻少,奈何不了。陳文照大驚,鄉勇說,地方醜事,實也不好張揚。陳文照聽得火起,暗自捺下怒火。鄉勇說,上回募款,有人捐得晚,改日再送來,陳文照說,不急,擇日親取即可。鄉勇急說,沒幾文錢,不須煩擾。陳文照說,那怕只有一文錢,也得親自去拿。 幾天後,陳文照再赴烈嶼。天陰霾,風從漠漠的東北窮空颳襲而來,陳文照身罩長袍,站立甲板,沒多久,身上結了一身水珠。冬寒,碼頭人少,倒見幾個少年郎擊石子嬉戲。陳文照走出碼頭,幾個少年郎目不轉睛看著他,跟著,帶頭的青年大剌剌說,國家有難喔,政府籌錢要打日本鬼子,大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喔。少年郎哈哈大笑。 陳文照陪笑,少年郎覺得奇怪,陳文照請他們轉告林燕青,改日得要回勸募款項。少年郎笑岔了氣,但也把話帶到。林燕青聽著,莞爾點頭,不以為意,沒料到當天下午,陳文照帶領巡警跟鄉勇,闖進宅院。 林燕青平時作威作福,居民不敢得罪,巡警也憂懼勢力,苟且偷安。林燕青當時正抽煙管,聽見前院喧囂,正覺納悶。有人報說,巡警來討募款的錢,林燕青一聽,幾乎大笑,但多年與匪周旋,臉色一收,煙管一倒,趿上鞋,急忙推開側門,走迴廊到前院。來的,都是生人,主管烈嶼的巡警退居一旁,主導權落在陳文照跟大金警官,幾名兄弟在前院跟巡警叫囂,不時抬出林燕青名號,嚇阻來人。林燕青後背冒汗,悄悄退後,也不回家,直赴渡頭。上坡,過小路,即是大海,他走得急,心想這一次,將如以往,逢凶化吉。 林燕青身形高大,慣穿大紅衣物,上坡路高,有人叫說,山上那人,可是林燕青?眾人抬頭,正見大紅色外袍閃入樹林。陳文照喊追,包抄,連同四巡警,登上山路。爬上山坡,眾人汗如雨下,站立高點,寒風急來。 林燕青呢?陳文照問。眾人環望,不見蹤影。陳文照編派巡警,兩兩一組搜尋,分往東、西。高處,冷風直吹,陳文照漸漸冷靜。看看上坡路,瞧瞧下坡路,分開乾枯的芒草,一步步走,一步步看。忽見山坡上有一凹陷,走近,見著一個洞窟。陳文照正自驚奇,洞窟裡的人,聽見腳步聲,也覺奇怪,探出頭,卻見陳文照盯著洞口。 兩人僵持,一秒、兩秒。林燕青忽地拔腿而走,人,直衝衝滾下山坡。陳文照追在後頭。兩人跑啊跑,跑近西方宮,繞著不大的廟,兜圈子。廟的牆上鑲有一隻風獅爺,陳文照跑了一回、兩回,看了一回、兩回,確定那是風獅爺,小小一尊。林燕青跑得疲憊,心想西方宮靠近鄉鎮,惹來他人圍捕可就不妙,想起自己水性好,拚著一口氣游向大嶝,也未嘗不可。林燕青站定,拔出腰間小刀,陳文照雙手護胸,腳踏三七步。林燕青虛砍幾刀,即往後跑。沙灘,腳入沙,不易走。林燕青沙灘走慣,不見疲態,眼見就要入海。陳文照心一急,吃沙更深,走得更慢。狂風掃,捲起風沙,陳文照眼睛半睜,嘴裡吃了幾口沙,趁林燕青轉彎涉海,步伐略慢之際,吸氣快跑,縱身一跳,抱住林燕青。 林燕青倒地,一個翻滾,站起來。陳文照滿臉是沙,卻不擦,怒狠狠瞪著。林燕青想,才幾個錢,值得這麼拚命?手邊卻不示弱,揮舞刀,吋吋進逼。遠邊入海小路上,巡警跟鄉勇也都來了,瞧著沙灘上,一團紅紅高大的身影,撲殺灰濛濛的影子。紅色,從遠處看,鮮明而巨大,好幾次,紅色身影撲將過去,灰色身形就不見了,他們張大嘴,忘了跑步。然後,那道灰色身影似從地上掙生出來,一溜煙,又站得直挺挺。 林燕青悶熱,卻空不出手解去外袍,大風起,漲得外袍鼓鼓作響,陳文照滿頭、滿臉都是沙,原來的灰色外套沾染乾的跟濕的沙,猶如動物斑點。風撩起髮,一綹綹飄動,如獅子鬚髯。 林燕青搏鬥許久,已對來人另眼看待。陳文照雙手作力,臂肌聳起,嘴巴微張,犬牙露出。林燕青瞧著膽怯,大喝一聲殺去,陳文照站穩馬步,刀光一閃,從門面劃過,跟著,陳文照大叱一聲,吐出口中一口風沙,林燕青大叫一聲,眼前世界盡是黃沙,跟著手臂被強力一拗,下腹一涼,撲倒在地。林燕青眼見著巡警跟鄉勇漸漸走近,喘著氣,卻恨恨地,不能站起來。 帶頭的巡警問陳文照,林燕青可是死了? 陳文照喘氣,搖搖頭。 眾人圍著林燕青。他側伏,眼睛微張,大風掃來,紅外袍鼓動,拍啦幾聲,如帆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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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祖師信仰源流
唐宋時代,福建地區雖然已經有了初步的開發,但是和古中原地區相較之下,卻還是一個開發程度較低、地廣人稀、林菁深阻、瘴癘橫行的地區。當時巫文化氛圍濃厚,佛教為了傳播的需要,紛紛以巫術道法樹立威信,吸引信眾,其佛學、禪法反而退居次要地位(註砣)。於是許多位福建當地的民俗佛教神祇,便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下誕生了,在閩南一帶,如媽祖林默娘、保生大帝吳本、廣澤尊王聖王公,以及清水祖師,都是在這段時期產生而後在閩南一帶擁有廣大信眾的佛菩薩。 金門民間信仰中,一直保持著閩南地區非道非佛、既道又佛的釋、儒、道合一之民間信仰,尤其是供奉保生大帝、媽祖和廣澤尊王的廟宇,更是到處可見,唯獨對於清水祖師的信仰,卻不似其他三位那麼普遍,就目前大小金門兩島,只有六座廟宇供奉清水祖師神像而已。 一、祖師本傳: 據︽安溪縣志︾引宋政和三年(1113年)十二月邑令陳浩然撰︿清水祖師本傳﹀所述:祖師生于永春縣小姑鄉,姓陳名普足,有些資料說他名陳應、陳昭或陳昭應,還有一說他俗姓陳,名榮祖,普足是其字或法號之說。普足誕生於福建省泉州府永春縣小姑鄉。自幼出家于大云院,長大後結庵于高泰山,因聞大靜山明松禪師具圓滿覺,遂往事之,悟道後明松禪師授予衣缽,並告以「爾營以種種方便,澹足一切。」因授以法衣而囑咐說:「非值精嚴事,不可以衣此。」 陳應返庵後,在附近地方上造橋鋪路,凡數十處,後來移庵住在麻章一帶,施醫濟藥,普救貧病,當地人士尊為上人,其別號「麻章上人」。宋神宗元豐六年,福建省安溪、永春一帶大旱,有人謂:「麻章上人道行精嚴,能感動天地。」於是鄉人請他祈雨,結果真的天降甘霖,當地鄉民為感念他,咸有築室請留之願,乃于張岩山辟除苔翳,剪拂頑石,成屋數架,名之曰「清水岩」,於是後人尊稱他為「清水祖師」。宋徽宗靖國元年(1101年)五月十三日,祖師逝世,至於其出生年有的說是北宋仁宗景佑四年(1037年),有的說是仁宗慶曆七年(1047年),所以其歲數也有五十五和六十五歲之差,不過正月初六的生日卻是相同的。 祖師圓寂之時,遠近信眾雲集,瞻仰禮讚,越三日而遺體神色不異,鄉人感念其德澤,乃運石甃塔,築亭於巖後,刻木為像而膜拜,其弟子楊道落髮為僧,奉承香火,使信施綿延不絕。 祖師生前,德高道深,多行善事,百姓感恩崇奉為佛,故其寺香火旺盛,每逢病疫,鄉人即恭奉佛像,求師祛除,每遇亢旱,鄉鄰以至府縣官員,也必迎請佛像,祈雨驅災,於是清水祖師之名大噪於泉、汀、漳各州縣。 紹興二十六年(1156年),安溪縣父老姚添具狀羅列祖師陳普足生前德業善行,及歷年各項靈異神跡,逐級奏請,於南宋孝宗隆興二年(1164年)奉准敕賜為「昭應大師」。而後大師的神跡屢屢顯靈,或為人治病,或除瘟安民,或化解牛疾,或求雨去蝗蟲之災,其神跡不斷普被一方百姓,淳熙十一年(1184年),迪功郎政事仕林時彥等聯名瀝實奏請加封,晉敕賜為「昭應慈濟大師」。南宋嘉泰元年(1201年),福建轉運司保奏,以祖師為民祈雨,得降甘霖,乞求加封,經朝旨依禮部太常寺所申,敕賜「昭應廣惠慈濟大師」。寧宗嘉定三年(1210年),泉州軍申以清水寺祈雨沾足感應,惠利于民,經逐級轉請,而差官詢究覆實,依加封條法再度獲賜為「昭應廣惠慈濟善利大師」徽號。 經過宋代這四次敕封後,祖師在道、佛、釋三教各神祠中,普受萬民之尊崇,成為閩南一帶居民信仰崇祀的保護神。近代以來,清水祖師信仰並隨著閩南移民外遷而遍及海內外各地,尤其是永春、安溪及附近州縣之移民,其移居地的廟宇中,更是少不了這尊清水祖師神像,祖師的無數分靈,已隨著移民的腳步,深入閩南及台灣各地。而位於泉州安溪縣清水巖寺,建寺的地點原名坪岩或坪內,因為祖師神跡及信眾日增而不斷擴建,由於其地點山清水秀,常年雲霧繚繞,宛如蓬萊仙境,而坪內與蓬萊諧音,今日規模宏偉之清水巖,也被廣大的信徒奉為祖師廟的祖殿,稱為「蓬萊祖殿」(註砬)。 二、祖師稱號傳說: 對於清水祖師之稱呼,閩南一帶多以「烏面祖師」或「落鼻祖師」相稱,而臺灣則稱為「祖師公」或「祖師爺」。據說清水祖師有七個分身,其中又以「落鼻祖師」最有名,而「落鼻祖師」名稱之由來,相傳是因為每逢要有天災人禍變故時,祖師神像的鼻子會無故掉落,以此來警示災禍的前兆,故得「落鼻祖師」之名。 而清水祖師傳說的另一特色就是其神像都是烏面,所以又稱為「烏面祖師」,關於烏面的由來,在其傳說中有明確的說明。 話說陳普足築清水岩之初,諸事並不順遂,尤其是山間鬼魅干擾非常厲害,這些鬼一直和陳普足爭道場,普足先以劍削石壁展示神力,再以帨巾比高低,眾鬼還是不服,某次趁普足在石洞內,遂搬來許多濕柴,在洞口累疊成堆,而后燃火壓焰,使濃煙四溢,企圖把洞內的普足窒死,而普足安詳端坐任其熏蒸,如此熏了七個畫夜,但見普足頭臉黝黑,身軀儼然靜坐不動,眾鬼以為這下必死無疑,正在暗自竊喜,不料普足突然躍身而起,伸伸懶腰哈哈大笑,嚇得眾鬼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之後又經過了幾次鬥法都奈何不了陳普足,終於使眾鬼口服心服,被普足收為護法神。(註砢)目前我們所看到的清水祖師神像,大都是黑臉,這就是「烏面祖師公」的由來,其來歷也由此而傳開了。 另有一種說法謂清水祖師因嘗試藥草,數次中毒而致使面貌變為黝黑,但一般都以第一項說法的流傳面較廣,也比較能被信眾接受,而對於祖師的稱呼,還有蓬萊祖師和普庵祖師等,但一般還是以「烏面祖師」或「烏面祖師公」最普遍。 三、金門的清水祖師信仰: 清水岩的祖師廟不但是蓬萊的鎮境之廟、安溪縣民的守護神,宋元之後,閩南一帶也紛紛為祖師爺塑像立廟、分爐建寺奉祀。明代以後,祖師公的信仰更隨著閩南華僑渡海南遷各僑居地,到了明末鄭成功渡台驅逐荷蘭之後,由於其隊伍中有無數的安溪人,他們到台灣之後,也把祖師信仰隨身帶到台灣,尤其到清初施琅平台、大量安溪人攜眷渡台,更使清水祖師信仰遍及台灣島內。 在大小金門島上的二百六十多座廟宇中,就目前所知,主奉清水祖師的廟宇,有金湖鎮小徑村的鏡山岩、烈嶼鄉青岐村的清水祖殿,以及金城鎮古區村內暫奉清水祖師的迴龍宮三處,另外金沙鎮后浦頭的汶鳳殿、西園的棲穩堂、烈嶼鄉湖井頭的李府將軍廟,也有奉祀清水祖師(註砵),其信奉的比例可謂很少,這是一個很特殊的現象,因為清水祖師陳普足和保生大帝吳本、天上聖母林默娘、廣澤尊王郭忠福,都是福建鄉土神祗,這四尊神祗中,另外三尊在金門都有非常普遍的信眾,幾乎大部分廟宇都有奉祀,唯獨對清水祖師的奉祀最少,究其原因,大概與金門的早期移民是最大的關鍵。 清水祖師信仰向台灣傳播,主要是隨著安溪移民向外傳播,時間從明鄭時代開始,到清初施琅平台後達到高峰。到了十八世紀,則是安溪居民移往南洋群島的另一波高峰。(註砯)而根據金門各姓氏族譜記載,金門目前各姓氏祖先的入居時間,第一波是宋末元初之際,接著是明初設千戶所之後,而各姓氏移民的原居地,以晉江、南安、同安為主,都是沿海各州縣,至於位在同安、南安背後的安溪縣,則少有移民遷居金門的記錄,所以同樣是形成於宋代的閩南鄉土神祗,媽祖、保生大帝和廣澤尊王,在金門各寺廟中奉祀的情形之所以比較普遍,其原因應該是由於移民原鄉的關係。 金門各地奉祀的少數清水祖師中,烈嶼青岐的清水祖殿,據傳言是早年一位為人抽籤卜卦(傳統性質的流動算命師)的「林阿伯」隨身供奉的一尊神像,這位阿伯自稱是安溪彭岩(清水岩的原稱)人,神像與林阿伯寄宿青岐後,靈異現象一再發生,後來由乩童起乩,指示這是清水祖師要在該村顯靈,信徒們乃為祖師雕塑金身,並建廟供奉,就是今日的清水祖殿(註砨)。湖井頭李府將軍廟奉祀的清水祖師,也是來自安溪彭岩,兩者都和「走江湖」的人有相當密切的關係。小徑的鏡山岩據傳原址在蘭湖與中蘭之間,始建年代已不可考,唯廟中的香爐刻有「光緒玖年葭月吉日」,至於是原址之物或遷址改建後之物,也不清楚。至於古區燕南山太文岩寺供奉的清水祖師,留待第四節再作探討。 砣謝重光 ︿福建民俗佛教論略﹀ 中共福建省委黨校學報︽文史論苑︾ 2001年第5 期。 砬安溪清水岩志編纂委員會編著 ︽清水岩誌︾ 頁3至頁13 泉州市文物管理委員會出版 1989年。 砢安溪清水岩志編纂委員會編著 ︽清水岩誌︾ 頁64至頁65 泉州市文物管理委員會出版 1989年。 砵楊天厚 ︽金門寺廟巡禮︾ 稻田出版社 1998年12月。 砯安溪清水岩志編纂委員會編著 ︽清水岩誌︾ 頁77 泉州市文物管理委員會出版 1989年。 砨楊天厚 ︽金門寺廟巡禮︾頁258至259 稻田出版社 1998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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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教師檢定考試
金門地區教師檢定考試,是在民國四十九年八月十七日和十八日這兩天舉行。余為求一職,對於此務,特別重視,又想起當時,我為何不去讀簡師科呢?到如今,參加這場考試,切不可馬虎。 於考試前,我的心情和想法有兩種心理。一種是擔心,因為當時的生活環境是單行道,只有前進,並無其他之道可走,所以我很擔心怕考不上。另一種是悅心,所悅者,是我求職的機會來了,只要考得合格,我的職業就可取得一份謀生的工作,求得安定的生活。 體驗有感,擔心也好,悅心也好,平時之用功,才是真正人生最有保障,最是可靠。常聞人云:「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現在我亦體會出來了。我們要打勝這一場為生活的筆戰,只靠平時的用功,別無選擇,因為人生不可求人的有兩件事其意即是,只靠自己不可依人,亦即是什麼人都幫不了忙。所謂兩件,一件是練體格,一件是求學問,這兩件事,絕無可能,請人代替,求人幫忙。 我當時為了生活,為了工作,所以在參加教師檢定考試一年之前,我就有做了相當的準備。語云:「平時不燒香,急時抱佛腳,都是沒有用。」為了不使來不及,我很注重平時,也很注意把握時間,運用時間。 人之心情,隨其時局,尚會變遷,憶在臨試之間,那時家務之忙,校務亦雜亂,我之心情,仍不甚樂,幸我尚能自慰,凡事自解,自作鼓勵,致能衝破危急,而獲應考之順利。 體會有感,人若受遭遇或挫折,急事臨至,更須寧靜及其決心之意志,忍其打擊之痛苦,向其理想之目標而續進,切不可受阻礙而將希望自暴自棄,否則,參加這次的檢定考試,我可能會半途而廢。 為防後患,撤除以後更痛苦,因之,余將一時之苦悶丟開,將它另放一邊,重整樂觀之心情,抱其積極之心理,向前續進,堅持到底,方有可能達到我參加應考之任務,而得一位有牌照的教職。 這一次的筆試,地點是在聯合國小舉行,為趕赴考場,於民國四十九年八月十七日余清晨特別早起,因為這是第一天的應考,除各項工作及用具齊備之外,欲到達目的地之前,我是騎腳踏車出發,從家鄉歐厝,先至金門街,會辦了一些私人之雜務,然後順中央公路直達考場,到達之後,無別之事,就是專心一意,為參加考試之工作而來之。時間已到,亦無再有任何其他之雜念,一心一意,只想考好一點,成績能得高一點,別的事情,一概不管。這是我的個性,也是我的看法,因為來者之應考人,彼此雖然很和氣相好,但是當時金門教師取用的限制下,大家還是很競爭,這時候,諸位為生活的同仁們,還是各憑本事,也似是軍人上戰場一樣的專心。軍人是拿槍,老師是拿筆,其用意還是為生活,為生存而戰鬥。 教師同仁,雖然不是敵人,而在時局之實況下,社會事實,人浮於事,位置困難,金門處境,又無其他之行業可轉職,欲求得一名教師當,也不是很簡單很容易的事,原因何在?地小人多,無處發展,所以競爭很厲害。能有這種現象,也可以說是各人都有時也,命也、運也,剛好要碰到那個時代,那個命運,才會有那麼多的勞碌。 當天考了一個段落,於下午休息後,余於臨歸之前,單車又轉至金門街,在街上,看到金中招考特師科的廣告,本想報名應考,而所規定之條件,余之資格不合,致有影響心情不佳,因為檢定也是冒險,進修也是不符,有此種情景下,任何人都是難以安心的。 第二天的考試,是在民國四十九年八月十八日,上午全部是筆試,下午部份時間筆試後,又有舉行口試,直到全部考試完畢後,我要回家,單車又再轉往金門街與友人坐談,至傍晚,才騎腳踏車回歐厝家中。 到家後,於晚上即同學校同仁及學生往下堡勞軍,當夜因是金山中心國小,金寧中心國小,及示範中心國小,第三所學校聯合演出,所以節目特別精彩,至表演完了,全部完畢後,有受軍方招待點心,然後即由他們用軍車載送各來參加表演之單位回去。 在當時,我只是一位代用老師,在工作上,非常繁重,在制度上,毫無保障。辛苦的工作,我自認命,絕不怨言,而因是代用,學期若結束,隨即會被人滾開,為了求得安心與自尊,參加教師檢定考試,不得不拚命和利用閒暇的時間,努力讀書,亦只有抱其必取之決心與信心。 憶從考前一年就準備,在農曆之新年,大家都是歡歡喜喜到處玩,惟我獨自閉守家中苦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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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言寓言之十
一、 老江曾說,在那電力、電信、資訊和自來水都不普及的年代,人們看到別人家裡有電燈、電話、電唱機、電風扇與電視,無不露出羨慕的眼神。哎!以前想要的現在都有了,卻又要時時刻刻防小偷、防詐騙、防搶劫、防綁架,還真是讓人膽戰心驚。如今反而有點懷念過去的人那份樸實、誠懇和純厚,還有那一份彼此關懷與守望相助之情。不像今天住在都市裡,鄰居雖然天天見面,但是卻又老死不相往來:::。聽了以上的話就問老江,如果可能,願不願意再回到從前那個年代,他沉默了很久,最後搖搖頭。 二、 在物質享受的慾望與相互關懷的溫馨,兩者只能擁有其一時,很多人還是放棄後者。 三、 物質文明愈提升、人們擁有物質的慾望似乎愈強烈。 四、 從農業社會逐漸轉型而邁入工業社會,是一種社會型態蛻變的必然。其社會成員的思考模式與行為取向也隨之而改變,這是一種無可避免的現象。 五、 所謂「農業化」,只是「傳統性社會」型態的質素之一;而所謂「工業化」,也只是「現代化社會」型態的質素之一。 六、 而所謂「傳統性社會」,經濟學者羅斯托認為「:::是一個生產力發展有限、基於前牛頓期的科學與技術,以及前牛頓期的宇宙觀之社會」。若是我們承認這種說法,那麼生產力發展蓬勃,以及後牛頓期的科學、技術與宇宙觀,就應該是「現代化社會」了。 七、 羅托斯以某段時間為定點,來劃分傳統與現代兩種社會型態的界線,並無法十足地凸顯兩種不同型態的特質。因為在同一個時期內,英美等國與非洲部份國家的人民,有的過著資訊傳遞快速的電子化生活,有的卻仍然停留於狩獵與農耕等傳統性的生活。 八、 傳統性和現代化,兩者所含截然不同又近乎相對的質素,社會學者的說法並不一致。這裡,我們摘取較有共識的神聖對世俗、農業化對工業化、身份對契約、村落對都市,以及部份參與對普遍參與等五項來作進一步闡釋。 九、 「神聖」一詞,是指多數社會成員的思考模式和行為取向受到宗教信仰、傳統習俗及先聖典則所控制,深信冥冥之中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左右著自己的命運。而「世俗」一詞,則是指大部份成員如果相信一件事,必須經得起客觀的分析、邏輯的推演、經驗的證實或實驗的驗證,否則一概存疑。因之,他們大都肯定「知識才是權力」的說法。 十、 西方社會由「農業化」開始轉型為「工業化」,是以十八世紀末至十九世紀初的「工業革命」作分野。因為「工業革命」之後,自動化的機械逐漸替代過去人工的操作,而在生產技術突飛猛進的現實下,傳統自足性的經濟,自然也為現代市場性的經濟所取代了。 十一、 工業化以前,農耕、狩獵與捕魚等維生的事務,通常使用簡單的器具操作即可完成,不需要什麼高深的專業知識,初學者只要跟隨有經驗的人學上三兩年,大致上都可以應付自如了。在這種經驗就是知識的年代,家族型的事業,用人自然以「身份」作為選擇的標準,也就是任用自己的親人或與自己關係密切的人。但是工業化之後,很多大型的企業,無論在謀求日後的發展或在實際技術的操作上,都必須依賴專門的知識與特殊的技術,於是就訂定一套「契約」向外徵才。在「契約」的設限下,受雇人員如無法達成要求的業績,不是被降級就是遭解雇。 十二、 過去的人大多以「村落」為社會生活的主要單元。因為當時資訊的閉塞與交通的不便,他們絕大多數就在封閉的「村落」中,遵照先人留傳下來的風俗習慣渡過一生。工業化之後,大型的「都市」逐漸形成,很多人為追求更美好的生活而湧入「都市」。由於相互競爭所衍生的效應,他們改變了昔日的生活方式。在此浪潮的衝擊下,各種知識和傳播媒體也因之而成長。 十三、 這裡所謂的「參與」,非但是針對政治,而且也含蓋媒體,在古老的年代裡,不是一人的獨裁就是少數的專制,這種「部份參與」,奧門稱之為「部落的政治文化」或「臣屬的政治文化」。同時,因為傳播媒介的短缺,民眾的心聲很難傳至天朝,一切遵照地方官之命令行事。而現代的「普遍參與」,即為政治的民主化與媒介的普及化。也就是由社會成員選舉政事的主治者與各級議會的議員,再由議員與媒體共同監督政府的施政,大眾的事由眾人來決定。 十四、 事實上,任何社會都不可能絕對的「傳統」,也不可能絕對的「現代」。如果我們以上述五項相對的質素之多寡將社會的型態作區分,依其先後順序大致可分為以下三類:一、傳統質素超過四分之三(現代質素自是未滿四分之一)者為「傳統社會」。二、傳統與現代兩類質素都不及四分之三者為「過渡時期」。三、現代質素已超出四分之三(傳統素質自然不滿四分之一)者為「現代社會」。 十五、 在轉型的過程中,社會結構必然持續地作改變。因之,往昔的道德觀念與既定法令,自然不足以規範社會成員的行為。 十六、 尤其是在如政治上第一次政權轉移等關鍵時刻,一個領導階層的作為,將決定未來社會發展的方向。在這段時期內,領導者若是一面嘴上高喊「司法獨立」與「新聞自由」,一面將握有權力的手伸入司法與媒體之中,進行打擊異己。那麼,社會上原有的公平正義與價值觀念,必將遭到無情的摧殘。在公平迷失與正義不張的現實下,多數的成員自然而然地以曲意奉承,無理強辯甚至投機欺詐為其行為的取向。 十七、 如果諂媚可以平步青雲,那官場必然會颳起一股「重上意而輕是非」與「重奉承而輕績效」的歪風。於是,很多官員無時無刻不在「揣摩上意」,不在「諂諛逢迎」,卻不肯花一點時間去「分辨是非」,去「為民服務」。如此一來,百姓也只好餓著肚皮看一齣「官場現形記」的連續劇了。 十八、 將經濟衰退解釋為「國際性的不景氣」,將治安敗壞硬拗為「自農業社會轉型為工業社會過程中必然的現象」,將失業率高居不下辯稱為「很多青年都要求月薪三萬五以上,否則寧可呆在家裡不出去工作」,將貧富差距拉大詮釋為「市場經濟發展的常態」,這些說詞並不可笑,因為,如果從「拗」字的字形作解讀,不就是「幼童慣用的手法」嗎? 十九、 學生考試作弊、歹徒印製偽鈔、電台販賣假藥、主播偽造學歷、商人出售黑貨、議員假造影帶、以電話謊稱綁架而進行勒索:::。在這種欺上矇下右拐右騙的環境裡,還真令人不知如何開口要求孩子「以誠待人」! 註:以上第八至第十四等七則,其中有一部分資料摘錄自金耀基的「從傳統到現代」一書,特此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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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繁不及備載
由於工作職類專長需要,參加文大社工班進修,因此有緣受教於王順民教授門下,在看完王教授的一篇『「族」繁不及備載│對於新生世代的關心、擔心與憂心』的社會評論後,使我頗有感觸。自己也有三個男孩,他們各是屬於那一族呢?我趕緊從網路上去找老師在文章所提的「族」群,他所代表各是何種意義?這些「族」群經過稍做整理之後,正如教授文章中提到的,年齡層都在15歲到34歲之間,分別是: 吞世代(Tweens):79年到85年出生的八年級生,他們的主見影響父母消費決定;對科技、品牌、金錢、與塑膠貨幣的使用,遠超出想像,並不斷吞吃大量資訊。對他們而言,電子媒體已經成為整體生活的一部分,互動與及時是追求的兩大特點。網際網路是吞世代的最佳推手,藉著網路,他們與世界零距離。也因為這一代喜歡用網路聊天交朋友,簡單易懂的統一語言應運而生。許多即興無厘頭的語法、辭彙,推陳出新,奇妙莫名,突顯其獨特風格,在字典裡是找不到的,別字、同音字和注音字的大量使用,也就成了吞世代的專利。 尼特族(NEET):所謂「NEET」全文是「Not in Education,Employment or Training」,是指不上學校、不工作,亦不接受職業訓練的年輕一群之意。以日本為盛,現在日本全國,大概有八十萬人左右,到二○一○年時,依民間經濟研究所估算,大概會增加到一百萬人,而不良青少年或一般普通犯罪者(不屬於黑社會團體者)將會增加,不難窺見,尤其近來竊盜犯及觸犯麻醉藥品之犯罪件數特多,此為日本社會上之一大隱憂。 飛特族(Freeter):是在1980年代後期出現於日本社會的新字彙,結合「打工」和「自由」兩個字,指從學校畢業後沒有固定工作,靠打工來維持生計的年輕人。 歸巢族:大學剛畢業或已成年,不願再當「唸學族」,也由於就業困難,高不成低不就,就只好回家理所當然的讓父母去養的族群。 草莓族、水蜜桃族: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但抗壓性差的七年級生。 寄居族:相同於「歸巢族」,儘管老大不小了,仍然遲遲不婚,並且繼續吃父母的,住父母的,近來似乎變成一種世界性的生活趨勢,台灣自不例外。近一步說,由於少子化家庭越來越多,現在的年輕人,從小由父母百般呵護成長,生活依賴父母,只重外表和個人感覺,沒有危機意識,基本生活機能極其薄弱,所以不管作任何事都有父母擔當,毫無責任感和自信心,簡單的說就是「米蟲一族」。 誠如王教授所說的,各種不同的名詞指稱,反映出來的是社會變遷底下一種可以預見的發展後果,這些單獨個體行為加總之後所呈顯出來的整體社會事實,才是叫我們掛慮擔心的。分析來說,家庭教育和家庭結構因素,是讓這些「族」群行為表現的催化劑,家庭父母是其予取予求的經濟來源,過分的關愛也讓其失去與社會環境和職場上交臂的能力,這是台灣教育出了問題,尤其是家庭化和社會化兩方面的教育,失去平衡,嚴重脫軌,在政府沒有任何良策的同時,讓問題處境不斷加乘惡化,成為台灣目前社會的一大隱憂,是人類行為影響社會環境,抑或社會環境影響人類行為,我想兩者都是。 在王教授的文章中特別指出,這些「族」群的人格特質與屬性特徵,是缺乏自信、抗壓性低、沒有危機意識、過於理想自我、欠缺生涯規劃,是屬於過度被保護的年輕族群,走入社會表現出來的是不能安於現狀、跳躍式的工作態度和喜新厭舊的思維,以及在乎消費意願,不在乎經濟來源的消費模式,雖不致離經叛道、為非作歹,也不至於為所欲為、無所適從,卻有可能走向偏差生涯的不歸路,最後造成與社會隔絕的共輸結局。而這種次階文化和顯性集體偏差行為的現象事實,看得出家庭親職教育的無奈、學校專職教育的失落和社會求職環境的現實,讓新生世代失去信心,沒有願景,不敢築夢,連帶為生活奮鬥的勇氣和魄力也失去了,在我們耽心憂慮的同時,台灣的社會是有反省檢討的必要,台灣的社會到底那裡出了問題!? 王老師說得對,以前年輕的我們沒有作夢的權利,只能朝著社會文化早已建制完成的人生夢想不斷的努力打拚,沒得選擇。相對的,我也認為當時社會文化的穩定發展,以及家庭和學校謹守人文禮教與傳承的傳統教育方式,讓我們擁有與這些「族」群恰恰相反的人格特質和屬性特徵,而且我也把這些人格特質和屬性特徵,用身教言教的方式傳承給我的孩子,加上不斷的傳達自己的成長經驗和親身經歷的故事,灌輸他們「飲水思源」的社會倫理,也培養他們凡事正面思考的人生觀,我稱之為「飯桌上的教育」。他們正都在這個年齡層的「吞世代」、「尼特族」的階段,他們雖然一樣離不開電腦,也沈浸於網路各種訊海之中,盡情玩他們的電腦遊戲,交一些虛擬的網路朋友,說他們另類而即興的電腦語言;也一樣在父母呵護下,追求時髦和迷戀流行音樂。但是他們都很正常的在求學上進當中,有濃厚的家庭觀念,也懂得和老人相處,會與鄰居和父母的朋友打招呼。以我身為他們父親的現在,對其「另類族群」的階段,我感受不到他們帶給我的憂心和壓力,相反的他們對於父母的依賴和經濟支援,並不是那麼的無度,確能自我節制和獨立自主,並且能夠服從父母的管教,體諒父母的辛勞,尊重父母的想法,關心父母的健康。而我也只是提供一個無憂無慮和結構正常的家庭成長環境,給他們足夠的生活思想空間,雖然少不了一點叛逆,也對社會的現實面少了一點危機意識,倒不完全是「草莓族」或「水蜜桃族」,將來也不至於變成「飛特族」或「寄居族」。 我的結論是,「族」要不「煩」,家庭教育和結構很重要,間接也影響社會教育和倫理,如果一切正常,對於新生世代的關心、擔心與憂心,則趨於平常心,不必多心,無論家庭和社會,就只剩下「滿足」。在這裡也要特別謝謝王教授的細心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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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詩北門舊事
喜歡以前的北門 喜歡之一 以前一進家門 就是大院仔 然後客廳 現在一進門只看見樓梯 喜歡之二 很多門,每個房間都相通。 大客廳旁的走廊,是我們以前常常在那擺小桌子寫功課、看書的地方。 桌子隨著太陽移動。 小客廳旁那扇門,四月十二日一到,金城迎城隍,這裡就是看熱鬧的好地方!有時騎著腳踏車時,就會想起我的那輛白色腳踏車,以前總是在院子裡騎。想到這裡,是不是該去照照瓊林的舊家? 紅豆餅─兒時軼事 小學的時候 有時候放學會買的 一個老伯伯在賣 料多又好吃的紅豆餅 三個十元 但是都還沒長大,攤子就不見了 至今仍回味的紅豆餅::: 縱使吃過別家的,但還是無法跟老伯伯相比 2005.06.17.寄自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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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屆浯島文學獎散文佳作原鄉情懷
那一年我又返回故鄉金門服務,像倦鳥歸巢,戎馬倥傯,每次駐留總是來去匆匆,春去秋來,幾度更迭,回首前塵往事,生命裡有些命定也有些許無奈,有一些巧合也有一份驚喜。 就在軍校畢業抽籤分發的那一霎那,也就決定我未來的何去何從,「抽籤」決定軍種、單位,並非操之在我,祇能歸諸於運氣,原來埋怨沒抽到好籤,畢業分發的單位是偏遠花蓮的陸軍野戰師,以前是固定輪調移防馬祖,沒想到在我到職一個月後居然巧合的改變要移防金門,真是讓我喜出望外,所以一時的得失是很難遽下斷言好壞的。 往昔陸軍野戰部隊就是兩年駐防台灣本島、兩年金馬外島固定輪調移防,外島受囿於地理環境,位處前線且孤懸海疆,對外交通不便,駐防戍守大家共同的記憶就是「時時戰備、任務第一」,犧牲休假、無法照顧家庭是很習以為常的事,但這也牽動著多少軍人、多少家庭的悲歡離合,「金馬獎」總是令人不喜歡的下下籤,而我則不然,因為我回家了,家永遠是遊子的避風港,永遠像母親般張開雙臂撫慰歸來的遊子。 第一次剛到金門駐地,我擔任排長率隊參加營各連編成的夜行軍任務連,目的在防敵之突襲,以利應變,在黑漆漆、闃然寂靜的黑夜裡,我們迷路了,因而求救於我這個金門人,天曉得我除了住的金城鎮市區比較熟稔之外,金城鎮郊區都很少涉足,更遑論是金東沙美一帶的荒郊野外呢?忽然間發現原來我對世居的家鄉,竟然是如此地陌生,自此我才用心省思回顧這生我育我的家鄉,對金門這養生立命的地方做了一番溯祖尋根的巡禮,回顧二十餘年軍旅生涯以迄解甲返鄉,因軍職之便,足跡竟也踏遍金門本島及周邊各大小離島,軍旅的大半時間就在家鄉服務,也是生命中的命定,讓我生命的成長,能夠如此貼近見證家鄉奮鬥歷程的脈動。 我的家鄉是「戰地」,這是身為金門人無可逃避的宿命,民國四十七年八二三砲戰平均每平方公尺土地落彈四發,意味著金門人命定的都要擁抱砲彈一起成長,單位的駐地就在明魯王墓後方小高地,那一夜還是單打雙不打砲宣彈的年代,約下午六時許休外宿假,我沿著駐地的小路往小徑公車站牌走,走沒兩三步,咻咻的砲聲已從遠處響起,從小就學會聽音辨位躲防空洞,研判還在大老遠,我照踱我的方步慢慢的走,沒多久砲聲隆隆越來越近,從頭頂呼嘯而過又悶又沉,直覺告訴我不對勁,這彈著點應該就在附近,忙不迭的跳入線溝躲避,一聲震耳欲聾又急又快,就在我前方五十公尺小徑候車亭處火光燭天的爆炸了,候車亭正後方高聳粗直的木麻黃攔腰應聲而倒,橫梗在中央公路上,生死就在一瞬間,真是不敢想像我若是腳程快一點的後果?此刻在腦海中不禁浮現軍校三年級時參加暑訓一段悲愴的往事,一樣的砲聲,一樣的巨響,友軍演習誤擊的一門砲彈,在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就殘忍奪走數位同窗好友的寶貴生命,英年的早逝,就像光鮮亮麗的彩球突然破滅,在同學及親友內心深處留下永遠的痛。 追溯金門來時路,孩提印象裡當時中央公路尚未建造,舉目所及是童山濯濯、黃沙滾滾,曾幾何時翹首佇候軍車的搭載,而今在眼前展開的是筆直寬敞的中央公路及兩側蓊鬱蔥翠的花木夾道,自用車川流不息,在茫茫夜色中迤邐前進,當車燈投射的燈光不斷地向前延伸,像時代的巨輪一樣,也是向前挺進,往昔軍管時戰備優先考量下夜間實施燈火管制,各家戶燈火均需加裝燈罩、汽機車大燈三分之二需塗黑,讓燈光減弱,以免為敵之標的,而今通衢大道上路燈林立,入夜後燈火通明,與對岸遙相輝映,真叫人有今夕何夕、昨是今非之慨,但這似乎也意味著金門已由黑暗落後走向光明進步,不是嗎? 金門古來即是僑鄉,位處邊陲,地瘠人貧,謀生不易,從小浴在戰火煙硝中,同島軍民一命,投身軍旅是很自然的選擇,往外尋求發展是不得不然的出路,金門人展現浯島花崗岩下的生命韌性,堅貞、質樸也就愈見真切,我們兄弟也就在這種情境下考取了軍校,尤以大弟不以士校高中學歷為滿足,孜孜不倦苦讀英文,考取留美飛彈班進修,惜因中美斷交而作罷,其後以人生規劃役滿退伍,並很不容易考取了中油公司,在公餘之暇仍考上台大夜間部中文系就讀,那個時候他工作在桃園,住在中壢,每天下午下班後將摩托車寄放在車站,趕火車通車北上台北上課,俟上完課再趕火車,每天都是深夜一點鐘以後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就這樣經過五年風雨無阻的歲月,半工半讀的完成大學學業,晉升為職員,那種堅毅的進取心,一直深深撼動著我,而每一年都會像候鳥似的帶著妻小回家省親,貼心溫馨的問候師長親友,他就是這麼懂事、這麼戀家,直到有一天,像晴天霹靂似的意外惡耗傳來─他在桃園大園出車禍,他走了,他永遠的走了,上天何其忍心以卅八歲黃金年華就讓他拋妻別子撒手人寰,但他帶不走我們不盡的哀痛追思,白髮人送黑髮人是人間的慘事,爸媽那淒厲呼兒喚子痛徹心扉的哭聲,也無法喚回他,而我也知道他永遠無法再像候鳥回來了:::。 記得剛到防衛部任職時,司令官宋心濂上將援例在擎天峰請新到任參謀吃早餐,我第一次見識領略到別有洞天的意涵,其後參加擎天廳的月會,在那四通八達、星羅棋布的坑道裡,印證了孫子兵法所說:「善守著,藏于九地之下」的道理,並在貫穿太武山可雙向通車的中央坑道裡,我更看到昔日金門唯一的第一座紅綠燈,而今紅綠燈似雨後春筍般在各交通要道廣為設立,「遇白線即停車」取代紅綠燈功能的歲月都已過去了,這是時代進步無可避免的演變結果。 有時候我們不也應該思索─現代化文明進步是否應該避免過度的開發?建設的同時,亦應正視文化古蹟和戰地遺跡的保存價值,並兼顧自然景觀與生態環境維護,防止古蹟及戰地遺跡的被破壞和林木的濫墾,否則當金門原有的風貌漸漸斲喪、大自然反撲的時候,那麼金門亦將不再是金門了! 民國八十一年十一月七日在金防部太武山山麓下的鑑潭山莊,我有幸親眼目睹見證司令官葉競榮將軍身著大禮服莊嚴隆重地宣佈:「金門即日起解除戒嚴,終止戰地政務」的歷史性時刻,大批媒體簇擁著搶鏡頭記錄這一刻,近半世紀的戰地政務完成階段任務後落下帷幕,走入了歷史,也邁向新的紀元,從此軍民分治,回歸憲政及地方自治常態,雖較台澎地區解除戒嚴仍延遲了五年之久,但多年來金門人揮之不去的有形、無形的枷鎖,終可卸下仔肩。 在那遠颺失落塵封已久共同擁有的記憶裡,家中房屋門板與祠堂廟宇的木石,不會再有被徵用充當碉堡建材的恐懼夢魘,金門人可以不再吃含有黃麴毒素易致癌的戰備米,照相機、收音機、重型機車、助泳助浮器材球類等物品解除管制,自衛總隊裁撤、出入境臺灣時不必再身家調查、不再受取得自衛隊年訓證明方可出境的限制,全島不再全民皆兵,有太多不必再限制禁忌,中華民國台灣金馬地區往返許可證、早期限金門地區使用的紙鈔、煙酒,也都可以轉為典藏歷史的紀念品,多年來淳樸金門人默默承受的禁錮犧牲與歷史的悲情終告結束,走出悲情、超越悲情,就像雨過天晴,勢必將有一番綺麗的新視野,也將喚醒壓抑久蟄的人心,引發出陣陣漣漪與迴響。 在防衛部有時候輪值至金西師瓊林附近第一線據點夜間查哨,我曾不經意假想,從瓊林至尚義全長僅三公里餘這是金門島中央蜂腰部、全島南北之間最狹窄處,當年古寧頭戰役,若按中共的作戰構想─原定於瓊林及安岐海灘登陸,中央突破截斷金門島蜂腰部,分割成東西兩半,左右席捲,讓我軍東西兩部兵力無法順利轉用,分區擊滅,迅速竄陷全島,就是中共驕狂輕敵、胡璉第十二兵團適時增援、且天助我也─那天候潮汐、那變幻莫測的風向拯救了金門,讓敵軍無法適時適地投入戰場,所以導致敗亡,否則最後鹿死誰手猶尚未可知?真是天佑浯島,不然今天的金門,不知將又是如何的景象呢? 金門外島歷經滄桑演變,隨著兩岸關係轉趨和緩,兩軍對峙角色地位都有一些轉變,國軍在精實案後,兵力銳減,金門已漸褪除軍事色彩的外衣,金門周邊各離島,也有意釋出作為觀光、海上遊憩勝地,讓國人徜徉保有原始風貌的離島山光景色之美,碰觸原是軍事禁忌的海灘,雖是一種解放,但看那海天遼闊、煙波萬頃,真是美不勝收,舉目眺望彼岸的風光,不也是另一種快意的享受嗎?感覺上金門真的在改變,因為連金門本地人都被管制進出的各離島,居然也要釋出,改變真好,不是嗎? 總是滄海桑田且讓時空場景流轉邅變,這兩年來縣政府主辦的搶灘料羅灣海上長泳活動,海峽兩岸三地(台灣、金門、廈門)多達一千餘名泳客參加,不也是對民國四十七年八二三砲戰火線上搶灘料羅灣運補,另類的緬懷憑弔嗎?金湖鎮成功海灘花蛤季,也吸引不少男女老少走向大自然擁抱海洋,在海邊沙灘逐潮嬉戲,拾蛤牽罟樂陶陶,這些活動不啻對昔日戰地政務軍管時期亮節工作之規定─「凡擅入海灘區者,衛哨兵即于射殺」另類的解放嗎?現正推出盛大獨特的藝術饗宴─碉堡藝術館個展,將解除管制的碉堡顛覆變裝轉化成為藝術館,可以音樂可以繪畫,也可以創作等諸項藝術展演場,逆向詮釋碉堡功能意涵,有另類前衛的空間場域體驗,重塑碉堡視覺意象,讓戰地碉堡走出戰爭的陰霾,活化賦予新的生命,不再是戰爭的元素,而是蛻變為藝術璀璨新奇的火花,一掃軍事緊張肅殺、冷峻凝重的氛圍,原來金門也可以不要這麼「戰地」,不是嗎? 鄉愁,總是不經意的襲向遠遊的遊子,有訴說不盡鄉音親情的羈絆,記憶裡永遠抹不去那一年那個晌午,旅居在台九十餘歲高齡年邁的祖母,臥病在床、不良於行,彌留之際,念茲在茲一心祇想落葉歸根返回金門,因而無法闔眼,為完成祖母不想客死他鄉的心願,故包機返回金門後,家人俯身貼近祖母耳朵,向她老人家訴說:「已經回金門了!」我清楚看到祖母她那半睜半閤的雙眼噙著淚水潸然流下,這才嚥下最後一口氣而辭世,祖母返鄉的堅強信念與意志力,竟是那麼的強韌不撓,此刻這最後淌下的淚珠顯得份外晶瑩剔透,一直深深的震撼著我,多年來漂泊驛動的心,亦總是被那一份原鄉情懷深深牽繫著。 戰爭無情、和平無價,在戰爭死亡陰影的威脅下,生命賤如蜉蟻,祖母悲苦的走過她的一生,但她畢竟幸運的歷經金門古寧頭、九三、八二三戰役及日後「單打雙不打」延續廿年無情砲火轟擊的風雨歲月,在驚恐瑟縮躲防空洞的日子裡活了下來,是劫後餘生,也是活生生的歷史見證,而諷刺的是將八二三砲戰密如雨下的殺人砲彈研製成菜刀,竟成為戰爭另類的戰利品,已過世知名殘障藝人金門王一曲「流浪到淡水」轟動國內外,也唱出金門人飽受戰爭砲火荼毒下流浪他鄉的悲歌,而金門究竟還有多少個受到戰爭遺害而不為人知的金門王呢?且讓流浪他鄉的悲歌成為千古絕唱吧!兩岸中國人應該要覺醒不能也不要─再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來餵食戰爭的惡獸! 當砲聲漸行遠離時,金門也可以不再是戰地,可以扮演像韓國板門店的角色,充當兩岸和平的軍事緩衝區,金門無論幸與不幸,都無法改變已成為歷史的史實,緬懷過往,踵武前賢,踩在先人走過的歲月印痕,掌握新的契機,塑造金門的美好願景,希冀像浴火鳳凰般翩然重生─讓仙州風華再現、讓世界認識金門。而金門曾經是三民主義模範縣、九年國民義務教育的先驅,今日何其有幸又是小三通的先驅者,成為兩岸進出孔道,開啟交流新紀元,我們也衷心祈求兩岸和平共存,不再兵戎相見,金門不願也不再作兩岸衝突的戰場,且讓兩岸烽煙永遠不再點燃! 懷古鑒今,斗轉星移,浪拍兩岸驚濤,看潮起潮落,浪淘盡千古英雄往事,回顧金門的歷史塵煙,走過「軍管到解除戒嚴」這條漫長梗阻崎嶇的路,總算到了峰迴路轉的轉捩點,當家鄉跨越歷史悲情、活出自己的同時,曾為職業軍人的我,有幸躬逢其盛,如今雖已卸下戎裝,而想奉獻鄉土、鐫刻歷史的自我期許並未稍減,或許老兵不死,祇是凋零而已,撫今溯往,人生有如南柯一夢,但有夢相隨,築夢踏實,總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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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雲門來訪
金門的夜,越來越美,不再像過去,處處燈火管制,單打,雙不打,躲炮彈的夜,生活,工作形態改變了金門人的娛樂與經濟,伯父輩務農,靠海餬口養兒的辛苦在我們這一代已脫離了。 好友明德從台南故鄉來訪,我期待著,並在電話中要求行程更改為三天二夜於七月二十九日至七月三十一日返台,並更換班務,安排假期,電話中一直追問行程更改原因,我只能回這是秘密(對於友人是氣象測報員二十四小時輪值,不分假日的工作勤務所以要調班輪休),等待著友人來觀賞世紀雲門來訪。 日子隨著時間的到來,一大早趕往機場去接機,第一天到小金門遊玩,從坐船的興奮到四維境道、湖井頭、觀廈門、遊陵水湖生態之旅,和想像中的金門有好大的落差到了烈女廟拜拜、吃貢糖、訂貢糖,好充實一天,晚上去小金門友家吃芋頭大餐,伯父說是去年芋頭保存到現在,好神奇,一直追問保存的方法及芋頭吃法、煮法、生長種植等,每年收成訂貨單已滿,由此可知金門除了高粱酒、貢糖、菜刀,小金門的芋頭是有名的特產,吃飽喝足,伯父道別坐晚上八點半回大金休息,阿德除了感謝更期待我來說明的大秘密雲門來訪。 第二天遊玩大金門東半部景點,友人對金門完全改觀除了介紹景點由來特色,更帶往海岸區玩水,並了解跟團和自助是有差別,因為跟團要逛菜刀店、貢糖店,時間安排有落差也比較趕,晚間六點用餐後,來到城區,友人更是興奮,金門有夜市,逛一圈夜市,週邊人山人海,問我還有警員管制交通,人車分道,答案來了(雲門來訪),這就是更改期程原因,在台海觀雲門要訂位購票,談何容易,雲門是國際知名藝術團體,平時是購CD觀賞,很少也沒有親眼目睹,這就是答案了。 時間會場觀賓,義工忙裡忙外,主持人也一直要求觀雲門要有氣質、品質、風度,全體靜坐用心去了解,去體會去解讀,我和友人靜坐於人群之中,滿心歡喜期待,而金門縣長更是高興歡迎雲門來訪,是世紀演出,光舞台、燈光、設備,好幾天前巨資與趕工準備,目的就是要鄉親欣賞最好的藝術,並大聲高興的向鄉親們說出這是金門的驕傲而會場也在縣長熱情下回應著,並感謝贊助團體及雲門七十多位人員才有今日之世紀演出。 一位位高賓祝賀詞句下,林懷民更要求靜美的金門人觀賞後也能和觀賞前不留一紙一物這才是雲門戶外演出真正成功。 燈光變化中,台上演藝一靜一動,肢體力與美,在燈光變化一景一物表現出紅樓夢的人物情節,愛恨交織,阿德興奮一直說這次金門行值得,也可以跟朋友說現場看雲門了,而大多數金門人在這次演出中表現了風度除靜坐下,也沒留下髒亂,並可驕傲說出現場看雲門,也愛上雲門,台上一靜一動優美演出及在燈光變化之中把整個紅樓表現出情節,內容,美好時光總是隨即而逝,而這一夜不只是雲門來訪,更是金門夜的活動改變了,不但經濟、文化、政經,一一改變了生活形態,也帶來了這一代的福份,從戰爭、單打雙不打、吃地瓜、國共戰爭到和平、小三通,一一為金門帶來了這一代的所需,從雲門完美劃下句點,也讓外賓更了解,更愛上這一片不再是孤島的地方,更希望熱心的藝術團體來訪金門,把金門帶入文化氣息,並推向世界,金門的光與熱是全體國人所樂見的,而這次演出之後我們永遠會記錄民國九十四年七月三十日那一夜雲門來訪會成為美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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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人
※一記悶雷洶湧的落在胸口 天空,溫柔的飄 雲 湛藍的台北彷如糝上了一層鐵灰色的寂寞風暴※ 變色龍 我在陌生的城市裡蟄伏,卸卻一身渾重單調的鄉土味兒,從天靈蓋到趾縫中的間隙小心翼翼仔細擦抹都市人炫麗的色調,像一隻奇異的變色龍,敏感地排序自己身上斑斕的保護色,舞著一種很輕巧的步調,漸強的快板,在噪音和污氣所構造的都市叢林,尋找一朵受傷的玫瑰 捷運紀實 感覺精神被錯置了:: 車窗外像是一幅流動的風景畫,前往淡水的電車上,無數朝上斜舉的手擁擠了我的視線,一股羶腥味正在發酵,該怎麼連結少女短褲與一隻發情猩猩的銜接畫面如一道尚未證明的難題般惹我心煩::: 彷彿金屬撕裂空間的聲音鳴亂嘲嘲雜雜地向我襲來,變換的車道如一條蛻變的蛇乘客是它卵裡受孕的胎兒,跟著巨製的母體般蜿蜒伸縮,三種語言穿透我失焦的視網膜,紅綠藍繽紛了我結構繁複的耳聒 熾熱的午後,台北下了一場冷冷的雷雨::: STARBUCKS 地點:如上 時間:不詳 主角:一杯焦糖瑪奇朵 一個好奇的女孩 兩顆好奇的小黑點不安地左右游移,她定睛拋出虹似的光芒,一閃一閃地附著在玻璃帷幕前疾走的人潮,成多鏡頭垂直分割,她富饒意味地輕舐自己淡紫的兩片唇葉,逆時鐘旋轉手上乳白色的塑膠拌匙,妄想在馬克杯中那深邃的漩渦挖掘一份未飽和的黑暗::: 她從來不加那令人可畏的結晶方糖和奶精的! 只有眼淚,和過分牽強的回憶中他那一抹邪惡的笑 FOR FREE! 夜 一張佈滿星子的地圖隱隱地掉落在瞳仁 我默默含著一片銀河 我默默含著一片銀河 眨著眼用力解讀古老星宿之間悲寒的運命軌跡 連綴美麗的座標 其實只是織女不甘七夕鵲橋 一滴冷冷的 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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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屆浯島文學獎》散文佳作 偉大的存在
之一 活著的偉大 乍見陽光的剎那,呼吸竟不由自主急促起來。張開雙臂,對著坑道前方深呼吸,但覺嗅了一鼻子清雅的海洋芳香,舒暢感迅速貫串體內每一根敏銳的神經,讓思緒完全融入眼前的湛藍海洋中。 孩子,這是賴以維生的味道。阿伯的視線遙望海的彼端,彷彿望向遙遠的過去。他喃喃自語著,印象雖已模糊,其實也不過是四十六年前的事。民國四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下午六點三十分起,從對岸發射的砲火,照射了夕陽初落的金門,緊接著不曾停歇的攻擊,讓天空布滿不祥的色彩。 宛若夜神不曾垂青過的兩極,極光璀璨地炫耀它的輝芒。可給予生命的太陽,分明日復一日東昇西落;所以,這是不受歡迎的永晝。然而,不間斷的防空警報響徹雲霄,躲在防空洞的人們,眼巴巴地望著天空中由砲火帶來的永晝,可他們所棲身的地點,竟諷刺地呈現陰暗的永夜。 跟著日晷轉動的時間,在此刻猶如凍結住。不,該說時間原是人類文明的產物,年、月、日、時、分、秒,只對運行中的秩序有其意義,在這生死交關的當口,根本不會有人在乎。 可是,度日如年的悲慘歲月經過後,便在遺忘中緩緩流逝。時間不曾停止過它的腳步,屬於每個人的生之旅,依舊蜿蜒前行,或者該說,時間不曾流逝過,流過的只有人們? 阿伯視線轉回坑道,凝視流向大海的暗流,如果說水因蒸發凝結的過程反覆循環著,那麼今日流動的水分子,也許曾是母親悲傷的淚水? 在音訊中斷的四十四天內,連封家書都不可能寄出。誰活著?誰死去?一個、兩個、三個::,死亡人數的統計以阿拉伯數字顯示,只需簡單的加法即能完成,不必利用高階的函數運算,因為戰爭中的傷亡,本就無法理性預測。身在金門的阿伯知道自己活著,但對身在台灣的阿伯的母親,她的愛兒是生死未卜。她哭著,為何全村只有她的兒子抽到最前線?她哭著,為何她的兒子必須面對如此恐怖的攻擊?他在家裡甚至連碗也沒洗過一個,現在卻被拖去當兵? 等待的本身並不值得恐懼,使人恐懼的是真相未明。阿伯的母親成天求神問卜,昨天媽祖說他還活著,她便歡欣鼓舞;今天三太子降乩說他死了,她便哭得柔腸寸斷,不支倒地。 老母親的心情,就這麼隨著神明的指示起伏著。時而狂喜、時而悲憤、時而清醒、時而昏厥,她不厭其煩地在各家神明面前擲筊,不試到聖筊絕不罷手。一而再、再而三、終於老母親自己掛了病號,在病房中徹夜哀嚎愛兒的小名,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據說恍惚間,老母親竟看到愛兒的魂魄站在鬼差旁,因此完全喪失求生意志,吹熄師父作法點燃的延命燈,就此撒手人寰。 真是令人鼻酸的不幸。儘管已是四十六年前的事,阿伯的記憶甫踏入時光隧道,淚水便搶出眼眶。所謂的戰爭,不過是人們為了證明和平何其偉大,所為的可笑的、愚蠢的、無意義的行為。 「媽,看這裡!」 當最後一個語音消失在空氣中的瞬間,快門一閃的亮光反映在水面上,照出波光粼粼。向發聲處投去一瞥,但見一位年輕的女孩,衝著一位四十來歲的歐巴桑興高采烈的笑,她的笑靨蕩漾出青春洋溢的活力,感染了周圍的空氣,使原本的沈鬱頓時活潑起來。連坑道內的黝黑,都似黎明前的最後黑暗,讓人憧憬起再不消半晌,充滿希望的旭日,便會從東方山頭一躍而出,照散鎮夜的陰霾。 再度朝阿伯的方向望去,見他瞳眸中的哀戚已然褪去,他看著女孩的眼中,閃爍著明朗笑意。倘他是見證過去的活歷史,這不知名的女孩便是躍動的未來,有無限發展可能性。至於來不及參與過去,說年輕又稍嫌超齡的我,該算是在歷史中懵懂著匍匐前行的現在。 「欸,該上車了。」 導遊小姐如黃鶯出谷般的嗓音,催促我快步走出坑道,邁向另一段歷史的回憶。 之二 死去的偉大 又是一次車停,下車一看,腳下踏著浮動碼頭,接下來的行程是乘船至小金門。 上船。又無意間坐到阿伯身旁,在波浪起伏間,發現他的視線盯緊了船尾的浪花,那兩道翻騰的白色泡沫,先是在近處分隔為二,再不約而同地朝向中央滾動,待船行稍遠,便可見到它們合而為一,應驗著「船過水無痕」這句諺語。 靠岸。海巡署的官員,如猛鷙般銳利的眼神,彷彿搜捕獵物似盯緊每個上岸的人,他們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盤旋著,生怕放過任何一個偷渡客。 幸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成功抵達陸地後,接駁遊覽車載著我們一行人,朝「西方」邁進。 西方。不是極樂世界的所在。就算走遍全村,也找不到釋迦牟尼佛講法的靈山。況且,在這四十人的團體中,沒有背負天命考驗的遭貶佛子,沒有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誤觸天條被貶下凡塵的八戒與悟淨,畢竟是小說中的虛構角色,在人生看似漫長卻又短暫的旅程裡,哪來指點迷津的仙人,指引我取得真經的方向? 於是,既不能曉得該駐足何處,僅能放任遊覽車,將我載到不知名的地方。 「仙姑廟到了!」 相傳,仙姑是廈門蚵女,名叫王玉蘭,一日隻身外出,遭匪軍戲辱,堅拒不從,投海溺斃,屍首漂流到小金門後,孤苦無依的魂魄托夢給村人,盼能給她容身之處,得以安享香火。導遊小姐訴說這故事的同時,聲音彷彿不是來自麥克風的喇叭,而是來自虛無縹緲間。 倘若,這世上真有天堂,無辜受害的姑娘,是否真能羽化成仙,庇佑眾民千秋萬世? 下車。西斜落日灑下的金黃餘暉,軟弱無力地拖長了我的影子。又因風揚,從葉隙間篩落的陽光,將我的影子切割得片片零碎。緩步登接,踏入仙姑廟的主殿,香煙裊裊,盤旋而上,不知能否承載人們的思念,抵達仙姑所在的彼方? 思念的方向,往往是朝天空而去。在思念之際,又有誰能保證,自己的思念不是單行道,而能獲得彼岸的回饋?即使無法以科學求證,從青銅時代,進化到現今的網路時代,人們依舊承繼殷商遠祖的傳統,奠祭著過往的先人。 出廟。眺望遠海,過度發達的淚腺,此刻竟情不自禁為了多年前堅守貞操殉死的仙姑,哭得不知所措。雖來自世界排名前時大、一個新聞報導裡充斥著轟趴、援交、劈腿、一夜情等等的慾望城市,就在當貞節牌坊成為俗稱的前朝遺物,有套叫做「道德良心」的標準,依舊默默運行著,根深蒂固地規範我的思想。 時代的洪流,轉呀轉地不曾稍停。繁華落進,人心終究嚮往最真純的感動。金雕玉琢的美麗,往往不如自然渾成的純樸討喜。於是,何必斥資千億,精心打造永恆的傳奇?再說,永恆不過是時間的偽裝,由於生命太短暫,人們總不小心將僅有的剎那誤為永恆,卻不知千年一瞬,斗換星移間,假以時日,又有誰會記得刻意塑造的傳說? 夕陽西墜。迫不及待的黑夜,趕忙佔據天的一角。遊畢小金門的旅行團,立即循著潮汐的韻律,重新踏上歸鄉的船程。 之三 存在的偉大 準備攀登太武山時,正值傾盆大雨。導遊小姐歉疚的說,這是早已安排好的行程,為了趕搭回台的飛機,請大家多多包涵。 不容耽擱的起飛時點,令我揹起隨身行李,匆匆下車,不論同行的人是否要留在車上,都與我無關。 一路上,撐著傘的我宛若孤鳥,唯一的行動綱領是「向前走」。離群單飛的時刻,並不特別寂寞難耐,反倒有種流浪的快感。 流浪,就是不知道目的、不知道方向,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隨心所欲地放任自己前行。不需座標圖、不需指南針,總之就是跟著感覺走,走到哪算到哪。 雨,愈下愈大,夾帶助紂為虐的大風,終於囂張到令我撐不開傘的地步。急忙躲進涼亭,赫見不少同車的旅客,正尾隨我的腳步,不為風雨地朝山頂前行。 原來,我並不孤獨。就像搭乘生命的列車時,如果身邊的座位沒人坐,就誤以為這班車只有自己搭乘。然而,事實上車廂裡還有其他人頻繁地上車下車,只是沒過來打招呼罷。 雨勢稍歇。距離班機起飛的時點,再沒有允許拖延的倉促。再度拎起雨傘,趕著第一個衝出涼亭。「都到了太武山,怎能不登頂?」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毋忘在莒」四個鮮紅的大字清晰映入眼簾的頃刻間,我明白自己已抵達最高點,也就在同時,雨神收斂起祂的放肆,僅飄下毛毛細雨。我笑著站在石壁前,等待走在我後頭的同車旅客們,陸陸續續到達。 「拍照!」 導遊小姐一聲令下。藉著先到的優勢,我挑了個最好的位置,在鏡頭前展露勝者的歡顏;在笑語中,思緒彷彿飄回了相抗的從前。 畢竟是時過境遷。再不須以對抗代替合作。用生命寫歷史的金門,不該沈湎於悲傷的記憶中。正如金門千錘百鍊的鋼刀看似有趣,背後卻隱藏著受迫害的曾經;當災難成了習以為常的危機,在這片土地上出生的人們卻能奮勇抵抗命運,成長得更為出色。 倏地,有抹金黃色的陽光穿雲而出,彷彿預言著這場雨就要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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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肚酷老爸
我的老爸─一個有著一顆媲美懷胎十月孕婦的慈祥大肚,以及一張酷似美國以前總統─柯林頓的嚴肅臉孔,所以我叫他「大肚酷老爸」。 從小到大,我對老爸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那顆比起孕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啤酒肚(ㄟ::等等,老爸他並不喝啤酒啊!那為什麼::算了,這不是重點)。記得小時候,老爸因為跑遠洋的關係(我老爸是個「討海人」︽台語︾啦!),每次一出港總得要等個一年半載才會回來,而對於當時還小不隆冬的我們而言,老爸是個有點陌生的人,可是每當我看到那顆又圓、又大、又結實的大肚子時,卻又充滿了熟悉感,因為那顆大肚子正是我日思夜想,令我愛不釋手的「彈簧床」啊!而這張充滿了慈祥的父愛的「床」,便成了我跟老爸交流、溝通的橋樑。 以前我都會笑老爸,他就是因為吃飽就坐著,平常太懶得動,所以肚子才會那麼大。可是後來老媽告訴我,老爸的肚子會變得那麼大是因為「戒煙」的關係。聽老媽的敘述是說,老爸在當兵的時候是很瘦的(有照片為證),可是後來老媽懷孕之後,老爸為了老婆和小孩的健康著想,因而決定要戒煙,而肚子也就逐漸變大了(好神奇喔!不過印象中,好像很多人在戒煙後,肚子都會變大吼!)。長大後,雖然我不再趴在這座愛的橋樑上(其實是不能趴了,因為怕老爸的大肚子被我壓扁),可是每每望著老爸那顆隨著呼吸的節奏,而上下起伏的大肚子時,我總會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總是會覺得世界是和平的。 除了大肚子之外,老爸還有著一張令人過目不忘、酷似柯林頓的臉,從小到大,不論是「深交」、「淺識」,甚至是「青梅竹馬」的朋友,只要知道我老爸在家,就沒有一個人敢去我家作客,就連打電話都不敢,並不是因為我老爸態度很兇,也不是因為他不喜歡我所結交的朋友,真正的原因是因為老爸他那張比黑社會老大還要兇、比柯林頓還要嚴肅的臉。而這「酷臉」也為我們的生活帶來了不少笑點,記得我國一時,有一次老爸到學校找我,那時我正在上地理課(老師是個港仔),當老師上課上到一半時,老爸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而且是前門),瞬間,教室內一片安靜,只聽到老師用發抖的聲音問著門口那個我熟悉的人影:『先生,你要找誰?』,不等老爸回答,我便起身走向門口。待老爸一走後,教室內一陣『呼』聲,包括老師在內,大家鬆了口氣的表情,最離譜的是,老師竟然還說,他以為是有人要來搶劫,害他怕到直發抖,頓時間,我無言以對,只有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還有一次,老爸心血來潮想要去給姊姊探班(姊在7│11上班),結果恰巧姊在倉庫點貨,又剛好櫃檯只剩下一個新來的工讀生,老爸不好意思開口問的情況下,只好在店裡亂逛,等待老姊的出現,結果::結果::老爸又被誤認為是要搶劫的了。哎!不過還好工讀生當下並沒有按下警衛鈴,不然老爸就丟臉了。雖然,老爸外表給人的印象很兇,但是其實他是一個非常好相處的人。在鄰居眼中,他是一個好好先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鄰居;在老媽眼中,他是一個溫柔體貼的新好男人;在我的眼中,他是個亦父、亦師、亦友的老爸。所以::老爸真的沒有像外表看到的那麼兇。 一個有著一顆媲美懷胎十月的孕婦的慈祥大肚,以及一張酷似美國以前的總統─柯林頓的嚴肅臉孔的人,這個人就是我的老爸,我都叫他「大肚酷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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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春柳《浯江詩話》─《師友贈錄》之一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內人還在福建中醫學院任教,我們尚無能力購置住宅,暫時寄居於學院的公寓。中醫學院是大陸較早招收臺灣學生的院校之一,內人人緣好,曾遊學國外,見識較廣,常常有台生來家裏聊天。1998年春夏間,一位叫葉宗禮的台生也來寓所小坐,一聊,知道宗禮也是金門人,似有一種他鄉遇故知之感受。其時,宗禮由金門來福州上學,要繞道臺北、香港,頗費周折。後來,宗禮知道我在大學教的是中國古代文學,說,他在金門上高中時有位老師叫洪春柳,台大中文系畢業後,又就讀于文化大學的研究所,對古文也情有獨鍾,已出版︽浯江詩話︾一書。作為一個未曾回過故鄉的金門人,對金門的文獻資料有著特殊的情感,但于洪春柳女士素昧平生,故吞吞吐吐讓宗禮回金門後向作者索要一本。 宗禮明白我的意思,說這是沒問題的。在期盼中過了一個暑假,宗禮輾轉又從金門回來了,果然為我帶來洪春柳女士的大著︽浯江詩話︾,襯頁上還有洪老師的簽名並鈐有印章。一口氣讀完之後,又再三把玩摸挲,呵護有加,珍藏於鑲有玻璃的書櫃之中。此書不惟具有學術性、可讀情,裝潢精美、插圖極佳,有學生或友人來,我則不無炫耀地拿出來展示。 中國古代的詩話,一般認為始于歐陽修的︽六一詩話︾,元明以降,︿詩話﹀成一種中國文學的一種專門文體,這種文體主要的功能是評論詩歌,同時兼有輯存佚詩、考訂詩人生平事跡或記佚聞佚事的功能。歷代詩話到底有多少種,恐怕誰也沒有辦法進行精確的統計,至少目前情況如此。比如清詩話,據蔣寅先生︽清詩活考︾(中華書局,2005年版)中的︽清詩話見存書目︾存目多達1469種,不可謂不多,但如按蔣氏體例,可補的詩話當還有一些,例如筆者所見之魏憲的︽詩持︾、郭柏蒼的︽柳湄詩傳︾、︽竹間十日話︾等。民初之後,詩話著作仍不少見,但是,自上個世紀五十年代之後,詩話幾乎絕跡,故洪春柳的︽浯江詩話︾甚為引人注目。 ︽浯江詩話︾(臺北設計家文化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97年版)屬於地域詩話之屬。地域詩話,顧名思義,是以某地域為限的一種很特別的詩話。例如清鄭方坤︽全閩詩話︾,是一部以某一省(福建)為範圍的詩話;清鄭王臣的︽蘭陔詩話︾,是一部以某一地區(福建莆田、仙遊,宋稱興化軍)為範圍的詩話;清梁章鉅的︽南浦詩話︾,是一部以某一縣(福建浦城,浦城有南浦江)為範圍的詩話。洪春柳的︽浯江詩話︾也是一部以一縣範圍的詩話。金門,古屬晉江,晉江析出同安縣後,屬同安縣;民國四年(1915),又從同安縣析出金門縣。浯江為晉江支流,故金門古又有浯江之稱。 洪春柳︽聆聽前賢的聲音︾(︽浯江詩話︾卷首)云: 我們熟讀大中國的唐詩、宋詞,卻不知道地方誌的後面也常列有鄉賢的詩選。 我們揣摩著長安李白與爾同銷萬古愁,揣摩著潯陽陶淵明的采菊東籬下,就是忽略了腳邊的這塊土地也曾有詩人走過。 為什麼遙遠的中原令人汲汲響往?親近的邊陲反而成了陌生? 君是故鄉人,應知故鄉事,應解故鄉詩,這就是︽浯江詩話︾的寫作緣起。在中國的版圖上,金門不過是一個蕞爾小縣,這個縣不僅建得晚,人口不多,又處在海上,但是這個縣歷史上卻出過四十多位進士,湧現過一批又一批的文士。稍遠一點的明代,有文集的不少,其中許獬、蔡復一、蔡獻臣三人被朱彝尊列入︽靜志居詩話︾。但朱氏卻誤蔡獻臣晉江人;1990年人民文學出版社標點本則誤蔡複一為蔡復(同安和金門歷史上無蔡複其人),︿蔡復一字敬夫﹀,被誤點為︿蔡復,一字敬夫﹀。稍近一點的清代,開台進士鄭用錫、開澎湖進士蔡廷蘭,都是金門遷台、遷澎的後人。讓金門走向世界,不僅僅要靠高粱酒、菜刀和貢糖,更要靠金門的文化和人文;讓世界瞭解金門,也不僅僅只讓世人瞭解金門高粱酒、菜刀和貢糖,更要讓世人瞭解金門的歷史、文化和人文。洪春柳女士此書介紹金門歷代的詩人、詩作,詩歌的精神和詩歌的藝術,多有深刻見解,令人欽佩;而且,洪氏文筆清麗,深入淺出,要言不繁,也頗見文字的功底。 地域之詩話,如果要加以正名的話,那就是這種詩話是有關某一地域之詩人及其詩的詩話,如鄭王臣的︽蘭陔詩話︾,進入詩話者全為莆田、仙遊籍的詩人及其詩作;如果範圍稍加擴大的話,則可稍涉他籍詩人某些相關其地域的人與事之作,如︽全閩詩話︾。︽浯江詩話︾大體也是金門一縣詩人之詩話,但個別非金門籍的作家,其詩似與金門的人與事關切不甚密,亦入詩話,似可商。與此相關的是,個別選目,隨著兩岸交往的頻繁,如再版,似也可以考慮調整。 自春柳女士贈書之後,一直未曾與她謀過面。2001年︿兩門﹀(廈門、金門)對開,廈、金的距離又恢復了50多年前的自然狀況,僅僅四十多分鐘的水路,真可謂是一葦可航。2002年歲末,我率旅居於福廈漳泉四市的鄉親回金門探訪,受到熱情款待。我們下榻于浯江飯店,是晚,洪春柳女士早早就在大堂等我,神交有年,一見如故。原來面前的這一位就是︽浯江詩話︾的作者呀!春柳女士從研究班畢業後就回鄉執教,服務養育她的鄉土,服務於養育她的鄉親。見面時,她又贈以︽七鶴戲水的故鄉︾(臺北設計家文化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96年版)一書。2005年8月26日,洪女士隨楊理事長清國先生所率金門縣寫作協會赴同安讀書交流,是日下午我也由福州趕到同安接待來自故鄉的文友。27日上午,大家一起研討、一起讀書;下午,又一起拜謁鄉先賢蔡復一敬夫墓。新學年開學在即,28日我必須回榕,是晚,洪女士再次贈書,是一本名為︽金門島居聲音︾的著作(金門縣政府印行,︽金門學︾第三輯之一種,2001年版),這是我得到洪女士的第三本書了。隨便說一句,這次與我到同安,還有我們學院的兩位研究生,他們是前去學習的,洪女士對他們也愛護有加,贈以︽浯江詩話︾各一冊(因手頭無書,先贈一冊,另一冊回金門後另寄),澤施後學。洪女士執教于金門的中學,多年筆耕不輟,我也常以此為例來勉勵我的學生。 籌劃寫︽師友贈書錄︾已經好幾個月了,遲遲未能動手。近日在同安縣會到洪女士,又得到她的贈書,故憶起贈以︽浯江詩話︾的往事,趁著開學第一天事務不算太多,趕緊寫下這些文字,作為此總題的一篇,先期發表──一則以記︽浯江詩話︾得書始末,再則兼記同安之行,三則也為了勉勵自己,抓緊把文章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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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屆浯島文學獎散文佳作》我聽見。浯島。冬風
咻─咻─。 風在叩窗,像夜半遇匪的喪膽路人,焦急拍打民宅大門,尋求避難所。 風勢稍歇,天空下雪了││。 我在速食店深夜打烊的廚房,拖著疲累發燙的身軀,將炸鍋裡金黃油亮的浮渣撈至濾網,關掉爐火,待熱油降溫好放油洗鍋。生平初見皚皚白雪,我興奮地將臉貼緊窗玻璃,望著紛紛揚揚的雪花在風中飄飛,淡淡落在被歲月吞噬斑駁年老的胡同裡,闃無聲息。開窗,風雪嗖嗖刮進廚房,如棉絮的細雪掉入剛熄火的鍋爐,發出劈啪聲響,滾燙的熱油慢慢冷卻。 凜冽寒風吹得發燙的額頭陣陣劇痛,我把窗關實,在風雪凌厲點擊玻璃的叩叩聲中,將溫度計含於舌下。 噹──。溫度計不慎滑落冰冷乳白的磁磚上,銀灰的汞液瞬間迸裂而出,伴隨清脆透亮的餘音,沿著井然細直的磚縫緩緩流淌。我望著一地破碎的玻璃細屑,感覺眼前這意外的畫面煞是好看,愣了好一會,才慌手慌腳收拾一地殘局,且小心別讓碎屑傷了手,此時我的腦子盡是數字─38、38.5、39::,真恨不得磚面能浮出數字來,好讓我知道確切體溫。 長大後不曾發燒的我,在北京入冬的第一波寒流大雪中,竟嚴重受寒。異地病中,終覺自己是個孤寂的旅外遊子。想起初抵北國那夜,一出首都機場,道道迎接我的刺骨寒風,彷若字正腔圓的京片廣播,以陌生的音頻提醒我,日後異鄉的酷冷生活都得自個嚐了。 我將冰塊裝袋用毛巾包裹,一手將冰袋貼觸額頭,一手使勁刷洗鍋爐。童年底蘊渾濁的記憶,也漸漸透明清晰起來。 我和妹妹幼時體弱,一到冬季倆人經久不癒的感冒愈加嚴重。那時爸鎮日在外奔波,我們兄妹一發燒,連單車都不會騎的媽,只好用布巾揹著妹妹再牽著我往金城的診所奔去。浯島風大,冬季狂嘯東北風像極厲鬼哭嚎,媽緊扯我被風鼓成布袋的衣帽,屈著身子頂著強風前行,有次我走累了,又遭挾帶細砂似利爪的海風抓痛小臉,惹我想及卡通「綠野仙蹤」的桃樂絲躲在地窖裡,仍被如魔圈的旋風由地面捲至天空,自此與父母分離,開始一段奇幻旅程。我害怕地哭鬧怯步環抱媽的大腿不放,媽只好抱著我哄騙:「風是壞蛋!風獅爺會吃掉它!不要怕」並凌空揮掌作出打風狀,有時連帶吵醒妹妹,媽陪著我們落淚,我看見媽濡濕的眼眶,天真問她:「風飛沙跑進眼睛嗎?」 咻─咻─。我聽到了,浯島的冬風在哭嚎。咻─。 揉揉疲累的雙眼,打起精神洗完油鍋濾網鐵夾等廚具後,冰袋裡的冰塊已化成水。此時碎冰機電源已關,我只好從冰箱拿出冰盒,騰著煙的冰塊冷硬如黏石,定定凝在每一方格裡,敲不碎反黏住手,淋了些熱水在冰面上,冰塊旋即發出細碎聲響,我坐在料理台上,望著冰塊慢慢冷卻。 兒時生病發燒都睡冰囊退熱,媽總在冰箱凍了幾盒冰,以便不時之需,但我生性調皮,即便昏沉欲睡,仍在病中尋樂,將冰盒取出戲耍,用自然課習來的常識,在冰上撒鹽巴澆熱水,比較那種方式能讓冰塊迅速融解。但媽自有她應用自然的生活法則,見她慢悠悠地開冰箱取出冰盒,晾於窗台讓風伸出舌頭慢慢舔舐。 浯島萬物早已見聞風的各種陣勢,連雞鴨都能依風旋風轉,如躲避貓狗翼翼地走閃。媽依煙囪裊裊冒升的黑煙判別風向,並依風向留意氣候時節的轉變,替我們添減衣物,煙兒若拐進村裡,鐵定刮西北風,東北風一起,我和玩伴在風天玩大風吹遊戲,「大風吹─,吹什麼?吹─::」,一旁的大人有時語帶無奈地說:「風那麼大,別再吹了。都快吹出病來了!」 媽深解風的百變性情,雖深受其害亦能善用其力。 我們兄妹上學後,媽開始作些家庭代工,那時客廳全被五顏六色的陶瓷小動物佔據,整個家像座陶瓷動物園。傍晚我和妹坐在Z字型的習字椅寫功課,腳邊全是待繪的陶瓷胎體,媽右手挾著三支大中小的彩筆,替素白的胎體著色,寥寥數筆,眼、鼻、耳、口全上了色,靈動活現,就要跳躍奔跑起來。 但一到冬季,客廳的門窗在開闔之間,總讓全家傷透腦筋,若是閉著門窗,廳裡瀰散各色彩料嗆鼻氣味,好比動物園腥臭的屎尿味。一開窗,風卻頑皮地溜進來,將晾在一旁的陶瓷,逗得搖搖欲碎框噹框噹響。媽媽趕工的時候,我和妹總會特別乖巧,幫忙將成品排列裝箱,再由我用單車載到窯廠繳交。從家到工廠這條半里路,在當時童稚的眼裡,卻是條艱辛長路,除了冬季逆風而行,車速如牛步外,陶瓷廠是班上小琪家開的,我從小三就暗戀她,若她見我載著陶瓷藝品的醜態,那小小自尊心會比陶瓷還易碎呢。 有次滿載過重的陶瓷品出門,屋外東北風刮得兇猛,媽再三叮嚀,若騎不動就要用牽的。我偏不自量力硬要與風對抗,手扶不穩左右搖晃的車把,車頭抖動不止,腳踩不動踏板,不進則退。陣陣強風迎面叫囂撲來,車輪一時附不著地,車身斜倒,後座的陶瓷品掉落滿地。媽辛苦半天彩繪成箱的貓狗摔成粉碎,我彎身搶救完整無裂的成品,卻被碎片割了手,看著手指沁出血來,頓時心神無主啜泣不已,匆匆牽車回返。 隔天在學校大風吹遊戲裡,當鬼的小琪發號司令:「大風吹─吹─手上包紗布的人。」這下我騎車摔碎陶瓷貓狗的醜態,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小琪在我心中公主般的高雅形象頓時破碎,她比風還可惡,我決定不再喜歡她。當天放學返家,我苦苦央求媽別賺這辛苦錢,我和妹不上才藝班就能節省開銷了。自從媽在家從事彩繪代工後,客廳環境凌亂不堪,空氣也極度窒悶,爸更常發脾氣。 多年後我常想,倘若當年島上已推動觀光產業,我摔破的必定是風獅。身處異鄉,每遇狂風吹襲,便想望風獅現身止風害,然而,風獅真能鎮風嗎? 咻─咻─。我聽見了,浯島的風獅爺正與冬風搏鬥的聲響。咻─。 「你還好嗎?需要幫忙嗎?」同事問我。「很好啊,因為感冒,動作變遲緩。我在金門的家也是賣炸雞,我媽現在應該正忙著洗鍋收攤呢,這工作我挺習慣的。」我笑著回話,開始擦拭料理台。 媽此生勞碌命,爸多次要她停掉代工,全心操持家務即可,家裡不差那幾千元。她都以打發時間為由,鎮日勞動不停。後來爸中風驟逝,為了撐起家計,她更無法歇息。 爸走後,媽在門前擺攤賣炸雞,風偏又來攪局,有時媽正替起鍋的雞排撒椒粉,風一吹,粉沬四散,嗆得媽忍至食物裝妥,才敢打噴涕。營業時間裡,即使鍋裡無炸物,仍需開著溫火,以維持炸油高溫。但秋入冬季,風的性情也由溫馴轉為狂妄,像個眼睛賊亮的野孩子,屢屢鑽進鍋爐縫隙將火當成蛋糕上的蠟燭猛力吹熄。等到阿兵哥上門,媽將雞排下鍋,裹著粉衣的大片雞排如船沉底,油面平靜,連個泡泡都冒不出。然重新熱鍋約要十分鐘才能達到油炸溫度,阿兵哥往往不耐久候,轉而光顧別攤。 風對炸雞攤的唯一貢獻,即是幫雞排解凍。小攤不比連鎖速食店有中央廚房每日配送食材,經銷商一次由台灣送齊整月份量的雞排,一袋三十片裝的雞排,凍成冰袋塞滿冷凍櫃,媽在晚上收攤洗完油鍋後,會取出兩袋雞排放在窗口任由風吹解凍,一如兒時她解凍冰盒的方式。 初到北京,我耽溺於大陸的壯麗河山名城古剎,假田調之名行旅遊之實,只好在用罄積蓄後,到速食店打工賺取生活費。西安之旅的回程夜裡,我屈身坐在火車顛簸搖晃半掩的門旁,迂迴穿過黃土高原前後不著村店的荒涼山野,山風驟起,夜幕中的土丘、河套、屋舍隱隱沒入舖天蓋地的黃沙裡,我見底的銀行戶頭與積欠導師數萬字的研究報告也被風吹起,隨著遠處梯田溝谷在眼前緩緩扭動翻飛。 我看見了,浯島的冬風又吹熄媽炸雞攤的爐火。咻─咻─。 打完卡,走出速食店,呼出的熱氣在冰冽的冷空裡成了煙圈。仰看雪天,月光晶沁,霜雪如銀鑲玉砌綴滿樓群。在雪厚天寒的夜裡疾走,行過如銀色鐮刀輕刮的白色草地,踏雪的步伐發出如啃蘋果的窸窣聲響。冷冽風雪如受潮的冰涼撲面而來,恰似橫行故鄉的冬風,西北風走的路,由蒙古以東南走勢經北京飄忽到台灣,這條斜線距離應比經香港或澳門轉機輾轉返鄉的路線近多了,真希望大風一吹,能像捲起桃樂絲般,將我吹回家鄉。 走進清華園,我想像明日就會置身一片白茫茫的校園,看見有人拱雪堆雪人、滑著雪橇穿過長長大道。但當我鑽進宿舍區落雪閃光的銀色胡同,白色美夢旋即幻滅,雪停了,城市在大雪慢慢消融冷卻的夜裡闔眼睡去。 我要趁著手中的白蘑菇傘融化之前,找個話亭撥電給媽,告訴她,天空─下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