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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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夜燈管理員
我一直以為,夜晚是沒有人的。 那些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的時候,我總覺得它們只是被設定好的機械反應,像城市不得不完成的工作。紅燈轉綠、路燈亮起、便利商店不打烊;世界在黑暗裡維持秩序,卻沒有人真正看見誰在撐。 直到有一段時間,我常常走夜路。 不是因為浪漫,而是因為生活把我推到白天待不下去的地方。 工作結束得太晚,心事又太滿,我不想回家,只好一站一站走。那時候的我,走得很慢,慢到連自己的影子都嫌我拖沓。 某一個凌晨,我在河堤邊停下來。 風很涼,手機沒電,世界突然安靜得像一個空房間;我坐在長椅上,想著「再一下就好」,卻說不出那個「一下」要多久。 就在那時,河堤旁的燈亮了。 不是整排,是我前方那一盞。 光落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卻像有人輕輕把一條毛毯披在我肩上。 我沒有哭,也沒有立刻站起來,只是忽然覺得,原來坐在這裡是被允許的。 後來我開始注意夜裡的燈。 有些燈總是比別人亮一點,有些燈明明在偏僻的路口,卻從不熄滅。 我開始在心裡想像,這個世界也許真的有一個職位「夜燈管理員」。 他們不需要名字,也不出現在任何公告上,只是在每個人最撐不住的時候,替世界多留一盞光。 我想像他們站在高處,看著城市的情緒流動。知道哪一條路今晚會有人走得特別慢,哪一個路口會有人停很久,哪一扇窗後面,有人正對著天花板發呆。 於是,他們伸手,把燈打開。 不是為了照亮整個人生,只是照亮下一步。 後來我才發現,我其實遇過不只一次這樣的燈。 那年我加班到錯過末班車,是計程車司機多繞了一段路,把我送到還亮著燈的巷口;那次我失眠到凌晨,是樓下便利商店的店員,什麼也沒問,只把熱咖啡推到我面前;還有一次,我什麼都沒說,卻收到一句剛剛好的訊息,像是有人知道我正走在黑裡。 我以前總以為,那些都是巧合。 現在才懂,有些人不出聲,是因為他們的工作不是說話,是照路。 夜燈管理員不會問你怎麼了,他們只確定一件事:你現在不能全黑。他們知道,人在最低潮的時候,連被關心都會覺得太亮,所以他們只給剛剛好的光。 夠你站起來,夠你再走一點點。 有一段時間,我也試著成為夜燈管理員。 不是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只是晚一點掛電話、多坐一下、在別人沉默的時候不急著填滿。後來我才明白,那不是因為我特別溫柔,而是我曾經被那樣對待過。 原來你之所以撐得過來,不是因為你特別堅強,而是有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把燈打開了。 現在的我,偶爾還是會走夜路。但已經不再那麼害怕黑。我知道,就算前面看不清楚,也不代表世界真的沒有人。 也許此刻,在某個你不知道的地方,有人正替你確認燈還亮著。 不是為了讓你感激,只是因為你還在路上。 而這,就已經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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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
有幾次的家庭訪視經驗。外勞開門,我看見一名長者蜷縮著身體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眼神渙散。也曾走進房間,看到床上躺著一名年紀輕輕卻一動不動的人,他的照顧者告訴我,這名少年曾因車禍而臥病至今。 我看著四周,狹小的房間裡擺滿了生活必需品:尿布、安素、藥袋,一箱箱、一罐罐、一包包,散落在隨手可觸及的角落。未揭開的窗簾讓房間昏暗,病人得以安睡,然而空氣不流通,我聞到瀰漫其中的病者氣息。 人到需要倚靠他人之時,究竟還需要多少空間?一張床、一把椅、一盞燈,似乎就能成全全部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身旁有願意陪伴的人。生老病死是生命的迴圈,而病與死往往是最孤寂、最無助的時刻。對於當事人是如此,對於照顧者亦然。愛,成為彼此生命中最沉重卻也最真切的牽絆。 守候,是最艱難卻也最深情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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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記釋惟德法師的戎馬生涯
由上述可知,青年軍第二○七師於民國四十一年十月整編之前,從未「移防到金門」。也就是說,該師於民國三十八年初來臺到四十一年十月結束之時,從未調防過金門,這是可確認的。至於第六十八師有否「移防到金門」,就時空背景加以記述。 民國四十三年五、六月間,國軍為適應反攻作戰任務的需要,以及增強部隊的後勤支援能量,建立野戰軍團制度,在北、南成立了第一、二軍團。軍團負有行政後勤與作戰指揮的雙重責任,是最大的野戰單位。對國軍而言,這是革命性的改變,也是整編很重要的分水嶺。當時在軍團之下,各部隊實施徹底的整編,依序改編成八個軍(第一、二、三、四、七、八、九、十軍),每軍各轄三個步兵師。 民國四十三年五月,第五十二軍(劉玉章將軍自民國三十七年四月至四十二年三月止曾任該軍軍長)調防金門。六月,金防部司令官胡璉上將接到命令,奉調第一軍團司令(駐地:中壢龍岡),遺缺由國防部派臺灣中部防守區司令官劉玉章中將接充,金防部所屬部隊也跟著大幅度更動。七月,五十二軍依整編計畫改番號為第八軍。 隨後,將原屬第六軍的第六十八師撥交第八軍,《國民革命軍第五十二軍軍史》記載:「改番號後,本(第八)軍轄第三十三師、第三十四師及第六十八師(駐地:下堡)等三個師及若干軍直屬單位。」劉鳳翰也記下:「第六十八師轄第二○二、二○三、二○四團及砲指部,駐東堡、湖下、(西)浦頭。」 寒玉記述:「民國四十三年,部隊(指六十八師)移防金門,惟德長老駐紮在安岐沙灘的指揮堡,期間並歷經幾次砲戰(按:九三砲戰),……他安全地逃過每一關卡,感謝佛祖賜平安。」比對劉鳳翰所寫六十八師各團的駐地,基本上符合無誤,此也證實惟德師父於民國四十三年曾駐防過金門(第一度)。 請教軍史專家劉國青教授,並提供珍貴的史料:「民國四十五年六月,六十八師由金門輪調返臺(改配第一軍),進入臺中后里基地,完成十六週基地訓練後,任西螺溪亙中港溪之海防。民國四十六年七月,進駐桃園下湖基地(改配第二軍),再度完成十三週基地訓練後,任南崁溪至中港溪間之守備。民國四十七年十二月,進入桃園下湖基地,實施第三次基地訓練。民國四十八年十二月,完成第四次基地訓練,任淡水河迄大濁水溪之海防。」 為了促進陸軍的現代化,以及增強部隊的戰力,劉鳳翰敘及:「民國四十八年,實施前瞻計畫,將第六十八等十五個師改編為前瞻(重裝)步兵師。第六十八師(隸屬第三軍)轄第二○二、二○三、二○四團及砲指部,駐關渡、淡水、北新庄、羅東。」劉國青講到:「民國四十八年十一月,六十八師全師進入臺中后里基地,實施前瞻整編訓練。」 劉國青又言及:「民國四十九年七月,六十八師調戍金門(駐地:瓊林)(第二度),任金中峰腰地帶之守備。」當時,金防部司令官是劉安祺將軍(民國四十七年十一月一日任職)。依據金門縣戰地史蹟學會所提供的資料,六十八師於民國五十一年十月輪調返臺,離開金門時,金防部司令官是王多年將軍(民國五十年九月一日任職)。至於在臺的駐地,因年代久遠查無佐證的相關文獻,上網請「陸軍一六八師(虎賁部隊)官士兵大聯盟」協助,獲告「資料記載,民國五十一年九月十三日,(六十八)師奉命實施雄獅演習,內調返臺,進駐高雄仁武。」 寒玉敘述:「(民國四十三年)九三砲戰後,金門防衛部有鑑於太武山(歷史悠久的)海印寺,需要一位懂得佛教禮儀,……的出家人來住寺,於是緊急從服務於苗栗基地(六十八師)二○二團二營四連的周■萍,將他函調至海印寺。幾經波折,……周■萍於民國五十二年六月奉准退役,卸下戎裝,再穿僧衣當和尚。」依此說法,有關周■萍何時借調至海印寺,出現兩種時間點:民國四十三年九三砲戰後與民國五十二年。 如果是「九三砲戰後」,因六十八師尚在金門,金防部直接就可以「令調」,不必跨單位「借調」。據《金門縣志》(民國六十八年版)記載:「民國五十二年十月二十日,總統蔣公巡視金門,二十八日返臺。」假設在蔣總統巡視之前「借調」,或是提前一段作業時間,那時六十八師的駐地在臺灣,公文往返費時,其函調確切點尚待查證。再者,團所屬步兵營的編制是固定的,下轄營部連、兵器連與步一、二、三連,「四連」是指何連,也有待確認。 綜括惟德法師十五年的戎馬生涯,概於民國三十七年十二月下旬,在上海加入青年軍第二○七師。來臺後,研判民國三十八年五月間,調第三三九師一○一五團服務。民國三十九年三至五月,該團駐守馬祖。返臺後,民國四十一年十月整編時,改隸第六十八師。民國四十三年六月,該師第一度移防金門。民國四十五年六月,調返臺灣。民國四十九年七月,第二度調戍金門。民國五十一年十月,輪調返臺。而後,借調至太武山海印寺,民國五十三年辦理退伍。 惟德長老可謂跟金門很有緣,兩度隨部隊駐守金門,後來又當靈濟古寺的住持,其善行義舉,普獲各界肯定。周彥宇在「榮民文化網」,報導金門靈濟古寺釋惟德住持時,寫道:「還俗從戎十五載、潛心修佛六十年。他不僅僅是榮民之光,更是金門人的驕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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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武山與我
我曾以為,生命中所謂的重要,必須如同正午的陽光那般,帶著某種帶有侵略性的明亮。然而,自從來到這座島嶼,穿上這身洗得發白的軍裝,日復一日地行走在太武山的花崗岩徑上,我的時間感開始發生了細微的偏移。我逐漸理解到,真正的守護並不需要喧囂,它更像是一種深埋在岩層縫隙裡的、不隨意向人展示的靜默哲學。 在金門,決定事物秩序的往往不是時鐘,而是風的方向與岩石的溫度。人在這些巨大的、灰青色的花崗岩面前,會產生一種近乎透明的自覺。那種岩石特有的厚實感,緩緩地滲透進我的皮膚,將我初來時那份焦慮,一點一滴地稀釋掉。 那是一個尋常的清晨,山頂籠罩著一層稀薄的、如同描圖紙般的雲靄。我沿著玉章路緩步向上,兩旁的松針在微風中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刻上「毋忘在莒」紅色字的那塊勒石在霧氣中顯得有些遙遠,岩壁上斑駁的紋理,像是這座島嶼在漫長歲月裡,對著虛空所寫下的隱晦便條。 我來到海印寺旁的一處石凳坐下。空氣中混雜著焚香與泥土的氣味,遠方的料羅灣被霧氣模糊了邊界,呈現出一種曖昧的灰藍。當時,附近有一退伍的老士官長,他正低著頭,規律地清理著步道邊緣的碎石。他動作極慢,卻有一種與自然環境完全融合的協調感。 當我準備動身離開時,視線不自覺地在他那雙布滿厚繭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就在那一刻,他彷彿察覺到了什麼,沒有抬頭,只是默默地將身旁一只磨損嚴重的軍用水壺,輕輕往我的方向推了推。 那只水壺的漆面已經脫落了大半,卻透著一種安定的色澤。我有些遲疑地接過,指尖傳來的是一種極為紮實且溫熱的觸感。老士官長這才緩緩抬起臉,他那張被海風刻畫出深邃線條的臉龐,浮現出一抹如同初秋陽光般微弱卻真實的笑意。他沒有開口,但他的眼神裡有一種跨越了階級與世代的、關於「存續」的默契。 我突然明白了,比起那些複雜的戰略構想,他更信任這座山教給他的事--在安靜中守候,在平凡中堅持。我默默喝了一口水,那股暖意在胸腔散開,那份來自基層的溫情,比任何精密的邏輯都更具說服力。 這種靜默的力量,後來也滲透進了我的思考與服役的生涯中。它出現在我研讀書本時的冷靜,也出現在高粱田隨風起伏的律動裡。它讓我懂得,守護一個地方,有時僅僅是守住那份不隨波逐流的定力。 現在的我,不再急於尋找出口,我更喜歡低頭觀察岩縫間那些無名的小花。太武山的靜默與堅韌,已經澈底進入了我的意識底層。在這片海島的風中,我聽見了屬於自己內心的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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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大墩老街的脈搏
光明路的清晨灰中帶紫藍,似乎想把「大墩」那座已被城市遺忘的砲台沁潤出的時光──留久一點。 走在斑駁拱廊,會發現歷史並未走遠,藏到牆縫裡罷了。二戰的砲孔是不願閉合的眼,看著福德祠的香火像插下一根定心的樁,那是兩百年前的墾民,把土地公從閩南的夢裡請來,安在這「貓霧拺」之地,那時風中有陌生的莽荒草氣,平埔族的歌聲繞在林子深處;土地公也看過隆興宮與清靈宮在幾次劫後重建,用廟匾、用新的梁柱,把覆灰的故事重新撐起。 但真正讓老街變得更有溫度的,往往是更在地化的東西。 老街深處,有座紅磚三合院安靜地伏著,像一個閉口安坐的老人。走近,才看見院埕的竹篩、竹雞籠、竹簍,久經使用的邊緣帶著被時間磨出的潤澤,默默透露農村的儉樸。「竹編阿公」說:屋後的竹子長得快,年年都要疏伐,不拿來編東西,竹子會寂寞。 細竹條在阿公的指間重新有了骨血,一撚、一彎,就成了一隻逗趣的小狗。手勢裡有種叫人目眩口呆的魔法──將消逝的,編成另一種存在;將歷史的斷竹,編成日常的用度。看著竹編老人低頭的縫隙間,竹篾在他蒼老瘦癯的手中翻飛,有那麼一刻,彷彿聽到大墩老街的那個脈搏,仍然在跳。幸好不再是轟炸的警報笛鳴,而是以竹子的安靜、頑強、有彈性,卻不易折斷的姿態跳動著。 總有些什麼,是躲在時光的皺褶裡,牽繫情感的臍帶。 西大墩老街掖著的,不是標本的歷史,是仍在呼吸的脈搏。在竹篾的起落間,在香火的明滅裡,在神明歸家的路上,一切都還活著,只是換了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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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味童年冰菓室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童年記憶?走進一間飄著甜甜煉乳香氣的店,玻璃冰櫃裡擺滿五顏六色的水果,剉冰機的聲音在旁邊「刷轟刷轟刷轟」作響,一碗配料十足剉冰就是整個炙夏來臨的滿滿幸福。當時店家盛行集點數,依據金額蓋印集點卡,消費滿100元就可集1點,集滿5點就可以折抵20元,可不是單純來吃剉冰的喔。 這就是童年時的回憶,來上一碗剉冰,冰冰涼涼的,蠻過癮的。當小孩的那個年代,吃剉冰算是奢侈,家裡也是久久才吃那麼一次,更喜歡舀進碗裡的料,梅子吃在嘴裡是酸酸甜甜的。即便冰裡面沒有任何料,就只有加了黑糖水的清冰,都會是最令我快樂的,「老闆,我要一碗清剉冰!」 四、五○年代前後,冰室是熱門的「約會地標」。青春歲月中,和心上人共食一碗冰,入口清涼,甜蜜加溫。那個年頭賣四冰的叫冰室,都是經過時會再回頭張望的地方。小小見方的冰室也是小男生及女生約會的好場所,再各自將人馬帶上,每個人桌前擺上一碗四冰,約會的兩個主角坐在中間,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要聚眾打群架! 其實,這裡藏著臺灣人最甜蜜的集體回憶,在沒有剉冰機的年代,單就一把冰刀將大冰塊剉成碎冰,加入黑糖水、粉條來享用,是多麼令人著迷的點心。從日本時代的喫茶店、戰後的轉型,到五、六○年代的相親聖地,每一碗冰、每一臺剉冰機,都是歷史的縮影。來上一碗傳統精神的冰品,熱氣退散,精氣神充足! 如今,炎炎夏日的到來,走入「冰店」或「傳統冰室」早已是百年來不退流行的潮流。一碗剉冰懷念古早時光,誠意滿滿的用料,結合傳統與創新的多樣變化,也重拾童年冰涼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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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記釋惟德法師的戎馬生涯
民國一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金門日報》的「浯江夜話」刊載林金榮先生的大作〈觀音亭〉,提到:「釋惟德法師(俗名周𦲉萍)於一九四九(民國三十八)年還俗投入青年軍二○七師,隨軍來臺,移防到金門。……一九六三(民國五十二)年,金門防衛司令部基於海印寺實際需要,特由原服務單位(六十八師)二○二團二營四連,發公文調他至海印寺。一九六四(民國五十三)年,結束十五年的軍旅生涯。」為了讓金門鄉親瞭解惟德師父在服役期間,曾經任職的單位(含駐地),以及調防金門的過程,特蒐整軍史、文獻與訪問相關人員,並結合當代的歷史背景,做較完整的報導。 對日抗戰期間,民國三十三年十月十一日,軍事委員會蔣中正委員長出席「知識青年從軍運動會議」,提出「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的號召,全國青年熱烈響應。二十四日,又發表〈號召全國知識青年志願從軍書〉,熱血愛國的知識青年紛紛「帶筆從戎」,應募者逾十萬餘人。民國三十四年元月,編成青年軍九個師(第二○一至二○九師),隸屬「全國知識青年志願從軍編練總監部」。 年長的金門人都知道青年軍二○一師是民國三十八十月古寧頭戰役的參戰部隊,而且戰功彪炳,獲得各級長官的肯定。十二兵團司令官胡璉將軍在其所著《泛述古寧頭之戰》中,特別稱讚該師:「論功行賞時,十二兵團司令部以一一八師列為第二,而以友軍之二○一師(按:隸屬二十二兵團)為第一首功。」作戰結束之後,二○一師繼續在金門駐守三個月,同年十一月底,返回臺中、彰化地區整補,隸屬第八十軍,擔任守備任務。 民國三十九年六月,蔣中正總統特派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蔣經國前往該師,頒發象徵榮耀的虎旗一面,以表揚其官兵在古寧頭戰役的卓越表現。至於二○一師的兄弟師二○七師有無「移防到金門」?這是值得研討的課題!在解說之前,先簡介二○七師的隊史。 民國三十四年元月,二○七師在雲南昆明正式成立。八月十五日,抗戰勝利後,十一月,該師奉命調防東北。民國三十五年三月,擔任瀋陽的警備任務。七月,改編為整編第二○七師。民國三十七年七月,該整編師於東北擴編為第六軍,轄第二○七師、第一九五師,擔任瀋陽地區的守備任務。 國共內戰期間,民國三十七年秋,由於國軍在錦瀋會戰失利,戰局惡化,十一月初,第六軍官兵突圍後,由東北船運至上海,十二月下旬,經收容後,再重編第六軍,研判惟德法師在這段時間投入二○七師。民國一○一年三月九日,寒玉小姐在《金門日報》副刊,所發表的〈烽火歲月一僧侶〉可證實,她寫到:「此時,國軍二○七師正在招兵,他(指惟德師父)決定還俗從戎,加入青年軍。」該師後來隨軍部調赴臺灣(臺北、新竹)整訓,《國民革命軍青年軍軍史》記載:「(民國)三十八年初,(第二○七)師由滬開抵臺灣進駐新竹湖口營房,一面擔任海防,一面整訓。」嗣後,第六軍又重編,鄭為元教授在〈組織改革的權力實力與情感因素:撤臺前後的陸軍整編(一九四九-五八)〉,記載:「第六軍屬在臺編練部隊(在臺灣重建)(駐地:臺北圓山),轄第二○七師(第六一九、六二○、六二一團)、三三九師(第一○一五、一○一六、一○一七團)、三六三師。」 寒玉提及周𦲉萍曾調整單位:「復而於同(民國三十八)年五月跟隨部隊來臺灣,駐紮在基隆,編入三三九師一○一五團,未滿三個月,即轉駐淡水,負責八里與基隆之海防任務。」合理推斷,周𦲉萍於民國三十八年初隨二○七師來臺之後,五月間,調三三九師一○一五團服務。 龔建國在〈政府遷臺初期陸軍部隊之整編〉,提到:「是(民國三十八)年九月,派陸軍第二○七師(第六二○團、第六二一團第一營與師搜索連)進駐馬祖,擔任各島防務。一九五○(民國三十九)年三月,陸軍第三三九師(第一○一五團)接替第二○七師(第六二○團)守備馬祖列島防務。迄五月,統帥部為加強外島防務,遂由陸軍第九十二師進駐馬祖,接替第三三九師(第一○一五團)任務。」由此得知,周𦲉萍於民國三十九年三至五月,曾短暫戍守過馬祖。 民國四十一年十月,國軍正式接受美援裝備後,第六軍實施整編,其規劃案:「原第三三九師與第三六三師之一部整編為第六十八師(轄第二○二、二○三、二○四團);原第二○七師與第三六三師之一部整編為第六十九師(轄第二○五、二○六、二○七團)。」依據整編原則,周𦲉萍改隸屬六十八師。第六軍改轄這兩個師之後,劉鳳翰所寫〈國軍(陸軍)在臺澎金馬整編經過(民國三十九年至七十年)〉,記載:「第六軍的駐地在臺北市圓山;臺北縣竹圍、林口、五股(等地)。」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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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捷運裡翻動的厚書
某次搭乘捷運,在略顯擁擠的車廂裡,我看見一位身材高䠷的女子,雙手捧著一本厚書,靜靜閱讀。車廂晃動,人聲細碎,她卻像被安放在另一個緩慢的時區裡。四周多半是低頭滑手機的乘客,翻書的聲音,反倒顯得稀有而清晰。 我不禁多看了幾眼。那本書的厚度,出乎意料。在大眾運輸裡,人們習慣攜帶輕薄、便於翻閱的書籍,而她手中的,明顯沉甸甸的。等到乘客下車了一大半,我得以稍稍靠近,赫然發現書名竟與《紅樓夢》有關。回家查詢後,才知道那應是《脂評本紅樓夢》。 七百多頁的篇幅,重量可想而知。或許是愛書成癡,又或者是紅樓夢的知音,她捧著那樣厚重的一冊,依然站得穩當,神情從容,彷彿捷運的加速、煞車與人流,都無法打斷她與書中世界的往來。 我即將下車的前一站,恰巧站在她身旁,心中一度浮現與她攀談幾句紅樓夢的念頭。那些人物、脂批與章回,彷彿就在舌尖,卻終究還是忍住了。怕唐突了這份專注,也怕打擾了一個人與一本書之間,剛剛好的距離。 她與我同站下車,卻往不同方向離去。人群很快將她的背影吞沒,唯有那本在捷運裡翻動的厚書,在我心底留下層層漣漪。 距離上一次眼科看診,已不知隔了多少年。近來因用眼過度,雙眼常感酸澀,甚至隱隱作痛,才終於走進診間。所幸檢查結果尚稱安好,沒有飛蚊症、黃斑部病變或白內障,眼壓也在正常範圍。只是兩眼視差過大,醫師建議更換眼鏡,並叮囑一年後再回診。 懸在心頭多時的擔憂,總算放下了一些。我也是個喜愛閱讀的人,然而回顧過往,二、三十歲時,青春正盛,從未想過護眼這回事,即便在比捷運更顛簸的公車上,也照樣翻書閱讀。一日之計在於晨,通勤時讀上幾頁,彷彿便為一天補足精神糧食。未曾料到,這樣的習慣,或許也為日後眼睛的疲憊,悄悄埋下伏筆。 如今,閱讀的時光改在夜深人靜、睡前一小時。燈光柔和,頁面安靜,讓文字慢慢滲入身心。在大眾運輸上,我已不再捧書,有時僅簡短瀏覽手機訊息,便適可而止,提醒自己在日常裡實踐護眼。 那天在捷運裡偶遇的畫面,至今仍不時浮現。我欣賞她一派安閒自得,也羨慕她無須眼鏡,便能清楚閱讀密密麻麻的文字。至於我,早已與好視力漸行漸遠,只能在心中低聲感嘆—那本厚書,曾是青春裡輕易承擔的重量,如今卻只能在記憶中,被溫柔地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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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曾在這裡發芽
進入職場後,生活被繁忙公務層層包圍,時間彷彿失去重量,日與夜快速交替。難得忙裡偷閒,身體卻只想闔上雙眼,讓長時間倚在眼皮上的疲憊稍稍鬆脫。今年公司舉辦員工旅遊,因家中變故未能參與,雖然心生遺憾,卻也因此獲得一次短暫抽離公務的空隙。 休假的黃昏,我漫步在離家不遠的田野。那條路,是平日上班往返的必經之處,卻總因與時間賽跑而匆匆掠過。此刻放慢腳步,隨風輕拂的稻穗在夕色中起伏,耳邊傳來層層疊疊的蟲鳴與鳥叫,像是大自然為遲到的旅人準備的一場迎接。 凝視這片靜謐美好的景象,回憶忽然湧上心頭,將我拉回懵懂的童年。那時的夏天,陽光同樣炙熱,卻不似如今這般鋒利。尚未被工業廢水侵蝕的小溪清澈見底,赤腳踏進水裡,冰涼得讓人忘卻煩惱。 年幼的我,常跟在奶奶身旁走進田裡。她彎腰插秧、汗滴禾下土,我則蹲在一旁玩土。奶奶偶爾直起身,用手背抹去額上的汗,叮囑我要認真讀書,將來找份能吹冷氣的工作,別像她一樣,一輩子在太陽底下討生活。語氣平淡,卻藏著不容拒絕的期待。 那樣純真的年紀,哪能真正明白大人的苦心,只覺得每天與綠意為伴,累了就躲進大樹的懷抱裡打盹。日子雖然簡單,快樂卻像野草般,在心底悄悄生長。 時光荏苒,再次踏上這片田野,我已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孩子。臉上多了歲月刻下的痕跡,也終究活成奶奶期盼的模樣,內心卻像被悄悄掏空,怎麼也無法讓快樂重新發芽。 我站在黃昏的田埂上,望著隨風起伏的稻浪,忽然想著,如果時光能倒流,也許我會在這片田野多站一會兒,替那個曾經對世界滿懷期待的自己,把這份安靜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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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蟲
「米蟲」除了是因為白米潮濕所生長出來的蟲外,另外還可以用來形容一個不事生產,只會白白地消耗掉米糧的人。自認為在工作崗位上兢兢業業的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竟然也會被冠上了「米蟲」的稱號。 中校退伍後,還不到五十歲、自認還身強體壯的我,在學校找了份工作,工作內容倒也輕鬆容易,除了學生兵役業務因有著兵役法的約束比較有壓力外,其他像是藥物濫用防制、菸害防制,亦或是校園巡查、招生考試安全維護、辦公室財產管理等,這些都和我以前擔任教官的業務沒有兩樣,只不過是身分的轉換而已,以前是軍職,現在則是受到勞基法的規範與保障。 過去秉持軍人「使命必達」的神聖使命,廿四小時都能隨叩隨到、管東管西,因而被師生尊稱為「教官」,現在則是歸屬勞工,每天準時上下班,被師生稱之為每天無所事事在校園內巡查的「米蟲」。 不可諱言的,我每個月有六萬多元的月退俸,加上工作的薪資,每個月有十萬元的收入,而當我在履歷寫下「退伍軍人」時,便被長官冠上了「米蟲」的嘲諷名詞,他們用十萬元的標準來看待我的工作內容,認為名不副實、認為過於輕鬆,所以下了班輪值七天的電話on call,不但沒有給予任何的津貼,而兩天的補休已是恩惠。 電話on call或許不像上班,但卻是一種無形的壓力,下了班不敢亂跑、兩天假日也只能待在家裡,晚上常常在床上翻來覆去,值班人力少,長官則以學校經費不足搪塞,我常自嘲,或許只有「米蟲」才能填補這職缺吧! 雖然長官看待我像「米蟲」,但我還是在崗位上很努力地工作、很盡心地巡查,畢竟我不想當隻「米蟲」在家閒閒沒事做,有事情做還是很幸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