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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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簡致友人C
夢從窗口越獄 灰藍藍蒼空拓印一則消息 記載旅人正往南方的千帆之外 在異國的街道成行出走 您放牧凝視的整個午後 練習瀏覽沉默的自己 陽光。人群。像叢林裡的甬道 您摘下一盞燃點身影 給日落後的暗夜。照亮 親愛的C 如果您是晚秋我是落葉 這將是一幀淒美結局的風景 繁茂傾圯。物換星移的邊際 無聲問候。招手 三島由紀夫的最後一夜 我們共同打撈一個沉重的世界 為一個缺角的圓縫補阡陌的心 親愛的C 山海起伏的晝夜 我反覆吟詠。您回聲的遺址 時間命題。想念是一窪的逗點 憶起裸裎篇幅裡的穿戴風月 細細嚼食我們一些些齒縫裡的指涉 無關遼闊愛情 只是少許的。像番茄醬的秘密 匿藏隱喻裡的澄碧 那些苦海中浮浮沉沉的交集 像錯讀失樂園繁雜難易的字彙 堅澀。但溫熱而逸漫 親愛的C 我們交換的日月。黑與白 我想起線裝纏繞的厚厚過往 在沉實的顛覆成了搖曳風雨 您淋淋一生。浸滿閃光的句讀 而我振筆疾書的手抖著茫然的詮釋 像空酒瓶裡的虛無漫流 對著窗外大海拋入。說話 甚至剝著喃喃自語的殘殼 在夢的驚醒。簡化成蒼白的手勢 日子苔痕。人生是縱橫輪迴的虛線 當您小蹄踱步在他鄉的時差光影 您是否會想起我們曾經複印的媚眼 那些濺起失語症的永夜談 天涯是邊境外的扉頁 玉砌臺階飄著九月惆悵的敘事 掏空歲月。誰撐起這小小的幽蘭綻放 旅人。您是我瞳孔貪婪的倒影 虛構一縷焚火輕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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烘焙幸福
她年過四十,曾是一家企業的高階主管,行事低調配合著她沉默獨立的個性,讓身材嬌小的她,也能散發出一種獨特又帶點溫柔的小女人氣質;她是我專科好友。 他年過五十,是公家單位的一員,高瘦的身軀,卻是爬山跑步游泳的高手,桀驁不馴的態度、直言直語的犀利,常刺傷周圍的朋友;但他富有愛心,時時捐款捐書,為善不欲人知;他是我以前職場上的主管。 八年前一次偶然的聚餐場合,他們倆人認識了,也彼此留下不錯的印象。總是她鼓起勇氣主動約他吃飯見面,總是她打開話匣子侃侃而談,她刻意關心他生活的點滴,一直想走入他的生活;但他不排斥不主動,卻也未曾表示過自己的情感;只是身為旁觀者的我們,可以感覺他那份深掩內心的喜悅與飛揚。 雖然她不被拒絕,卻感覺有點低聲下氣,有點失了自尊;於是每年見面個幾回,她便消失了,想逃離自己像是單戀的痛苦;直到前年,她終於不再主動邀他了。 於是,這段戀情便在斷續的見面中與迴避中,銷蝕了他就剛要萌芽的情意,藕斷絲蓮牽絆於她與他的心。看得我們身邊這群人為之扼腕。 雖然她身邊一直有不少的追求者,但八年來,她始終念念不忘的還是他。她決定鼓起勇氣對他表白,不管結果如何,都是一個機會,否則這生若真錯過了他,會遺憾一輩子。 只是他冷靜直言地回覆她,現在習慣自己一個人,也很滿意自己的生活,要她懂得去安排自己的生活,他不想再被男女間的感情所擾。 一個月後,她已不再為此事傷神;只不過她開始批評他:是個活在象牙塔、不懂人情事故、不善體人意、自大的人,不能體會旁人的付出、不尊重別人的看法等等。批評歸批評,總是氣話,其實她還深深陷在戀著他的框框裏。而他也想表達自己對她的一份情,但幾年下來卻也受了某些程度的折磨與傷害! 問世間情為何物?一對曠男怨女就這樣成為「平行」過客,雖然此時彼處暗自思念著,但人生中卻不再有任何交集,一個要自尊,一個太傳統,造成一段大家所不願的淒美愛情故事。 其實愛一個人,有時不要考慮太多的自尊,有時也不用說得太白,有機會見面好好聊聊,就有機會順其自然發展下去;幸福,有時是在機會中慢慢烘焙經營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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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那是艘雙桅海船,船尾拖著艘救生小船,當時的海舶都有這種設置。病尉遲和郭懷一有意無意的多打量了幾眼那艘小船。大船船舷兩側各有兩支巨大的櫓,這是靠岸或離岸時操控船隻用的,進入海洋就會收到甲板上。船尾的舵並未收起,船頭上的錨也掛在船上,看來這艘海船隨時可能離開赤崁。 船上的水手十分機警,看到有船向他們接近,就靠在船舷上觀望,當魚船划到大船的底下,郭懷一仰首對大船上的水手高聲說:「請傳報四爺,就說九爺來看他了。」 過了片刻,船舷上出現了一個由字臉的中年漢子,萬大明一眼就認出來,正是他日夜懸念的四哥萬智!萬大明頻頻揮手,萬四有點遲疑,但隨即會過意來,命人降下繩梯,郭懷一、萬大明、病尉遲依次登上大船,病尉遲臨攀上繩梯時,輕聲囑咐陳石頭,他們將搭他的船回禾寮港,叫他停在原處,不要離開。 萬大明一登上大船,忙不迭的把人皮面具扯下來,連呼「四哥」,萬四一面回應叫「九弟」,一面拉著他的手,關心的問:「聽說你受傷了,好了沒有?」萬大明掄動一下右臂,興奮的說:「完全好了。」 萬智拉著萬大明的手,熱切地向郭懷一、病尉遲道謝,感謝兩人對他九弟的照顧。見過禮後,萬智招呼三人進入船內,病尉遲跨前一步,擋在萬大明前面,萬智笑笑,說聲請,率先踏上樓梯,病尉遲、萬大明、郭懷一魚貫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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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分手吧
「我只是個平凡人家的孩子,我們就到此為止吧!」大地已逐漸的被黑暗籠罩,如同我再次被翻起的沉重心事。 人是不是總是這樣,將自己最深最沈的痛藏在心底,然後包裹,以為傷口就會癒合,等到時間久了以後,拍拍灰塵,才會發現,灑在傷口上的灰塵,竟成了痛苦的元兇,時間並不會讓傷口癒合,找不到出口的結果,只是時間經過之後,再加深在傷口上。 或許這就是這段旅程裡,唯一領悟的這件事吧! 這幾天裡,換了一間民宿,一個人騎著車探索這個小島,拿著地圖,摸不清東南西北,只好循著大的路走,找不著路就找個人問,這個小島上的人真的好溫暖,我不會忘記他們臉上帶著的溫柔笑容,甚至是熱心的帶路。 或許小紫也只是將傷痛包裹,儲藏在記憶裡,痛了自己卻不說出口。 情感所能刺激的,總是比其他的東西更多。 收拾起了紀念品與特產,試圖將回憶丟去,所得到的僅是一片空虛,我建構在一個自我的王國裡,丟開回憶,僅剩一片軀殼在活動。 人是不能沒有情感的,不是嗎?只是必須要割捨掉時,又不能捨不得。 劃好機位、出關、坐上飛機,那只是多久的事,來到這裡。 決定拋下他的影像、聲音、溫暖的身軀,也只是一瞬間罷了。 或許我能得到更多,也或許不是。 飛機窗外下起雨了,濕淋淋的跑道承載了太多的情感,陳雨然,究竟是你欠了我太多,還是我欠了你太多,在飛機起飛前,我的心也濕淋淋的了。 在回到那經常下著雨的城市前。 打電話給煦夜,詢問了陳雨然的電話,我約了他出來。 「我們分手吧!」我笑著說。 「我們真的不可能了嗎?我已經和我父親說清楚了,我不會接受他的安排。」他看起來有些激動。 「但是在我的心裡,那就代表了我們之間的差異出現了。有一天你會放棄我的,只是不會是在那個時刻,所以,我作了決定。」感覺到自己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畢竟那幾年的感情曾是濃蜜的。 「所以,今天必須正式的和這段感情畫下句點,雖然已經過了四年。」聲音裡略微的顫抖。 「不要再見面了,也不要說是朋友這樣的話,我很難和你再成為朋友。」終究是忍住了自己在眼眶打轉的淚水,但無法忍住哽咽。 「我知道倔強的妳會這麼說的,但我還當妳是朋友,我也不會放棄妳。」 「不過,如果妳有了好的歸宿,我也會默默的祝福你。」 「那麼,再見了。」陳雨然冷靜的說出再見。 有多少人期待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人是她,但是,走到那一步才會發現我們之間的差異實在太大,企業家之子與平凡人家的孩子,終究不是故事裡那樣的幸福,要跨越的那一步,真的很遠很遠,還得先撇開他家人的反對。 只要這一刻快樂就好了,存著那樣的想法過著日子,一直到那一天。 如果當初的我,和小紫一樣懷著孩子了,是我該去選擇我的命運,抑或是命運來選擇我? 如果當初的我,硬是扯著他不放,今天的結局會是如何?原來有的時候,我們不必費太多心力去作選擇,因為結局如何其實太清楚。 這一次打開回憶的本子,蒙上的灰太多了,將快樂與哀愁摻雜在一起,並不會因此而平衡,陰沉的黑暗面終究是緩緩的蓋過了那些甜蜜的往事。 走出了咖啡館,外頭仍舊下著小雨,陳雨然遞過一把傘。 「不用了,謝謝。」推開那把傘,走入雨裡。 似乎是放下了大包袱般的輕鬆,也不覺得那雨讓人不舒服了。 和過去說了再見以後,一切就像撥開雲霧一般的清明。 不適合自己的、無法讓自己完全敞開心微笑的感情,原來,真的讓人非常的疲倦。 記憶裡那首他唱過的歌,就這樣一直迴盪在心底,好久好久。 「我努力的習慣,一個人的夜晚,只是想起你就會孤單。回憶像一碗熱湯,想念那麼滾燙,只想要取暖,卻狠狠被燙傷。以為幸福,值得勇敢,可惜,最后還是走散。放手說真的不難。心碎,該怎麼計算。要搬過幾個地方,換幾個伴,才到對的人身旁。」 或許真如歌詞,放手真的不難,只是回憶再怎麼搬,還是住在心裡。 在億萬人之中,也是有緣份吧! 於是,我遊走在人群之中,但卻因此更加寂寞。 要尋找一個對的人,為何如此的難? 「我們分手吧!」卻是如此容易的脫口而出。 房間裡裝滿了東西看起來卻是空盪盪的,我獨自唱著歌,一點回音也沒有,好寂靜。 一合上眼,就會出現陳爸爸寫著支票時那張扭曲的臉孔,那些架著我的隨扈,還有我撕掉支票的那個傲氣。 「我絕對不會和他再有任何瓜葛的,你放心。」盡我所能的將全部的氣勢攤開。 但,碎成片片的豈止是那張支票。 在紙上開始寫下「我是勇敢的」、「我是勇敢的」寫了好幾張紙,一直到紙張上的字跡被模糊,在昏黃的寂寞小燈下暈開。 最後,不知何時我已站在小紫家門前,淚流滿面。 打開門,她不問我些什麼,只給我一個擁抱,好久好久。 「我們都要勇敢。」她靜靜的這麼說著。 在這個擁擠嘈雜的城市裡,人變的更寂寞更怕安靜,因為在夜深人靜之時,心底的那份酸愁,就會無來由的讓人難受。 我們都要勇敢,在傷口癒合之前,在天明之前,把一切都結束吧! 我們分手吧!回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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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灣的夫妻樹
聽說山間的松果,上輩子是松鼠 大草原的前世,是一群一群牛羊 山月村長大的兩棵老松 從前從前,是一對相約廝守的情侶 聽說,有那麼一則荒老的傳說 聽說,有那麼一則森林奇緣 左邊那一棵,流著立霧溪深情的故事 右邊那一棵,標示著塔山堅貞的愛情 聽說,布洛灣的小木屋 屋簷的結構,是聶魯達的十四塊木板 窗簾的顏色,是莎士比亞的舞台思維 院子的天空,有太魯閣族的夢想 籬笆,蘊藏著野百合與大香葉樹的味道 田園的泥土,埋著台東火刺木的種子與蝴蝶 飛翔的影子。窗櫺左上角懸掛著的 空間概念,是男人拉弓的神情與 紋面女人的笑容 聽說,布洛灣有兩棵老松樹 從前從前,是一對相約廝守的情侶 附註: 布洛灣,太魯閣語意指「回音」,離花蓮太魯閣約9公里之遠,位在中橫公路180公里處,從立霧溪畔旁叉路蜿蜒上行2公里就可抵達。北臨立霧溪,南依塔山,可看到許多季風雨林的植物。適合賞鳥、賞蝶、觀察飛鼠、台灣獼猴等生態休憩活動。這裡有世外桃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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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地思鄉情
強勁的光線撥開了我的眼簾,溫熱的氣息讓我不知道現在已經進入冬天。不知不覺中,又過了兩個月。而這兩個月裡,全部的時光都在台中度過。 兩個月前帶著不安與期待來到了台中,迎接我的是規模不怎麼大的清泉崗機場,幸好規畫完善的台中有客運的安排,貼心的規劃路線至市中心。坐上車我立刻撥起的電話和家人報平安。映入眼簾的再也不是孰悉的景色,頓時間,媽媽和爸爸的聲音突然變得好遙遠、好遙遠;就好似那金門,再起飛的那一瞬間,就注定要變渺小了。 是虛度光陰了,還是充實到了,我依稀不懂。我只知道又進入冬天了,東北季風又呼呼的響起,太湖的湖水不斷的拍打著岸邊,而我又一定是包著像粽子一樣,呆呆的望著湖水,仰望著太武山。如果我還在金門。 太湖一直被候鳥所盤據,他們聯手把太湖中央的木麻黃染白,像是在宣示主權,又似為了標記位置,好讓明年的今天能夠快快找到這溫暖的避風港。 以前我會笑候鳥太傻,甚至覺得他們很固執;然而今天我終於發現了他們固執中的偉大,那股執著中的熱血不斷的在心中沸騰著。家,那是我朝思暮想,令人魂牽夢縈的家啊! 尋根,為了生存,也為了那最熟悉的味道。 可惜我不是,我沒有像他們有著強狀的翅膀,我不能任意的飛翔! 王維的詩作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中有一句話:「每逢佳節倍思親。」當我獨自一人待在宿舍,當大家都回家過節時,我總是會想起我那溫暖的家。來到台中,不會再有人大聲呼喊的挖醒你;不會再有人端上熱騰騰的早餐來侍奉著你;你的衣服必須自己洗;日常用品沒人會幫你準備;而常在耳邊響起嘮叨也只可能在夢裡聽見了。雖然在這裡我擁有了許多的好朋友,住宿舍裡,我們就像一個大家庭。可是,有誰會一直在你身旁呢?家人的溫暖是無法取代的。想家,就讓我的淚珠來沖洗吧! 我永遠記得舅舅求學的經驗,現在的我,已經是很幸福了。那時的經濟社會沒有現在的發達,務農的外公,並沒有太多的錢能讓大舅過著優渥的大學生活。當時的金門,能考上大學的人算是很少的,而有錢讓孩子到台灣讀書的又是少之又少。和一夥同學到了台北,無依無靠,睡在火車站當街友是常有的事。聽說剛開始時他們有一起去找一位學長,十幾個大男人擠一張小床,蚊子飛滿天。而後讀書時生活也是十分的辛苦。媽媽說舅舅還到餐廳打工洗碗,等大家吃完飯後,他和幾個一起打工同學才能吃飯。三十幾年過了,我沒聽過從大舅口中透露半點心酸,他總是以堅強的外表面對一切。經過大風大雨的他,不多話;滿是貢獻與付出的他,總是不斷的關心我們。有一天,我接到了舅舅打來的電話,我知道,他時時刻刻都在掛念著我! 舅舅和阿姨都是辛苦的求學,身兼數份工作,自己賺錢讀書。現在的我在台中有叔叔照顧,矯幸取得公費生的名額,加上現今科技的光澤下,可算是無憂無慮、衣食無缺了。我還在抱怨什麼?跟別人相比我也已是非常幸運的人了。 有人說:「生病是很幸福的,因為身旁會圍著關心你的家人。」到了台中,我才真正的了解這句話的感動。雖然在學校同學也是會關心你,但是不一樣的。這是人性!沒有對錯。就好比最近威力強大的新流感─H1N1,不由得人聞風喪膽。如果你同學得到它,你一定會退避三舍、敬而遠之。然而唯有家人才會不畏病菌的侵害,靠近你、把你照顧得無微不至。用愛來關心,真心的希望你能夠快快康復,甚至想幫你承擔這一切痛苦。 眼望日曆上的曆紙,一頁頁的褪落,我知道,那可愛的寒假就近在咫尺了!心中一陣陣的聲音如波濤般彭湃著:我又可以重回家人的懷抱,我又可以舒服的躺在我的床上,我又可以吃到那熱騰騰的家鄉味……。 浯洲,我的家,我知道你每天每天都在呼喚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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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粉絲
投入寫作倏忽已過二十幾個春秋,談不上什麼宏篇巨構,只不過將生活的感觸,透過文字,化為心動的漣漪而已;沒想到一路走來,也有驚人的數量,感蒙編輯大人的抬愛,成為鉛字近三千篇,也有幸結集成書數冊問世,使我有更多的機會與讀者透過文字的溝通,分享生活上的點點滴滴。 幾年前,薄暮時分,放學時間已過,所有學生都已經回家,我與一位同事,也準備下班,回到溫暖的家;兩人邊走邊聊,走到校門口,有一位不認識的家長將我攔住,我以為發生什麼緊急事情,需要我的幫忙。 她氣喘噓噓的開口:「您是宋老師嗎?」我點頭示意。 基於職業上直覺的反應,這位著急的家長,一定是自己的孩子沒有準時回家,跑到學校,請求協助,於是我試著詢問她:「是不是小孩子還沒有回到家?」 她連忙搖頭,直說:「不是,不是。」 我楞了一下,然後說:「那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嗎?」 這時這位家長,原本放在背後的手,拿著一本書,突然伸到我的面前,以低聲的口吻說:「我站在校門口等了很久,想請老師在這本書上簽名,可以嗎?」 我定睛一看,這本書不是我結集成冊的散文集嗎?我毫不考慮的便說:「沒問題。」 她臉上的表情,立刻湧現無數的喜悅,便將這本書和一枝早已準備好的筆,遞在我的跟前。我接過手,打開封面,在扉頁上簽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然後很慎重的交還給這位家長。 就在這時,站在我身邊的同事打趣的說:「宋老師,沒想到妳也有粉絲啊。」 我笑著回應:「說的也是,我作夢也沒有想到,我竟然也有粉絲呢?」 這位家長,拿到我的簽名,連聲道謝後,兩步併成一步,以飛躍的心情,快速隱沒於人群之中。 當然,在我自己的書上,希望我幫他簽名留念,並不是第一回,也不是第一個人;但是,當時的情境非常特別,印象也特別深刻,也可能因為過去在書上簽名時,並沒有特別的意念,也沒有當成他們是我的「粉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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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船行不久,台江上的漁船漸漸多了。這天風還算順,不過一個時辰,陳石頭的漁船就到了赤崁。台江其實是一鯤身等九座沙洲和台灣本島間的內海,赤崁一帶岸邊水淺,大船不能靠岸,只能用平底的舢舨接駁,到了岸邊,還得借助牛車,才能越過泥濘、踏上陸地。﹝註﹞這天赤崁碼頭附近下錨的海船有七艘,他們很快的就找到一艘新上漆的雙桅大船。郭懷一讓陳石頭收起風帆,搖著櫓朝那艘髹著暗紅色漆的海船接近。 ﹝註﹞:台江是十七世紀時由潟湖所形成的內海。台江的東岸,就是普羅民遮市街(赤崁街)與一六五三年興建的普羅民遮城;西岸是綿延不斷的沙洲,其中最大的一座一鯤身,熱蘭遮城與大員市街(台灣街)座落其上。歷經滄海桑田,台江已淤積無蹤,一鯤身和陸地連為一體,原座落海濱的普羅民遮城(赤崁樓所在位置),已離海甚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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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郭懷一點點頭,表示明白了,他雖然還是有些擔心,但想起潛藏心中已久的大計畫,暗道:「要成大事哪能顧得身家性命!」心胸自然放寬了。 三個人不再言語,伏在廢船上窺探著海灘。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稀微的月光下出現兩道黑影,小船上也開始有人影晃動,然而,就在這時,突然飄過來一道煙霧,遮住大家的視線,等煙霧散開,小船已如幽靈般在黑暗中失去蹤影。 病尉遲極目望著台江,自言自語的說:「前頭那人應該是草上飛林步雲!」 如果草上飛等是來打探萬大明的,他們怎麼知道萬大明沒離開台灣?怎麼知道萬大明回到赤崁?三個人的心中同時升起重重疑問,特別是病尉遲,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心中擴大,他希望那不是真的,但是…… 第十三章 由於福爾摩莎村社租金甚高,年收入超過二十萬荷頓,該項收入將隨著中國人的不斷湧入,和農業種植的擴大而增加。作物什一稅只稻米一項,今年為公司提供四萬荷頓,明年肯定將增至十萬荷頓,公司抽取中國人的人頭稅及其他稅收尚未計算在內。…今年福爾摩莎的盈利總計806,239.04.05荷頓,除去一年的開支,剩餘純利569,899.06.05荷頓。──《東印度事務報告》總督Cornelis van der Lijn,一六四九年一月十八日 第二天(七月二十三日,陽曆八月三十日)破曉時分,郭懷一、病尉遲和萬大明就搭乘郭家的漁船前往赤崁。郭家的漁船平時交給墾丁陳石頭使用,只要每天交幾斤魚給郭宅,並不額外收取租金。陳石頭年約五十,來台灣已二十幾年,早先還回內地老家過年,自從老伴過世,就不再回去了,平時就住在海濱的草寮中。 陳石頭為人忠厚老實,在他的記憶中,郭大爺從未搭船到赤崁過,那天清晨被郭懷一從睡夢中叫醒,說要搭他的船到赤崁,讓他既興奮又詫異。那名身材高大的黃臉漢子,讓他忍不住多看幾眼,他從沒看過臉色那麼枯黃而無表情的人。 陳石頭在曉色中扯起篷帆,搖著櫓,離開禾寮港。郭懷一等三個人都沒說話,陳石頭覺得奇怪,在他的印象中,郭大爺不是沉默寡言之人。那名臉色枯黃、面無表情的漢子,不用說,正是萬大明。這時如果扯掉人皮面具,就可以看出他的興奮表情。萬大明三月底離開漳州詔安,已四個月沒和萬門兄弟見面,如今即將見到和他情同手足的四哥,怎不讓他興奮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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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擊證人
望見你狡黠的神情 聽聞你得意的笑聲 嗅覺到一絲詭異的氣息 想張口喝止,卻 卻僵如雕像 你手揮一揮 我的五官盡散一地 你拾起最無關緊要的眉毛 撲拍上面的塵埃 我緊張得摸一摸臉 卻一無所有 那是誰目擊了?是我? 為何我臉上什麼都沒有? 那不是我的眼嗎? 你昂首揚長而去 排水溝的縫隙間 有顆眼睛正在 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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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光景
每天清晨,他都會載我到捷運站搭車上班。 出門才五分鐘的時刻,雨滴漫漫散佈滴滴答答的,轉眼已過了立冬,昨日氣溫卻還爆熱如雷,彷彿發出淡淡焦味,我穿著棕褐色百頁裙輕輕跑上台階,回頭對他笑了笑「路上小心」,若來不及跑,他總會給我個大大的熊抱,並說「我愛妳喔」,紅燈時的眾多車潮人裙前,心裡總有個騎士忍不住對這些人揮舞著西洋劍防衛的說;我們是真愛,請你們不要用這樣的眼光看著我們! 結婚三年了,幾乎是日日這樣的過,平淡,偶爾有雨,四季分明不再模糊。上了捷運站,我總會信步走到第一節車廂,人不多也較不擁塞,若出太陽時,就是最靠近陽光的地方,我總會望著天空直到眼痠,低頭揉揉再繼續望,也許發獃,也許看景色,陽光在玻璃上折射出的彩光對我來說像鑽石一樣美,我總幻想著朵朵的白雲會不會忽然變成大軟床,也許我可以就這樣無憂無慮在上面翻滾個夠,然後,漫無目的想著想著,或者就到站了。雨傘花花綠綠的進了車廂,由於只是小雨甚至沒有滴出水來,有些人則是翻著書或看報紙或打著瞌睡,善用時間一樣,對我則不符合人體工學,我喜歡舒舒服服的靠在沙發上做閱讀,不需要分秒必爭,把空間拿來裝載想像有趣得多。 台北市的小雨,並沒有霧濛濛的遮蓋了窗景,少了點初戀的那種酸酸甜甜,我往外望,天空碧藍如洗,明亮得似夏日風情,仰望著,好像就真的能呼吸到清新的空氣,冬日的這一切卻正在美麗甦醒,我呼吸著有那麼幾分冷颼颼的慵懶氣息,很舒服的,手裡彷彿應該拿著杯帶有煙草味般的熱咖啡,即使沒有陽光與植物存在的街景,招牌在水滴裡接受洗煉,一站又一站,有雨天裡的另一種閒情。我想著他這四、五年來的一切一切,他的孩子氣一如往昔,我常說我可以接受男生孩子氣而不是幼稚,我想我是將他拿來了當範本照版宣科,就如同雨水的後方也許是陽光或另一片花漾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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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話
酒話 你把杯子舉起,乾杯總該有一個理由,這是我乾杯的習慣。 比如為陳年佳釀,為天涯芳草,為孤魂野鬼,為雪中送炭,為風雪歸人等等。不,只為酒逢知己,都足以是飲者的乾杯理由。 是的,酒逢自己飲,無須什麼理由。我不選擇酒,也不為人生難得幾回醉。 乾杯為了飲醇酒,飲醇酒為了談心,與花天酒地無關,與寫不寫詩創不創作也無關。詩人喝酒,酒鬼也喝酒。詩與酒無關,酒鬼與詩也無關。寫詩喝酒,各不相干。然則,眾人皆醉我獨醒,也未免略帶幾分「酒意」吧? 詩人不是酒鬼,酒鬼也不是眾人。 醒為人而人,醉為酒而酒,不知也有幾分「酒意」否?古人云,乾杯慶相逢,今人為別離否?相逢猶如在夢中,今古如是。 然則,「接風」與「洗塵」。以「水」當「酒」,其芳醇已不在酒不酒。情超於物上而重於物,情在水中,意在酒外。 有一老友云,啤酒是具生命,是否可謂好酒如命?但是,他對酒是有選擇的,只好「啤」,從不飲烈酒。正如他對文學之欣賞,也是有選擇的,好淡雅多於濃烈。酒是「水酒」,話是「白話」,酒話,到此應適可而止。 又想到,酒通情,情通人間,人間沒有酒比沒有詩更寂寞乎? 人間可以無詩,不可以無酒,更不可以無各種酒。酒越陳越香,詩呢? 酒話已完,又贅上話外數語。 水仙與酒仙 水仙悠悠地唱道: 窗前明月光 地上滿天霜 抬頭望自由 低頭思水琉 酒仙大怒,拔劍從水面浮起: 「好小子,竟敢偷改吾之五絕。」 水仙答曰:「打油換酒,非偷天換日也。此不是先生畢生之所好?」 酒仙一笑,欣然而去,三千丈外,白髮流成一條銀河。水仙若有所失,遂投水逐流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