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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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的故事
張某屢次派人催徐文長繳納田稅,他來個相應不理,張某無奈請地方上的紳士甲約徐文良來家中宴會,以便就席間加以勸說。 張某在席間行使酒令,一則作樂,二則諷勸,由他帶頭先說:「有月也是期,無月也是其,除了期邊月,添欠便成欺,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婉轉道出自己是好人,反被人欺,有些無可奈何。 甲某說:「有力也是功,無力也是工,除了功邊力,添系便成紅,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意思是暗示人生苦短,何必硬要沾別人利益! 徐文長不加思索的說:「有米也是,無米也是良,除了邊米,添女便成娘,嫁田不嫁,嫁女不嫁娘。」一副賴皮相,岳丈拿他也沒辦法。 借米謠││清代康熙年間的進士張鍛亭,出任樂亭縣知縣,攜夫人上任,這位夫人是個醋罈子,而且性如烈火,張鍛亭怕她怕得厲害,可是矛盾得很,到任不久,張鍛亭便徵得夫人的默許,納了一名小妾 某日,張鍛亭下鄉巡視,他的夫人趁機會把這名小妾打發走,張鍛亭返衙知道了此事,敢怒而不敢言,只好作了三首「借米謠」,來發洩胸中的怨氣,原文是: 「我無奈,向君哭,求君借我米一斛,願來生,君作主人我作僕,憑君時時呼喚,我只小心侍扶,直到蒼頭禿。」 「君不肯,我再求,求君借我米一斗,願來生,君作富翁我作狗,憑君時時呼喝,我只擺尾搖頭,守住家門口。」 「君不肯,我再歌,求君借我米一籮,願來生,君作頑婦我作夫,憑君時時吵鬧,我裝聾做啞,半死半糊塗。」 張鍛亭為何「借米」洩憤呢?其中又有什麼深義?外人不得而知,其中第三首「君作頑婦我作夫,憑君時時吵鬧,我只裝聾做啞,半死半糊塗。」方是真相,不是過來人,是無法這樣刻畫入微的。 米的營養和吃法 這裡所談的米的營養和吃法,是專指稻米││粳米和糯米來說的,不包括小米、玉米、高粱米。 據非正式的統計,全世界約有一半以上的人口,以米為主要食物,也是維持生命營養的主要來源,原因是米這種食物生產量多,容易獲得,配其他肉類,蔬類為副食,生活問題容易解決,假如人類以牛排為主食,肉牛的供應便很快成為難題了。 米的營養成分是怎麼樣的呢?據美國「消費者報導」的分析,粳米的營養比較是:蛋白質百分之三點七,鈣百分零點八,磷百分之三,鐵百分之三,鉀百分之三點二,維他命B1百分之九點九,維他命B2百分之零點二,維他命C不含,碳水化物百分之九十一。 另據營養學家的分析,糯米的營養比較是:蛋白質百分之七點三,脂肪百分之零點三六,水分百分之十三點六,醣(碳水化物)百分之七七,亦有少量的礦物質,包括鈣、鐵、磷等物。 稻米中的糯米,不但具有吃的多樣性,而且還有醫療價值,據李時珍「本草綱目」上說:「糯米味甘性溫,能補肺脾虛寒,止瀉,堅大便,縮小便,催婦人乳,收自汗,解毒化膿而透痘瘡,然性黏滯,病人及小兒宜少食之。」照他的說法,糯米類似補品,然而由於黏性強,難消化,有胃病的人是不宜多吃的。 包粽子、滾湯圓,離不開糯米,八寶飯、八寶粥,也以糯米為主,另外用糯米可以做菜餚,如糯米雞、糯米腸、糯米丸子,都是佐餐下酒的佳品,糯米做成的甜酒釀,令人百吃不厭。台灣省民間的糯米製品,花樣繁多,例如逢年過節的時候,各種年糕、煎堆、油角、紅龜,紛紛推出,平添無限歡樂的氣氛,婦人生產滿月的時候,所做的油飯分贈鄰居親友,則是另一種風味了。 米氏門中 米性是楚國的後代,米家不曾出過皇帝,也沒有出過公侯將相,卻有過出類拔萃的文人畫家,那就是米元章、米友仁父子倆,足可輝耀千古。 米元章,名芾,字元章,號海嶽外史,又號鹿門居士,由於他是湖北襄陽人,所以世稱米襄陽。 米元章為人放蕩不羈,行為怪誕,外人看來有些瘋瘋癲癲,所以有個綽號米顛;又因為他曾作過禮部員外郎的官,這種官職也叫南宮舍人,所以又叫米南宮。 米元章生於宋仁宗朝皇祐三年(西元一○五一年),卒於宋徽宗大觀元年(西元一一○七年),活了五十七歲,他的書、畫、文章,無一不精,尤其是他畫的山水人物,自成一家,流傳下來的都是妙品。 他喜愛金石古玩,尤其特別偏愛奇異的石頭,著有「書史」、「畫史」、「硯史」、「寶晉英光集」等書。 他的兒子米友仁,字元暉,官至兵部侍郎,敷文閣直學士,也長於書畫,有乃父之風,世人稱他為「小米」。他們父子倆所畫的山水,自成一派,所以世人稱他們的畫派為「米家山」。 關於米元章的軼事甚多,抄錄數則,以供飯談。 米顛拜石──米元章作濡須守的時候,聽說有一塊奇形怪狀的石頭,從外地漂到當地河邊來,鄉人覺得奇怪,誰也不敢碰它,元章下令,叫人搬到州衙裡來。 怪石搬到州衙之後,米元章一見大驚,急忙命衙役設宴款待,自己倒身下拜,並且像對久別重逢的故友說:「我想見石兄二十年了。」這種舉止,難怪別人叫他米顛。 捨命求帖──米元章客居真州的時候,蔡京的兒子蔡攸乘船路過此地,元章前往蔡攸的船上拜會,蔡攸取出王右軍的一幅字帖,請他觀賞,因為他是有名的書畫家。 元章一見這幅字帖,大為驚嘆,愛不釋手,當場向蔡攸請求,願意用另外一幅名人的畫,換取這幅字帖。 蔡攸這幅字帖,也是心愛之物,此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面有難色。元章一時情急,用手攀著船舷說:「我公如果不答應,米芾不想再活下去,立刻投江而死!」說著就作出投水的姿勢。 蔡攸無奈立刻答應了他,他居然達到了目的。 魚目混珠──米元章是書、畫奇才,家中藏有許多古人的書畫真跡,都是他用「魚目混珠」的方法弄來的。 這種方法是,他常向別人借古書、古畫,然後在家悄悄臨摹,過了一段時間,他把自己臨摹的書畫,和借來的古書、古畫放在一起,送還借給他的主人,讓主人任選其中之一,可是真偽難辨,主人常把他臨摹的贗品留下,真跡讓他帶回去。 在作人的道德來講,米芾的作法不足取,但是他的特有的藝術才華,不能不叫人衷心嘆服。 名剎拐帖──米元章剛出仕為官的時候,曾到湘西一帶旅遊,湘西有道林寺和岳麓寺,是當地的兩座名剎,唐代有位書法家沈傳師,寫了一首「道林詩」,字大如掌,這幅書帖藏在道林寺中,主持的僧人一代一代傳下來,當做是寺內的古物,非常珍貴,不肯輕易拿出來給人看。 米元章來到道林寺,聽說寺內有這麼一份書帖,向主持僧借來觀賞,寺僧以為他是個官員,毫不遲疑的借給他欣賞,不料當天晚上,他就揚帆逃走,把那幅字帖也拐帶而去。 偷書的被稱為「雅賊」,拐字帖的當然也不例外,可見這條道上的朋友,其來有自,早在宋代便時興了。 打蝗吟詩──米元章作雍邱縣令的時候,正逢天旱,蝗蟲為害,雍邱附近的縣份,都遭波及,鄰近某縣百姓們紛紛傳說,蝗群是由雍邱縣趕過來的,這裡的地方官員不加考慮,便發出一道公函,請雍邱縣令盡力撲滅,並且要收埋在當地,不要蝗災危害其他地區。 米元章接到這件公函時,正在和客人吃飯,看過以後,哈哈大笑,在公函後面批了四句詩: 「蝗蟲元是空飛物, 天遣來為百姓災, 本縣若還驅得去, 貴司卻請打回來。」 另有一說,同是一件事,詩卻是六言詩: 「蝗蟲本是天災, 不由人力安排, 若是敝邑遣去, 卻煩貴縣發來。」 稻米是國人的主要食糧,而稻米的生產全在農村,即是我們的社會現在正是轉型期,我們也不能忘懷農民的辛勞,要知道由「稻」變成「米」,真個是「粒粒皆辛苦」,何況「開門七件事」少不了它。 因為米是我們日常生活的主要食物,許多和米有關的名詞、成語、俗諺,都應運而生,現在選擇常見的,擇錄如左: 米壽──人活八十八為米壽,因為米字拆開來是八十八。 米賊──張陵創教,從者要出五斗米,世稱米賊。 米珠薪桂──米似珠,薪似桂,比喻物價昂貴。 巧婦難為無米炊──再巧的媳婦,沒米也做不出飯來,喻沒有資本錢財難辦事。 鍋裡沒米罵漢子──從前的婦女,「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沒米就是丈夫的事,又比喻當家就要負責任。 一樣米養百樣人──一樣的米,要養各種不同的人,可見米對人類的貢獻太大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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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真的無常嗎?
天地有萬古,此身不再得,人生只百生,此日最易過,幸生其間者,不可不知有生之樂,亦不可不懷虛生之憂。 人,為了求生存,有時不得不委屈求全,在我們的社會裡一再有先輩長者,經驗告訴我們忍氣吞聲是人類求生存最大的法寶。只要是人們忍不下、受不了,到頭來八成都是壯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的。 但是,在這裡筆者想說的倒是:「委屈是否求全呢?其實,大部份的委屈都不能求全,而是得到更多的屈辱,如此而已!」頂多是這些屈辱可以因為你的委屈而來晚了些或勢頭輕了些,而不是沒有了和不再來了。所以,筆者認為:「有時一味的屈辱,不見得會得到正面的效果?不如,能忍則忍,不能則走人。」這不但讓你可以很快脫離糾纏,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陶淵明云:「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分散逐風轉,如此非常身。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得歡當作樂,斗酒聚比鄰。盛年不重來,一日難再晨。及時常勉勵,歲月不待人。」其實,人生與一個人都是有限的生命,等到死期至的時候,也不曾饒過任何人?如何在自己這有限生命裡,讓自己活得快樂及有意義,同時,不使自己覺得虛渡此生或醉生夢死?所以,有效的利用時間,做一些對社會、組織、團體、家庭、個人,有意義的事情,仍是人生最重要的,不是嗎? 吾人很難為自己所有的作為評分、衡量,但有一點確是可以的,即是:「只要自己維護兄長的婚姻是幸福的、快樂的;母親的晚年擁有清福的生活:::」能做到這樣,大概也不用心懷愧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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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堂隨筆--古風草堂偶寄系列
之四:︿嘴臉﹀ 以浩然之氣力挽狂瀾的孟子若再世,一定會為中華民國的春秋大義,力戰三種令人作噁的嘴臉。 自封為中國合法代表,卻無傳統寬厚溫良的氣度,和現代國家客隨主便之禮儀,隨便一個芝麻小官、甚至連一個重金請來表演的戲子,都可大刺刺地吆喝青天白日的國旗、中華民國這些曾是毛澤東高呼萬歲的名號迴避;相反地,我們在大陸與會,卻理所當然地要照他們的指示:向馬克思的殘靈──五星旗致敬以示「愛國」,天下有這種霸道?這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嘴臉。 堂號明明是漢家後裔,手寫的也的確是漢字,口說的更是最古老的漢語,卻硬拗台灣文化不是中國文化;台灣人非中國人。種種似是而非的言行,令人不想也不屑再評的愚行。這就是欺師滅祖,「媚日去中」台獨基本教義派的嘴臉。 毫無主見,人云亦云,自以為尋根有據,或大勢所趨,如清末那些看到洋人就矮人一截,對同胞卻顢頇自大的買辦一般,不管人家是否真心待你,就急迫地脅肩諂笑巴結「鄉親」,自行降下我們的國旗「表忠」;爭先恐後地在天安門前與「評價愈來愈低」的毛澤東像合影(引余英時先生語),這就是媚共份子的嘴臉。 或以那是國共鬥爭的往事;現在大陸經濟力強來解潮。但一個財大氣粗的暴發戶,不等於就可坐擁書香世家的明堂;更別忘了,就在月前北京一位年僅二十二歲的北師大學生劉娣,只因在網上號召中國人要做「自由人」被捕,且不准家人探視。什麼時代了,還有這種事,就這點,中共憑什麼代表中國?更甚者,口中血濃於水,卻連關係著台灣人民健康的WHO組織,在列強都同意我入會時,中共竟以政治理由反對,此種重政輕人的政權,您願意「回歸」? (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十二月十日) 之五:︿唯物﹀ 中共最近將南宋抗金名將岳飛排出除於「民族英雄」之列,理由是一個叫余桂元的主張「要用歷史唯物觀點科學地分析對待我國歷史上的民族戰爭」。此種以今視古,及以僵化的馬克思「唯物史觀」來曲學阿世,舉世華人咸稱為「荒唐」的歪論,不想竟被中共當局接受,以致舉世華人嘩然,甚至譏諷中共要為秦檜「平反」。其實中共此種作為,殊非無因,只是世人對中共尚不瞭解而已。 雖然中共一再號稱是中國的合法代表,但歷經其「建政」元老一知半解接受、並利用十九世紀末流之馬、恩「唯物」思想後,潛意識就已仇視中國傳統文化了,及至文革後,對中國傳統文化之戕害壓迫,更是達到空前浩劫。雖說改革開放後,看似痛改前非,但那只不過是騙取外匯,謀取經濟上利益的手段而已,對世道人心並未真正痛改前非,因為就哲學理論而言,這才是符合其「唯物」觀點的。此次中共所謂的教育部之政策宣示,只不過是公開還原其真面目而已。且看看他們在政治上霸道蠻橫的打壓我中華民國;及民間上唯利是圖的自私粗暴風氣即可見微知著。深一層看,中共這種心態,與台獨借用「本土化」來消滅中華民國,及去除中國文化是一丘之貉:同是中華文化的逆流。 許君在大陸經商十多年,他原本是強烈的統派者,但如今卻移變轉轍為台獨的急先鋒。他解釋說,在大陸多年的心得是:「大陸什麼都有,就是缺少四樣:「禮、義、廉、恥」。有志氣的漢家兒女們,一葉知秋,忍令中華文化淪於逆流之浪;怎堪忠貞之士離家遠去!且率有志之士,重振漢家禮儀,再造「真正的中國」! (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十二月十七日)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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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藝文訪佚〈三〉
筆者復得另一篇張對墀的文章,見於民國十八年刊本「同安縣志」卷之八「名勝‧冢墓」部分。在同安縣古來知名人士中,宋代有位許升,字順之,號存齋。當朱熹於紹興年間來同安縣任主簿時,許升才十三歲,便從朱熹問學。其後朱熹秩滿離職,許升亦隨師從學於建陽,終生致力於修養與治學,朱熹稱他「恬澹靜退,無物欲之累。」當許升不幸去世,朱熹還曾為文祭之。嗣後朱熹以大儒而受立祠供奉之榮,許升亦配享同安朱子祠中,並另祀於鄉賢祠。張對墀的文章,即為知縣朱奇珍代擬的一篇禁止破壞許升墓地的告示。據「同安縣志」載,朱奇珍為長沙舉人,康熙五十一至五十二年間任同安知縣,雖他在職時間甚短,但由於他治民有方,推重先儒,故得被縣志列為名宦。一般來說這種告示定當是刻成石碑並安置在墓地左近,故許升墓地若於今還能保存完整,張對墀撰寫的碑文刻石或許就還在,值得去探訪。「同安縣志」內載錄之告示全文如下: 張對墀代擬朱奇珍墓禁。為敬衡昔賢之邱壟、嚴禁孔道之毀傷事。蓋聞:古君子生而有益人,鄉先生沒而可祭於社,為教是亦為政,立德豈減立功?雖冷爾御風,常遊乾坤之表;而翩然披髮,必下桑梓之間。過墓哀思,警心在目。況雉牆密邇,有司易以稽查;而馬鬣高風,國人素所矜式。宜勿剪而勿伐,使是經而是程。宋儒許順之先生,當紫陽蒞邑之初,即絳帳執經之始。物欲淨盡,海闊天空,問答周詳,條分縷析。從建陽以卒業,道岸誕登;記存齋而贈言,龜朋是益。撰文致祭,恍惚喪予之嗟;配享同祠,依稀函丈之素。正位邱首,棲神縣南。苔草雲煙,何必銀騰化虎?松楸風雨,已看木拱成楨。樵採無聞,踐履曷慮?乃以年歷五百,晨昏閉幽室之敻敻;更緣路近衚衕,來往飛紅塵之滾滾。始焉行人所茇,終且築室成居。貿易諠譁,賣菜傭排列筐筥;輪蹄蹂躪,執鞭士縶維驢騾。背負肩挑,止息其上,濁泥污土,堆積在旁。潛闥成寢訛之區,高碑為架擱之所。雖葬日喪無烏集,過此並少鳥飛;豈當年卜是牛眠,于今果多牛喘?地蹀躞而皮爛,何論山衣?塋銷磨而頭童,不關鹿觸。如此驚長眠之曉,何以安不敝之神?本縣簿書餘閒,圖志聿考。繼朱夫子之治,敢曰能賢;聞許先生之風,願為私淑。深情烏烏,指日回家,簿醴特牷,虔誠謁墓。疑考亭衣缽,必有汲郡蝌蚪之書;奈附邑村墟,無殊田文狐兔之淚。合行飭禁,以便凜遵:所有前項摧殘,必務剋期改革。近市識貴賤之價,先哲應無陋居;高山興景仰之思,鄉人想必皆好。如有故犯,重究不饒! ──既說到張對墀,筆者於此就順便也談談他的姪兒張星徽吧。對於張星徽的晚年,現今金門縣志在其傳記中語焉不詳,只說他「生平好學慕古,遍讀群書,老而彌篤,尤寢饋於戰國策」。從這些話裡只能知道張星徽至晚年仍手不釋卷,但他在由海澄縣教諭一職卸任後,到底是去了何處?這一個謎,筆者在成文出版社出版之民國十七年翻印本「漳浦縣志」卷之二十中找到了線索,該卷是將漳浦縣的舊志內容擇要彙整,其中「雜志」一項有該縣「寓賢」的記載,其中提及張星徽的部分如下: 張星徽,字北拱,溫陵人。以經元進士來遊於浦之扳龍鄉,厥後停車於爐飛,設教於湖野之涵虛閣,著「四傳管窺」(筆者按:金門縣志所記書名為「春秋四傳管窺」),邑中李太史實蕡為序其卷端。 從以上的記載來看,張星徽的晚年是於漳浦縣講學著作中度過。過去筆者在「金門藝文訪佚」中曾介紹,張星徽「歷代名吏錄」書首有其自序,文末署「雍正九年歲次辛亥前一日溫陵張星徽北拱氏題於金浦湖野山房之東齋」,這個「金浦」今可證即為漳浦之代稱,且他至少自雍正九年起便居於當地了。至於曾為張星徽「四傳管窺」作序的李實蕡,據漳浦縣志記載,他是當地人,字桃仲,雍正五年進士,授官翰林院檢討;然因聞親疾而假省十餘年,到後來雖銷假入都,不久就又致仕告歸,晚年喜吟詠為文,五十八歲時卒於家,著有「松風堂詩草」。可惜李實蕡的詩或文集,筆者於今也遍覓不得。又:筆者曾介紹張星徽所著「歷代名吏錄」書末有自署「弟先躋愧日」者所作跋文,當時筆者因見「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內稱張星徽為「張先嶽」,和「張先躋」之名似有某種關係,該篇跋文中又言「余兄 北拱先生」,故筆者一度以為這位「張先躋」是張星徽親族中的晚輩,今於「漳浦縣志」見其傳。張先躋亦為漳浦人,雍正八年進士,被選為翰林院庶古士,但他為了侍奉寡母,取得功名後不久便歸鄉,曾同館進修的進士們一再來信敦促他該出山了,張先躋總以母老而辭,年近七十歲時卒於家;遺憾的是他竟還是在其母之先謝世,不得盡其孝思。依「漳浦縣志」在關於張先躋和張星徽的記載中,都沒提到他們兩人間有什麼關係這一點來看,他們兩人應只是文友,並非親戚。筆者迄未發現張先躋有著作集結傳世,不然由其中諒必可找到一些張星徽晚年的資料。雖然上面提到的這些線索,目前都還不能立即提供什麼發現,惟現今既知張星徽曾寓居漳浦縣,當地或許還保存有與他相關的文物或資料,不妨一試探訪。 ::前面筆者引述的漳浦縣志記載,內中稱張星徽「以經元進士來遊」;「經元進士」一詞易生誤解,故筆者在此還要稍加解說。在科舉時代,通過鄉試、會試與殿試三種考試者,方得稱為「進士」,只通過鄉試者為「舉人」,兩者不可混淆,這是顯而易見之事。但是,人嘛,總希望冠上「美名」,即便有掠美之虞也在所不顧;被稱作「○進士」或「○○進士」,雖明知僅是舉人,但看起來卻像在「進士」頭上多個名銜,十分受用──或許就在這種心理作祟下,「舉人」的頭銜就衍生出許多別稱,不明究裡者常會被弄糊塗,以為真箇是「進士」。這些別稱究竟自何時何人開始用以稱呼「舉人」,現今難以稽考,大抵常見者略如下:科舉時代之「貢生」可分副貢、拔貢、優貢、歲貢、恩貢五種,而這「五貢」可統合別稱「明經進士」,「歲貢」又別稱「歲進士」、「恩貢」又別稱「恩進士」、「拔貢」又別稱「選拔進士」,此外舉人也有「鄉進士」之別稱。名目之多,足令人眼花撩亂。另外,舉人還依鄉試中的名次而各有別稱。因為鄉試以儒家五經出題,每經各取一名為首,這五位在一經考試中居冠者即稱為「經魁」,而且必列於鄉試的一至五名,故也合稱「五經魁」或「五魁首」。另外鄉試中的第一名又稱為「解元」、第二名為「亞元」;第六名因已在「五經魁」之外,故稱「亞魁」;第六名以後的,就統稱為「文魁」。還有,漢武帝時曾「令郡國舉孝廉」,到了明清時代,這種古稱謂又復活了;因為舉人是「舉於鄉」,類同漢代由郡國選拔出之人才,因此舉人也被稱為「孝廉」。另外舉人還有「賢書」、「發解」、「觀國賓」等別稱::。像張星徽的「經元進士」,其實也就是舉人;元、魁字義可通,張星徽是在鄉試中獲前五名,是「五經魁」之一。至於張星徽是在鄉試中哪一門經書受試居冠呢?從他著有「春秋四傳管窺」以及戰國策的評注,還有「歷代名吏錄」等史學方面作品來看,應該就是春秋經。 說到舉人的別稱,這裡就回頭看看關於張對墀的記載。民國八十年版的「金門縣志」第一四四零頁「文舉表」內,張對墀的資料是「青嶼人,解元,辛丑進士」。光看縣志,會誤認為張對墀是鄉試第一人「解元」。然而據前引張對墀親筆上呈雍正皇帝御覽的履歷,他自己言明係「康熙五十三年甲午科本省鄉試第六名舉人」,因此他該稱為「亞魁」,「解元」之稱是錯誤的。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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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的痛
泣血淚痕凝固的痛,不斷翻湧在心層深底。失根親情,撕裂我每天無法安頓的靜止。直到今天,鬱鬱蒼蒼空茫荒蕪的悲慟佔據,搗入我無法無助的支撐。人生好像剩下張望和躲藏。淚海晶瑩都是母親的影像,碎碎的,一幕幕在眼前燎燃再現。生命現象,或許有死亡,但死亡卻在歲月的急迫下掠奪這匆促難捨大愛。母親的走,讓現世靜好動盪,讓呼兒喚母的音容斷絕。這「長的是愁苦,短的是人生」喟嘆,久久潛伏,久久黯傷。 母親一生都在平凡裡營求簡單生活溫飽,亮麗的青春都給了蒼涼。入門許家,不分晝夜,在黑暗流失的時光,用她一生的剛毅母性助長了這眾口繁族生脈。祖父常年鬧病,祖母體弱憔悴,所有粗重家計都落在母親身上,扛著困厄貧寒重擔。尤其在那荒漠劣勢的小島環境,三畝旱田的翻種,要養一窩的口腹,求生像把鋒利的刀口,每次的跨越都是血汗淋淋的無奈。 走過滿清和民國,戰爭和窮酸中夾著僅能求生意識。做為一個婦人,在那腐化和動亂的時代,一切生命的悲歡,都僅能是一種無助的索求。之外;還要為呵護上有公婆,下有小叔及兒女們的生命延續而煎熬,這樣的苦是「亂世」中最淒艷的永恆,而這小小的永恆需要付出愛和寬容和超出極限的痛苦。那年,祖父病危,需一些「鴉片」養命,而鴉片又是違禁品,母親偷偷的趁黑夜風寒把她僅有的小飾品換取一小撮的「藥」,救活了祖父。而後常年如此,盡孝盡職,無怨無悔。彷彿眼前還有更遼遠的苦難,等著,等著命運的佈局。 滿山遍野都有母親踏過的腳印,白天上山做粗工,犁田耕種,幫傭挨餓,右手牽牛,左手拿鋤具,雙肩背著呱呱哭泣的孩子,日子就像陀螺旋轉不停,只為掙得一點點兒女口糧,千山萬水放步邁前。深夜,又有做不完的家務,縫補一雙雙的布鞋和一件件粗縐蔥白破洞襤褸衣服。忙,多年來,母親沒有過著好日子。風風雨雨的一生,幾乎用盡了身體的毀滅,扶持我們這一群兒女。直到我們能獨立的這些年,母親才稍有短暫的安享。而那些哽噎的過往,瀰漫太多的辛酸,啊!這樣的強者、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時代,母親總是默默承受,承受這冰冷的世界。 做為一個「懂得慈悲」的女人,母親兼顧許多內在柔美和堅強的個性。他目不識丁,沒有讀書,但卻有極高的智慧,在洋溢平凡樂觀的性格及率真的人生取向,對生活萎苦的遭遇,都能逆來順受。長期以來,整個環境和出身底蘊一直纏著缺憾與鬱結。悠悠歲月,生活負荷,每天面對的是如何活下去的驚恐,驚恐和窮盡之間,有著太多的絕望和透徹。一度受困的母親,差點自殺。一路走來,落寞和崎嶇的凋年,剩下的自己還有多少?母親為人隨和謙卑,敬老尊賢,不言人長短,善盡為媳為婦為母的天職,把一個繁雜蕭瑟的家族壯大起來,把成群的兒女拉拔長大,然而倉促浮塵的逝去,正寫盡了母親蒼白哀痛的呈現。這一刻落花流水的唏噓長歎,生命真相,短暫,一縷輕煙。有太多卑微小人物在整個大時代的脈動裡,暗地裡建構了自己小小的天地自容,母親正是以雙手支柱我們天地的人。 攀山越嶺的年歲,累了,也老了。母親健朗的身體,不知不覺在航過的行程,擱淺在遲暮黃昏岸礁,往日的生命力,忽然清弱下來,忽然停在時間的缺口。靜靜的躺在床上,吃喝進食外,偶會記起一些老舊片段情節,敘述她一生癱瘓風雨。有一次,母親懷孕害喜,想吃一塊甜甜的餅乾,而苦思悶想了很多天,直到從小雜貨店換來的一塊「圓餅」,卻又捨不得吃,怕吃完了就消失。對餅乾的意象聯想,最後只好用碗裝水泡著這餅乾,讓它慢慢浮起,慢慢膨脹加大,慢慢把舌尖頂著那塊餅乾舔著甜而惆悵的喜樂。啊!這喜樂滲著滄海淚水的陷落、陷落、再陷落。 回娘家是母親唯一能暫放工作的紓解日子,多年來,母親一直不敢回娘家,原因是沒有一件可披身穿戴的衣服,平常身上只有一套粗麻青衫,縫了又縫,不成形的手工裁剪,每個破洞裂層裡好像可以看見和這時代一起在崩壞。活著,在人生黑暗沈重中,母親能安穩隱忍一切的痛和苦,這是凡人的不凡和對生命的執著。 高齡母親,慈祥菩薩的笑容,一顆簡單的心,只希望我們好,希望我們吃得飽。每次的叮嚀言談中,熱呼呼的字句裡,都讓我心頭起伏澎湃的暖陽,潑晒在浪跡天涯的我。在電話聲中,母親總是托著語意倦怠的尾音:「您呀!什麼時候回來看我:::::」。而我每次的回鄉總夾雜百感交集贖罪請安的心,訴說我的不是,只求內心的自責能稍為寬解。如今,天人永隔,只能在口袋夾藏的相片,呼喚母親的回應。 母親已經離開我們了,對「死亡」的疑懼始終籠罩我難於接受的事實。我寧願相信沒有所謂的「往生」,往那裡。那間白粉牆垣的房間,滿滿都是母親情懷、慈祥、堅毅、樂觀、幽默,還混雜著鏗鏘濃鬱身世。 母親走了,流淌的淚,望見那張空域的床,彷彿看見母親躺在那裡,露出笑顏,呼叫我的乳名。這些年,我的返鄉就是因為有一個慈愛的老母親在守候我的相聚,而這一切已化為煙塵入夢,臨風泣淚,這無法承受的痛,伴著今生永遠的哀念。安息!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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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的故事
人類是雜食動物,而以六穀─稻、粱、菽、麥、黍、稷,為主要食糧,其中以稻米佔首要地位,所以我們談到「開門七件事」的時候,便以米作為食糧的代表。 唐穆宗(李恆)時代(八二一─八二四)的翰林學士李紳,曾經有一首傳誦不絕的詩,那就是: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 詩中充分流露著惜農、卹農的悲憫之意,同時也使我們芸芸眾生懷有一份警惕,對於食物不奢求、不浪費,因為餐中粒粒白米,都是農夫的辛勤換來的。 談米的故事,也要從惜米談起。 和尚惜飯─宋朝的一位官宦王某,告老還鄉,家中僕婢成群,每天錦衣玉食,不知節儉,吃不完的大米白飯,倒到污水溝裡,像沙子一般的流出去。 王某的大宅附近,有一座小廟,廟中僅有一名和尚主持法事,這名和尚每天瞧見米飯從水溝中流出來,非常感慨,於是就悄悄的把這些米飯撈起來,用水淘洗乾淨,然後蒸一遍,曬一遍,最後把米屯積起來。 數年之後,王某家中生了變故,變得一貧如洗,地方上又逢荒旱,和尚就打開屯米,救濟貧民,王某也在救濟之列,感激萬分,後來他問起和尚那裡來的這麼多熟米,和尚告訴他,是從他家水溝中流出來的,王某羞慚的無地自容,幾乎自殺。 雷殛米賈─唐代廬陵人龍某,是一個賣米的商人,家中屯積有大米數千斛(古代十斗為一斛),待價而沽,某年,久旱不雨,龍某把他屯積的米出售,果然發了一筆小財。 怎麼說是小財呢?因為他的屯積米推出不久,老天爺下了一場大雨,農民收成有了希望,米價立刻下跌。 龍某心有不甘,於是寫了一篇祈禱文,到村外的龍王廟拈香禱告,祈求龍王爺再有一個月不下雨,好讓他大飽私囊,他會殺豬宰羊,大謝神靈。 龍某祈禱畢,出了廟門,忽然一陣大雷雨,把龍某殛死在大廟外─龍王爺似乎不認他這個同宗。鄉民從他的帽子裡,發現那篇祈禱文,都說龍某為富不仁,自私自利,死於應得的報應。 欠米還牛─隋朝時代,山西盂縣有一個姓竹的,曾在一座大廟裡,向主持和尚借了六十石米,過了數年,一直未還,廟裡和尚和他討債,他硬是說還過了,並且到廟中佛堂發誓說:「如果我賴賬不還,死了以後變牛,還廟中的米債。」 不久,竹某過世,廟裡果然生了一頭黃犢,足上有白字,模糊不清,後來牛犢長大,白字漸漸清晰,看去像個「竹」字,此事漸漸傳開,每天都有鄉人前來圍觀。 竹某的家人知道了這件事,用白米一百石送到廟中,換了這條牛回來,特別為牠蓋了一間牛屋,像伺候祖宗般的伺候牠,不到一月,那頭牛便悄然死去。 數米而炊─一個人的節儉美德,如果太過,變成吝嗇,便不足取,五代的詞人韋莊便是典型的例子。 韋莊,字端己,長安杜陵人,寓居四川,頗有才名,是五代很有成就的詞人,可是他的吝嗇也很著名,史書上說他「數米而炊,稱薪而釁。」─先數好米再做飯,先秤好柴再燒鍋,秤柴燒火還好辦,數米不知道他怎麼數法,是否一粒一粒的數呢?耐人尋味。 因為他有「數米而炊」的紀錄,另一件悖乎情理的事,也發生在他身上。據說他有一個兒子,八歲時染病死亡,他的妻子給死去的兒子穿了一件新衣服,韋莊知道後,硬把這件衣服從兒子的屍體剝下來,換了一張舊蓆子裹尸埋葬,然而他卻哭得很傷心呢! 韋莊如果生為現代人,也是一位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不管他有多麼好的才華,恐怕沒有一位朋友。 詩賊索米─長洲顧某,住在一所僻靜的廢園裡,閉門謝客,吟詩自娛,某一晚間,飲了一點酒,和衣而臥,睡夢之中被驚醒,睜開了惺忪的眼睛,瞧見有人在燈下翻閱他的詩稿,一面搖頭晃腦的吟誦,一面不停的稱讚,好像很懂詩似的。 顧某趕快披衣起來,一面朝那人拱揖請教,一面問他來此作甚? 那個人說:「實不相瞞,在下親老家貧,無法奉養,想來先生這裡找點米或食物,不料看見先生大作,觸動詩情,隨口狂吟,驚動先生,多有得罪。」 顧某又問:「閣下如此欣賞詩,定會吟詩?」 那個人說:「不會吟詩,還不至於落到這種地步!」 顧某請他吟詩,他隨口吟道: 「索米金門路渺茫, 空空妙手少年揚, 憑君莫賊高軒過, 防卻明珠失錦囊。」 顧某見他詩才橫溢,問他姓名,想和他交個朋友。那個人說:「不必了,日後見面,就叫我詩賊好啦。」 顧某送他白米一斗,詩賊負米而去。 米糧女娘─明代的詩、書、畫,三絕的才子徐文長,命運乖舛,屢試不第,所以成為放蕩不羈的人物,後世把許多荒誕的行徑,都堆砌他的頭上,本文所說的笑話,便是其中之一。 傳說徐文長娶鄉紳張百萬的女兒為妻,張家為女兒陪嫁的金銀衣物非常豐富,自然不在話下,另外還撥給女兒良田百畝,使他們夫妻衣食無慮,不過田地的所有權,仍在張某名下,徐文長故意的另收租糧不納田稅,這筆銀子仍由張某繳納。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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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
轉身 就不再責怪 擦傷的冬天 活了下來 一陣緊似一陣的 是樹站立的種種形象 半舊的夏 已生出白髮 就讓夜的孤獨 也在黎明的草尖上 閃爍動人吧 讓所有的一切 在痛苦之後 變得 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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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堂隨筆———古風草堂偶寄系列
之一:︿邦本﹀ 已逝的史學家黃仁宇先生在︽赫遜河畔談中國歷史︾,言及他所居住的紐普茲是一個頁岩地質地,開拓或種植都極辛苦,但在美國資本主義企業化的經營下,卻是一個產銷蘋果的好地方。作者語味深長地認為:「此情形若移植到中國,則農民不知將多艱苦貧困。」 十一月二十三日十數萬農民大遊行,衝擊著脆弱的民進黨政府,並導致兩位閣員去職。但綜觀自治會及相關單位的呼籲及措施,似乎並未深入前瞻農村的未來,甚至令人有懷縈舊夢的無奈而已。 「農為邦本,本固邦寧」,這是任何政府都不敢輕忽的課題:民以食為天,再漂亮的口號、再有魅力的政客,若不能餵飽人民的肚皮,遲早會被革命掉。台灣的農業,從日據時代到今天,多年來不但負責餵飽人民的肚子,更扶持了工業的起飛及發展,貢獻罔替。但政府部門對農業的投注,卻相形見慚。在外有生物科技革命、農業企業化,尤其是WTO的壓力;內有都市化侵蝕,農村人口土地大量流失,整個產值在經濟比值上大幅滑落交相夾擊下,我們不但看不出農村的遠景,更多的是殘暉下的無奈。 他山之石,可以攻錯。展望世局及科技的趨勢,整合無競爭力的個體戶,代以產、製、銷三合一的企業化經營,建立國際品牌;重新規劃國土,營造現代化的新農村,不僅優質農村環境,且可吸引都市人口,落實城鄉平衡的政策,此或是大遊行後撥雲見日的省思。 (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十二月三日) 之二:︿權謀﹀ 宋楚瑜在台北為親民黨市議員造勢時,突然下跪,求選民支持國民黨北、高市長候選人。黨魁為他黨下跪,且選在民調高超,氣勢看好的台北市為馬英九作此大動作,除突顯宋權謀外,更為選民自做自受的後果嘆息! 馬英九本就穩操勝算,有需要宋跪票?他把選民當白痴?如果到有機會險勝的高雄市,為黃俊英跪票似乎還說的過去。或許有人以盧修一例子來解讀。但別忘了,同一件事,動機不一樣,結果絕對不同:當初盧修一是不久人世,無所企求的人,他的下跪,是一種無私、一種絕對犧牲的動作,別說民進黨支持者熱淚感動,看在有感情的選民眼中,能不動容?但宋不同,不久前,陳萬水在一場造勢晚會上,不就脫口要支持者送宋至總統府?那宋到底目的何在? 其一、化解親民黨劉文雄砲轟馬英九,引來支持者抗議的心結。其二、由於親民黨在北市議員候選人提名策略不當,有全軍皆墨的危機,宋藉幫馬跪票之舉,不無激發支持者的熱情,衝高其市議員的選情,一石二鳥。其三、面對馬英九超人氣,及世代交替帶來邊緣化的急迫感,這一跪,使馬在總統路上,無異多了一塊人情石,這或許是他最延企的目的。 這些任誰都看得出。雖說從政者,來點小謀略也無傷大雅,但操作敢如此粗糙者,莫如宋楚瑜,從當年諂靠李登輝,到逼退吳伯雄等莫不如此。他何以敢如此,視選民如白痴?只因選民已久不重視風骨倫常,也因此才造成今日政壇上一片偽詭權謀,真不知何日方能有光風霽月、泰山梁木之士出現! (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十二月六日) 之三:︿文章﹀ 首倡白話文的胡適,曾批評那些誤以為將一些白話口語,撒落在紙上的長短句就是「新詩」的人:要他們先參透古文及近體詩的神髓後再來寫新詩,以免誤了學子,更毀了白話文率意揮洒的精神。其實今人中文寫作的能力,豈僅是江河日下,更多的是鼓舌搖唇而已。 日前,在博士班的雅芬曾就此問題寫了幅短箋給我,頗值參考:文學是八大藝術之一,而藝術端在於表現──形式與精神的表現。在我國文學中,對此課題之討論,即是所謂的「形神論」。從曹丕直言「文以氣為主」後,似乎文學的精神表現始終凌駕於形式的表現,以韓愈為精神領導者的古文運動,更是大力提倡文以載道的精神,並成為中國文學的主流。此即是文學之「神」,以今天用語即是「主題」;但唐宋八大家,無一不是手握健筆,充分掌握了各種形式的技巧與藝術。︿典論、論文﹀中,曹丕曾對各種文類的形式要求:「奏議宜雅,書論宜理,銘誄尚實 ,詩賦宜麗」,此即是文學之「形」,也就是表現的「技巧」。自此開啟了歷代各種文學的討論。 振金淺見:所謂的好文,應是兩者兼備,揮灑縱橫而自得。而其主從次第是,透過中文獨特的音、形、義超妙美學,以嫻熟洗練的藝術技巧,呈現文章中發抒情感、關懷生命、及士報國恩的精神。不管是抒情的散文、新詩也好,或是治亂興廢、世道人心的論文皆應如此。這才是所謂有章法的文章,而不是胡扯亂道,無法稱呼命名的「一堆字」。 (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十二月十日)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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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錢
見錢眼開論錢 有人說:「使一個睡眼惺忪的人睜開眼睛的最有效方法是:拿一把鈔票在那人眼前晃一晃。」曾經有人實驗:一般人的瞳孔和看到大把鈔票後的瞳孔大小是一比五。俗語也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從上述三句話可知道,錢對人的重要,和其受人歡迎的程度。老話有云:「殺頭生意有人幹,賠本生意無人做。」錢使人下賤,使人作奸犯科,使人意志消沉,使人家破人亡,錢!錢!錢!這是罪惡的錢!另一方面,錢使人精神飽滿,使人鬥志高昂,使人有理想的抱負,使人懷著無窮的希望,使人歡欣喜悅,錢使窮人新生,使人濟貧救窮,錢!錢!錢!這是神聖的錢! 「賺錢是技術,用錢卻是藝術。」會賺錢的人,要先懂得用錢。會用錢(理財)的人,用一百元可獲得一千元,甚至萬元的滿足;不會用金錢的人縱是一衣千金,一飯萬金,那也無法滿足的。唯有了解錢的人,才是會賺錢的人,錢的奧妙和神秘,又豈是俗人所能了解的? 錢的奴隸 「錢四隻腳,人兩隻腳,追也追不著。」這是我們中國的一句老話,也說明出錢的難賺。賺錢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既然賺錢的過程是艱辛的,那麼我們要了解賺錢之後的意義何在?賺錢是要為了什麼?不然縱使你辛辛苦苦賺了一輩子的錢,到頭來還是死死的守著錢,忙著錢,卻忘記了自己、迷失了自己,不知己是何物?只怕錢會失去,今天怕被搶、明天怕被偷,後天怕貶值,終日面對著鈔票發愁,這樣賺了錢卻變成了錢的奴隸,豈不是作繭自縛嗎?這又何苦呢?那這個錢就太沒使用價值了,這不是應驗了孔子所說:「不患無位,而患其位」的「不患無錢,而患其錢」了嗎?一位精明能幹的人,應該是役錢的人,而不是被錢所役的人。 賠錢?賠錢! 沒有生病不知什麼是健康,沒有失敗不知什麼是成功,沒有錯誤不知什麼是正確,沒有壞人那能襯托出好人,學拳術的人得先學挨打;同樣的,不知道賠錢就不知曉賺錢,若世界上大家都賺錢,那誰去賠錢呢?了解了賠錢,才更能了解如何賺錢及賺錢的意義。 行行出狀元 經常有人問:現在做什麼行業最好?現在什麼行業最賺錢?現在有什麼行業可以做::::一連串的問題問過來,事實上,這是很難回答的問題。若告訴你答案,卻因你經營知識的缺乏或技術太差而失敗了,能說是我說的行業不好嗎?正如大企業家所說:「最好的行業也有人賠錢,最壞的行業也有人賺錢。」生意看人怎麼做,那你說什麼行業最好呢?一般人對行業好壞的看法是以能否賺錢而定,其實行業的好壞因人而異,賺錢的基礎在於經營的技術。 因此,只要你能摸著經營的技巧和訣竅,那「行行出狀元」是錯不了的。在此特別提醒諸位:「要學經營,不要學賺錢」,賺錢難學,經營卻可學;況且有人教經營,卻沒人能直接教賺錢呢!那些「賺錢學」只能給我們一些提示,而無法一成不變的來應用。市場千變萬化,以前成功的,現在不一定能成功;甲地可做的生意,乙地不一定就適合,他經營大賺其錢,你不一定可獲得同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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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藝文訪佚︿三﹀
──關於張汝瑚著作的序文,雖其自撰的「明八大家文集序」現仍無法得見,但筆者在同樣生值明清之交的錢澄之所著「田間文集」卷十三找到了「匏野集」的序文。按:錢澄之(「清史稿」列傳二百八十七有其傳),字飲光,原名秉鐙,桐城人。崇禎年間復社興起時,錢澄之成為其中的活躍份子,縱談經世之略,希望能為國家作一番事業。然甲申之變後,閹黨餘孽阮大鍼得到即位的福王起用,於是大肆逮捕東林、復社黨人;錢澄之不得不離鄉避難、妻子則投水自殺。後來福王被執,錢澄之先是由黃道周推薦在唐王治下任官,桂王時則曾授翰林院庶吉士,但因他進諫切直,得罪了許多人而受排擠。錢澄之見世局不可為,於是乞假歸鄉,結廬先人墓旁,以治學著述終其生,著有「因間詩學」、「田間易學」、「藏山閣詩文集」等。筆者所找到的這部「田間文集」,係康熙二十九年刊本,亦即張汝瑚的「匏野集」至遲是在此之前集結付梓的。至於有關汝瑚的其他文獻,筆者將在附篇部份另行列出。錢澄之此序,亦有引張汝瑚「明八大家文集序」中的文句,以其本身之言闡明張之「文以明道」的觀點,對了解張汝瑚其人之「文論」是頗有用的資料。 匏野集序 禮曰:「詞苟足以達,義之至也。」聖人曰:「詞達而已矣。」達之說,惟如其義而止;蓋有少一語而失之晦、多一語而失之支者。此非讀書窮理之至,未易以與於斯也。不讀書,則詞不足以給意;不窮理,則意不足以役詞,是不達之一端也。若夫不讀書,則於古今得失之故、事變之宜、名物器數之異,罔所周知,而欲出其方隅之見、以行其固陋之文,言之雖長,動成礙窒,章已不成,庸有達乎?若讀書而不窮理,則見解為章句所牽、志趣為先儒所阻,其為文也,依經傍傳,不能自出一語,遵大家之矩矱、襲古人之陳言,其言已非己之言,而人之言也。已無其言,達於何有?是故學者亦求明理而已。理明則識定、識定則氣壯,洋洋灑灑,自我言之,不求合於古人,而古人之言自合於我,惟其理合也。恃理以往,固有多一語不得、少一語不得者,又何斤斤古人之是法哉?漢、唐、宋諸家之文傳者,未有不由此也。 予客鄂渚,見張子夏鍾所為明(八)大家文(集)序曰:「文,所以明道也。古之聖人急於明道,不得已而有文。其道明,文雖未至,無害乎其傳也;其道未明,文雖至,無益乎其傳也。」予為擊節者久之,蓋道明而後有言,是其達,非以為文以為道也。故張子於漢、唐、宋諸家之文,皆有異議焉;其所謂道,一本於宋四大儒,而非諸家之所謂道也。觀張子之文,殆欲以韓、歐、蘇、曾之筆,銓程、周朱、張之理,斯其所為達也。而吾則謂:周、程、朱、張,自有其文;韓、歐、蘇、曾,自有其理,至於達則一也。吾主窮理而張子主於明道,道一而理殊,則予猶存乎文之見也。予不及張子遠矣! 張對墀 生於康熙年間的青嶼人張對墀,列名縣志「文苑」傳中,據記載他的作品曾有「同江集」十二卷行世,惟今不得見,僅有數篇詩文因方志之照錄而保留下來,與其文名相較,實在是相當稀少的孓遺。不過,藉由從廣泛的檢索各種文獻,筆者還是又找到了他的另一篇文章,而且特具意義──這是張對墀親筆書寫的,現今仍存於世間,見於大陸「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印之「清代官員履歷檔案全編」第十四冊;這套書內容包括五萬多件清代官員的履歷片、履歷單、履歷折等,且是依原件影印。張對墀所遺這件手跡,是他在雍正二年將往河南太康縣出任知縣前,呈給雍正皇帝御覽的履歷。在這篇履歷內,張對墀除報告了自己的籍貫、年紀、考試等第外,當然也少不得在後半大部分作一番頌揚聖恩的文章。至於這篇履歷的正本,目前當仍在北京的「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中妥善收藏著。為利於讀者一覽,筆者現將其前半影錄附上(見書影十二)。至於其中有需稍加說解之處,容筆者一一道來: 首先,張對墀自稱是晉江縣人,這是因他由青嶼遷到姜嶼、再遷往晉江,而當其呈報籍貫時僅言其現今居所之故(這段遷徙過程金門縣志內也已說過了)。又:據「全編」一書書前緒言的解說,在清代官員填寫履歷時,一般要寫明原籍,即祖籍。若該官因父、祖貿易游幕及出仕,于寄籍地方置有產業,在二十年以上者,經寄籍官核報吏部批准,可以填寫寄籍。由此來看,至少由張對墀之父開始,這一家便已遷離青嶼,而且時間也滿久了。至於雍正旨意中的「月官扣缺」云云,指的是清代內外官員出缺時,由吏部每月選補一次的方式,稱為「月選」;吏部每月將缺員官位列出,由待補缺位者自行掣籤來決定任職之所,故張對墀自言「掣得」太康縣知縣缺。下文中張對墀有自道「資熊丸之母教」,按「熊丸」典出唐書柳公綽傳,柳公綽之子仲郢幼年好學,柳妻韓氏為助子夜讀提神,便以熊膽汁和丸給仲郢咀嚼。張對墀用此典而未言「父教」,或許其父是長期遠出而不在、或竟已故世,故由張母擔起課子之責。其他駢儷文句,筆者就不叨敘了。張對墀的履歷如下: 臣張對墀,福建泉州府晉江縣人,年三十八歲,由廩膳生中式,康熙五十三年甲午科本省鄉試第六名舉人;康熙六十年辛丑科會試第五十九名、殿試三甲第二十七名進士;雍正二年考試,蒙 欽取一等第四名。奉 旨:遇有月官扣缺,即行補用。今掣得河南開封府太康縣知縣缺。欽惟我 皇上,堯天廣運,舜日重華。睿知聰明,性焉安焉之謂聖;蕩平正直,鼓之舞之以盡神。文教同武衛並宣,功巍巍而聲赫赫;知人與安民交至,朝濟濟而野欣欣。蓋惟敕天命 于幾,康 恭已垂裳,猶勵翼以明聽,是以徵景運于悠久。對時育物,共恬覆載;生成血氣,莫不尊親。臣工何能襄贊?伏念臣海濱下士,閩嶠庸材。少習雕蟲,資熊丸之母教;長聞鳴鳳,拜蕊榜之 君恩。學 帝京者三年,豈為志穀?叼 御試之一等,乃許服官。既蒙格外之知,彌切心中之愧。讀書何事?總緣社稷民人;脩爵所從,敢侈膏粱文繡?況中州為腹心之地,最宜撫綏;而縣令實父母之官,尤當勤慎。業受牛羊為牧,必嚴冰蘗以自持,凜一命之初膺。撫字有心,催科亦應有政,思百里之重寄愛人。在上易使乃可,在民勉矢靖共。恐難仰裨 聖治,希圖報稱,惟有務盡臣心。恭繕履歷,進呈 御覽,不勝戰慄悚惶之至。臣謹 奏。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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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
你,到底是帶我走,還是不帶? 這時阮小勇的一雙小眼睛才看得清楚,原來阮阿茂的眼睛滿布紅絲,嘴裡噴出的則是一陣陣濃烈薰人的酒氣,以致阮小勇意識到,他此刻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在床邊蹲著身子護著頭,等待父親有如蹴踢母親那般地蹴踢他。 可是阮阿茂並沒有傷害他,阮小勇只是感覺到自己被父親揪上了床並按趴在床上,接著又大力地壓住他的背脊,動彈不得。 說!你到底去還是不去? 阮小勇只感到頭痛欲裂,根本就說不出半句話來。這時呼吸愈加急促的阮阿茂突然粗魯地把阮小勇的褲子褪下,之後就迫不及待脫起自己的褲子,卻又因為其中一隻手正忙著按住在床上的阮小勇,唯有以單隻手褪褲,結果登時身子失衡而一頭抵至小勇的後頸。那充滿著獸性和私欲的熱氣於是從阮阿茂的兩個鼻孔中,直接呼至阮小勇的肌膚上,火辣而燙人。 阮阿茂褪下自己的褲子之後,一隻手便開始急燥地往阮小勇的肛門周圍游索了起來。雖然阮小勇似乎知道父親即將對他幹的事也正是母親所不時遭遇到的事,但阮小勇依然不敢亂動。他深深明白,若是將父親給惹毛了,只會導致後果變得更加嚴重,所以他認為自己在這個當兒,確實是應該順從父親的。 然而阮阿茂卻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因為他感覺到有一個人正立於房門口,是丁秀蘭。 儘管丁秀蘭的臉色蒼白得相當明顯,不過蒼白的她卻是目無表情的。事實上也頗難憑她的眼珠子,揣測出她的視線焦點到底在哪裡,阮小勇只是看見他的母親靜靜地走開,竟然甚麼都沒說。 後來,阮阿茂就不知跑到哪裡去了,整間屋子恢復了原先的寧靜,丁秀蘭也沒有再進來過,而睡得昏昏沉沉的阮小勇更是無力起身探究他父親以及他母親的蹤影。天氣是異常的酷熱,一陣陣的悶風不時自屋外鬼魅般地飄入阮小勇的睡房裡來。燙人的陣風令他彷彿置身於重重的黑土之下,壓得透不過氣來。阮小勇在侷限的呼吸空間裡見到了艷麗如花的母親正對著自己微笑,看起來是多麼地快樂無憂,就如一朵全然未曾被沾污過的出水芙蓉,與現實中的她一點兒也不像。 阮小勇是驚叫著乍醒過來的,沒有喘氣,沒有冒汗,也沒有一絲的窒息感覺。這反而令人備感不安,阮小勇不知道他母親不聲不響地轉身而去究竟帶著甚麼意味,他只是突然非常想去看一看他的母親,看看她和夢中的那位丁秀蘭到底有甚麼不同之處,又因何而有著那一些的差別。在這一霎間,她似乎已非自己的母親了,她就像是一名充滿神祕感的嬌美女子,如斯地令人深感好奇,又情不自禁地想要了解她更多,渴望能見她久一些,再久一些。 就是這一股前所未有的莫名力量,牽引著阮小勇朝他父母親的睡房走去。他是那麼地迫不及待,要見見他的母親,像是於沉淪而迷人的舊時代中,那明艷照人的絕世名伶一般的母親。 興奮無比的阮小勇還沒有踏入房門,就已經看見他的母親了。臉色和先前一樣蒼白的丁秀蘭,正高高在上地懸掛於橫樑之下,柔軟的身子隨著微風輕盈地晃呀晃,在那張靜止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一絲的怨色,她只是那麼自在地搖呀搖,晃呀晃,搖呀搖,晃呀晃,安詳而優雅。然而她並沒有換上自己最心愛的那一套衣裳,她是那麼迫不及待地要給自己尋找解脫。 站在房門口抬高著頭的阮小勇這時聞到了一股極為濃烈的土腥味,他站在那兒痛哭,哭得很用力,但是卻沒有能發出半點的聲響。天色漸漸地黑了下來,阮小勇已不再有一絲的窒息感覺,只是站在那兒流淚,似乎並非完全為了母親,就是不知為何一直站在那兒流淚,而且希望祖先們的亡魂當時也正在那兒。 過了好久好久,阮小勇再也流不出淚水來了,他轉身往外頭走去,穿過客廳,步出門口,然後止住腳步。他看到了父親阮阿茂正吹著口哨大步走來,見及兒子即止住腳步,並且與正瞪向他的阮小勇對望,彷彿是為兒子那銳利的眼神所懾,又好像是正在挑釁著那足足矮他五個頭的瘦弱兒子。 這時阮小勇終於主動開聲了。 我這就帶你去。 阮阿茂似乎無法置信,又似乎嘲弄對方。 你說甚麼?再說一次。 我這就帶你去挖那袋珠寶。 阮小勇說罷即低下頭目無表情地往前走。 阮阿茂歡喜若狂,也不朝屋裡望一眼便轉身隨著阮小勇大步而去。 在月光的照明下,阮小勇終於領著阮阿茂來到一棵柚樹下,向父親指出那袋珠寶埋藏的位置。他的父親旋即雙目一亮,也來不及去找甚麼工具,索性便以自個兒的一雙手就這樣開始拚命地挖掘起來,活脫像隻急著要拉屎的老貓一樣。這一刻的阮阿茂,眼前就只有那越來越深的坑洞,耳裡也僅是一大堆珠寶在敲碰時所發出的悅耳聲響,然而阮小勇聽到的卻是三個人的交談聲和腳步聲。 於是阮小勇一聲不響地走到他當晚被掐死的那堆草叢裡,透過草隙窺視著他的父親如何地被那三名凶神惡煞的漢子逮個正著。他看見父親滿臉恐慌地跪在地上呼天搶地磕頭求饒,也聽見父親是如何地表示自己其實是被兒子帶來的,還使勁對著四周叫喚阮小勇的名字。那三名凶神惡煞的漢子哪裡肯相信,二話不說就把阮阿茂的一對眼珠子給挖了出來,說是因為這對眼珠子看到了最不該看到的東西,接著又揚言要將阮阿茂那起了最不該起的貪婪意念,膽敢於太歲頭上動土的心肝給硬生生地挖出來,嚇得正瞪著兩個直冒血水的眼洞翻滾慘叫於地的阮阿茂更是嚎啕大哭,以他那顫不成音的嗓子一再求饒,求得口吐白沫,十根手指頭無不深深地陷入了黏濕而冰冷的泥土之內。 躲在草叢裡的阮小勇根本未敢透氣絲毫,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主動讓自己屏息靜氣,望著那對正在地上微微滾動的眼珠子。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一個夢境,除了被埋在泥底之外的另一個夢境。 然後阮小勇又看到阮阿茂在不停的痛苦翻滾間,其中的一隻手竟不偏不倚的壓扁了自己的一顆眼珠子,隨即便吱的一聲噴出了一小注惡臭難擋的白汁,且全都沾到阮阿茂的手掌心,以致他又是一聲殺豬似的厲叫。 那三名凶神惡煞的漢子也不知是因為平日殺慣了人,還是一時被熊熊的怒火蒙了眼,對驚嚇得全身上下不住顫抖哭泣求饒的阮阿茂壓根兒就沒有罷手之意。他們頗具默契地各自抓起棍棒,狠狠往阮阿茂身上各處要害猛揮猛捅,面不改色,直至阮阿茂體無完膚皮開肉綻,完全不再有任何反應為止。 阮小勇由頭到尾定睛觀察他的父親,他知道父親這一刻是已經斷了氣的。那三名凶神惡煞的漢子也是這麼認為,拎了那袋珠寶,趕緊拖著阮阿茂那缺了一對眼珠子的屍體前往漆黑寂靜的墳場。阮小勇深信他正目睹著當晚自己被這三名凶神惡煞的漢子拖往墳場的畫面重現。 在他們猶如妖魔般地完全隱沒在黑暗中之後,阮小勇才敢從草叢裡走出來,飛快地跑回家中。他在經過父親和母親的睡房時,不敢往裡頭張望一眼。不知道現在仍然高高地吊在房裡晃呀晃呀的母親到底已變成甚麼模樣了,他只是進入廚房,迅速地拿了一罐煤油,一盒火柴,又飛快地經過他父親和母親的睡房,直往墳場拔足狂奔。 那三名凶神惡煞的漢子在阮小勇抵達時早已離開,只餘下一堆剛剛堆起的小泥丘。這是一個令阮小勇只要稍一想起便會打心裡發毛的地方,但即使帶著一身的恐懼,阮小勇也要硬著頭皮趕到這兒來。他要馬上將整罐的煤油都澆在那個新堆起的小泥丘上,狠狠地點燃一根火柴,再往那堆小泥丘一扔,好讓它在熊熊烈火之下燒成灰燼,省得躺在泥土底下的那個缺了兩顆眼珠子的臭皮囊爬了起來活受罪。 阮家世代都得以火葬的方式來徹底結束自己的性命,這是婆婆一早便交代下來的遺訓,阮小勇不得不從。 他還要坐在那兒望著熊熊烈火一直燒至天亮才准離開。 這也是婆婆的遺訓,他不敢不從。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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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意與失意
得意時莫忘形,須防樂極易生悲;得意屬偶然,難長久,若能虛懷若谷,知所進退,或許不只活在當下,當可藉此策勵將來。 失意時莫喪志,須知否極終泰來;失意乃暫時,非久長,若知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多看一二,少看八九,當能坦誠以對,勇於負責,或許不只經一事、長一智,當可據此迎接未來。 得意、失意,一體兩面,一線之隔,得意莫忘失意時,失意記取得意時,得意、失意輪替,交織多采多姿的人生,人生原是如此,酸甜苦辣齊備,喜怒哀樂交錯,得意、失意、得意、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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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藝文訪佚)三(
張汝瑚的這兩篇文章如下: 重濬清源縣永濟渠碑記 古之教民也,率用仁讓以先之,緩急相濟,有無相通。故其時行讓路、耕讓畔,遐邇一體,民用輯睦;雖畫疆分井,藹然有家人父子之風,未嘗專利以自封殖也。斯俗稱美焉。 余承乏斯土,奉此意以道民,六載于茲,而于水利尤所重。蓋清為瘠邑,往歲穡事不登,野多茂草,則渠道之多壅也。余行野而相之、鳩我父老而諮之,淤者疏、圯者葺,畇畇原田,幸不至淫于雚莽。若乃郭白二都之有永濟渠也,自明洪武間始也。引汾水之流以溉田,而取道必由太原縣之洛陽村。醵金購地,穿地為溝,名曰「古渠」。萬曆九年,當事者奏請,特蠲其稅,所以恤此方民者至矣。自汾流遷徙于西,古渠漸湮,于是復購地穿溝,名曰「新渠」。歷歲茲久,新渠並淤,而汾流又徙而之東。村民僉謂宜疏古渠,便無如故道漫漶,浸不可問。遂至雀鼠者數年。幸今大中丞達公(筆者按:即山西巡撫達爾布,滿人,康熙八年至十一年間任)銳意興除,百廢具舉,徼行交、清、太(交城、清源、太原)三邑,虛公審勘,至于今始得歸我汶陽;而畚鍤雲興、溝塍繡錯,拊今溯昔,成勞不可重念哉!夫力耕奉上,賦則公家之賦也;履厚戴高,民則朝廷之民也。捍災卹鄰,官司之守。洛人,我人也。急病讓夷,與國之義。二邑故桑梓也,以爭始,卒以讓終,又何病焉?余願自今以往,清之民永思厥艱,毋忘今日告成之難也;洛之民永歸于好,毋忘今日質成之樂也。是役也,秉法維公,稽疑不忒,則有諸憲台之令甲在;虛衷以訪,苦心是劑,則有鄰大夫之案牘在。無他,亦云教讓而已。余故伐石而誌之如左。若夫嘉興觀成,以毋負行水勸農之初意,是余之職也;苟尸之以為己力,則余何敢? 評語 錢礎日曰:興水利,是循良一端。漢時召翁卿行于南陽,今夏鍾復于清邑行之,宜其有召父之歌也。至于仁心為質、以禮齊民,俾二邑爭始而讓終,較之文翁德讓、次公溫良,何多遜焉?讀此文便是一則循吏傳,其文古質典茂,亦可與孟堅(班固字孟堅)頡頏。 西舍封識宛然論 五季間,氣運稠濁,士生其間,戀芻而慕棧者,習使然也。他不論,論其表表者。長樂老子(即馮道),榮遇累朝,史氏猶以清儉稱。夫當其滑稽浮沉,易祿易賞,四姓十君,計其尋常予賚,不啻若丘,而尚曰清儉。甚矣!史之失誣也!藝祖開天,風氣翩然反之。一時事功佐命之臣,雲翔泉涌,乃一旦脫弓劍、就金帛,雖圖免禍(功臣以貪圖財貨示人主己無不臣之野心),亦頗自污。獨不得山立石介之士,一起而砥之,如衡霍泰華,屹然作骨也。則賴有劉溫叟辭錢一事,溢聽聞而芳史冊,乃刻者猶從而疑之,以餉之者非他人,乃光義也。當時金匱既盟,大物有次,則光義固代藝祖(此謂宋太祖)而君我者也;將君我也而餉我,則庸知此五百千者,非試金之錯而吸魚之餌耶?且人臣之于外境也,義無私交,而藩王尤甚。江南主之遺趙中令也,來五萬;藝祖之密答之也,去五萬。去來之間,箭鋒相觸,適以成藝祖之權術,而靦然受之者,將何顏以立于班首?宜不少選。而海物爪(此誤,應為瓜)子之疑,深中乎主心,而普所以卒坐免也。叟必有先事而見其幾者。矧夫藩封出尹、介弟儲君,光義一身兼而有之;五百千亦非薄賚,其意將以何為?得無急需推戴耶?此所以廳西關鑰,閱歲塵封而不受也。此其說固也。雖然,論人者,考其生平而已。初溫叟之生也,其父岳曰:「吾老矣,他無所欲,但冀世治民和,與此兒皆為溫、雒之叟,耕釣煙月,酣詠太平,足矣。」溫叟憶父語,遂砥志勵行,卓為名臣。夫忠孝廉節四者,相生亦相權也。世未有足于孝而不足于廉者。而況耕釣煙月之語,骨韻孤清,與埋苴懸魚、卻鮓選錢諸善行,迭相掩映,則其父亦足于廉者。父既足廉,而可刻論于其子耶?猶未也,溫叟,素所稱敦古介特之君子也,方為中丞時,晚過明德門,藝祖與中黃門數輩登樓。溫叟令傳呼,依常而過,明乃請對,謂人主非時登樓,則下情必希望恩幸,臣所以呵導而過者,欲示眾以陛下非時不登樓也。夫從來國家用人,恆願得廉直有氣者而用之;然非真廉直必不能有氣。昔公孫弘(漢武帝時丞相,其事見史記列傳第五十二)以布被著聲,然內著金貂、外蒙麻枲,為故人(汲黯)所嗤。故上前論事,多持兩端,不敢面折廷諍;此無他,金貂戰其中、麻枲怯其外,欲望其于天子之前,絕道傳呼,其氣已先餒矣。故忠孝者,廉節之所由來;廉節者,忠孝之所自勵也。居平尚論,極不滿于趙學究,以彼扃戶啟鑰,細讀論語,姑勿論其他謬誤,即如位極臣僚、通賄納貨,此等出論語何篇?而猶矜語半部誕詡太平!夫庸知誓塌著書、封表納篋,皆屬愛錢黷貨之為。故溫叟者,趙普之嚴師;西舍者,金匱之對治也。雖然,藝祖以十二年中丞,老溫叟一生,雖歿後半年,尚難其代,此知溫叟乎?抑錮溫叟乎?古者與人適市,而決終身之貪廉;觀人位置履屐,而知器識之遠近。夫五百千之辭讓,不止適市之智、履屐之間矣;而況重厚方正,素著當代,為末流所急推者乎?徒知溫叟之可中丞,而不知溫叟之可相,是徒知趙普之可相,而不知身後之兩誤也!則藝祖過也! 評語 徐立齋曰:信史一言,嚴于霜銊。而韓王(趙普於宋真宗時追封韓王)半部數語(趙普喜讀論語,曾對宋太宗說:「臣有論語一部,以半部佐太祖定天下,以半部佐陛下致太平。」),乃嘖嘖豔稱之,何也?金匱傅會若瞞過,若表而出之,汗青誰欺乎?西舍宛識,溫叟是善讀父書者。試問絕道傳呼,與夫終老中丞而不相,君臣之間,直與中令之去來五萬,兩兩相觸。溫叟其勉為正者爾。然則讀史之法,有窮治者,有平反者:西舍,平反也;金匱,窮治也。得春秋之旨矣。 錢礎日曰:先說溫叟之廉本于孝,次說溫叟之廉發為氣,可謂知心。末說到藝祖之不善用溫叟,亦是千秋定論。此文出,直為溫叟開生。(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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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文鬧笑話
唸別字,寫白字,掉文鬧笑柄,這類錯誤,喝過墨水的人有時亦難避免。日來看閒書,見有此類笑話幾條,彙錄如後,藉博一粲: 護國之役,岑春等在肇慶成立軍務院,派李烈鈞為前敵總司令,並內定莫榮新為廣東督軍。李氏出征之前,軍務院各撫軍為他置酒祖餞,莫榮新亦在座,舉杯向李氏敬酒而言曰:「願公此去痛飲黃泉。」闔座失驚,其實莫是掉文,將「痛飲黃龍」別讀為「痛飲黃泉」也。 * * * 當年廣西督軍譚浩明亦為不識字之老粗,一次,有人以某事向譚干求,乞加允諾,譚已首肯。有人告辭時又鄭重申請,譚慨然曰:「我向來一落千丈。」其人瞠然,遲疑莫解。譚復曰:「我的話你還不信麼?」其人始悟其意,稱謝而去。蓋譚所欲說者為「一諾千金」,竟誤為「一落千丈」,遂成為自罵之詞也。 * * * 抗戰前,山東省主席韓復矩木所鬧笑話最多,然而他的腦筋,並不簡單,讀了別字,儘能轉非成是,恰到好處。某次他去檢閱一個訓練班,檢閱後訓話,訓話後還到各處視察。當他走到廚房時,一個炊事兵莽撞地跑了出來,風紀扣未曾扣上。韓見了非常生氣的問他:「你看,你這是甚麼『熊』度?陪著視察的隨員輕輕告訴他道:「報告主席,是態度,不是熊度。」韓知道唸了別字,腦筋一動,反向隨員詰問:「怎能說不是熊度呢?人家服裝整齊的叫態度,他這樣服裝不整,跟『狗熊』一樣,就叫熊度。」三言兩語,便把白字遮掩過去了。 * * * 大家都知道張宗昌是粗坯、是魔鬼,而不知他也是一位「詩人」。他在山東軍務督辦任上,印有一本「效坤詩鈔」,其改寫大風歌有云: 大炮開兮轟他娘!威加海內兮回家鄉!安得巨鯨兮吞扶桑! 又有詠華山詩云: 遠看華山黑糊糊,上頭細來下頭粗; 若把華山倒過來,下頭細來上頭粗。 這些詩,當然是屁詩,但出於狗肉將軍的手筆,又當別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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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改︿勸學篇﹀
有人問:「書中自有千鍾粟,書中自有黃金屋」這兩句話出自何書?能否把全文抄錄出來?的確,一般人常引用它寫勵志之類文章,或用作題辭和贈語之類,但卻疏於考證。我們只知道它是宋真宗的詩句,有人引用不全,有人字詞有異,筆者就曾看到多種版本,莫衷一是。近讀黃永武先生著作:謂此詩乃宋代真宗皇帝的︿勸學篇﹀,在清人鄭志鴻著︽常語尋源︾中可以查到。原詩全文如下: 「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鍾粟;安居不必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有女顏如玉;出門莫恨無人隨,書中車馬多如簇;男兒欲遂平生志,五經勤向窗前讀!」 宋真宗之世,距今約一千年,當時我國尚是閉關時代,海禁未開;西洋科技文明,尚在萌芽階段,有的甚至榛狉未闢,中西文化尚未交流。兩千多年來,孔孟學說一直是我國學術思想的主流,亦為民族文化的精髓。在當時科舉時代,以詩賦文章取士,一般士人,十載寒窗,懸樑刺股,用功苦讀,為的是求取功名富貴,光耀門楣。所以真宗皇帝用富貴利祿,甚至食色的刺激來獎勸讀書,揆諸當時旨意,當然無可厚非。 然而,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中西文化早經交流,為合乎時代需要,我國經史典籍及西方自然、社會科學,均須擇要涉獵;不然,現代科學文明,日新月異,外國人早已登上月球,向太空發展;如果我們仍是吟著「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及皓首窮經,為求取富貴而讀書,未免跟不上時代。惟有發展科學,融合西洋技術,始能立足於世界。 愚意以為經史子集及詩詞四書,乃我國之文化傳統,像春秋之褒貶大義,禮運大同篇及大學之三綱、八目,中庸之達道、達德,以及論語上行仁、忠恕之道,為一套有系統之政治哲學,可謂放之四海而皆準,尤為外人所不及。而「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這志,乃是青少年所需立定立身行道之大志。這詩,乃是︽論語︾所謂:「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孔子並謂:「不學詩,無以言!」、「不學禮,無以立!」迄後代之唐詩、宋詞,乃我國文學之精粹,唐宋八大家之古文,更是可以觀止矣!洎乎近世,新文藝及現代詩等國學傳統,作為一個知識分子,對本國固有及現代文化不得不吸收發揚,而作為一位科技人才,不能沒有文學的修養。然而,「吾生也有涯,而學也無涯。」即或窮一生精力,亦難入其堂奧。應以各人的嗜好與能力,能深入當然更好,能淺嘗亦無不可;但不可一味揚棄,並以吸收其菁華,合乎時代要求為首要。 在專制時代,男尊女卑,只有男兒才志在四方,壯志凌雲;女人則安於室內,管理家務,所以︽勸學篇︾詩義,大都以男人為主。現在男女平等,很多女性其學識、能力、地位,遠凌駕男人之上,讀書上進不只是男人的專利。所以︽勸學篇︾有些詩句,難免不合時宜,應予以適當更易,以伸男女平等之義。 因此,詩中「娶妻」、「有女」、「男兒」、「五經」等有待商榷的詞義,筆者不揣譾陋,將全詩稍作修飾補充。詩中有引號者,為筆者更易詞句,修改後全詩如下: 「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鍾粟;安居不必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婚姻』莫恨無良媒,書中『配偶』顏如玉;出門莫恨無人隨,書中車馬多如簇;『少年』欲遂平生志,『詩書科技勤攻讀!』」 而且,讀書的目的,不在求取功名富貴,「高薪」、「華屋」、「良緣」、「僕從」只是隨地位而自然取得,不可刻意追求。青少年自應立定經邦濟世、救國救民之宏願,抱定人生以服務為目的。聰明才智愈大者,可作國家之棟樑;聰明才智較小者,應為廣大人群服務;等而下之者,也應謀求自我實現,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以無忝所生,服務社會,這才是現代國民所應有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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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
阮小勇哭了! 死就死嘛!即使是見著了牛頭馬面也沒啥大不了的!但這算甚麼嘛?想動動不得,也不曉得要到甚麼時間?這到底算甚麼嘛! 阮小勇叫著叫著,又因為好些泥狀物溜進嘴裡吞入肚內而咳得全身猛地顫動。雖說是困難了點,但阮小勇發現他原來還是動得了的,他也發現那充塞在腳尖周圍的物質似乎比較鬆軟,於是不假思索就使勁地往上踢,也不管這個動作有著甚麼意義,他只希望能夠盡快擺脫現下的處境,不論結果是甚麼,他就是要拚命地讓身子嘗試擺動,盡全力地撥弄著雙手,即使吃進多少泥狀物也要往上撐,往上撐,往上撐,一直往上撐至自己感覺到手腳完全沒有任何束縛為止,感覺到呼吸完全順暢為止。 阮小勇無暇理會不斷在身上的寒風,他迫切地以手指頭試圖將黏在喉間的泥狀物刮出來,實在不願意再有半點那樣的東西下到自己的肚子裡頭,結果嘔吐出了一大攤的黃膽汁─,雖然那也很難聞,但總算是掩蓋了該股泥腥味,反令他好受得多。 阮小勇忍著刺痛,將一對糊滿淚漿的眼睛睜了開來,很快便發現,這並不算是個陌生的地方,可卻也不是叫人感到舒服的所在。現下的他也置身於那座擁擠而荒涼的義山境地,眼前的那一座座直立於雜草間的宏偉墓碑上,清晰無比地展示著死者們的黑白臉孔,雖然是靜止的,但都笑得很是燦爛。剎那間,阮小勇好像看見了好幾百個婆婆正在對著他笑。 阮小勇沒有再想甚麼,只是連爬帶跑地朝著回家的方向奔去。一望無際的陰森墓海剛剛過去,接著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漆黑得不見盡頭的悠長山路,紛紛掠過身旁的花草翩翩搖擺,猶如數千齊迎風而舞的舞蹈員,到處都有不知名的昆蟲情緒高漲的鳴叫聲,也不曉得現下已是甚麼時辰了。阮小勇開始感到雙腿乏力,又圓又大的月亮在他眼前有規律地上下躍動著,月光也把他仍在跑動中的腳跟曬得暖暖的,冰涼的夜露卻混著淚水將他的臉龐給打濕了。阮小勇突然意識到那種尿急但又撒不出兩滴尿來的難受感覺,開始在這個時候糾纏著他。 終於走在他家附近的那條小徑之上了,他邊抹拭臉上黏濕的鼻涕,邊撲到屋前使勁地拍打大門,並且竭力嘶喊,卻是只能發出細微的嗓音,拍痛了手便以頭殼猛力撞門。大門始終緊閉著。這時阮小勇嘔吐了,他不能聞到那股泥味,只好把身上的衣服全都脫了下來;他感覺到這一身的衣物彷佛皆沾著無數死尸的腐潰血肉,一定要馬上將之盡數除下。 父親和母親顯然是因為睡得太沉而聽不見這一連串的聲響,這個揣測令仍然在拚命拍門撞門的阮小勇感到失落不已。他認為父親和母親在這個時候應該大為焦慮不安才對,怎麼可以就此進入夢鄉呢?可是,當阮小勇想像著父親和母親待會見到他時的驚喜表情,便又感到寬慰極了,若今次的可怖經歷可以換來父親和母親的一點點關愛一點點珍視的話,一切還是值得的,說不定明個兒還有大魚大肉吃呢! 對!這肯定是婆婆和幾位祖先所要賞給他的厚禮,讓他原本枯燥的生命有個重大的轉變。從此以後,這個家,真的就會像個家了! 對!父親和母親準是焦急地四處尋他去了,所以才會沒人出來應門,他笑著這麼想。 可是大門卻在這當兒打開了,披著睡袍提著油燈的丁秀蘭徐徐步出,見及兒子正赤條條地立於門前,臉上表情的變化並不怎麼大。 你這是幹甚麼呀你? 但在一聲長長的哈欠過後,連那原有的丁點兒變化也不見了,從丁秀蘭口中出來的,不外又是其他母親斥罵兒女時所採取的一貫用詞。 終於捨得回來了嗎?一整天的都死到哪裡去啦?連飯也不用吃,有種的話就繼續到外頭撒你的野去!還爬著回來幹嘛? 斥責聲卻是未能蓋住阮阿茂自睡房裡傳來清清晰晰地鼻鼾聲,原來根本就沒人把他的夜歸當作一回事。阮小勇愣了半晌,接著在母親轉身入屋後,默默地拾起地上的衣褲,緩緩跨過門檻時,他所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還想吃大魚大肉呢,甭傻啦! 但阮小勇還是希望母親在知曉他的真實經歷之後,會因而給予他一絲半點的同情,這樣他也仍然會感到十分的幸福的。所以在丁秀蘭捂著鼻子將阮小勇的髒衣髒褲扔進澡房裡的大桶內時,阮小勇打算直截了當地將實情和盤托出。 小勇你掉進了糞池裡是不?怎會這麼髒? 媽,我不是掉進糞池裡,我是給人殺啦。 給人殺啦?甚麼叫給人殺啦?給人殺啦你還會站在這兒嗎? 我看見三個人把一袋珠寶埋進土裡,後來他們也看見我,便走過來掐我的脖子::: 阮小勇話沒說完,阮阿茂的破嗓子就自澡房門口乍然傳了過來。 滾開!滾開!老子要撒尿,要聊天就到外頭聊去,別站在這兒做擋路狗! 阮小勇和丁秀蘭哪敢怠慢,隨即快步而出,阮阿茂於是踏入澡房,大剌剌地站在那兒撒起尿來,尿水打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冰冷沉寂的夜裡聽來格外響亮。 小勇你剛剛說甚麼珠寶來著? 正當阮小勇一時無法確定,是否要將自己的經歷繼續說給丁秀蘭聽,在撒著尿的阮阿茂突然回過頭來,眯起雙眼這麼問道。 然而丁秀蘭卻彷彿沒有聽見似的推推阮小勇。 去!回房拿件毛巾裹著身子,免得著涼! 阮小勇於是轉身欲往自己的睡房步去,卻被阮阿茂的一聲暴喝嚇了一大跳。 媽的!你們倆的耳朵當真給野狗吃掉啦? 丁秀蘭當然也嚇了一跳,正捂著胸口準備開聲回答時,不覺突地眼前一花,已被搶步趨前的阮阿茂猛力推向牆壁,撞得頭冒金星。 臭貨!老子說著話你敢當老子放屁?你這個狗娘養的是越來越欠揍了,皮肉癢了是不? 連褲子都沒穿好的阮阿茂,說著就惡狠狠地腳直朝著丁秀蘭的小腹猛踢,也不理他的那話兒就在兒子面前晃來晃去。畏縮在牆角的丁秀蘭只是不斷地搖頭,連哭泣也不敢太過大聲,一雙纖纖弱手就這樣毫無作用地試圖擋架阮阿茂的狂踹亂跳。 赤裸裸的阮小勇立於狹窄的廊間,望著父母發了瘋似的對母親下身施以無情的攻擊,擊得噗噗作響。母親強忍劇痛時所發出的嗦嗦聲越來越頻密。這樣的聲響阮小勇以往均是在步進父母那緊閉著的房門時才會聽見的,可是今天他卻親眼目睹,父親如何地從母親極度楚痛之中獲取極度的快感。他並沒有上前去救母親,他認為應該待自己長大之後,才可以這樣做,但為何非要等到長大之後呢?現在不可以嗎?不可以因為他是知道的,母親不能沒有父親,母親就是不能沒有了父親! 當天晚上阮小勇即是這樣,連澡也沒洗的便上了床,然後聽著母親的忍痛聲昏昏睡去。 第二天,阮小勇便發高燒了,這件事還是在丁秀蘭去給別人家洗衣燒飯顧孩子之後,傍晚放工回到家裡才發現。阮小勇自己也不曉得他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發高燒的,他一整天都沒有醒來過,更沒曾吃過半點東西,被汗水浸得濕透了的床單在被窩底下發出了陣陣的酸臭味,漸漸地酸臭味又占據了睡房的整個空間。 悄悄降臨的暗夜,黑得令阮小勇強烈地意識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當頭罩了下來,那份近乎窒息的感覺也再度回來纏繞阮小勇,他又開始聞到泥腥味了,然後不禁嘔吐。可是由於四肢虛弱無法動彈,阮小勇飯可沒吃多少,涌至口中的穢物倒是吞了許多入肚。 阮小勇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也不曉得究竟這幾天有沒有警察到村子裡來作地毯式的搜刮,更不清楚那袋埋在柚樹下的珠寶有沒有被警犬給嗅出來,不過他記得自己曾經睜開眼睛,看見正笑吟吟地將他搖醒的父親。 乖兒子,告訴爸爸,你真的見到珠寶啦? 阮小勇吃力地點了點頭。 珠寶到底被埋在甚麼地方?快帶爸爸去! 這時丁秀蘭的臉孔出現在阮小勇模糊的視線裡。 你瘋啦?小勇剛剛才從鬼門關繞了一圈回來,你又要他陪你往那兒死闖? 你懂個屁!有了錢,就甚麼都好,冒點險絕對值得!要是沒錢的話,留著賤命一條又有甚麼鳥意思?笨蛋! 阮小勇聽到這裡便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接著又聽見許多聲音,但無法分辨那些聲音究竟來自現實還是源自夢境,也沒能憑聲判斷甚麼事情在發生。他的意識一直處於飄忽迷茫的狀況裡,唯一真正感覺清晰的時刻,就是當他又回到泥土中凝望眼前徐徐蠕動的萬千尸蛆,接著赫然乍醒,孤伶伶地面對著灰黯空間時的那份窒息感覺。他總是這樣承受著窒息得快將斷氣,但又死不去的折騰。 終於,在不曉得過了多少天之後,阮小勇重新睜開了雙眼。 晨光是那麼地刺眼,阮小勇下了床,用盡全身的氣力叫喚他的母親。然而走進房裡來的卻是他的父親,一個面目祥和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父親。 你媽媽不在家,為甚麼不叫爸爸呢? 阮小勇還以為自己眼花了,但父親的確是笑著入房的。阮小勇以為父親是特意來慰問他的,畢竟一個人被埋在土裡一整夜,可不是芝麻綠豆般的一樁小事,雖然他無法確定自己到底有否告訴過父親,關於那死而復生的經歷。 不過,阮阿茂卻僅僅對一件事情感興趣。 帶爸爸去將那袋珠寶挖出來。 阮小勇的腦海立時浮現當晚使勁掐著他脖子的那幾個人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二度死而復生的機會,況且他也不喜歡那個地方,於是他堅決搖頭。結果他看見漲紅了臉的父親朝著他踏步前進,於是就本能地往後退去,父親卻仍然向他逼近而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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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我原是為流浪而來
本是來自流浪的故鄉 明日還是要奔向流浪的異鄉 這一生,我原是為流浪的旅程而來。 那旅程來自一段傳說 在其中你且豎耳傾聽 聽馬蹄捲起寂寞成狂沙滾滾: 左踏,踏過枕畔猶存的依戀 右踏,踏過遠方邂逅的驚艷 傳說這條路必須一踏二踏再踏 再踏回你口中哼唱的傳說。 在傳說中他們口耳相傳 所謂的傳說 原是來自另一張耳朵。 這回你要撐起一雙好奇 看乾涸已久的眼淚要流向何方 前看,看過我今生的迷惘 從小樓的簷間滴落到了無邊江海 後看,看盡我滔滔的鄉愁 兀自流過你口裡稱頌的宏圖霸業 你上看下看左右再看 驀然看出我依戀的眼睛裡 靜靜閃耀年少 最初魂牽夢縈的翩翩身影。 在這之後,相互凝望後的我們 能否忘記悲傷? 就讓傳說前往傳說未到的國度吧! 我必須地老天荒地流浪 你可以為我前生來世地傳唱。 九十一年七月二十五初稿 九十二年一月十二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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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送暖──縣長的親和
搬來金門已一年有餘,兩歲多的女兒「洋洋」還是不適應這裡的氣候,今年的冬天尤為反覆無常,冷冷熱熱幾個回合下來,她的感冒症狀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終於在上週二以住院收場。 三天後週五早上,在我收拾已畢準備帶恢復健康的洋洋出院之即,一位身著紅色夾克的中年先生進入病房,「我來提早祝各位新年快樂!」那張誠摯的笑臉讓我頓感似曾相識,卻一時又想不出他到底是誰。直到隨後進來的人一句「小朋友們,縣長來看妳們了。」我才恍悟,眼前這位正拿紅包給我女兒的人即是縣長李炷烽。 「這是妳女兒嗎?」縣長握著洋洋的小手,轉頭笑著問我。 見我點頭稱是。縣長又問:「有幾個寶寶了?」這時洋洋拿著紅包翻轉著,儘管她還不懂紅包是什麼,但大大的紅包上金燦燦的「佳節快樂」四個大字顯然引起了她的興趣,她笑的好開心。 「有兩個了,另一個是『打包』。」我泡著台語回答縣長。 「那還要加油,多生幾個。」縣長也幽默鼓勵道:「生一個獎六仟塊。」 「一定一定,謝謝縣長!」我由衷謝道。 這時,我的小洋洋竟也有樣學樣:「謝謝縣長」。惹得眾人一陣讚許。 縣長一行人離開又去對面的病房慰問了,看著女兒依舊把玩著那封大紅包,我心裡也不禁漾起一股暖意,倒不是為那紅包內裝著的鈔票,而是源自感受到的縣長帶給大家的親切與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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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藝文訪佚(三)
尚存於「文瀫初編」的兩篇張汝瑚文章,一篇是見於卷十一的「重濬清源縣永濟渠碑記」,此事於現今金門縣志內之張汝瑚傳中已有略述本末,文字亦簡白,故筆者不再多加說明。另一篇是卷十六的「西舍封識宛然論」,是以「宋史」列傳第二十一有載的劉溫叟之清廉節操為論,文中所涉人物故實大略如此:劉溫叟是五代時人,其父劉岳係後唐太常卿,由於眼見當時世亂,故他並不鼓勵兒子以取名位為念,只願他將來能平安終老林下。劉溫叟領受父教,雖亦如當時許多士大夫一般歷事數姓君主,但仍一秉以直道事君之誠,且清廉自持,並不汲營於己身之利。宋太祖建國後,劉溫叟官拜御史中丞,後來即位成為宋太宗的趙光義當時還是晉王,聽聞劉溫叟有清介名聲而家貧,有心與之結納,於是派人送了一大筆錢為饋贈,劉溫叟雖收下了,但隨即將這筆錢儲於廳堂西舍內,門上加了封條,以示對之一文不取。第二年,趙光義又藉端午時節派人送禮上門,而使者和去年相同;當使者到劉溫叟家時,發現去年送來的錢不曾被動用,便向主人回報此事,趙光義於是知劉溫叟非能以財帛打動,雖不免失望,但卻對之更加敬重。 另一位在文中作為對比的人物趙普,他曾於陳橋兵變時有佐命之功,亦為宋初名相,但他在操守上卻嘗有疵:當開寶六年時,據有江南的吳越尚未被宋所滅,國主錢俶因趙普是宋太祖倚重之大臣,便派使者送來書信及十瓶據說是海產的禮物。當這些禮物剛送到,宋太祖卻突然駕臨趙普宅第,見了吳越送來的禮物,便問是什麼?趙普依照來使說的回答是海產,宋太祖便想瞧瞧,結果瓶子打開,裡面裝的竟是如甜瓜子大小的黃金粒(瓜子金)!趙普急忙跪下叩頭,辯稱他還沒看過對方的書信、實在不知道瓶子裡裝的是什麼。宋太祖雖叫趙普收下無妨,但從此對其操守便有懷疑,而嗣後趙普也屢因此類「收受」問題而險遭罪譴──張汝瑚之文,主軸便以劉、趙兩人操守之對比,以證前者是更好的相材而未盡其用。「文瀫初編」原書在張汝瑚這兩篇文章之末還有評語,評論者一位便是錢肅潤,另一位「徐立齋」,即徐元文,號立齋,江南崑山人,是順治十六年的狀元,曾任國子監祭酒、翰林院掌院學士等職,官至戶部尚書、文華殿大學士,此兩位評論者都是清初時著名文人,對張汝瑚文章的稱美評價,可說增益其文學之價值。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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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留的所在──素描巴黎精品旅館
巴黎市區最高的蒙帕那斯辦公大樓在不遠處矗立,雨中昏暗燈光下的街道,讓人有身處紐約的錯覺。現在是深夜十點,我剛從羅亞爾河谷駕車歸來,歸還赫茲租車公司的車,又睏又倦,只想趕快到旅館休息。我招了計程車到預訂的旅館HOTEL BUCI LATIN(註一)。我以英語發音告訴司機到BUCI「巴西」路,司機猛點頭說他懂,怕他弄錯又補充在SAINT GERMAIN聖傑曼路上。蒙帕那斯離旅館所在的聖傑曼很近,步行約二十餘分,直線可到。只見司機彎來彎去,感覺上離我要去的方向越來越遠,暗暗的夜色裡,前方迎面而來的竟是艾菲爾鐵塔及傷兵院,我急忙和司機說:「開錯路了!」司機回答「沒錯,巴西路在艾菲爾鐵塔附近。」許是見到我驚慌困惑的表情,司機遞來紙筆,我寫下「BUCI」,他看了拍了一下額頭說:「啊!這是布西路,在另一個方向。」,一路上他一直糾正我「布西不是巴西」,我深感無辜,不曉得發音一字之差,竟然變成截然不同的另一條路。早知道一上車就應該寫給司機旅館的地址。 到了旅館,計程錶跳的是五十多法郎,約二百五十元台幣,我心想短短的路程竟所費不貲。我問司機多少車資,只見他拿出筆來寫了計程錶上數字,另外加了三十法郎,法國計程車行李是按件計酬,我的行李不少件,費用已經超過車資的一半。我付了車錢,沒另給小費,因為搞不清楚那另外的三十法郎是否包括小費,也心疼因弄錯路名而多走的冤枉里程。只見那司機老兄嘴裡咕噥幾句法語,好像在抱怨我沒有付小費,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揮揮手,返回計程車上。(註二) 歷經迷路的驚險,總算到了此行在巴黎的第二個旅館,(第一個旅館在香榭大道附近),在紐西蘭作家寫的介紹全球旅館的書︽A PLACE TO STAY︾(停留的所在)副標題︽30 EXTRAORDINARY HOTELS︾(三十家非凡的旅館)。在巴黎所介紹的唯一一家旅館。首映眼簾的就是在它小小如酒瓶狀的霓虹燈招牌,這個直立式招牌的第一個字母是白色的H,接著一個白色大大的圓框代表O字,圓框裡紅色的BUCILATIN,下面有白色的TEL三個字母,感覺上好像是PUB的招牌。如同文中所述,霓虹燈招牌是這家旅館第一個被注意到的部分。形色匆匆的行人穿梭在狹窄的街道,一不留神你可能就錯過這家四層樓高,兩個店鋪寬的旅館。這裡離座落著花神、雙叟咖啡館及LIPP利普餐廳的聖傑曼大道很近,走路只要五分鐘。如果你酷愛咖啡,你可以在一天的開始去著名咖啡館喝一杯,也可以在晚上回旅館前去喝一杯,但絕不是下午,因為這時你正忙著遊覽巴黎的其他部分。 我們拖著行李走進大門,櫃檯站著一位面容清秀的金髮年輕男子,他趨前用流利標準的美語問候我們並幫我們提行李。大廳的感覺跟在網路及書中照片相似,不同的是比想像中寬敞。進門的右邊是沙發茶几組,左邊則是洗手檯與迷你吧。洗手檯的水龍頭是仿羅馬人頭噴泉樣。房間裡沒有冰箱,所以迷你吧放在外面公共區域,有需要的人請自取。中間走道不似一般飯店鋪紅地毯,而用深色原木板,兩個鐵釘釘一個木板、一條一條銜接而成。走道左邊的木牆上掛著一排二十多幅原木裱框的小畫,原來這是旅館房間門的攝影圖像。老板請十位當地的藝術家們在門上設計創作,成為旅館的一大特色。仔細端詳,每一扇門都不盡相同,可能藝術家各有風格。有的仿莫內名畫裡撐洋傘的仕女;有的是豹花紋圖;有的是白色條狀木塊上面寫些阿拉伯數字。 一進房間外的走道,迎面而來是一股刺鼻的香水味,聞起來像是廉價古龍水。我原以為是前一個房客所留下的氣味,就想要求櫃檯男士幫我們換房間。後來覺得理由不夠充分而作罷。還好沒有提出要求,第二天早晨,印度裔的清潔人員打掃時,我才看到他們用這種「古龍水」當室內芳香劑在空中四處噴灑。 我們的房間在一樓。對我們來說應是幸運吧,至少行李要運入房間很方便,不用擠狹窄的電梯,一個人和幾件行李在電梯裡已無轉身空間,另一個同伴只好瓟樓梯。我們在香榭大道旁的旅館也是這樣的TOWN HOUSE,旅館的電梯也有類似的窘況。我們所住的房間房門是豹紋條狀。房間沒有房號,憑藉鑰匙圈用透明的壓克力內夾房門照片,來找自己房間也不是件難事。這間旅館的所有房間都沒有房號,只靠房門與鑰匙圈相互確認,當然你得記住自己住的樓層。 走進房間彷彿走入書中照片,令人意外的是房間的寬敞,與右岸香榭區同等級同價位旅館之狹小相比,真有天壤之別,暖黃色調的燈系,讓人感覺溫暖。室內佈置得簡單具現代感,唯一搶眼的是鋪上潔白床單看起來柔軟舒適的大床。浴室裡有飯店的標準配備,不同的是蓮蓬頭直接嵌入衛浴間牆壁一角,沒有隔間或浴簾。乍看之下,覺得整個衛浴間設計簡潔俐落,很帥氣地一氣呵成,但實際淋浴時水花四濺,馬桶、地板無一倖免。洗澡後滿目瘡痍,至此深切體會所謂好看不好用。有浴盆的房間很受旅客歡迎,早在一個月前就被訂定,雖然與只有淋浴設備的房間,價格相差近千元台幣,但旅容似乎不在意價錢,許是旅行的疲累需要可泡澡的浴盆來撫慰。浴室裡有刻著旅館名字的香皂,裝洗髮精、沐浴乳和乳液的小瓶子也印有旅館的標誌。你或許會認為旅館的房間很多,才有足夠的經濟規模支持它如連鎖飯店有自己名字的沐浴用品。其實旅館只有二十七間房,只不過住房率很高。 我們的房間緊鄰巷道,與外界以落地窗區隔。晚上偶有醉酒的路人大聲喧嘩,平時則頗為安靜。揮別白天旅行的疲憊,我們躺在柔軟舒適的QUEEN SIZE床上,不一會就睡著了。隔天早晨要到地下室用早膳時,我把門板上的告示板轉個方向。上頭寫著。「GO AHEAD MAKE MY BED 上前來,鋪我床」。告知清潔人員入內打掃。這個告示板是原木材質,兩個巴掌大小,另一邊則寫著:「SHHH,IM ASLEEP OR BUSY 噓!我睡著了或正忙」。這兩句話可是花了老板兩年時間構思,與一般飯店制式的「請勿打擾」牌子比較是不是多了幾分趣味。 飯店的早餐在地下室供應,內含在房價裡,服務生親切地問我們要喝茶還是咖啡,他另外拿了兩杯現榨柳橙汁和一籃麵包。籃子裡有一個可頌麵包,一個英式MUFFIN,一個巧克力可頌和一個法國麵包;還有四小瓶不同口味的果醬和一小瓶蜂蜜,一碟條狀奶油。環顧四周,四種不同顏色,相同尺寸、式樣的單人沙發椅圍繞著圓形的木桌,以高低起伏的地板劃分區域,就像咖啡廳的模樣。樓梯旁放置著一個報紙架及一個小雜誌架,報紙有︽USA TODAY(今日美國)︾、︽華爾街日報︾、︽FINANCIAL TIMES(財經時報)︾,以及英國報紙、法國報紙,看起來這家旅館的客人中,美籍商務旅客佔不少。雜誌架上比較特別的是擺放著一本當期日文版的︽美麗佳人︾,還有一本男性的︽VOGUE︾。 地下室廚房的外牆上釘著木架,架子上擺著不同大小形狀的瓷酒瓶,下有一面用飲料鋁瓶蓋,鋁片鑲邊的鏡子。地下室的天花板並非全與外牆相連,而是空出一段間距,有天井的效果,陽光從一樓的落地窗直入地下室,小紅莓合唱團女主唱高吭激昂的歌聲迴蕩在空氣中,在法國聽英語歌曲有點奇特。而在這奇特的氛圍裡,有人悠閒地邊看報紙邊吃早餐;有人低聲與同伴交談,有美國人也有日本人,日本人也算是這間旅館的常客,難怪雜誌架上會放著日文版的雜誌。我低頭吃著早餐,想到即將揮別巴黎,回到繁忙的台北,恢復以往一成不變的規律生活,不免開始懷念起這裡的一切,懷念起春天的巴黎。(二○○三、二、七寄自台北)。 (註一)HOTEL BUCI LATIN是精品旅館聯盟「DESIGN HOTEL」的一員,台灣加入此聯盟的目前有台北的國聯飯店,相關資料可以上網瀏覽。 (註二)回台後觀看DISCOVERY的旅遊節目,介紹巴黎的計程車,素以繞遠路敲觀光客竹槓聞名,才恍然大悟那天走錯路可能是敲竹槓的藉口。 (註三)花神咖啡館(CAFE DE FLORE)昔日為存在主義學者沙特與西蒙波娃寫作論事的場所,畫家畢卡索也是這裡的常客;海明威則常在雙叟咖啡館清談或大聲朗誦他的作品、此咖啡館在他著名的小說。︽THESUN ALSO RISES︾中譯「妾似朝陽又照君」出現過好幾次;利普餐廳LIPP從一九二○年代重新開幕以來,不少文人名流都是座上客,現在內部仍保留九○年代古典裝潢│大片鏡子間鑲著方形細釉瓷拼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