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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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而此時,一個是長年在軍中未曾受到女人撫慰的男人,一個是死了丈夫有著一顆寂寞芳心的女人。當乾燥的柴薪遇到熾烈的火焰,火勢必然會更加旺盛,兩人抑鬱許久的性慾終於在驟然間爆發。他們已管不了這裡是一個民風淳樸的農村,也管不了那些喜歡搬弄是非的三姑六婆,也顧不了會被姆婆撞見,更想拋棄傳統的束縛,因為兩人都沒有婚姻的約束,並不會造成雙方家庭的困擾。而且是……兩情相悅,做他們愛做的事似乎不會違背他們自己的良心,也不會違背善良的民情風俗。 甚而秋菊突然領會到,既然兩人已決定以身相許,還有什麼不能做的事呢?而且他們是凡人而不是聖人,有著與生俱來的七情六慾,有情有欲更是每一個人都有的心理和生理反應,所以男的毋需假道學,女的毋需假惺惺,一切就順其自然吧,並沒有什麼好矯揉造作的。 於是一場好戲就在這棟老舊的古厝上演,劇情則由他們兩人自己編撰,男女主角亦由他們分飾,這齣謝絕觀眾進場觀賞的好戲,情節勢必十分精彩。霎時,只見在這個無聲勝有聲的小小舞台,縱然是一齣只有動作沒有聲音的默劇,但男女主角已是成年人,當激情過後勢必同感內心的歡悅,……與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情境毫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可說已為他們坎坷的一生,譜下幸福樂章的前奏曲。(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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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澎──海上三島歷史行】 澎湖找到校歌
民國98年仲夏周末晚上,皓月當空涼風習習,使人身心舒暢一夜好眠,隔天清晨在半夢半醒之際,父親慈祥和藹的臉龐重現眼前,他老人家對我這三年所做的一切努力表示欣慰,父親說:「我記得曾經受學生之託,為澎湖離島一所國小校歌作詞、作曲,你要記得把曲譜找回來!」不久我就自然而醒,早餐時與內子討論夢境內容。 對澎湖地區我們僅知的就是:跨海大橋、民歌《外婆的澎湖灣》、海鮮魚丸,以及氣象報告,冬日的強勁海風氣溫偏低,誠然所知有限。經與澎湖縣政府秘書室聯繫說明事由,我們特別規劃一趟「澎湖知性之旅」。 9月11日(周五)下午3時,我偕內子聯袂搭乘華信航空班機,首次飛抵澎湖縣馬公市,驅車赴澎湖縣政府拜會王乾發縣長,致贈《計大偉教授紀念全集》豪華典藏版乙套、《計大偉教授紀念音樂會導聆手冊》乙本、《計大偉教授作品選粹暨華僑愛國大合唱組曲集CD》兩片,由縣府典藏。並當面請求王縣長協尋,先父計大偉於民國60幾年(確實年月日已不可考),曾應授業學生之請,為澎湖某國民小學校歌作詞譜曲,此事攸關父親生前文物奉藏國史館之完備,至為重要懇請縣長鼎力協助。 王縣長仔細聆聽本人所述詳情後為之動容,除當場嘉許身為人子一片孝心令其敬佩,並表示將動員教育局督學協尋以彰顯計教授,曾為澎湖基礎教育所做貢獻,我們當即感謝王縣長撥冗接見並起身告辭。王縣長經詢問後得知我們初次造訪澎湖,為盡地主之誼特別指示旅遊局陳美齡專員(日後曾應邀赴金門縣政府任職觀光局長),親自導覽馬公市區藝文中心、海邊景點稍適觀賞。當晚夜宿「日立飯店」,並參加馬公港內夜釣小管活動,成績居全艇之冠,釣獲一尺長小管一尾,在澎湖度過一個令人難忘美好的夜晚! 9月12日(周六)一早,「大東山珊瑚珠寶集團」好友呂華娟協理恰巧與友人自台北回澎湖,經其盛情邀約隨同進行一日之遊,參觀國家一級古蹟「天后宮」、觀音亭、國立澎湖科技大學、澎湖觀光旅遊中心、白沙鄉東衛石雕公園、跨海大橋西端漁翁島休閒旅遊中心、奇特景觀老榕樹群、大倉島徒步繞境一周,首度領略菊島風土民情與各處深具在地特色建築之美。 9月13日(周日)經日立飯店推薦參加南海之旅,搭乘大型遊艇與眾旅客海上馳騁,在藍天白雲相隨碧波盪漾下,依序登上七美、望安、桶盤、虎井等著名景點,澎湖列島旖旎風光一覽無遺,「海上桃花源」之譽誠然實至名歸。9月14日(周一)搭乘第一班華信航空返回台北,菊島首航深切感受政府單位、民間友人,澎湖鄉親們處處洋溢著熱情的待客之道,讓人有賓至如歸的好印象,為本次溫馨之旅留下美好回憶! 9月23日(周三)上午,接獲澎湖縣長辦公室新聞課陳課長以興奮的語氣來電告知:「經由教育局全體督學們的一番努力,終於找到;計大偉教授當年曾為澎湖縣西嶼鄉外垵國民小學校歌作詞、譜曲。」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澎湖之行果然圓滿達成心願。隨即與教育局胡局長聯繫道謝,並與西嶼鄉外垵國小新任校長林宗彥通電話,林校長在電話彼端表示,外垵國小校歌詞、曲,是由台灣低音提琴之父計大偉教授於民國67年9月所創作。全校師生得此振奮消息深感榮幸,歡迎計先生蒞校參訪。 99年4月16日,我們再次搭乘復興航空班機,此行,懷著尋根感恩的心情,於9時30分飛抵澎湖再次拜會王乾發縣長,王縣長熱誠歡迎我們到訪,致贈「樂音迴盪」中堂乙幅,用以紀念計大偉教授逝世四周年。並表示,感念計教授歷50年在音樂教育領域為國家、社會所作諸多貢獻,尤其,為澎湖地方基礎教育所付出的心力,令人崇敬與永懷。 經縣府秘書室安排,本次由林務所宋課長親駕公務車,為我們導覽,由縣府所在地馬公市出發至西嶼鄉外垵村外垵國小沿途景緻。宋課長與隨車同仁翁先生親切用心,輪流介紹林務所過去多年在地區植被上所做的努力,並告知今後努力的方向。我們隨公務車前行離開馬公市區,放眼望去沿途行道樹修剪整齊花木扶疏,農夫在田間耕作,牛羊成群低頭吃青草,到處可見天人菊欣欣向榮、仙人掌茂密成林,還有無處不在的銀合歡。車過聞名中外的跨海大橋,宋課長說明我們已進入西嶼鄉,並告知外垵村是西嶼鄉最南端的小漁港,居民多以捕魚為業,終於我們抵達此行目的地外垵國小。 此時,外垵國小校門前已有替代役男在等候,並引導我們至停車區,我趕緊下車走到校門口請內子為我拍照以資紀念,經引導我們橫越操場前往校長室,只見公布欄上已貼出大海報表示熱切歡迎校歌作詞、作曲者計大偉教授後人蒞校訪問。在校長室與林校長相見歡握手致意,林校長表示:「歡迎計教授、計夫人到訪,去年與你通過電話後,在校務會議上即與現任家長會會長、校友會會長討論並做出決議,立刻訂做精緻「感謝狀」乙座,等候家屬光臨本校時當面致謝。」林校長隨即介紹外垵國小校史,現在從一年級至六年級每班都在個位數,算是"小而美"的學校,校歌已經唱了30幾年了。校長拿起感謝狀獎座與我拍照合影留念,並將校歌詞、曲影印本交由家屬收回。當下適逢上課時段,所以並未驚動全校師生,又因行程關係,向林校長揮手道別。 林務所宋課長特別開車前往外垵漁港繞一圈,讓我們有機會一覽漁港全貌,只見漁船排列整齊色彩清新,防波堤前有入港漁船,也有準備出港漁船互相鳴笛問好。馬路兩旁電線桿上,漁民拉長線掛滿各種待曬乾漁貨迎海風搖曳,誠然壯觀。 經其精心規劃我們由外垵漁港驅車直駛馬公市區在春暉園下車,此時已有林務所同仁送達四株羅漢松,在眾人協助下我為父母親植樹以資紀念。並專程赴林務所參觀該單位最令人驚豔的澎湖植物園,只見松柏成林各種熱帶花卉植栽成排成列,實在是嘆為觀止非常敬佩。 返回馬公市後即赴文化局拜會曾慧香局長,致贈先父《計大偉教授紀念全集》豪華典藏版由文化局所屬圖書館典藏。經曾局長親自導覽,我們參觀「澎湖生活博物館」,欣賞各主題館所典藏的珍貴文物,聆聽曾局長逐一介紹如數家珍娓娓道來,訴說著菊島先民不畏先天環境困苦與大自然相抗衡,數百年來堅苦卓絕奮鬥求生的精神,撫今思昔不禁令人肅然起敬! 此行最後行程是經縣府新聞課安排,我們坐公務車前往《澎湖時報》社接受專訪。(隔天,新聞登出後,《自由時報》南部版有作全文轉載) 下午3時30分,我們搭乘華信航空班機返回台北,當飛機加速飛離馬公機場凌空之際,我回首俯瞰菊島全境心中充滿感激,口中默禱:澎湖你好,我還會再來,下次來時將與外垵國小全體小朋友們,一起大聲唱校歌,唱給在天上的計爺爺聽。剎那間,外垵國小校歌歌詞:「西嶼南端、外垵國小、雄峙海峽、遙對金門,」伴隨著悠揚旋律再次縈繞我的耳際久久不去。 返回台北隔天,經聯繫後,赴國史館采集處轉交「澎湖縣西嶼鄉外垵國小校歌計大偉作詞、作曲」影本,奉藏計大偉文物專區。 103年9月西嶼鄉外垵國小林校長輪調至馬公市中正國小,特來電致意告知,並歡迎我們再次飛抵澎湖訪問旅遊。 105年11月,欣逢澎湖縣西嶼鄉外垵國小建校60週年,本人特致電陳光安校長祝賀,陳校長在電話彼端表示感謝,並說明校慶活動結束後,即將編輯出版《澎湖縣西嶼鄉外垵國民小學60週年紀念專輯》,內頁依序為校訓、校歌、校徽,屆時將郵寄乙冊由計教授典藏,我也在電話此端表示感謝。106年元月,接獲陳校長親函寄達外垵國民小學60週年紀念專輯,立即專程赴國史館采集處拜會面交此出版品,奉藏於計大偉文物專區典藏。 近日,從電視新聞專題報導「離島教育成果」,在電視畫面中驚鴻一瞥,又見澎湖縣西嶼鄉外垵國民小學校門一景,再次激起當年溫馨美好回憶,大聲喝采擊掌叫好是為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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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成熟時
那天,我在小金門騎車獨旅,經過各個吸引我目光的大街或小巷,我都止不住心裡的好奇,騎車一一探訪。 在東林村落裡的一個窄小巷道,車子騎不進,我停車步行,看看村落裡的一些古屋老牆,拍照自賞。 走著走著,突然一串綠色葡萄映入我眼簾,我驚奇之際,拿起相機拍下這向陽充滿生命力的畫面,也不自覺地憶起生前住澎湖的爸爸,閒來無事種葡萄自娛的模樣。 葡萄生命依舊,而爸爸魂魄卻已歸天,只能望著這張葡萄成熟時的照片,懷想在天上的爸爸,並想著爸爸的影像,道聲:「爸爸,您好嗎?我在金門,好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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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實為上
前年,我與老婆帶著兩個孩子從台灣飛往金門,體驗戰地風光並參觀閩式古厝建築群,進行了為期一周的深度旅遊。 某日,安排前往獅山砲陣地看砲操表演,沒有到是因為負責規畫行程的我未留意表演日期而落了空,所以便轉而驅車前往山后民俗文化村參觀,並購買了金門特有的吊飾,回台贈送給親友當紀念品。 由於金門風光著實令人著迷,加諸購買的吊飾深獲親友們的好評,以及想補足沒看到砲操的遺憾,所以去年我們一家又再次安排了為期一周的金門之旅。 這回,我們不但走遍大小金門,甚至還踏上了大膽島。要離開金門的前一日,我們也順利去獅山砲陣地觀看了砲操表演,補平了前一年留下的缺憾,接著特意繞到同一家紀念品店,打算再多購買一些飾品回台贈送親友。 由於我們一家四口挑選的吊飾品項不同,返家後要贈送的對象也不同,於是便央求店家老闆分成四份包裝,最後再一起結帳;但興許是這樣的緣故,導致老闆忙中出錯,竟漏算了部分紀念品的價錢。不過,當下我們未察覺有異,付完帳便驅車離開,直到在車上閒聊,討論各自購買哪些品項,才發現老闆少收了三百塊錢。 雖然此時離店家已有快十分鐘的車程,雖然店家老闆可能永遠也不會發現少收了錢,雖然重新折返等同多耗掉半小時的時間,但老婆與我仍立刻選擇返回,補付這筆為數不多的金額。畢竟如果能夠利用這樣的機會,教導我的兩個孩子,要誠實面對自己、不佔他人的便宜,那麼只是多了半小時的折返,還是相當值得的! 況且,金門,是一個能夠連續兩年讓我們一家人願意深度走訪,如此特殊又美好的存在,如果因為區區三百塊錢而讓它留下不潔的印記,那麼下一回,我們恐怕就沒有臉面與勇氣再踏足金門這個寶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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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秋菊斬釘截鐵地說:「我知道軍用物資流入民間的嚴重性,所以打死我也不會說是你送的!實際上現在有些小舖還是有暗中販售軍用罐頭或口糧和煤油的情事,只是沒有被查到而已。除了豬肉罐頭、牛肉罐頭、鰻魚罐頭、九母魚罐頭還有醬瓜和酸菜罐頭,銷路最好的或許就是我們俗稱的「兵仔餅」,因為它便宜,又方便攜帶上山當點心。」 連長解釋著說:「當初是這樣的,我是代表軍方來慰問被匪砲擊斃的民眾的遺孀,展現出軍愛民的風範。而且只是一罐豬肉罐頭,兩包口糧,都是庫房剩餘的糧秣,又不是剋扣官兵的副食而貪小便宜拿出去賣,即使被調查我也會如實說。坦白說,只要自己站穩腳步,什麼都不必怕,長官都是明理人,絕對不會只聽片面之詞而誣賴他的屬下。那位匿名檢舉的人,經過保防單位查證,竟然是營部的士官長,他的心態實在可議,最後還是移送軍法究辦。」 秋菊聽後頻頻點頭,也暗中說了一句「好佳在」。 飯後,戇姆婆揹著孩子四處走走,讓他們兩人有單獨相處的機會,好讓他們的感情在不知不覺中升溫。當秋菊收拾碗筷時,連長主動來幫忙,於是兩人穿梭在廚房,卻也在無意中,連長的下身不小心碰觸到秋菊微翹的臀部,但秋菊並沒有責怪他冒失,反而轉頭朝他笑笑,而這一笑則深深地激動他的心靈,生理上也在驟然間起了巨大的反應,竟情不自禁地把她抱住。秋菊並沒有把他推開,反而睜大眼睛環顧四週,只見屋內屋外都是靜悄悄地,姆婆也揹著孩子四處走動。眼見四下已無人,她竟擅自拉起他的手,兩人緩緩地走進她的房間,輕輕地關上房門,然後把門閂緊。(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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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韻的美感 ──談王婷《磁層~可以詩‧可以畫》攝影個展
面對著現代訊息多如牛毛爆炸的時代,總會羨慕那些能夠將多元豐富且不同領域疏爬條理分明的人,在我所認識的朋友當中王婷正是屬於這類人,而且是多才多藝的象徵。王婷是詩人、畫家、還是企業家、現在又多了一個攝影家的稱號,不要懷疑,確實如此,金門縣文化局即將在2026年4月11日起至4月28日邀請她返鄉舉辦《磁層~可以詩‧可以畫》的攝影個展;這也將是金門一個難得的展覽盛會,展出她這些年來創作與旅行的攝影成果分享。 談起攝影,馬上想起20世紀法國最具代表性的攝影家亨利.卡蒂埃.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1908 ~ 2004)提到的「決定性瞬間」攝影理念。透過他獨特攝影之眼,按下快門記錄當下生活中不可抹滅的影像,這些珍貴照片具有真實呈現的時代意義與價值,「決定性瞬間」留下紀錄讓我們看到的是時間行走間被凍結的真實影像,呈現了影像的張力和魅力令人印象深刻。時至今日,當代攝影(Contemporary Photography)與布列松時代的經典攝影相比,意義已從追求真實影像的記錄轉向表達創意的觀念,從「捕捉現實」到「製造觀念」,因為時代性的不同,也造就了當代攝影更豐富的呈現與表現,而這也是王婷舉辦攝影個展想要探討的內容意義。 王婷既是詩人也是畫家的跨界身分,讓她的攝影和觀看方式,或是涉獵的影像內容,她為自己訂下的主題是《磁層~可以詩‧可以畫》的創作意念,透過照片她想要表達詩意和畫意的內容,在這磁層的領域裡,試著連結詩與畫意碰撞對話,王婷曾說:「如果說詩是流動的時間,畫是凝結的空間,那麼攝影,是在時空之中的延伸,保存情感的觀看方式。」我們看到她對鏡頭美感的處理充滿了詩與畫意,發揮藝術創作和實驗的敏感度,當然這樣的結果令人好奇能產生出什麼樣的美學價值與火花?當照片中透過詩畫意念的交集下呈現出美的內涵,觀賞者直接從照片中可以讀到像詩的意念與如畫的藝術,產生如文學和藝術的溫度,我想王婷的攝影就是想做到這樣的結果。 王婷說:「攝影中的『預視』,是一種在按下快門之前,便已完成的畫面構想。它包含構圖、比例、光影與形式的安排,近似於擺拍,畫面發生之前,便已被設計完成。它追求的是形式的完成度與視覺的秩序,是一種可以被訓練被複製、被反覆驗證的美感。」但她認為這樣的方式和呈現出的美感,對她而言並不能表現出詩意的感覺。她認為真正的詩意往往誕生於尚未被完成時的情感狀態,而帶有詩意的攝影,應該不是預先構想好的結果,它屬於一種內在的情感,在當下氛圍中被喚醒而生成。 王婷這次的攝影個展,除了她平時的生活觀察記錄外,還包含這些年來在國內外展覽和旅行的紀錄,內容非常豐富,有金門人文生活的紀實攝影、還有各地城市旅行的文化切片、更有她個人創意的攝影表現,其中較特別的有一張紀錄她母親生前的生活照,以黑白照片的光影呈現,在黝暗與強烈燈光對比的室內,拍攝她母親正聚精會神的在車衣服的狀態,王婷回憶她後來會走上專業的服裝設計跟從事紡織相關的事業正是跟她母親做衣服有很大關聯。她是金門人自然會對這片成長的土地懷有深厚的情感,像金門的巷弄風景都是她不會錯過的攝影紀錄。她曾經多次走訪拍攝,這次也特別從中節選出不少精彩的照片展出。另外在影像的構成表現上,她強調「攝影中的那一瞬間雖短暫,卻承載了時空全部的重量,在創作中,詩、畫、攝影彼此交錯,表面上是不同媒材,實則在更深層次中相互呼應,形成一種屬於藝術的平衡比例。」 從王婷保持著攝影拍攝的敏感度,我們看到這些年來她對創作的執著態度,無論是寫詩到作畫的表現,她始終如一的專心對待,王婷將她個人的觀看賦予了時代性的穿梭和延伸,從她內心將抽象的思念、孤寂和豐沛情感轉變落實在照片中,色彩層次豐富,即便是黑白攝影利用特殊的光影對比來強化她的內心獨白,照片裡宏大與細膩的對比,營造出影中有詩、畫中有情,靈性與詩意的交織深度,誰說在她的心底詩畫攝影不同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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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祖先一個家
父親的靈骨放在中和放生寺,每年清明節當天全家一定會前往祭拜,這不算是掃墓。掃墓,對我而言,已是小時候的記憶。我偶而會懷念找小石頭壓墓紙,搶救到處亂飛的墓紙,這種情景不能複製,在台灣,也不會再有。清明節是個感傷的日子,對孩子而言,卻是樂趣多於難過。在台北這些年,少有機會看到墳墓,我祭拜的祖先也僅於先父。有機會回金門,祖先會多到數不清。寺廟在節日前一周開始做法會,家屬或信徒會捐功德金贊助,並填寫想要超渡的冤親債主,看我只寫先父之名,師父有點不解,問要不要把祖先一併寫上,我搖搖頭,祖先在金門,那裡還有一些後輩,讓他們去祭拜吧。 我們是宗族村落,有祠堂,每年冬至會開啟大門祭祖,順便開啟神龕,檢視各房的神主牌,新進的可以利用此機會合爐。我寫村史時有進來看過,所有神主牌都換新,造形一致,紅漆金字,族譜系統明確,頗具觀賞性。但前些年,聽管理員說,在神龕內發現一塊來路不明的神主牌,諱名某某,問遍所有耆老,無人知曉,肯定不是村裡的人,有人猜測是外地的同宗,來認祖歸宗的。這種事前所未聞,沒人敢把它拿出來,只能擺在旁邊角落,與眾祖先一同享受祭祀。 我老家已沒人住,一次颱風來襲,大廳屋頂垮下來,把祖先的神龕埋了。隔壁的叔叔將神主牌清理出來,暫時放在不會淋到雨的地方。我有回去拍照,還把照片貼在臉書上,感嘆祖先蒙難。毀壞的牆瓦,在鄉公所的協助下清理乾淨,宗人在房屋中央搭建一個小亭子,擺放一張桌子,把祖先的神主牌放回去。有祭拜的痕跡,但我不知道誰是誰,那些快腐爛的神主牌,完全沒有名字,究竟是第幾代祖先,沒人知道,但我發現嬸嬸嫂嫂們似乎拜得很起勁,很虔誠,祖先在她們心中,與木頭無關,與名字無關,沒人會呼喊祖先的名字。 其實,祖先都已統一合併放在祠堂祭拜,這些木頭可能已無神性,然而這就是宗教,祭神如神在,祖先是否附在那塊木頭上,不是重點。我曾想過回去整理老家,弄出一個可以住人的空間,但就是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些祖先,常言道請神容易送神難。請教過某位當乩童的親戚,說可以做場法事,把它們化掉,併入祠堂內,至今我還沒去做,除祖先難搞外,那些宗人也難搞。 老家是三合院,早年曾住過四戶人家,但聽老一輩的說,產權分六份,有些現住在南洋。房子倒了之後,雜草叢生,貓狗盤據,隔壁鄰居也來亂丟東西,成了地方政府頭痛的癌,多數想去之而後快。這種情形,在金門不是特例,政府貼出公告,要物主出來處理,逾時無人認領,直接將房屋與土地國有化。原住在老家的叔叔伯伯都已搬到台灣,雖然有人想出面,無奈查不到地籍資料,拿不到所有權。我知道後立刻回去,可能因為我們是最後離開的,而且各種稅捐與水電費都是我們在繳納,因此我順利取得縣政府的同意,請兩位村裡超90歲的長老親自到法院幫我作證,此房屋確實是我們的,由我代表向政府要回。房子沒價值,政府要的是土地,剛開始,據說須依市價購買,經民意代表陳情,國有財產局同意以公告地價還給民眾。 我在國有財產局取得繳費單,到土地銀行繳了數萬元,然後再到稅捐單位繳交土地稅,最後來到地政局領到地籍謄本,看到上面記載著我的名字,感慨萬千,說政府是土匪,一點不為過。我這算是買回,或買到,祖先的土地,而且還是縮水的。原來的地號,面積較大,包括旁邊的土地,當作路在用,另有一塊院子,但地政局來丈量,只取原房屋的雨水線,亦即房屋座落的範圍才是我們的,其他部分都歸國家,名為無主土地,祖先有靈,請務必回來抗議。 一位伯母知道土地被我搶走,打電話給我,希望我分割一份給她,那一小塊地,蓋不了一個廁所,她想要留作紀念,畢竟是祖先留下來的。我跟她講了一些法律問題,實務上有困難,但她教育不多,總以為我不孝,霸占祖先財產,搞得我有點火大,氣她說,妳有本事把祖先的房子蓋回來,我把土地送妳。土地很多人想要,至於蓋房子,得從長計議,我是有想過,這筆錢應該還負擔得起,問題是誰會回去住。另外,它是我兄弟兩人的,下一代要如何分家,怕又會回到現在的困境,又是祖先問題。我跟老伴說,若真的想回去住,不如去買一塊地,自己蓋,自己當未來的祖先,這塊地讓給別的祖先,想住,就住。我比較擔心的是那幾塊木頭,神主牌,木頭在,祖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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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排擠,工作才自在
退伍後,找到一份與退伍前相仿的學校工作,四年多來,生活雖然平淡,但少了主管的頭銜與壓力,生活倒也輕鬆愜意。但一個例行性的督導,巧遇前前一個單位的老同事,我刻意地避開不與他接觸,沒想到他卻主動地跟我打招呼,「學長,學校缺人手,您願意回來幫忙嗎?」的話,勾起了我原本刻意遺忘的那段回憶。 猶記得,那時新調整一位主管到單位來,我因為業務銜接的關係,和主管經常溝通與交換意見而變得比較熟稔,但在辦公室裡有位資深的學長因為在部隊時是那位主管的學長,因此對這位「小老弟」主管頗有成見,經常與主管的意見相左,且對主管所賦予的任務一拖再拖,讓主管相當頭疼。 原本我和這位學長也相當要好,但自從主管到任後,這位學長不但與我慢慢地疏遠,對我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不但經常對我冷嘲熱諷,說話更是相當地不客氣,還在業務上極盡所能地不配合,並且結合辦公室裡幾個同仁刻意孤立我,彷彿我就是「空氣」般,讓我在辦公室裡感覺不舒服也不自在。 這種情形持續了三年,剛開始時我還能忍受,但隨著時間的拉長,我的壓力愈來愈大,情緒也慢慢地崩潰,到最後就連踏進辦公室都讓我感覺倍感壓力,主管知道我的狀況後也無力解決,只能調整我的業務與坐位,讓我儘量能遠離學長與那些排擠同事,但問題依舊存在而沒有解決。 我開始思考退伍的可能性,並且與內人溝通,但內人覺得這不是問題,只要不理會他們,每天快快樂樂地去上班就好,沒有必要與自己過不去。於是我又忍住沒有退伍,但每天去上班,對我而言就是一種考驗,內心的壓力不斷累積。終於有一天,我的情緒忍受不住而爆發,在辦公室內大聲吼叫,在家裡對內人和小孩發脾氣,眼見我的情緒已經崩潰且無法控制,內人終於點頭同意我提早退伍。 退伍後,休息了一陣子,沒多久便找了份「離家近」的工作,雖然工作的內容比較繁雜,工作量也比較多,但辦公室內的氣氛好,而且還可以接送小孩上學,更重要的是沒有同事間的排擠與壓力。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昨天已經過去,明天尚未到來,今天仍是未知。」雖然那些不愉快的過去都已經過去,但對於老同事的「徵人邀請」,我則是敬謝不敏,因為現在的我努力活在當下,並且憧憬著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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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秋菊無意中重提這段往事時,連長有感而發地說:「不要忘了,我們身處的是戒嚴時期,而且金門不僅是前線、也是戰地,主政者動不動就拿著軍法的大帽子來壓人。尤其那些情治人員,更是拿著雞毛當令箭,隨便羅織罪名入人於罪是他們慣用的伎倆,一不小心,往往會為了一點小事而惹禍上身,果真如此,便中了他們的圈套。 但他們也不要高興太早,如果太過份也會得到反彈,上級相信的是證據,不會聽信他們的片面之詞,也絕不容許他們胡作非為,甚至不要誤以為沒人管得到他們而為所欲為。就如同妳剛才所說的,只查到一個空罐子就把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押走,還被關進拘留所,簡直是小題大作。但那位囂張的憲兵官卻也誤判情勢,以為關她一晚再把她放出來一定不會有事,還可以展現他的權勢和威風,想不到他還是踢到鐵板。」 秋菊以感恩的語氣說:「幸虧有你的幫忙,才能讓她老人家那麼快被放出來,而且那個囂張跋扈的憲兵官也受到處分了,簡直大快人心。」 連長笑著說:「幸好送妳的那罐豬肉罐頭妳們已吃掉,如果捨不得吃還留著,問題一定會更複雜。說不定妳也會被叫去問話,要是妳說出是我送的,我也會被調查。」(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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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錄之碗藥不現
光緒二十一年,春。 這一年,海風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村裡的人說,是遠方出了事。 最早帶回消息的是漁船。 清晨潮水退去時,幾艘小船從海上回來,船夫們還沒把魚簍搬下岸,便先圍在碼頭說話。 「聽說台灣亂了。」 「日本人要來了。」 清廷可能要把台灣讓出去。」 這些話像海霧一樣,在村子裡慢慢散開。 沒有人知道真假,但每個人心裡,都有點不安。 阿福這時已經快五十歲了,他在村裡算是見過事的人。 時,他見過東門夜兵的火光,也見過久旱祈霖時那場突來的大雨。 那些事情在他心裡留下很深的印子,所以他一直相信一件事── 神有神的界,人有人的界。只要界還在,地方就守得住。只是這一年,界線似乎開始動了。 *** 阿福把網線拉緊,在膝上打了一個結。 旁邊的老蔡正把魚簍倒出來,幾條小黃魚在木桶裡翻跳,水花濺了一地。 「阿福。」老蔡忽然說。 「嗯?」 「你說,台灣那邊真的要換人管了?」 阿福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網收好,才抬頭看了一眼海。 海面很平,平得有點不尋常。 「誰知道。」阿福說。 老蔡哼了一聲,「要是真的,日本人會不會打過來?」 碼頭邊另外幾個人也停下手裡的事。 有人說:「打過來也不奇怪。」 也有人搖了搖頭。 「金門這麼小,誰理我們。」 話說到一半,忽然有人從村口跑過來。是阿順的媳婦,她跑得很急,連頭巾都歪了。 「阿福叔!」 阿福站起來,「怎麼了?」 「我公公……燒得很厲害。」 阿順平日是出海的人,身子一向硬朗。這時候躺在床上,他臉紅得嚇人,嘴唇乾裂。 屋裡有一股悶熱的氣味。阿順媳婦把濕布換到他額頭上。「早上還好好的,下午忽然就燒起來。」 阿福伸手摸了一下。 燙。 「請先生了嗎?」他問。 「洪老醫去別村看診,還沒回來。」 床上的阿順忽然咳了一聲,他睜開眼,看見阿福,勉強笑了一下。 「海……還平嗎?」 阿福點點頭,「平。」 阿順喘了一口氣,「那就好。」他說完,又閉上眼。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 第二天,又有人病了。第三天,村子裡已經有三戶人家發燒。 井邊開始有人小聲議論。 「是不是瘟?」「不要亂說。」「不然怎麼一下子這麼多人病?」 阿福提著水桶經過,停了一下。 井邊的阿桂嫂看見他。 「阿福。」 「嗯。」 「你記不記得,以前那次……」她沒有把話說完,但大家都知道她在說什麼。 蘇王爺的碗藥。 那件事,村裡的人都聽過。有人病重,家人來廟裡祈求,第二天清晨,神桌上多了一只碗,是一碗藥,喝了之後,人慢慢好了。 「要不要……去求看看?」阿桂嫂低聲說。 「去吧。」旁邊有人點頭,「這種事,寧可信其有。」 *** 傍晚時,觀德堂裡已經聚了不少人。 燈籠點起來,香案擺好。廟祝把香分給大家,「三炷。」他說。 阿福也拿了一炷。 廟裡很安靜,堂內只有香煙慢慢往上升。 有人低聲問:「王爺會不會給藥?」 廟祝看著神像,過了一會才說:「王爺巡狩,自有安排。」於是大家開始等。 夜慢慢深了,燈火晃動。 有人靠著柱子打盹,有人一直念念有詞。 阿福坐在門邊,看著海。海面被夜色吞掉,只剩下一點一點漁火。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七歲那年,海邊的燈火與兵影。十四歲那年,香煙裡兩位王爺對話。還有二十五那場大旱之後的雨。 那些事情,他一直記得。所以這一夜,他也跟著等。大家都在等──天亮。 *** 幾天後,阿順的燒退了。 阿福早上到碼頭時,看見阿順正坐在石階上曬太陽,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已經回來。 老蔡先看到他。 「欸,你不是快燒死了?」 阿順笑了一下,聲音還有點沙啞,「命硬。」 旁邊的人圍過來。 「怎麼好的?」 阿順抓了抓頭,「我也不知道。「那晚燒得厲害,整個人昏昏沉沉。」他想了一下,又說:「後來我媳婦端來一碗藥。」 「洪老醫的?」老蔡問。 阿順搖頭,「她說是廟裡求來的。」 「什麼藥?」 阿順皺眉,「味道怪怪的。」他伸手比了一下,「有點苦,又有點土味。」喝完就睡了。」 旁邊有人笑。 「你那是燒昏了吧。」 阿順自己也笑。 「可能吧,反正睡了一整夜。」他停了一下,「第二天醒來,燒就退了。」 大家互看一眼。 「王爺的藥。」有人低聲說。 洪老醫的方子剛好對症。」也有人說。 老蔡看向阿福。 「你怎麼看?」 阿福正在收網,他沒有抬頭,只說了一句:「人好了就好。」 大家也就沒再追問。 海風從海面吹過來,遠處有船出港。 阿福把網收好,忽然想起那一夜。 廟裡很安靜,燈火很穩。 神桌上的香,一寸一寸慢慢燒。 *** 沒過多久,日本人來了。先是海上出現一艘軍船。船不大,但停得很穩。 碼頭上的人都停下手裡的事,看著海面。 「那是什麼船?」老蔡把手搭在額頭上。 「日本兵。」旁邊有人說。 阿福也抬頭看了一眼。 船上的人穿著整齊的軍服,站得筆直。 沒有人說話。 海風把旗子吹得很直。 幾天後,城裡開始多了穿軍服的人。他們在街上走來走去,也到處問事情。問港口,問田地,也問廟。 *** 有一天,碼頭邊忽然來了兩個日本兵。後面跟著一個穿著乾淨黑色長袍的人。那人年紀不大,一頭西式短髮梳得整齊,看起來不像本地人。 他先笑了一下,「大家不用怕。」 沒有人回答。 那人又說:「聽說這裡有一種藥。」 老蔡皺眉,「什麼藥?」 那人想了一下,用不太標準的閩南語說:「碗……碗藥。」 這兩個字一說出來,旁邊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誰跟他們講的?」有人低聲說。 那穿長袍的人看了看四周,「說是在山上,可以治病。」 旁邊的日本兵一直盯著眾人,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老蔡咳了一聲,「山上石頭很多,藥倒是沒聽過。」 那人回頭,用另一種話跟日本軍官說了幾句。 日本軍官聽完,低語幾句,點了下頭。 那人又轉回來,對著大家說:「沒關係,我們自己找。」 *** 第二天一早,山上就有人了。 不是村民,是日本兵。他們帶著鐵鏟、鋤頭,還有幾個挑擔子的苦工。山路原本只有人走出來的一條細路,那天卻踩得滿地都是腳印。 阿福也被叫去,不是自願的,是有人到村裡說「要幫忙」,大家只好跟著上山。 「找石頭找成這樣,山都要翻過來了。」老蔡一路嘀咕。 走到半山腰時,已經有人在開挖。 鐵鏟敲石頭的聲音,一下一下,在山谷裡回響。 一個日本兵蹲在地上,把石頭一塊一塊翻過來看。 旁邊那個穿長袍的人也在看,他用不太順的閩南語說:「雞蛋大小,灰色,裡面有粉。」 有人從土裡挖出一塊石頭,「這個?」 長袍人看了一眼,「不是。」 又挖,又翻,整個山坡很快就亂了。草被踩平,土被翻起來。等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還是什麼都沒有。 日本兵的臉色開始不好看。 有人低聲問:「真的有這東西?」旁邊一個老村民說:「聽老人講過。」 長袍人立刻問:「在哪?」 那老人搖頭,「不知道,說是王爺給的,不是人找的。」 長袍人皺了一下眉,像是聽懂,又像是沒聽懂。 他轉頭對日本軍官說了幾句話。 軍官只說了一個字:「挖。」 結果就是第二天還是挖,第三天也挖,整個山頭幾乎被翻了一遍。 地上的坑一個個出現,像被什麼東西啃食過,但「碗藥」沒有出現──一顆都沒有。 *** 傍晚,阿福站在山坡上,看著那片被翻亂的山。 老蔡走到他旁邊,「奇怪,以前明明有人找到過。」 阿福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老蔡又說:「是不是早就被挖光了?」 阿福搖了搖頭。 海風從山那頭吹過來,草輕輕動了一下。 兩人慢慢往山下走。 村口已經有人在等。 阿福的大兒子站在路邊,今年十歲,腳邊踢著一顆小石頭。 看見父親下山,他立刻跑過來。 遠一點的地方,阿福的媳婦站在半開的家門後。 她懷裡抱著剛滿月的小女兒,孩子睡得很沉,小小一團,被布包得緊緊的。 阿福看了一眼,腳步慢了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山。 山坡靜靜的,伴著不遠處傳來海聲,村子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