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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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阿嬤
阿嬤已經過世了很久的時間,每當午夜夢迴時,我仍然會想起她,在我的記憶中,我與太太剛結婚時,當時為考量減少支出多存一些錢,當職業軍人的我,便與太太暫時住在娘家,亦就是阿嬤的家,由於太太是阿嬤的第二個孫女,除了已經出嫁的大姊外,下有四個妹妹及一個弟弟,全家人就住在中和三樓的公寓裡,住得已經夠擁擠了,但阿嬤仍然為我及太太特別騰出一間房間讓我們來住。 還記得我對閩南語聽的不是很懂,當時我就很擔心我會一個人待在家裡與阿嬤相處,因為我聽不懂閩南語,家中沒有人可以講解給我聽,但我發覺我講國語阿嬤是聽得懂的,當我用很破的閩南語跟阿嬤說話時,阿嬤會笑著跟我說:你還是說國語,我聽的懂。因此我在中和阿嬤家講閩南語也鬧了不少的笑話。 當軍人的我只要星期三外宿及假日休假回中和阿嬤家時,阿嬤皆會弄馬鈴薯煮排骨湯給我吃,聽我太太說:家裡從來不會弄馬鈴薯煮排骨湯來吃,是阿嬤特別煮給你吃的,我們也託你的福,有馬鈴薯煮排骨的湯可以喝。從那時起我才知道阿嬤對我非常的好。 緊接著第一個女兒出生了,當我在部隊沒有休假,及太太上班期間,這段時間內都是阿嬤幫忙帶小孩,當時的制度並沒有育嬰假可以請,要不是阿嬤不辭勞苦的幫忙帶小孩,那時我與太太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還記得有一次我從部隊休假回中和的家,太太特別交代我,明天要帶女兒去衛生所打預防針,隔天上午太太上班後,我便跟阿嬤說:我要帶女兒去中和衛生所打預防針。沒想到阿嬤拿取背帶,揹著我的女兒便下樓往中和衛生所方向走去,當時我走在阿嬤的旁邊,還記得那時天候是夏天,炎熱的溫度讓阿嬤臉上汗水流下,我便跟阿嬤說:阿嬤妳休息一下,小孩讓我來揹。阿嬤對我說:不要緊,孩子我來揹,衛生所快到了。 到了衛生所打完預苗後,我的女兒可能因打針會痛,便不斷的哭泣,此時便看到阿嬤抱起小孩,不斷的哄她不要哭,回程仍然是阿嬤揹著我的女兒回家,那時我心裡真的非常感謝我的阿嬤。 阿嬤好像是中和家的大家長一般,每當阿嬤弄完晚餐後,都會招呼大家吃飯,她總是最後一個人吃飯,對於加班沒回家的孫女,阿嬤則會留菜飯於電鍋裡保溫,每天晚上就會看到阿嬤坐在公寓三樓的陽台上,等待所有的人都回到家,並吃飽飯後,她才會安心的等大家用完餐後,阿嬤便會將餐桌上的碗盤及筷子收去廚房洗滌乾淨後,置放於碗盤櫃裡。 阿嬤對自己是非常的節省,一年到頭都是穿著深藍色的粗布衣褲,從來沒有為自己添購任何衣服及褲子,平日阿嬤喜歡泡一壺粗茶來喝,另外阿嬤最喜歡吃的就是金門種植的花生,阿嬤每天喝著粗茶配金門的花生,這可說是阿嬤每天最快樂的事。 接著我的第二個女兒也出生了,且是早產兒,住在當時的空軍醫院保溫箱內,約住了二十一天左右的時間才出院,當時為了一些事情的考量,決定帶著太太及二個女兒搬回桃園平鎮自己爸媽的家來住,聽我太太說:阿嬤傷心難過了很久,因為阿嬤帶我的大女兒已有三年多的時間,對我大女兒已有感情,捨不得我的大女兒離開她。 聽我太太說起金門的往事,就覺得阿嬤真的有女中豪傑的魄力,當我的岳父罹患肝癌過世後,我的岳母睹物思情,空盪盪的田園已看不到主人耕種,我的岳母每天以淚洗面,當時阿嬤看到這種情形,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便決定舉家遷台,當時阿嬤告訴家人,到了台灣要有破釜沉舟之精神絕無退路可走,來到台灣阿嬤帶著一家人先是租屋於板橋,後來在阿嬤帶領全家人打拚之下,買了中和的三樓公寓的房子,全家人才能安定的在台灣生活及工作。 另外聽我太太說:阿公早年為逃避二次世界大戰,日本帝國的徵軍伕,便搭船至南洋的新加坡去避難,一去便是三十多年,在這三十多年裡,阿嬤一人挑起養活全家的重擔,引領一家人挺過許許多多的風雨,並且一路向前行。 當時村子裡有許多像阿嬤一樣的婦人,丈夫為逃避日本帝國徵軍伕而出走到南洋,見到自己的丈夫過了許多個年頭都沒有返鄉探視,在當時生活艱困的環境下,皆紛紛改嫁,唯獨少數的婦人,包括阿嬤在內,堅持守著這個家,期盼著自己的丈夫能平安的歸來。 直到阿公晚年生病時,他服務的公司便趁著雙十國慶僑胞歸國,免費搭乘飛機的機會,抱病歸來中和的家,在阿嬤悉心的照顧之下,三年後阿公所罹患的病症才病癒。 但有二件事情的發生,讓阿嬤非常的難過,並且痛徹心扉,難以釋懷,一次是阿嬤去市場買菜回家後,發現阿公倒臥於浴室裡,已無心跳,這讓阿嬤心中非常的自責,如果當時到市場買菜,能帶著阿公同行,就不會發生這件憾事了,辦完阿公的喪禮後,阿嬤傷心難過了很久的時間,常常站在陽台上默默不語,若有所思的看著天空,好不容易走出心中的陰霾,緊接著又發生大姊的意外死亡,這二件事情讓阿嬤最為心痛,並重創了她的心靈。 後來阿嬤年紀老了。患有肝硬化及阿茲海默症(老人失智症) ,每當我帶著太太及二個女兒回中和的家時,阿嬤見到我,就會說:你是誰?為什麼會來我家?聽了心裡真的很難過,阿嬤為了這個家不辭勞苦,辛苦了一輩子,最終還是敵不過病魔的折磨而離世,想想阿嬤這輩子什麼福也沒有享受到,但阿嬤堅毅的韌性及對我的好,在我的心中將永遠懷念著我的阿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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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隨後她提著行李從古厝走出來,步履蹣跚地來到秋菊家,把沒有扣緊的鎖頭取下,輕易地打開房門走了進去。儘管她之前曾經過著三餐不繼、被人恥笑的日子,而且此處也不是她的家,但卻在這裡享受家的溫暖,擺脫她孤單老人的形影。 因為她和秋菊已衍生出一份深厚的母女情緣,而秋菊的孩子就如同是她的孫子,所以她不也過著一段含飴弄孫、其樂融融的日子麼?縱然只是短短的幾年,可是在她的感受裡,猶如度過一生幸福溫馨的美好時光。難道戇人真有戇福?或是老天爺憐憫她這個孤苦零丁的老人家而施予的恩惠?不管是基於什麼,她無不心存感恩。 於是她脫掉外衣,寬心地上床睡覺,但迷迷濛濛中,卻做了一個夢;夢見日本鬼子來金門的時候,夫婿被日軍強迫徵召到安岐做機場,而且還要自備糧草,承受日軍的羞辱,一去就是一個月,回到家已是精疲力竭。日軍還要強迫他上山種鴉片,每天大清早再去收成,簡直受盡日本兵的欺凌。而自民國三十八年,國軍在大陸打敗仗撤退到金門後,為了防範共軍登陸,竟在海岸線遍佈鐵絲網和地雷。九三砲戰那年的某天,夫婿挑著籮筐、帶著魚網,準備下海捕魚,卻不幸在海灘誤踩地雷,被炸得血肉模糊,肢體散落四處。地雷的威力遠遠勝過一顆砲彈,誘敵不成無辜的百姓卻成為它的替死鬼。(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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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燕尾脊到科林斯柱——地中海的朝聖
四月的風,尚帶著些許阿爾卑斯山腳下的微涼。從金門島出發,越過海洋與歐亞大陸,抵達地中海陽光眷顧的國度。這是一場關於歷史、藝術的朝聖,在那座靴型半島上,每一個步伐都彷彿踩在時間的脊椎上。 旅程起點的羅馬,對我而言並不陌生,這座城市的名字曾無數次出現在少時的歷史課本裡,然而當我真正親眼目睹競技場時,仍感受到一種無聲的震撼。那些斷壁殘垣並非荒涼,而是一份對歲月的傲慢。漫步在圓頂與石塊鋪就的小徑,我不自覺想起故鄉燕尾脊下的紅磚牆。同樣是時間的沉積,羅馬呈現的是帝國的宏大,而金門則是古厝與島民的堅韌。隨後轉往文藝復興的搖籃佛羅倫斯,這座城市像一件精雕細琢的珠寶盒,聖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頂在晚霞中閃耀著翡翠般的紅。在這裡,我們不必急著趕路,在領主廣場聽著街頭藝人的大提琴音,任由米開朗基羅的雕琢刻畫進心底。藝術在此處不是奢侈品,而是居民生活的底色,就像金門巷弄間隨處可見的石敢當,在沉默中護衛著一方文明。 告別內陸,利古里亞海的波濤撞擊著五漁村的岩壁。這五個色彩斑斕的小村落,層層疊疊的粉色小屋宛如積木,懸掛在峭壁之上。這種與海爭地的生活型態,讓身為島民的我倍感親切。大海既是阻隔,也是給予,五漁村的先民在懸崖耕作,正如金門人在旱地上與高粱共生,皆是與自然搏鬥後的智慧。而威尼斯則是一場漂浮的水上幻夢,這座隱去車馬喧囂、唯聞貢多拉划過水聲的城市,讓我們徹底放慢了節奏。站在聖馬可廣場看著潮汐漲落,那種與海洋共進退的宿命感,是只有住在島上的人才能體悟的浪漫與無奈。 在威尼斯外海的彩虹島,色彩的飽和度被推向了極致。傳說船員們為了在濃霧中認出家門,將房子漆成五顏六色,這份對「家」的執著,竟化作了鏡頭下最動人的風景。走在如同調色盤的小徑,我意識到,或許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抹專屬的色彩,支撐著我們在迷霧重重的現實中找到歸途。最終抵達米蘭,這座都會將古典的艾曼紐二世迴廊與尖聳入雲的大教堂完美融合。在教堂頂端,無數座聖人雕像守護著繁華,米蘭展現的是現代與傳統的握手言和。這讓我回頭想到金門,我們同樣在戰地遺跡旁晾曬高粱、在古厝的燕尾下閒話家常。或許保存文化最美的方式,並非將其束之高閣,而是讓它持續參與我們的呼吸。 十餘天的旅程,從南方的厚重歷史走向北方的現代律動。行囊中多了皮革的香氣,心靈則被地中海的藍填滿。站在歸途的飛機窗口,腦海中不斷重疊著羅馬的廢墟、威尼斯的水光與金門的紅磚瓦。這趟旅行,與其說是向外探索,倒不如說是與內在的對話。世界很大,我們在異鄉尋找美,最終是為了帶著這份美的體悟,回到那個我們最眷戀、最溫暖的島嶼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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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道
金門貴為禮儀之仙島,當年擔任同安縣主簿的宋儒朱熹曾兩度采風浯島,以禮導民,立書院於燕南山,設帳講學,使浯州從此人文薈萃,忠孝蔚為家風,重視孝悌優良風氣,形塑孝道禮義廉恥之涵養。朱熹提倡建立祠堂,明清時期普及,民間皆可聯宗立廟。時至今日,金門的宗祠林立,正是孝道的傳承,從祀祖中學習飲水思源。 隨著社會變遷,現今家廟主要用於尋根問祖、緬懷先祖、強化血緣凝聚力等功能,每年「吃頭」到了,就是宗祠最熱鬧最能聯繫族人感情的時刻。許多青年子弟在台成家立業,靠著守在家鄉的長輩,引領子孫回鄉祭祖不要忘本。而年齡最高的長輩,通常會被安排在桌次最前方或靠近神龕的位置,以示尊崇,並享有優先動筷、分配最好菜餚的權利,這是一種尊卑有序的尊老觀念,從古至今恪守之禮節。 想起往昔時光,家廟是村裡老一輩聚會聊天的好所在,一早聚在家廟,看著金門日報,聊聊政治時事;也聊聊村裡的大小事,偶爾路過村民也會加入談天說地,接近中午時分才陸續回家吃午餐,在閒聊中串起情感與抒發生活所感,好不熱鬧!如今老一輩漸漸凋零,家廟越來越少見往昔聚集聊天的景象。雖然在金門這座仙島上,越來越多的「老寶貝」在島上樂活,每次的「吃頭」看到老一輩的年紀增長,可能因行動不便或是身體不佳而無法來「吃頭」也不勝唏噓。 想想自己也晉升八字頭的高齡了,看著政府積極推動長照服務及老人福利,顧老育幼不遺餘力,透過食衣住行等樂齡活動照顧老人,提昇醫療服務,樂見每位老人都能得到尊重並安享晚年。 回顧現在的金門老年人走過多少艱辛歲月,歷經多次逃難,自民國26年日本登陸金門後,強迫百姓種鴉片、修築安岐機場、騾馬隊強徵,日夜不停為其馱軍需武器彈藥;甚至抽丁遠赴東南亞一帶支援侵略作戰,成為戰爭工具,不幸戰死異鄉或是下落不明,能平安歸來真是祖上有德,讓香火得以延續。 當擺脫日本殖民後以為能過太平日子,卻又爆發國共內戰,錦繡山河一夕變色,徐蚌會戰失利,大陸一路淪陷,風雨飄搖。國民政府撤退至台灣,10月17日廈門淪陷,10月24日深夜發動登陸戰,本擬自中蘭強行登陸,傳說六甲鶯山廟前塑立漢朝勇將李廣將軍麾下的將軍爺神威顯赫,當時聽說刮起強烈東北季風,將匪軍強徵的無馬達漁船吹至嚨口古寧頭一帶倉皇登陸,碰巧當時被譽為「金門之雄」的老式戰車拋錨無法前進,滯留於嚨口農地,駕駛士官留守待天亮等候修護,深夜約1點左右突然發現海上黑影幢幢,警覺大事不妙叫醒夥伴迅速向上反應,湖南高地守備最高指揮官沉著反應運籌帷幄,馬上下令全面戒備隨時應戰,很快防守駐地將士精神大振,痛擊來犯匪徒而掀起中外皆知的「古寧頭大捷」,開始兩岸對峙,位於前線的金門在烽火連天的砲擊中浴血戰鬥,安定後方台灣。 戰地政務實施後,金門百姓無奈卻只能聽天由命,生活已夠艱苦,還要支援各種軍事勤務、民防訓練,老一輩是如何靠著勞力,像打游擊似接受各種嚴苛訓練,在當時的環境背景下,要求得溫飽是多麼不容易,更要養育下一代,物質極端缺乏又沒錢還是熬過來,為了下一代與和平的生活,嘗盡千辛萬苦,縮衣節食為下一代的成長努力奮鬥,歷盡滄桑與戰火的洗禮,換得兩岸的和平。 只是在戰後的醫療極度匱乏,環境衛生極差的環境下,孩子能順利誕生都不簡單,為了改善生活任何危險搏命的工作都會去做,總算熬了過來。 60年代台灣經濟起飛,「台灣錢淹腳目」的年代,許多金門人紛紛赴台找工作,偶遇小金門的一位老先生,聽聞老人家在孩子成家立業時,拿出辛苦積蓄為孩子購屋,為了減輕孩子負擔,兩老分居台灣、金門兩地,歡喜照顧孫子女成長,據說為了照顧下一代,協助接送上下學,卻碰到酒駕肇事者撞到腹部嚴重受傷,如不是現在醫學發達,醫生完成高難度手術做人工膀胱,怎麼可能活到如今96歲高齡。只是要飽受長期置入輸尿管不便,為了照顧孫子女也甘之如飴,待孫子女皆已上高中才完成照顧的責任,又回到小金門過平淡生活,正要和太太安享晚年,沒想到人生無常,太太卻走得突然! 十多年前殯葬禮俗還是以停柩在堂,多以土葬為主,厝邊頭尾、親友晚上相聚聊天,有人情味也多少沖淡喪家悲戚氛圍,尤其出殯前一日晚宴請全村老者、工作人員,相伴守夜直到後半夜由家屬持續守靈,想不到大媳婦竟提出要去住民宿,無法入境隨俗,在老一輩的看來真是大不孝,畢竟幾個小時很快就熬過去,也沒有像以前生活受管制有宵禁,沒有電的深夜是那麼蕭索無趣!如今燈火通明又有手機、電視可看,吃喝也應有盡有,方便許多。公公只能請大姑轉告說等出殯後再去住也無妨,僅如此要求卻被記恨在心,第二天就匆匆返台,連說一聲也沒有。全家人不解這樣的行為,在金門這座重視孝悌忠信的禮儀之島,實在難以接受。如今年輕人不重視傳統,喪葬禮儀已變調;更過分的是從此好像「田無溝,水無痕」沒有往來。 老先生因為長期置入尿管很少出遠門,只有過年前因掛念孫子女們的成長,才勉強去了一趟台灣,住不到一個月又想家鄉,在年初自己包了計程車直奔松山機場,兩個妯娌住家相差不到60公尺,卻不聞不問,老大也「聽某嘴」,好像忘了老父親的存在,每次赴台小住,親朋好友再遠也會來探望關心,自己的大兒與媳婦卻像外人。 有一次春節配酒少算了400元,媳婦馬上打電話到金門質問,老先生無奈只好請住在附近的好友先轉交,待去了台灣再奉還1000元。人心不古孝道淪陷,令人不勝感嘆。 老先生想起以前幫忙照顧孫子女們,放學回家肚子餓一出門買食物就是300多元消費;買房子頭期款及後來墊還減少利息支出都被認為理所當然。老人家時時想著幫助下一代減少負擔,心甘情願從未計較,怎料媳婦為了400元就如此咄咄逼人,實在是有苦說不出啊! 某次老先生又赴台,得知添了一個囝仔孫,內心高興包了一個大紅包想去探視孫媳婦和曾孫,請二媳婦打電話告知。一般來說長輩來訪,晚輩知道都會很高興歡迎,想不到得到的答覆卻是「不需要」,遇到如此忤逆不通情理的晚輩真是情何以堪。 因為偶遇老先生是同鄉,告知我是要去搭軍機,要他坐我們便車至松山機場,老先生告知是下午3點多飛機,已叫了計程車,很客氣的說不用麻煩,從言談中可知老先生十分重情重義很念舊,年輕時從事宮廟宗祠木雕,後來改做鐵匠,碰上十萬大軍消費驚人,靠勞力技術打造噴桶生意做不完,也賺了不少錢。 我跟同鄉都建議他要請外勞隨侍在旁,半夜三更如有何變化才有人可協助聯絡119,有那麼多錢要為自己設想。如今老先生高齡96歲,可說隨時在看日子等待百年。平常白天到老人活動中心或宗祠,大家泡茶聊鄉里趣事很是熱鬧,鄰居也很關心;連鄉長也三不五時叫社會課送營養品給老人家,並積極邀請參加他們舉辦的宴席,雖然食量不大又咀嚼功能不好,可是盛情款待難以推辭,在家鄉感受到不同於家人的關懷。 人生有風光也有暗淡,在高齡的社會裡,政府積極推動長照2.0及巷弄關懷據點,讓高齡長者或弱勢族群得到親切的關心,像華山基金會和金大高中志工投入長照關懷,使獨居老人獲得心靈喜悅,在噓寒問暖中撫慰孤寂的心,比自己親孫子女們更親切。 老人家在經歷過兒媳的現實後,回金門馬上申請外勞,也顧慮百年後財產分配,除了手尾錢及女兒分點現金,多餘者將捐贈宗祠、學校、家扶協會當獎學金。深知世上苦人多,有需要幫助的單位太多,自己能力有限,只能略盡棉薄之力幫助社會,也希望能推動「善的循環」與「孝悌之道」。 聽完老人家的故事,深覺孝道是自古傳承不變的義理,為人子女應重視孝悌傳家,在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的現代社會裡,如何延續金門優良的孝悌禮儀,學習感恩與孝道,才能讓「家」與「社會」充滿溫暖。希望優良孝悌宗風能被重視形塑,永遠流傳發揚光大,蔚為風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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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燕來巢
居家附近幾家騎樓下,都有燕子築巢,故我們去那邊路旁等公車時,常見燕子來、去飛翔。在熱鬧市區,能見到燕子逗留、出入,新蓋大樓是絕看不到的,老屋騎樓下,大概才能見有燕來巢。 民俗上,有燕子來家築巢,是吉祥之事,故即使會有鳥糞侵襲,但民家決不驅趕牠門。我這家鄰居,還特別在牠們巢下,用木板和紙板,釘上支撐架,好像延伸出去一座陽台般,讓燕子也能從巢裡出來透透氣,或看點人間風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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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等待這「倉卒」的時代
人生即在轉瞬間,我就像個精靈,在現代魔都遊蕩,總飄飄於各色人種的熙熙攘攘,這裡的高樓鱗次櫛比,建築也是輝煌炫目,這更讓我想要停下腳步細細品嚐生活的點滴。 這是座千奇百怪的都市,也是矛盾的都市。人們終日庸庸碌碌,總少了像白先勇在《臺北人》裡的多愁善感,卻也想著偷得浮生半日閒。偶然,一次跳脫繁文縟節的旅程中,在臺北捷運站內總與人們擦肩而過的角落瞥到擺放著各式的刊物,興起拿起一本《文化快遞》,因而踏出了一趟不同於以往感性與知性交錯的步伐。 我參加了「皮克斯動畫」展!展牆上映入眼簾的竟是素描手稿,這與動畫又產生了極大矛盾,畢竟一般人對動畫的概念總是停留在絢麗,這大概是規訓的生活中唯一讓我覺得有趣的事情吧!這次展覽呈現了人類的最大財富:想像力!但在資本主義的社會中,周遭的人都成了卡爾˙馬克斯(Karl Marx)所言的異化(alienation),我們不過是生產線上的附屬品,在輸送帶的那頭我們到不了生命的彼端!因為這個城市的人都少了故事,我們也失去了扮演角色的快感,皮克斯的電影若沒了角色與故事,相對也會黯然失色,那麼我們呢? 我在皮克斯的動畫藝術當中看到了一個栩栩如生的世界,人們在倉卒的時代裡也扮演著光怪陸離的角色,不時演出荒腔走板的戲碼,在這裡感受到動畫世界中的真實,也能思考真實世界中的自己! 人類一直以來尋求生存價值,在皮克斯的虛擬世界中發現到一種反璞歸真的哲理,回到原點才能思考,可惜在真實世界我們只能跟著時間不斷的賽跑,在這一刻,我願等待這倉卒的時代。 泰戈爾在「飄鳥集」說:「大地啊,我來到你岸上原是一個陌生人,住在你房子裡時原是一個旅客,而今我離開你的門時卻是一個朋友了。」結束這趟與文化快遞的短暫邂逅,令我感到另一種生命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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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但沿途上,她還是不斷地想,儘管秋菊展現出一片孝心,要帶她到台灣頤養天年,也經過連長的同意,可是她這個已到了日薄西山時刻的老人家,勢必會成為他們的累贅,造成他們的困擾。 尤其兩人非親非故,秋菊一旦嫁給連長,就必須負起相夫教子的責任,沒有侍候她到終老的義務。因此,她寧願在自己的家鄉做一個孤單老人,也不能去拖累他們,所以她的選擇是正確的。但願秋菊能體會她的心境,原諒她中途改變主意,選擇留在家鄉,並非故意逃跑讓她擔憂。 戇姆婆回到村莊已氣喘吁吁,她沒有先到秋菊家,而是回到她那間破落的古厝。首要之務是把放在籃子的包袱取出來,然後打開結,再把神主牌按輩份一一請回祖龕裡。復點燃三炷香,把不到台灣的原委向先人們稟告,並請祂們原諒她把祂們請出來、又請回去的鹵莽行為,如此不僅造成祂們的困擾,也對祂們不敬,希望祖龕裡的列祖列宗,能原諒她這個不肖子孫的莽撞。繼而她拿起筊杯,在香爐上轉了一圈,再鬆手讓筊杯落下,果然是聖杯,足見先人已原諒她。 於是戇姆婆微微地笑笑,喃喃自語地說:「祖先有靈顯啊!可見我的決定是對的,台灣終究是異鄉,世間上也無啥物會比這塊生我育我的土地擱卡重要的,若是百年後會睏佇伊的塗跤頂,也是一種福氣啊!」(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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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孔雀
金門的風,從來不安分。它總愛在木麻黃林間穿梭,帶出一股悶在罈子裡、發酵過後的高粱酒糟甜味。那是這座島嶼獨有的氣息,像極了老兵身上的煙草與酒氣。然而,在一九九九年那個雨水橫飛的「丹恩」颱風夜,這股香氣卻成了引誘生命的座標。 那晚,狂風像是一把沒長眼的利刃,三兩下就攪爛了畜產試驗所的鐵網。在混亂的雨幕與雷聲中,十四隻孔雀踏出了禁錮,牠們沉重的尾羽被雨淋得濕透,拖在泥濘裡,一腳深、一腳淺地沒入了漆黑的灌木叢。當時,家家戶戶正忙著頂住被風吹得喀喀作響的窗戶,誰也沒發現,這幾抹被打翻墨水般的寶石藍,正悄悄潛行在戰地特有的草溝與戰壕之間。沒過多久,農民在清晨巡田時,意外撞見了牠們。 在那些枯黃的野草與冷冰冰的、長滿青苔的碉堡旁,這生靈亮得刺眼。牠們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一種生冷的、流動的金屬光澤。對於一輩子守著黃土地的農人來說,那是神話裡的顏色。農民們不叫牠孔雀,而是親暱地喚牠們為「小鳳」。看著這華麗的鳥兒在滿是碎石的斜坡上優雅踱步,人們指尖在粗礪的鋤頭柄上鬆了勁,心裡想的是:這或許是戰地苦盡甘來的祥瑞,能為這片被砲火犁過的焦灼土地,招來一點福氣。 可惜,自然界的生命力,往往比人類的浪漫情懷更加蠻橫。 如果你在黃昏時分,獨自走入那些被歷史遺忘的廢棄營區,你會發現這裡早已換了主人。 耳畔不再是操練的吶喊,而是一種極其尖銳、像極了嬰兒半夜啼哭的哨音,在空蕩蕩的坑道口迴盪。那是孔雀的求偶,也是領地的宣示。牠們在石礫地上走動,細長的爪子摩擦著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不和諧聲響。少了天敵的威脅,那些防禦工事成了牠們遮風避雨的宮殿。牠們成群結隊地飛上營房頂端,拍動翅膀時那種沉重且粗獷的拍擊聲,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突兀,彷彿這片荒野正被某種華麗卻危險的生物一點一滴侵蝕。 二十多年過去,那最初的十四隻藍影,已在金門這座島上繁衍出兩千多隻的「孔雀王朝」。 這場王朝的建立,是建築在農民的焦慮之上的。原本引人入勝的翠綠眼斑羽毛,在農人眼中,現在比害蟲還難纏。牠們在清晨的露水中,用那靈活且堅硬的喙,利落地撥開泥土,啄食剛冒芽的幼苗。那是一季辛勞的希望,卻在幾分鐘內化為殘渣。島上的空氣裡,酒糟味依舊,卻多了幾分生態失衡的苦澀。 於是,……一紙公文,打破了所有的美感。這抹曾在古畫裡代表富貴祥瑞的「孔雀藍」,被……標上了「六百元」的價格。……捕獲達人在荒野中佈下陷阱,指尖觸摸著沾滿泥土、生鏽粗糙的鋼索,在雷達站與地雷區的邊緣,與這些生靈鬥智。但孔雀比想像中更聰明,牠們學會了避開人類的氣味,甚至會在陷阱旁冷眼觀望。當人類試圖用金錢來量化這場「意外」時,孔雀正以更驚人的速度,向小金門、向島嶼的每一個角落擴散。 牠們的眼底沒有道德,沒有入侵的概念,只有身為生物最原始的、強悍的生存本能。 下回你若有機會在金門的田間小徑散步,聽見那陣劃破長空的刺耳叫聲,或是看見一道藍紫交織的身影掠過木麻黃樹梢時,別急著讚嘆那分美麗。在那驚鴻一瞥中,你或許能嗅到一種屬於邊境島嶼的尷尬,那是一場無法按下的停止鍵的演化,是這座島嶼在褪去硝煙後,最華麗也最沉重的負擔。那些藍色的羽毛,正一根根地扎進金門的土壤裡,成為這片土地再也拔不掉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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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提草原之歌〉外一首
誰能最先見到太陽 誰能在草原的歲月 熟悉雪山白頭 哈薩克的牧場 持續千年的笑聲 為了一個古老的許諾 為了讓森林留給我們珍貴的雨露 為了讓世界對我們證實 水草豐美,夾帶野花綻放的力量 迎向我們── 我將永遠歌詠伊犁的愛之歌 註:那拉提草原位於新疆伊犁新源縣,處於天山腹地,是世界四大高山河谷草甸草原之一,擁有中國最美的雪山草原。 -------------------------------------- 〈賽果木湖〉 在整個賽果木湖保持沉默的上帝 終於開口講話── 早安,美麗的西域淨海! ………… 連我都聽得到 在那湖邊草原上的萬物 都欣喜地環繞著雪山和森林 ──繼續繁殖,成長,開花。 註:新疆烏魯木齊,賽果木湖(Sayram Lake),位於中國新疆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是海拔最高、面積最大的高山冷水湖,被譽為「大西洋最後一滴眼淚」、「西域淨海」、「山脊梁上的湖」。 (稿費贈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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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姊如母恩情深
俗云「長兄如父,長姊如母」,在清寒家庭中,排行老大的兄姊,為了協助父母分擔家計,經常扮演父母的角色,照拂幼小弟妹,恩情如父似母。 吾家大姊,長相清秀,不敢說有閉月羞花之貌,但明眸皓齒、皮膚白皙,聰穎伶俐、智慧過人,待人和善、為人海派,所以交遊廣闊、人脈廣泛。 吾家寒微,父親不務正業,只知花天酒地,全家生計,獨賴母親一人支撐,大姊為了分擔母親辛勞,從小犧牲就學機會,每天跟隨母親早出晚歸,擺攤做生意,一家勉能餬口。 年幼的我,經常半夜哭鬧不休,大姊為了哄我入睡,犧牲睡眠,如母親般照料。白天背著我,一邊哄騙我一邊做生意。猶記得某年元宵節,大姊找來空鐵罐,釘上幾個小孔,點上小蠟燭,充當克難的燈籠,走在田間小路,看著一輪明月,成了日後最鮮明、最難忘的回憶。 大姊只大我五歲,就讀國小第一天,大姊帶我上學,她站在教室走廊看著老師上課,露出羨慕的眼神,幾次老師走出教室,問大姊是否想讀書?大姊總是搖搖頭,而後黯然離去。待我適應後,再也未見大姊走進校園,如今想起這幕場景,讓我深感歉疚!心想大姊當年一定很想上學,只因家境所迫,犧牲了自己,幫母親做生意,一路協助栽培我念大學,此恩此情,山高海深,無以為報! 就在某日,見到大嫂用隔夜冷粥讓母親當午餐,而她們卻吃得佳餚美饌,為此打抱不平,於是質問大嫂,何以如此對待母親?大嫂以我沒大沒小為由,揮手作勢想要打我,一向護我的大姊為我挺身而出,大姊塊頭大、氣勢宏,大聲喝斥:「誰敢打我妹妹,試試看。」大嫂才收斂,平息這場風波。 在我結婚當日,大姊帶著母親北上參加婚禮,見到家人能來讓我喜極而泣。大姊事母至孝,自幼隨母一起打拚,母女情深,由於母親長年操勞,晚年積勞成疾,大姊每天侍奉湯藥、一手料理母親生活起居,讓兄妹無後顧之憂,在我35歲那年,忽接大姊來電,告知母親逝世噩耗,頓時晴天霹靂,悲痛萬分!來不及見母最後一面,深感自責與不孝。 母親辭世後,我便以大姊家為「娘家」,視大姊如母親,也成了我婚後的「避風港」,每當心情不悅、行事不順時,大姊成了我最佳心靈導師,總會說些人生哲理開導我,大姊是我人生迷途中的一盞明燈,也是支撐著我的厚實臂膀。 婚後的我,大姊依舊如母親般的照顧我,某年端午節,大姊擔心我沒粽子吃,特別請其友人千里迢迢開車送來一大串粽子。在我回「娘家」時又請其友人開車遊歷許多風景區,此恩此情,永銘肺腑!每逢長假,我便攜家帶眷南下探視大姊,在我返回前準備了大包小包伴手禮讓我帶回,以不失娘家禮數。 歲月流逝,如今大姊已年近八旬,三不五時來電關懷,猶如母親般呵護我,在某次小車禍過後,大姊行動大不如前,我默默祝福她永遠健康快樂,我也會盡我所能照顧她,感謝她一輩子無私無我為家庭、為小妹犧牲奉獻,恩重如母的大姊,我永遠敬愛妳,永遠感謝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