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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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狗尾草
網路上出現一則非常吸引人的報導,有一處可同時欣賞繡球花和阿勃勒的秘境。只要是秘境,總是令人嚮往,喜歡大自然的我立馬按圖索驥,一路顛簸,終於到達了秘境。 沒想到繡球花幾乎都凋謝了,環顧四周,我覺得那篇報導過度美化了真實的場景。 走著走著,就在我感到失望懊惱之際,一群狗尾草在陽光下閃耀,隨風搖曳生姿,彷彿在向我招手,令人驚豔舒心,適時安慰了我。 它們讓我體會了「順其自然」,有時候我們做足功課卻看不到預期的美景,然而,大自然始終魔幻迷人,只要你願意,驚喜總在意想不到的瞬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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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皖南三村的偶然,生命旅程的必然
說來慚愧,迄今我已經忘了當初邀我同遊黟縣三村的四位臨時友人。不知道何故,我的筆記本中並未記錄當時這旅途中偶然相遇的朋友,似乎雙方只在黃山上初次見面寒暄時各自報了自己的名字而已,而並未留下任何聯繫的訊息。加上後來我在去上海的火車上又認識了新的朋友,而沒回顧這段行程,所以也就沒能記下這段意外的收穫。人生旅途當中總有一些不期而遇的偶然,即使只是那微不足道的微光乍現,卻也成了生命中的必然。 那日在蓮花峰之後我便搭了這群剛認識友人的順風車,和他們結伴而行拜訪皖南三個靜謐小鎮,其中更有臥虎藏龍取景的兩個村落。一路上我們聊了一些台灣的工作日常,也說了一些我這趟旅行時的經驗。不過,對他們而言應該對我這陣子我旅途經歷,比較感到興趣吧!我雜誌社的工作相較於他們需常常熬夜加班的半導體廠工作,壓力沒那麼大、工作內容也有趣不枯燥。話雖如此,但是每一種生活選擇都會有其正反面的存在,就像我何嘗不也羨慕他們穩定的生活節奏。就像電影《無間道》劇裡所說的:「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其中的差異,也只是每一種選擇付出的代價各不相同,人生不正是如此嗎?不管選擇哪一種形式的生活方式,優點缺憾總是參半。 此時山腳下的天氣不僅僅是晴朗而已,更可以說是「酷暑」。即使一路上綠蔭盎然,環顧四方都是青山綠水,車子穿梭在鄉間的小道上,彷彿回到八○年代台灣電影裡的鄉村景象。只容得下剛好兩台自用汽車寬度的硬土路,兩旁不是小溪流就是一窪接著一窪的水稻田,更遠處則是白牆青瓦所組成的小村莊或是一大片的竹林。不知道是受到臥虎藏龍既定的印象影響,還是當地風光確實如此,浮現我腦海的記憶就是竹林與淺淺而清澈的溪水。但確確實實是有看到當地居民在水上撒網捕魚的畫面,畢竟這些令我「暗自」興奮的畫面都被我用筆寫在當時的筆記本上。為什麼一路上充滿驚豔的感受卻非得壓抑不能彰顯出來呢?大概是生性害羞,不想在他人面前顯露出自己的情緒,以免嚇到同車的其他人吧! 我們第一站先抵達西遞村又稱為「東源村」,一處我從來都不曾知道其存在的地方。車子到達村口時,一下車一座古樸的石坊就豎立在村口,牌坊的匾額上浮雕著四個大字「荊藩首相」,不知道是為了紀念誰?四人中為首的跟司機交代了一下時間,司機招來一個地陪當解說員為我們解說。牌坊前解說員告訴我們那是明代時表彰當地一位官員,不過當時並未記下該人的姓氏及事蹟。村口有十幾頂遮陽傘,傘下的人都是解說員有男有女,從外貌打扮看起來年齡也參差不齊。司機介紹了一位年約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來接待我們的。遠遠看著他們對話(講價)的模樣,感覺這裡的旅遊業只是起步而已,解說員的穿著打扮方式都非常的「接地氣」。 解說員小楊介紹完村口的牌坊故事後便帶我們進入村莊內。村裡的旅客三三兩兩,總數恐只有十來個人,而村莊裡也是空蕩蕩的,認真回想起來這樣的景象其實就是金門老村莊平時的景象。畢竟二○○一年時大陸的經濟才剛起步而已,一般居民的生活不像現在這般富裕,觀光旅遊業還沒那麼興盛。但村莊的徽派建築倒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看,放眼望去窄而蜿蜒的巷道則別是一番風景,心中暗自竊喜。黑色的水痕渲染在白牆上,和國畫宣紙上暈開的墨痕有異曲同工之妙,也似黃山岩壁上墨綠色的苔痕投影到人間一樣。屋簷上黝黑色的屋瓦,屋頂上兩端翹起來牛角般的屋脊落在封火牆上。徽派建築是皖南的歙縣、黟縣一帶的建築特色,這是我手上地圖上的簡介說明,而我們這次拜訪的黟縣三村就是此派建築的代表地。 解說員告訴我們徽派建築的特色是白牆黛瓦、馬頭牆和磚木石雕,沒意料到自己會有機會到此尋幽訪古,體驗中國文化的一塊瑰寶。白牆面搭配黛黑色瓦片的屋頂,屋頂上錯落有致的馬頭牆(即「封火牆」)隨著屋頂坡度層層疊落,本來是用來防火擋風,卻成了徽派建築最具代表性的標誌。這或許是一進村莊時為何會讓我眼睛為之一亮的關係吧!沿著巷道往前看去,屋頂層層疊疊像遠山重重,空蕩的巷弄中幾位老人家坐在自家門外的凳子上,大抵上是享受著流竄在巷內靈動的山風吧!村內的綠蔭不多,只有一兩間屋舍裡的院子竄出了稀稀疏疏的枝條。空白無綠的街景讓人猜不出是這裡的人不好拈花惹草之道,還是因為村外便是環水鄰山、家裡不需多此一舉呢?牆上沒有現代化的空調設備掛著,所以如此悶熱的季節,把屋子裡的老人家都趕出門來,坐在門外屋子庇蔭下納涼。 這裡沒有所謂的街景,頂多只有幾條蜿蜒的巷弄罷了。這村莊也沒有所謂風景區該有的寬闊步行街以及面向遊客的各種商鋪,甚至連旅客人數也寥寥無幾。這種人煙罕至的街景本該悠閒無干擾的漫遊,卻也因為太過安靜空蕩反而讓人感到尷尬不自在。在解說員的帶領下,我們參訪了幾間被標定的代表徽派建築的屋子,這是一間和瓊林宗祠大小相仿的建築物。我認真地記下了解說員的說明,徽派建築多為木構建築,並採用天井代替大院,即所謂的「四水歸堂」的排水方式,象徵著聚財的意義。常見的規格是三合院和四合院,較富有的人家會建築成前後多「進」的「三間穿堂」,房子的組合方式概念上和金門的傳統古厝建法是一致的。同樣的,建築物中有大量的雕刻,包含了石雕、磚雕和木雕,將民間故事裝飾在門樓、窗楹和樑坊上。這些無不和金門傳統閩南建築一樣,只能說中國人相同的文化底蘊都顯現在居民的生活中。和老家建築最大的差異大概是在色調和屋頂吧!這裡的建築基色以黑、白、灰水墨色調為主,與周圍的山水田園自然融合,意境素雅而寧靜,讓人就像跌入國畫當中。 在拜訪下一個目的地之前,我們就地吃了西遞村當地居家的土菜。對於食物我並沒有太大的映象,除了清蒸「鱖魚」是那個出現在唐詩當中的名字之外,我在腦海裡根本搜不出任何當時的訊息。下午一點多時我們抵達了宏村,村外的大池塘就是臥虎藏龍李慕白(周潤發)和玉嬌龍(章子怡)在夜色裡追逐時的場景。池裡幾朵荷花冒出了幾隻花苞,我蹲在池塘邊將池塘與村莊一起拍下,心裡回味著那場武戲的畫面,而我對宏村的映象也就僅此而已。雖然我們後面還去參觀了臥虎藏龍劇中玉嬌龍的閨房拍攝場景,我隨手拍了兩張照片,但是當我再次翻起照片時卻絲毫記不得當時的情形。我們在村里兜兜轉轉,也不知在參觀啥?只有幾處從建築物裡往外看出去的畫面稍稍打動心弦,透過鏡頭想記錄下幾個當時的感動。雖然這些照片中的畫面隨著歲月流逝與年紀的增長,心境已經全然不同了!這偶然的相遇,對照現在自己的生活或許起不了一點作用,但這些偶然的意外,卻莫名其妙地累積成自己的生命,這或許這便是我生命中命運的必然吧!宏村之於我大概就只是因為李安的這齣戲吧!後來我還去了南屏村,同樣也是一處山水環抱的世外桃花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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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蝴蝶
喧囂城市。 有人在社區中庭花園一角的冬天,種下若干馬利筋。 選擇種馬利筋,是因為這落寞花園中僅有單調的景觀常綠的植物,說是為此可招引蝴蝶。 它們苗條挺立的身子,就挺著幾片修長的披針形葉子,聚集在頂部傘開,很快,不過兩個月後,就開出十數朵小小密密的橘黃色和紫紅色巨傘花序的驚艷花冠小花,比米粒稍大。它們是全花園中,最嬌美的姑娘。我猜想,以它們姿色,絕對能誘惑若干附近的蝴蝶。 但蝴蝶沒來。風,來了。 陽光中,它們苗條的身子,輕輕揮舞著修長葉片的手,巨傘花序花冠小花的裝飾,如特地為加入歡慶盛典遊行準備的花帽,在揮舞的手勢中,閃爍。風,為之鼓掌。 即便如此,社區沒幾人注意到中庭花園的變化,沒人多看一眼。 我繼續等待。冬去夏來,這幾株馬利筋因一時缺水,有陣子顯得很乾枯失神,花葉幾乎枯萎,但堅持下來的生命力,又很快讓它們很快在酷陽曝曬下重振旗鼓,塗脂抹粉的上場了。我心想,以它們秀色,應該能誘惑若干路過的蝴蝶了吧。 但蝴蝶依舊在等待中久久沒來。風,來是來了,繼續為之鼓掌。 即便如此,社區依然沒幾人注意到中庭花園的變化,沒人多看一眼。 我開始懷疑,這喧囂城市裡已經久違蝴蝶很久了。 這時,蝴蝶確定已不會來了。 花謝葉落後,冬去春來,開始冒出了我首見細小的卵圓形豆莢,豆莢內會快速乾燥而爆裂開許多小種子,每粒褐色細小種子的頂端會生出近三公分的雪白絹質種毛,這些無數柔細綿密的長長纖毛仿若長了輕快翅膀,在風的鼓掌中拍翼,蠢蠢欲動,這些數量不多的豆莢內深藏的每一粒如夢幻一般小種子,互相牽絆,在急於探看這世界的同時,既期待又怕受傷害似的鼓動纖毛,擠成一團團如蓬鬆棉花,爭睹其他夥伴果敢地拍動翅膀,輕煙似的,一一各自見勢乘風遠去。 它們似乎改變策略了,若干驚豔的花朵既然一時無法招引蝴蝶的青睞,那麼改以到處播撒種子,讓自己的族群擴展更多更大的領地,如果這些四處為家的小種子能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順利在天涯海角的漂浪之後,找到一點落腳之地,安頓後站穩腳跟,同樣享有陽光和水的照護,在城市的角落開花結果,以數大為美的群體戰術出現,那麼要引誘蝴蝶現蹤,就不再是遙不可及了。 兩天後,豆莢在脫落之前,這些帶著夢幻般白細密長長雪白纖毛飛翔的小種子,都帶著被祝福的期待,早一步皆不知去向了。 即便如此,社區依然如昔沒幾人注意到中庭花園的變化,沒人多看一眼。 蝴蝶還來不來,不知道。 不過,當這些小種子天涯海角遠去,會有更多小小密密的橘黃色和紫紅色巨傘花絮的花冠小花出現在這喧囂城市的各個角落時,蝴蝶還來不來? 而我如此辛勤觀察紀錄,難道只是為了等待幾隻蝴蝶,能撼動社區的幾顆心,或落寞單調花園,或這喧囂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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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門──妹妹寫給大哥的信
71年8月28(星期六),晚間在高雄左營軍港登上太武艦,目的地─金門。翌日下午五時船艦停泊料羅灣外海,七時入港。走下船,金門下著小雨,部隊軍官帶領我們進入一個不知名的坑道內,這是我在金門的第一個晚上。隔天一早前往水頭碼頭再搭船前往烈嶼(小金門)九宮碼頭,約莫十分鐘的航程。 72年3月5日(星期六)登大膽島,72年7月28日(星期四)下島。在大膽島生活,四個月又二十四天。 72年8月7日,抵達高雄港踏上台灣本島,外島整整一年的時間。 四十六封信箋共19,188個字,不難從字裡行間的每一句、每一段,兄妹之情的篤厚、溫存、關懷。在那個年代除了書信往返報平安之外,確實也無他法一解思鄉、思親之情。在外島服役,就屬妹妹寫信最勤,沒有妹妹的書信寄託,那些日子也真是難熬!八天一封信,妹妹寫的真勤快,收到信讓我在外島服役獲得慰藉,也讓心裡踏實許多,還真要感謝我這位妹妹的苦心呀! 第一封信 大哥: 前幾天和媽至台東看爸,回來收到你的信,使我一身的疲憊都忘掉了,真是謝謝您! 哥,我從未做過那麼久的車,就是上爸那兒需要這樣,真是有點吃不消,來回的行程就要一天了!所以也沒到甚麼地方去玩,只到鵝鑾鼻、墾丁走走而已。 爸那邊非常的清淨,空氣和風景更是沒第二句話可說了,你回來時過去看看便會和我有此同感,不是蓋你的! 你寄上的錢已收到了,但是我覺得沒有必要把錢寄回來,搞不好弄丟了不是划不來嗎!姨父說你那邊有個補給士可以把錢存在那兒,免得弄丟!以後就別把錢寄回來了,知道嗎?該花的錢就得花,不要省,當兵嘛零用錢都得多些,更何況一生才有麼這一次,我們女孩子想都沒有,不是嗎! 對了,上回寄上的東西你是否收到了。至於你的香港腳我也沒辦法幫你醫治了,只好聽天由命了。不過你患的是輕微的還有辦法挽救!就是別人的襪子不穿,自己的襪子常換洗,每天下山洗澡時多泡泡熱水,這樣可能會好些,否則我也沒辦法了。 好了,不多打擾,下回有多的趣事再來信告訴我,好嗎? 祝:愉快 家裡一切安好,勿念! 妹上 1982(71)/09/10晚 第五封信 大哥: 久未收到你的來函,讓家人甚為擔憂!不知是為何事讓你誤了寫家書的時間,希望你看了此信捎封信回來,免得家人念著您! 想必中秋節你們軍中一定安排不少餘興節目,過得還好吧!家中只有我和媽兩人,中秋佳節對我們母女倆來說,似乎沒有甚麼特別的意義,別人家都是歡慶團圓,……在外頭談心、賞月吃月餅,而我們呢……母女卻是坐在沙發椅子相對無言,想必您亦能體會出我們當時的情境吧!每當過節或拜拜時(尤其是農曆七月),媽總是會唸唸爸和你,而眼珠子掉上幾顆眼淚,做女兒的我,心裡也不好受,不知這種日子還要熬多久! 周二的「映象之旅」節目播放「金門之旅」,我們母女倆大眼瞪小眼的瞧,可就是沒看著你的身影,讓我們失望的要命!下回要是有勞軍團去時,多搶搶鏡頭好讓我們看看你,好嗎? 有一件事讓我深感納悶,就是你好像沒接獲我幾封信,否則你信上為何一直沒提起我問你的事呢?你要我和全家福的照片已經寄上了,不知是否收到了?媽要你再寄幾張照片回來,且她告訴我,「看到你的信,就如同看到你的人,知道你安然無恙就好了。」你看,他老人家是多麼期盼收悉你的來函,是不。 哥,多寫信回來吧。 祝:安好!想你的妹妹上 1982(71)/10/02 第三十三封信 哥: 看了你的信,讓我眼眶不禁濕了。此時的我只能藉著收到遠方大哥的來信而感到溫馨,一陣空虛不知覺又從心靈掠過。 前幾封信為何都不回給我呢?是不是在大膽比較不容易收到信呢?二哥目前在斗六服役離家很近,所以回來也比較容易。最近幾個禮拜他一直沒回來,大概忙吧!憑良心說我在這邊時間上很不自由,夏天到了病患也比較多,所以接著也就忙起來了。目前我都沒參加任何社團活動(插花、日語),所以好像無一技之長,其實我很想學,只是經濟上不允許罷了。 信上提起的小白,使我心中湧起一陣酸楚,小白已經給四叔了,沒辦法爸媽都上台東我又不常回去沒人餵牠,只好轉送給四叔照顧了。當時你沒看見牠上車那霎那,否則你也會回心轉意,小白哭了牠掉眼淚了,那是一般人所不能體會出的感情!哥,你不會介意吧?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人與人相處久了就會有感情,更何況我們養小白那麼久了,你說是不? 你的感冒有起色就好,爸媽還打電話給我為你擔心呢,往後得多照顧好你自己,知否。小菊對我說一直沒收到你的回信,心裡好難過。希望你能回封信給她。但你卻又說沒收到她的信,這之中是怎麼搞的,不過我會幫你轉達,放心吧。 聽到你七月初會回來的消息,真令人興奮,但願沒唬人才是。我也期待著那天的到臨,畢竟咱們兄妹倆已經好久沒在一塊兒閒聊話家常了,是不。但想想現在才三月底,離七月是多麼的遙遠啊,但是我還會衷心的等待的。 願──快樂之神常伴於你我之間。 想死你的妹妹 1983(72)/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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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寫給河海的情書
夕陽緩緩走向河口, 像一位滿載故事的旅人, 披著金紅色的長袍, 沿著淡水河的波光徐徐而來。 淡江大橋橫臥天際, 像一把巨大的豎琴, 將晚霞的音符掛滿琴弦; 海風輕輕撥動, 整座天空便流瀉出金色樂章。 遠方的觀音山沉默不語, 而河水卻不斷低聲訴說── 訴說潮起,訴說潮落, 訴說離別,訴說重逢, 訴說那些被歲月收藏的名字。 此刻的海面是一面鏡子, 映照天空的火焰; 此刻的天空是一片海洋, 盛滿夕陽的溫柔。 究竟是海擁抱了天? 還是天沉醉於海? 霞光愈來愈濃, 濃得像千萬朵玫瑰同時綻放; 波光愈來愈亮, 亮得彷彿整條河流都燃燒起來。 一艘艘小船停泊岸邊, 靜靜守候黃昏; 一群群歸鳥飛向天際, 匆匆追逐暮色。 船在等待夜晚, 鳥在追趕光明; 而我,在等待夕陽最後一次回眸。 當落日貼近橋塔, 橋塔成了詩, 晚霞成了畫, 河流成了夢。 一寸夕陽,一寸晚霞; 一分晚霞,一分眷戀; 一分眷戀,一生難忘。 終於,太陽沉入天邊。 最後一抹金光, 輕輕落在橋身、落在浪花、落在我的眼底。 而淡江大橋依然站立著, 像時間的守門人, 守著河海,守著黃昏,守著記憶。 多年以後, 我或許會忘記某一天的日期, 卻不會忘記這一刻── 當夕陽將天空寫成情書, 而淡江大橋, 恰好成為那封情書裡 最動人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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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歌歡唱頌慈恩
湘金的《女人花》,柔美深情、韻味十足,詮釋到位,尤其動人。這時,我觀察到一位長者,功力匪淺,幾乎曲曲都如數家珍般地隨之哼唱不已,真是難能可貴,寄情、寄興,一曲鄉音解千愁,歌唱的魅力不容小覷,如今已證實歌唱得以延年益壽,歌一曲,豪情萬丈,哼一曲,海闊天空。 另一波高潮,國標舞的展演著實讓人期待、嚮往,國標舞的魅力無人能擋,特由菊雲、麗卿、陵安、卉羚、能羨、思彤擔綱,為了此次演出,陵安隊長還特地從台北趕回,這份責任感以及投入的精神值得嘉許。我深以為,特別是在重要的交際場合能夠舞上一曲,那可是基本禮儀和最佳風範啊,趁我還充滿「學習力」,本著「活到老,學到老」的精神,一定要把握機會,好好學習,莫要「書到用時方恨少」,空留遺憾。 最終再由圓韵合唱團帶來溫馨、甜美的《晚霞滿魚船》大合唱,以及全體演出人員帶來喜氣、歡樂、勵志、正向的《瀟灑走一回》,並由舒美老師採用簡單易學的十巧手帶動唱,全體與會人員與長者們在唱跳互動之下譜出歡樂樂章,畫下完美的Ending。 此次音樂會最最重要的是會中我們還特地邀請了神秘嘉賓——前國代楊肅元夫人洪玉真女士前來為長者們提前賀節祝福,並致贈2萬元加菜金,這份愛心讓音樂會增添了更多暖意,博得最大掌聲,帶來歡聲雷動、滿室溫馨!最後還獻上一曲《偶然》,使得整場音樂會再現高潮,喜氣洋洋、歡樂無限。 這真是一場成功的音樂會,你唱我和、其樂融融,我們將歌聲化作誠摯的祝福,共享溫馨午後,大家都陶醉在歡樂的歌聲裡,賓主盡歡,圓滿了大家的心願。 有趣的是,在王麗娟主任致歡迎詞之後,翁維璐理事長以6本新書《情繫浯島人間愛》相贈,還風趣地說,若睡不著覺,這是最佳的助眠藥。我深深以為:若能終生保有閱讀的興趣,那真是一輩子的福祉,宋真宗的「勤學篇」有言:「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馬前總統家訓:「黃金非寶書為寶,萬事皆空善不空」,在在都說明了讀書的重要,尤其處此知識爆炸的E世代,閱讀不分年齡,學習不落人後,活到老,學到老,快樂的因子深植於學習中,所以,保有閱讀的習慣終生受用,因而,贈書一事,美事一樁,的確別有用心。 會後餐敘慶功宴,慰勉全體參與演出的夥伴們,翁理事長再次有感而發的說:「雖然藝術的追求永無止盡,但看見賓主盡歡,那就是最高的境界!」因為我們帶來耳熟能詳的曲目最能貼近人心,在熟悉的旋律中遇見共鳴,勾起往日情懷,帶來台上台下交融合一的境界,則距完美不遠矣!理事長更感性的肯定全體夥伴無私的奉獻,大家不分彼此、分工合作,盡全力以赴,就像一個和樂融融的大家庭,共同成就了這場圓滿的公益演出,難怪佳評如潮,大家都開心得不得了。 最後,我們再次感謝每一位參與的夥伴與支持的朋友,讓我們與長輩們齊聚一堂,將滿滿的愛幻化成美妙的歌聲,並用熟悉的旋律譜寫了一個充滿笑聲與感動的午後時光。 感謝縣長贈酒鼓勵嘉勉演出團隊,文化局派員馮凱先生前來慰勉,金城鎮公所主秘許世丞代表李鎮長前來嘉勉、贈酒,金湖鎮長亦贈酒鼓勵、圓韵愛樂協會行政總監許雲英小姐亦不忘攜酒前來肯定大家努力的成果,在滿滿的鼓勵之下,團員們士氣大振,繼續為明天做最大的努力!更祝福全天下的媽媽們平安喜樂、母親節快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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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歌歡唱頌慈恩
為了迎接、歌頌普天同慶的母親節的到來,金門縣圓韵愛樂協會特規劃了饒富意義、展演風格不一的「2026母親節感恩音樂會─老歌歡唱頌慈恩」,為大同之家帶來五月裡的第一道溫馨曙光,照亮了大同之家活動中心二樓演藝廳,與長者們提前歡度一個熱鬧繽紛、歡聲笑語的母親節。 活動消息一經發佈,團員們一個個興致高昂、躍躍欲試,自動自發的積極準備。這場音樂會可說是應沈雪娥老師與宋陳雪梧女士及長者們的要求應運而生的,沈雪娥老師與宋陳雪梧女士是安仁診所的常客,而我是安仁診所的義工,就這樣地有了極其良善的互動。 沈老師身體硬朗、活力充沛,又熱心服務,成功的詮釋助人為快樂之本的真諦,唯獨聽力欠佳,好在有雪梧大姊恰似她的「隨身助聽器」,形影不離的相互陪伴,我們在一回生、二回熟之下,大家相知相惜、無所不談,成了忘年之交。 去年金門縣文化局為獎助個人出版品舉行的聯合新書分享會,沈老師在我的邀約下,不但信守諾言,還呼朋引伴的邀了5位家友,從大同之家冒著風寒徒步前來文化局參加我的新書《情繫浯島人間愛》分享會,這份知遇之恩與熱忱令我銘感五內,無以言謝! 從閒聊中,得知長者們偏愛老歌,倒也是,老歌歡唱,回想當年,何其甜美。再說,近年來,網路上也公認歌唱是長壽的要素之一,也是抒發情緒、情感的最佳管道,因為,唱歌帶來快樂因子,可以驅走陰霾,帶來愉悅的心境。而流行歌謠正是隨著世代應運而生,反映時代背景,深深道出一般普羅大眾的心聲,在一聽再聽、百聽不厭之下,人人皆能朗朗哼唱、吟哦有加,所以,每當熟悉的旋律響起總是齊相應和,特別有感。 再就我所得資訊,每逢星期五早上便是大同之家的卡拉OK時段,可想而知,歷經千錘百鍊下肯定一個個功力匪淺啊!所以,便有了「老歌歡唱頌慈恩」的企劃構思,再加上經常一起合作展演的518酷麗麗樂團、金湖太極拳班,以及金沙國標舞社團,包羅萬象,不但豐富了節目,也精采了演出。 我深以為:一場成功的音樂會莫不是台上台下相互感應、熱切共鳴,達到水乳交融,因此,就更加彰顯了音樂會主持人的重要性。我們特邀幽默風趣、退而不休,活到老學到老、與時俱進,且徜徉於文學、音樂、設計、建築……各大領域的許維民校長擔綱主持,在他的妙語如珠下引領長者們進入昔時的音樂殿堂,聆賞一場節目多元、熱鬧繽紛又扣人心弦的母親節感恩音樂會。 首先由圓韵合唱團帶來兩首應景的大合唱曲目:《新搖嬰仔歌》、《母親您真偉大》,這兩首都是最觸動人心的歌謠,隨著揪心的詞曲引發共鳴,一時之間心扉滯悶,濕潤了雙眼,真真是養兒方知父母恩,遙望著茫茫天涯,母親您在何方?伴隨著《母親您真偉大》的歌聲,團員們將協會特別準備的一束束康乃馨花一一送到長者們的手中,每一朵花都承載著我們對母親無盡的感恩,看到長輩們收下花時燦爛的笑容,就是我們最珍貴的收穫。 緊接著,由主持人維民校長親自擔綱《小丑》的演唱,此曲寓意極其深遠,深獲廣大歌迷的喜愛,維民校長性情中人,盡情演繹,深情投入、唱作俱佳,的確,要感動別人,先要感動自己。 再來便是518酷麗麗樂團帶來:《寧夏》、《心花開》、《歡樂年華》、《甜蜜蜜》,攜帶方便的烏克麗麗,走到哪兒,唱到哪兒,不愧是最佳樂器,你彈我唱、自彈自唱兩相宜,默契十足的陶醉其中,多麼美好;維璐則帶來《春風吻上我的臉》,這首曲子可謂年代久遠,耳熟能詳,讓人倍感親切,音樂響起,無遠弗屆的傳送熱鬧氣氛,大家的臉上也隨著歌聲綻放著青春活力,陶醉在春風裡,好似個個都年輕了10歲。 繼之由能羨、美珍、麗娟帶來太極劍的表演,一一展現了俠骨風情,剛柔並濟、豪氣萬千,真真是巾幗不讓鬚眉、紅顏更勝兒郎;高難度的《牽手》、《四季紅》四重唱則由維民、湘金、錫奎、舒美兩對夫妻檔擔綱,共同演繹,讓人讚嘆連連、佩服不已,在他們十足默契的詮釋下,道盡了「夫妻同心、其利斷金」的真諦。 緊接著,大同之家志工大隊長素英理事長(西門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帶來膾炙人口的《夜來香》,長者們無不隨著歌聲忘我哼唱,善舞者也紛紛翩翩起舞,展現風華、舞動青春。值得一提,也是我心儀的便是音樂會一開始由素英理事長率領慈暉志工們以《愛情恰恰》熱情開場,歡迎蒞臨的貴賓及演出團隊,在活潑、熱鬧的氣氛下,王主任率先加入迎賓舞的行列,熱烈地拉開序幕,在場參與演出的夥伴們不由自主地也紛紛加入,瞬間龐大的陣容氣勢如虹,非但動感十足,還真是魅力爆表。事後方知圓韵愛樂協會是如此的受歡迎方能受此「迎賓舞」高規格的禮遇。 再來由圓韵合唱團金門分團的三大男高音群耀、錫奎、家雨擔綱演出,帶來尤雅紅遍一時的成名曲《往事只能回味》,此曲曲風優雅,迎合大眾,所以備受喜愛,我想:設若世界級的三大男高音蒞臨現場演唱經典曲目,也未必有我們圓韵合唱團金門分團的三大男高音來得受歡迎,因為曲高和寡,鴨子聽雷,不為所動,倒不如聽一曲老歌舒心懷,彷彿回到從前的青春年華,這也就是金門分團的三大男高音博得掌聲如雷,和大大共鳴的原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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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念
人們面對親人離世之後的思念情愫,偶爾會投射在日常生活細節之中,或許藉由此種細微的情懷,多少可以表達不捨與懷念的心情。 大學同學Grace的父母多年前先後在三個月內往生,享耆壽九十多歲,可以說是福壽雙全。 她在兩位老人家逝世周年之後,有一次偕同先生一起到歐洲旅遊,整個行程當中最為特殊的一樁事,就是把兩位長輩的護照,一併帶往景致優美的旅遊勝地,因為其父母生前並未到此次歐洲旅遊的部分景點,所以她想藉由這樣的心情,想像帶著老人家的心願前往旅行。 旅途中每到一個景點,她總是在心中默念:爸爸、媽媽,這裡是OO風景區,很漂亮吧?您慢慢欣賞,彷彿長輩就在身邊一起觀賞旅遊景點那般自然。 她們在瑞士旅遊搭乘火車去馬特洪峯的途中,沿途按下快門擷取外面美得令人屏住呼吸的景色;後來回看相機畫面的時候,竟然意外發現一張令人悸動的照片,那是在嚴寒又下雨的天氣裡,有一對老夫婦攜手走在荒無人煙高山上的影像,於是不禁驚覺到:難道這是在天堂的父母顯像嗎? 她覺得往生的父母和自己好像有相當綿密的感應,或許也感謝女兒與女婿帶他們一併出遊的心意,於是冥冥之中他們用這種方式告訴家人,他們在遙遠的天堂一切都好,請勿掛念! 順便提起她的母親臨終之際,協助照顧的外籍看護後來跟她說:姊姊,昨天晚上往生的阿公回來了,說他要接走阿嬤喔!果然當天子夜時分,她的母親也安然而辭世。 此事不禁聯想起多年前,我們家族到北海道旅遊之際,剛好有一位外甥女不久之前往生而無法參加,於是其中一位表妹乃穿著她的羽絨大衣,像似上述Grace的心情那般,希望藉由有形的寒冬大衣,代表著她和大家一起前往的意思。 當時北海道已經接近下雪邊緣的氣溫,所以羽絨大衣更可以派上用場;其中有一個景點是位於山中的休息站,山上溫度更直逼零度的飄雪下限,不過依然沒有雪花紛飛的跡象。 穿著羽絨大衣的表妹,走在略為泥濘的休息站廣場之際,向著天空而默念:親愛的OOO姊姊,我們已經在OO山稜休息站,氣溫低到不行,你是否也感覺到了呢? 當下大家發現神奇的事發生了,原來在休息站明亮路燈周遭,此刻竟然飄下宛如細軟羽毛的雪花,就好像我們熟悉的濛濛細雨那般,只不過是貨真價實的細微雪花呢! 此時大家在心中不禁興起一股溫馨的暖流,她也一併參加我們家族的冬季旅遊了,那種感覺和Grace的情形應該雷同,都是讓人覺得備感悸動而極其安慰的心情,兩者或許都可以當作第六感,或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福氣吧! 類似這樣的思念情懷,通常在親人離去的時候,家人總會時不時地提起往生親友的一些往事,或許藉由這樣的回憶表達某種不捨的情愫,讓感傷的心情得以紓解而迎接正能量,因此不必把某些情況看得太嚴重,或是認為太過於迷信的境界而嗤之以鼻,畢竟對於親友的思念,應該也是一種人之常情而極具溫馨的表現,您說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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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金門醫院的日子
岳母家裡來了一位外籍看護,老伴跟她介紹我說:「這是老闆」。一時之間我有點迷惑,我們家不開公司,我也不是什麼大官或公家機構主管,向來都只有我叫別人老闆,莫名其妙竟成了老闆。年輕時在外面喝酒,會有服務生叫你老闆,或稱呼「董仔」,目的是要小費,讓你高興一下,當然,同學中確實有大老闆,我算是沾光。不習慣被叫老闆,但是常常會喊:「老闆,結帳」。最近回金門,一位不認識的老闆娘,國語腔調引起我的注意,閩南話也講得不錯,就是覺得哪裡怪怪的,同學跟我說,這是廈門姑娘。 兩岸小三通,通水、通貨不足為奇,人民往來頻繁也日益常態化,但愈來愈多「陸客」在金門落腳,當起金門人,倒是讓我頗有感觸。金門自古以來,號稱海濱鄒魯,但自然資源匱乏,動亂頻仍,逼迫人民出走,流落南洋或遷居台灣。解嚴後,戶籍遷回來的甚多,但真的返鄉定居的年輕一輩,依舊寥寥可數。金門縣政府曾委託學界研究,為金門的發展把脈,結論很簡單,一個字,「人」。金門籍的人才很多,但長年住在金門的「人」太少,不足以撐起整個區域的發展。金門需要水,需要電,需要能源,但迫切需要的其實是人,偏偏,人要不來,買不來,自己生養又太慢,對引進非我族類,我們也不太放心。當今世界,排外運動正在加速流轉,金門怕也得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前些年,我幫學校返高中母校招生,這是私立大學教師的義務之一,不足為奇,奇的是我要找的是原住民專班的學生。我讀了一輩子歷史,竟然不知道南島民族的木板船可以跑這麼遠,越過太平洋,抵達黑水溝。金門沒有土著,人民都是從大陸坐船過來,住在金門的原住民,是坐飛機從台灣來。如同遷居台灣的金門人,他鄉當故鄉,有朝一日,會有一種人,政府稱他們為「金門原住民」,享有同金門人一樣的福利。海納百川,金門人有這個雅量接納新住民,金門的新住民也真的愈來愈多,人口普查,每十五戶便有一戶是新住民的家庭,新住民正在逐步改變金門的人口結構。當年,金門人「落番」下南洋,如今,這些外國人客居金門,金門倒過來成了她們的「僑鄉」。俗話說,人往高處爬,水往低處流,我一直不懂,金門算是高,或低,這是一個哲學層次的社會問題。 母親返鄉探親,不慎跌倒,我急忙請假回去,急診室醫生說我只有三個選擇,一是在本院動手術,一是送回台灣,最後一個是不做處理。我問說,不動刀會好嗎?當然不會,那算什麼選項。這個問題,其實很容易回答,我們從台灣來,自然是回去那裡。只有後送去台灣的,沒聽說住台灣的,跑回來金門住院。我問醫生,有沒有風險,醫生一臉嚴肅說,老人家年紀大了,風險自然有。他理解我話中的涵意,知道我不太相信地區醫院的醫術。這是偏見,但也不是全無道理,我教醫學系公費生的通識,某些學生的學習態度,讓人不敢恭維,這程度竟然可以考上醫學系,畢業後,看得懂X光片嗎?母親也是多次檢查才找到癥結,順利動刀。 照顧病人很累,我有點羨慕其他家屬,幾乎四分之三的病房都請了外籍看護。外籍看護是金門的新流動人口,但能一次看到這麼多不同面孔的伊斯蘭教徒,只有在醫院。真的得感謝這些不是新住民的短期新住民,沒有她們的付出,金門會多出很多破碎家庭。中國人常說,久病床前無孝子,有了看護,孝子比較容易當。隔壁病房的阿媽,女兒、媳婦每天都會來探望,有時還會開視訊,讓不能來的孫子們與阿媽哈啦一下,親情無限好。但要上班,要忙家裡大小事,只能請看護多費心,臨走時不忘叮囑看護,「好好照顧阿媽」,這話聽進我耳裡,既溫馨又辛酸。 看護問病人,「阿媽,你會不會冷」,「阿媽,你講國語啦,我聽不懂」,阿媽不講話,累了。護理師來巡房,催促看護說,「打電話給老闆,阿媽血壓太低」。我又聽到有人叫「老闆」,原來,這是行話。所以,我也算是個「老闆」,只是這個老闆,現在是看護。醫院的夜晚,特別漫長,煙雨濛濛的小太湖,倒映著金湖大飯店的燈光,沒有砲聲的戰地,感覺特別孤寂。我雖然常回金門,但不曾住這麼多天,臨別時,有點依依不捨,願大家都平安,阿媽們,早日康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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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嶼的苦難與記憶 ──寫在《歸鄉》出版之前
鱸鰻強暴未遂,反倒被打斷了腿。對這個平日不可一世的惡棍而言,不僅是極大的侮辱,更是「衰潲」到了極點。這條腿往後註定是一跛一跛的了,村人一定會在他的綽號前加上「跛跤」二字。這般咎由自取的下場,正是作惡多端的因果報應。 短篇小說〈戇嬸婆〉則發表於2025年12月《香港文學》第492期的「台灣文學專號」。主編在卷首語〈現代而多元的台灣文學〉中直言:「陳長慶的〈戇嬸婆〉秉承鄉土寫實精神,嬸婆和春蘭之間的深厚情誼,彰顯了人性的善良、樸實和溫暖。」 不可否認,貧窮往往伴隨著世俗的輕蔑,這在昔日的島鄉屢見不鮮。文中的嬸婆因穿著破舊、蓬頭垢面且不善打扮,外表顯得有些邋遢、神情有些憨慢,村裡老老少少便輕蔑地稱她為「戇嬸婆」。但她不以為意,依然安貧樂道地過著孤苦的生活,並在因緣際會下與同樣命運坎坷的春蘭,衍生出一段超越血緣、深厚如母女的情誼。 這篇小說有幸在《香港文學》刊登,必須由衷感謝擔任該專號組稿的作家黃克全先生。若非他的青睞與舉薦,此作何能登上如此文學殿堂?黃克全先生亦在述評〈從多元混融的現代性看台灣文學〉中,對〈戇嬸婆〉作了深刻的剖析,特摘錄要點與讀者共享: 黃克全在述評中指出:「〈戇嬸婆〉寫戰地政務時期的金門軍民現實生活面,石虎被附近打靶的部隊流彈波及而冤死,守寡的妻子春蘭日後反而委身下嫁給這部隊的軍官連長。夫妻兩人都願意撫養村子裡並無血緣關係的戇嬸婆。故事並不曲折,是一箭直往射中靶心的類型小說。陳長慶的小說主角大多偏向於扁型人物,缺少變化但性格鮮明,且總賦予他(她)一種美善的大地之母的形象。就如同黃春明筆下的鄉土人物,被投射予作者內心的人性質樸及宗教的信仰。 學界或有以陳長慶的小說是反殖民文本,此說則不免有解讀過度之嫌,殖民與反殖民的前提是雙方必須有相當的自我覺知,並且在施與受的迎合與抗拒之間衍生出意義暨歷史。而大體看來,陳長慶那些以金門戰地軍民生活為題材的小說故事,志不在鋪陳反殖民與否的議題,尤其是這篇〈戇嬸婆〉著墨於軍民相處之道的雖仍預留了戰地政務時期的政治、社會背景,但小說主題的根本卻是在宣揚本鄉人情及更深一層的樸真人性。 陳長慶小說的主調落在鄉土寫實,但又加入一部份浪漫派作風。前者隱含對客觀現實的攀執與信仰,後者隱含個人自我主體的發皇及對現實的疑問或不滿,這二者看似彼此矛盾,但卻弔詭地在拉扯間,拋顯出某種藝術張力。鄉土現實文學強調人和所生活於其上的土地環境之間的關係。陳長慶的小說完全符合這個要件,所以他被冠上金門鄉土文學作家,可謂實至名歸。陳長慶的金門鄉土文學作家形象塑造成功,另一個原因是其語言具有獨特魅力,他在作品中不時使用閩南母語,金門當地方言與民俗風情共同構建了一個完整的民間文化體系,使讀者能夠身臨其境般地感受到金門濃郁的風土人情及鄉土氣息。」 克全先生的這番述評,不僅精準道出了我在〈戇嬸婆〉中所欲寄託的意境,也為我的創作生涯作了最溫暖的詮釋。「金門鄉土文學作家」這個稱號,是我莫大的榮幸,也是這塊土地賜予我的養分。沒有土地就沒有人民,沒有鄉親就沒有故事,而沒有故事,又何來文學?對於這座生我育我的島嶼,我無時無刻不懷抱著感恩;對克全先生的鼓勵,亦銘記於心。 總而言之,收錄於本書的三篇小說,皆是老朽晚年智慧與心血的結晶。身為故事的敘述者,我對它們有著無比的眷戀。尤其是一位年逾八旬、病魔纏身的白頭老翁,深感自己在人間遊戲的時日已然無多,故而不得不緊緊握住當下的每一刻時光,把這座島嶼過去鮮為人知的故事形諸文字,讓後輩理解爾時島鄉所歷經的悲歡離合。因此,只要還能寫,我將為金門的歷史與記憶,留下最後的見證,而非在人間虛擲光陰,一味地祈求佛祖引領到西方的極樂世界。 115年6月2日,我收到了文化局「個人出版獎助計畫」的錄取公函。隨信附上的「評審委員意見綜理回復表」要求於十日內回復,以利後續的簽約與出版事宜。然而,當我逐字細讀三位評審委員的意見時,卻發現字裡行間未見半分挑剔,亦未提出任何修改要求,反而滿是溫熱的肯定與讚賞。 委員一:本小說集在敘事架構上呈現出中篇與短篇的鮮明特質與內在張力,恰如其分地平衡了敘事鋪展與語言凝練的雙重需求。中篇《跛跤鱸鰻》以成長土地回望為敘事軸線,層層推進情節發展與人物心理變化,細膩鋪陳鄉里人情與底層生命圖景,讓個體命運的起伏與廣闊的社會結構、性別及權力關係形成深刻映照,敘事節奏舒緩而有力量。短篇《歸鄉》與《戇嬸婆》則以片段式敘事、鮮明人物形象切入,在有限篇幅內高度濃縮衝突與情感,精準體現了短篇小說注重瞬間張力與象徵密度的核心特質。尤為值得肯定的是,作者在中篇與短篇創作中,均巧妙融入鄉土地域特色鮮明的閩南語金門話的鄉土語言,既貼合人物身分與故事的鄉土背景,更讓文本的鄉土氛圍愈發濃厚真實,增強了作品的地域辨識度與感染力。整體而言,作品以樸實語調為基底,融合口語化表達與民間敘事風格,塑造出帶有傳奇色彩的邊緣人物,使這類角色的心理狀態與生存處境極具可感性與說服力,引發讀者對人性幽微、倫理困境的深層思考。 委員二:陳長慶在金門現代文學史上的地位,建立在其鄉土現實主義的小說創作。本書收錄三篇長短不一的小說,題材沿襲其一貫的著墨:根植於金門土地的小人物的生活悲歡際遇。其中或有較偏負面形象的角色,如歸鄉─陳長慶小說集(2024-2025)書中〈跛跤鱸鰻〉的好色鱸鰻,以文學論文學,其人物形象也塑造得很圓熟,展現其不凡的寫實功力。 委員三:根植於金門土地,陳長慶先生的作品始終帶著一份溫暖的人文關懷,紀錄著小人物最真實的生活點滴。本次收錄的三篇佳作,展現了作者在處理中短篇小說敘事時截然不同卻同樣精彩的藝術功底。作者透過融入在地的金門閩南語,為讀者營造了極具辨識度的地域氛圍。無論是在《跛跤鱸鰻》中對土地與個體命運的細膩回望,還是在《歸鄉》與《戇嬸婆》裡那些鮮活的人物縮影,樸實的口語表達都讓故事充滿了民間敘事的傳奇感。這些文字不只是故事,更是對社會結構、性別與倫理的深層扣問。從文學史的視角出發,陳長慶先生以其一貫的鄉土現實主義筆觸,為金門底層生命留下了可感且具說服力的見證,展現了敘事結構與情感張力的完美並行。 面對這份厚愛,我最終只能在回覆表中誠懇地寫下:「衷心感謝諸位委員的肯定和鼓勵。」如今獲選已底定,我會把這份珍貴的「評審委員意見」銘記在心,作為創作路上一抹溫暖的印記,除了時刻自勉,亦以此鞭策自己,定不負諸位委員殷切的期許與厚望。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