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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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送出了一個LV包包
LV的故鄉在巴黎。巴黎,除了是我土生土長的金門、負笈求學的台灣之外住得最久的城市,乃因女兒為理想而奔赴他鄉深造,而我也因心之所繫而懸念前往。巴黎,我總共來了三趟,每趟都是達一個月以上的時間。 第一次勇闖天關、天涯獨行,是女兒得了急性闌尾炎必須前往就近照顧。當我踏上漫漫天涯路,方知這段旅程何其遙遠、艱辛,也因而體會出女兒出國深造之途,路迢迢之遠,著實不易。雖說天涯若比鄰,現在卻已是天下一家。但從未歷經千里跋涉的我,第一次首航,獨自行走天涯,那是說不出來的恐慌心理,但在「為母則強」之下,我頓時成了勇者的化身,心中的恐慌、擔憂暫且拋諸腦後。旋一登機就進入了茫茫無邊無際的黑暗期,因為飛往巴黎的航班皆在晚上11:50起飛,加上時差因素,便得長時間置身於黑夜裡,渾渾噩噩、漫無邊際,不知何時得以撥雲見日、再見光明。 然而這次的巴黎首航,貼心的女兒擔心我百無聊賴的獨行,特意幫我安排了義大利之旅。採團進團出的方式,安全舒適。一路上有導遊悉心照護,讓人無後顧之憂,由於獨自跟團,非得嘗試著學習獨立不可。必須學習著如何跟陌生人溝通,共處一室,建立友誼,還好都是講中文的中國人,溝通無礙,自有一份親切感。 第二次的巴黎行竟大膽的帶著二姐勇闖天關,所以不得不先壯大自己,事事做先鋒,藉著《巴黎地鐵》一書,順利的完成「老姐老妹搭地鐵、遊巴黎」的宏願,有了《巴黎地鐵》一書,便可遊遍巴黎大小景點,並不困難,也因此博得二姐發自內心高度的讚賞與崇拜,這未嘗不是人生中小小的成就。而我也不得不承認,我們這對老姊妹巴黎自由行還真是頗具挑戰性,除了是天天行程滿檔開心過,還外加闖關、探險,挑戰不可能的任務,外加滿載而歸的戰利品,真是一趟既充實有趣又緊張刺激之旅。 女兒一得空,便帶我們做遠程的郊區跋涉。有一回,因為列車已抵達便匆忙上車而來不及購票。孰料,不幸途中又碰上查票員查票,「乖寶寶」的我們這時早已嚇得花容失色、魂飛魄散,所幸心慌中還能保持鎮靜,即時趕緊下車為上策,並深刻的記取了教訓,也為巴黎之行留下了難以忘懷的小插曲。至今每當憶起這段驚心動魄的過往時光,依舊是心慌意亂,真是「好家在」呀!不自覺間也帶著一股歉意和會心的一笑。 第三次巴黎行,已完成學業的女兒,可以一起回國,在行程上就更加快活自在了。我們順道參加了當地「歐來歐去」的旅遊行程,可真是驚險萬分的旅程。它屬於循環狀的旅遊景點行程,擁有三處交換地,也就是說在這三處交換處所,可能更換導遊或團員,所以我們必須分分秒秒的緊跟上團隊,跟對導遊,特別是在語言不通的國度裡一旦脫隊,便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那真是件難以想像的事。還好上緊發條,小心翼翼,終於完成十二天「歐來歐去」的壯舉,平安歸來,雖稱不上什麼豐功偉業,卻是自己人生值得誇讚、炫耀的輝煌扉頁。實踐了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才不枉人世間走一遭。有了這樣的經歷與體悟,深感人生難得、機不可失!唯有把握當下、看盡人間芳華煙火,才不虛度此生。 除此,我們還穿越海底隧道來到英國,有女兒陪同,權充「地陪」,那真是一趟無後顧之憂,快樂輕鬆的逍遙遊,為臨別前的回眸一瞥留下既深刻且難忘的回憶。 當然,旅遊是重點,購物是必然。再說,巴黎是世界最頂尖的時尚之都,獨領風騷。然而中國人又具有超強的購買實力,為了這塊大餅,老佛爺百貨公司特別為中國人設置了導購解說員,放眼望去,購買人潮洶湧,大排長龍,整團整團的顧客們井然有序地一一排隊等候選購。當時,就有一個說法:買三個LV包包,就值回來回機票了,可見當時LV包有多夯、多貴重、多時尚,多熱門的選購名品。一向不愛慕名牌、不追求時尚的我,倒是完全不為所動,直到最後一趟巴黎行~女兒學成歸國,終於開竅了,再不買得更待何時呢? 我生性隨興,常會無厘頭地為了贈品而去買正品。曾經略有耳聞有關金門的訂婚習俗除了傳統的黃金飾品……種種之外,還可搭配一些貴重物品作為訂婚信物,當然LV包不僅能登大雅之堂,而且還十足氣派,足以派上用場做為信物,那是再適合不過的了,實用且必須的。凡事未雨綢繆的我,是該為三位子女預先做好準備,所以,當下一口氣就買了兩個LV包,準備給三位子女訂婚之用,另一個LV包早在三年前外子赴巴黎探視女兒時便已選購,如此,便購足了三個LV包。 當年,外子買的LV包是要送我的禮物。但樸實如我卻一直未曾使用,豈料女兒也和我一樣,不愛名牌包,畢竟人各有志不可強求;而兒子們的緣分尚未到來,只好耐心靜候有緣人。就這樣的,這三個LV包一直束諸高閣,默默的、安分的在櫥櫃裡待著,徒嘆英雄無用武之地,偶而拿出來瞧瞧,似乎欣賞把玩中也會帶來賞心悅目、愉悅好心情,還真是療癒力十足、魅力無窮。 皇天不負有心人,小兒子終於等到有緣人,遇見了心儀的有情人。這天賜良緣自天而降,總算讓我開開心心的送出了第一個LV包包。我的準媳婦兒,乖巧聽話又懂事,她雖也不崇尚名牌,但最終還是在我的苦口婆心勸說下勉強接受了我的贈予,並由小兒子幫忙選出其中一個,屬基本款的「購物包」,這類型包包蠻實用的,容量大又大器,真是物超所值。除此,還有早早就幫兒子準備好的項鍊,以及預購的項鍊、手鍊,這回可都一一派上用場,得以贈送給我的準媳婦兒了,心中喜悅自是難以言喻。 此時此刻,我真正明白為人父母的心聲。也深深體會出當婆婆的心態,一方面是有了傳承,找到「接班人」,後繼有人的欣慰。再則,兒女們找到了歸宿,成為一個真正完整的人,開啟人生另一段旅程、那是另一階段的開始。雖然,今非昔比,古今大異其趣,但,終究還是欣慰兒子成家,有伴同行,相知相守,攜手邁向人生另一段旅程。另一方面,更是慶幸自己責任已了,且準備多年的珍藏終於覓得真主,了卻我心中一樁大事。除此,還有多年前我為三位子女購得的紀念金幣、銀幣、套幣……等,終於可以卸下多年來所擔負的保管責任,物歸原主,由他們自行來保管了。 結婚大事,話說從前,遠古時代崇尚門當戶對,禮尚往來,禮數不可少,現今只要兩情相悅,雙方家長溝通理解即可。我非常感謝女方家長非但不講排場,還特別強調一切從簡,我們只好恭敬從命、謹遵指示。畢竟從今往後這可是小倆口的事,但女兒養這麼大,父母恩重難報,就這樣「一切從簡」,似乎有點過意不去,但繼而一想,與其勞師動眾、大費周章,亦非大家所樂見,只要兩情相悅,開開心心的過每一天便可天長地久,這樣不也皆大歡喜。所謂轉念心想,時代向前邁進,人心必得跟著時代滾動式的向前推移,方跟得上時代的脈絡,雖然,印象中記得還有種種答謝金……,鉅細靡遺的繁文縟節,我也搞不清楚,就這樣的雙方家長安排約在一家還算高檔的餐廳見個面,雖然初次見面,但大家可還真是一見如故、相談甚歡,也或許是即將成為一家人的緣故吧;緊接著,選定黃道吉日,雙方親友陪同前往戶政事務所登記完婚。 最讓我感動的是高齡的親姆婆還親自從彰化遠道而來,參加孫女的結婚登記大典,可見他們對孩子的重視程度。那天真真是個大好的好日子呀!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趕在這天完成終生大事似的,瞧整個板橋戶政事務所滿滿的人潮,擠得水洩不通,來自金門的我第一次見識到這等擁擠、熱鬧的場面。我想:這是金門任一家戶政事務所未曾有過的景象,偌大的板橋戶政事務所竟然人滿為患,戶外依然皆是人潮。放眼望去,一對對新人穿著簡樸大方,臉上綻放著喜氣,洋溢著一股歡樂氣息,親友團一個個人逢喜事精神爽,超有耐心的陪伴等待;戶政事務所的前廳還特地、貼心的設計一處適合拍結婚照的場景,供大家一起見證海誓山盟、攜手共度一生的幸福時刻,超溫馨感人! 新人們拿到新人身分證後皆逐一入鏡拍下嶄新、甜蜜的歷史一刻,陪同前來祝賀的親友們也紛紛一起入鏡合拍,見證、分享這甜蜜、喜悅的瞬間,整個戶政事務所洋溢著歡天喜地、喜氣洋洋!大家都滿心歡喜、沾滿了喜氣。 餐敘中閒話家常、相談甚歡,雖僅是再度會面,但一見如故,沒有生疏,少了距離,這是多麼難得的親戚關係啊!許是「緣份天注定」吧,常說,婚姻是兩個家族的事,可如今已簡化到「兩個人」兩情相悅的事,祝福他們相親相愛,幸福愛到老,時間上的安排十分緊湊,若不是人潮使然,相信會更加從容不迫,但一切圓滿順利,讓人開懷!遠道而來的女兒、女婿正好也配合得宜,代表我方親友獻上誠摯的祝福。 一場簡單、隆重的結婚登記儀式在雙方至親好友的見證下,開啟了美麗人生新境界。獻上滿滿的祝福,祈願吾兒與媳婦:天長地久、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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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海之歌」三毛文學手稿特展
三毛無意間看到了一張撒哈拉沙漠的照片,她感覺到屬於心靈深處道不出的前世鄉愁。 她決定拋下現有的一切,就這麼前往遙遠的撒哈拉沙漠,展開那探尋未知的沙漠前世。 三毛的勇氣值與行動力,著實讓人佩服不已。 近日在浙江圖書館中有一場「心海之歌-三毛文學手稿特展」,主角當然是三毛,這場特展以四大主題「人生行跡」、「文學創作」、「歌曲影視」以及「故鄉情緣」作為鋪陳,演繹出三毛這位奇女子傳奇但卻令人為之惋惜的一生。 浙江圖書館內收藏有三毛《守望的天使》、《赤足做天使-鞋子的故事》這兩本書的親筆手稿、《滾滾紅塵》的手稿複印本,還有三毛親手繪製的兩幅國畫、一幅書法,這些珍貴的物品都是三毛的弟弟陳杰所捐贈的,因此浙江圖書館成為了收藏三毛手稿數量最多的地方。 《撒哈拉的故事》讓世人對這遠方浩瀚無垠的沙漠,擁有了浪漫的念想;三毛在書中提到自己與荷西在撒哈拉生活的故事,悲歡離合喜樂參半,有苦亦有悲。 展場中有一張照片,三毛穿著連身長裙,悠閒在撒哈拉的土地上漫步,她兩手抱胸,她的身影一如往常灑脫且自由,不知那時的她,腦海中在思考著什麼? 每當看到這張照片時,總不自覺想起三毛曾寫下的「每想你一次,天上飄落一粒沙,從此形成了撒哈拉。」這就是專屬於三毛的浪漫作風。 「心海之歌-三毛文學手稿特展」展出了三毛的親筆手稿、她的照片、護照、駕照、銀行的存摺,阿雍小城的手繪地圖、那個被三毛取名為「小豬」的牛皮手提包,還有被稱為「第一個奴隸」的羊皮鼓。 許多大大小小的三毛物件,分散在展場的各個角落,可愛的荷西曾經尋遍了大半個撒哈拉沙漠,找著了一個駱駝頭骨,並且把它當作結婚禮物送給三毛。 展場中也展出了這個別具意義的駱駝頭骨,三毛形容這個頭骨「一大排牙齒正齜牙咧嘴地對著我,眼睛是兩個大黑洞。」 我靠近擺放著駱駝頭骨的玻璃櫃,兩個如同黑洞般的眼睛依舊,只是那一大排牙齒正在齜牙咧嘴對著的人是我,而非三毛了,心裡突然蔓延出一股人事已非的惆悵感。 三毛與荷西之間的愛情讓人唏噓不已,荷西是名專業的潛水員,按理說應該是相當熟悉那浩瀚大海的,可就在某次的潛水任務中,荷西不幸殞命,三毛至此失去了此生摯愛,那時他們才結婚第五年。 三毛背上行囊再次出發,前往中南美洲旅行了十餘個國家,她將這次旅遊的經歷寫成了《萬水千山走遍》這本書,可即便三毛走遍了千山與萬水,卻始終無法治癒失去荷西的傷痛。 荷西的離世成為三毛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三毛在埋葬荷西之後,對荷西說道:「埋下去的,是你,也是我。走了的,是我們。」想必失去至愛的痛苦,三毛始終走不出來,我想她應該也不想走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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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植心悅
拾起一支寧靜的鑰匙 開啟今日的漫遊 童話般的秘密 白霧濛濛照映心坎 層疊往事暫停鍵 黃澄回憶閃閃亮 綠植舒心懷 湖面平穩 回眸 昨夜的沈思 今晨的吸晶 綠葉 翻閱 生命無窮盡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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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60週年】金門媽媽台灣囡仔
母親是金門人,金門的味道自然滲進了我的生活。小時候,親戚常從老家寄來花生。金門花生粒小卻扎實,煮過之後特別香甜,還能做成花生貢糖,更是我們青春期最愛的零嘴。後來我寫過〈水煮花生的跨洲記憶〉,登在聯合報副刊繽紛版,追尋的其實是母親帶來的金門滋味。 三位異鄉人緣結金門 父親是北京人,但他一輩子最自豪的事,就是娶了一位金門姑娘當太太。他最好的兩位老朋友河南人吳叔叔和四川人余伯伯,太太也都是金門人。三位異鄉人都因金門而結緣。 我出生於淡水。母親說,我在一歲前曾回過金門,但毫無記憶。再度踏上金門,已是結婚之後。岳母同樣是金門人,岳父曾經是金門城裡唯一的民間開業醫師。妻子雖然祖籍湖南,但在金門出生、成長,我們都有根深蒂固的金門血脈。 有一次回金門,妻子的同學,時任金門文化局副局長的黃雅芬,帶我們參加一場新書發表會。台上推薦洪玉芬新書的主持人是作家吳鈞堯。但當年我還在美國甲骨文公司工作,忙得沒有時間看中文書,但記住了這個名字。 2011年轉職美國聯邦公務員後,生活步調放慢,網路世界也日漸成熟,可以輕易閱讀台灣的報紙網路版。2013年我在聯合報網站開了部落格,從旅遊文寫起,再慢慢延伸到身邊的人事物。寫作變成遊山玩水的理由,也成了交友的契機。有人說:「當作家的好處,是可以認識很多作家。」我深以為然。 三十年陳高帶回美國 2015年的夏天,再度金門之行,讓我初次踏進文學現場。那一趟,我們住過湘夫人顏湘芬的民宿,也曾借宿黃雅芬家。金門作協理事長王先正大哥熱心導覽,談起一代代金門文人的風采。臨別時,朋友盛崧俊送我一瓶三十年的陳年金門高粱酒,囑咐帶回美國。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金門人的情義。 2016年,得知吳鈞堯要到華府演講,我便邀請他來家裡住。正如他夫人筆下「捲毛郎」的模樣,三天相處,我才真正認識這位滿頭捲髮、赤子之心的金門作家。那天晚上在我家與幾位文友,我們開啟那瓶珍藏的陳高,如同完成一場「神聖的儀式」。大伙兒談文論酒,熱烈非常。後來,我把這場夜宴經歷寫成〈陳年金酒會鈞堯〉,發表在《金門日報》副刊。 小舅在金門高中教了二十多年歷史,幾乎四分之一世紀的金門學子都上過他的課。金門朋友們常說:「你小舅上課總是空著手,整堂課都在說故事。」我寫下〈與小舅同行-約法三章〉,自然也投到《金門日報》副刊,因為那是屬於金門的故事。 我本是理工背景,從沒想過會走上寫作之路。但因為母親、因為妻子,因為一群金門作家,金門的血脈與文化在我身上逐漸甦醒。 一篇與金門無關的短文隨筆〈車輪餅〉登上世界日報家園版,也是因為鈞堯的鼓勵,從此開啟了我的投稿之路。沒想到一試成癮,讓我看到金門以外,更廣闊的天空。 回首過去十二年,已經累積四百多篇部落格文章,其中超過四分之一的一百多篇文章,刊登在台灣各大報紙副刊,雖然內容大多與海外生活有關,但是許多文章裡總不自覺帶入金門元素,花生、魚、潤餅、酒,還有與小舅的聊天與作家的聚會。金門既是母親的故鄉,也是我心靈的原鄉。 水煮花生的跨洲記憶 母親是金門人,金門的味道自然滲進了我的生活。小時候,親戚常從老家寄來花生。金門花生粒小卻扎實,煮過之後特別香甜,還能做成花生貢糖,更是我們青春期最愛的零嘴。後來我寫過〈水煮花生的跨洲記憶〉,登在聯合報副刊繽紛版,追尋的其實是母親帶來的金門滋味。 因為金門是海島,母親愛吃海鮮,尤其是魚;記憶中從小到大我們的餐桌上,幾乎每個晚餐都有一道魚,無論紅燒、糖醋、清蒸或乾煎,也都是我的最愛。於是一篇〈我家的魚湯撥魚麵〉,登上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另一道深刻的記憶,清明節吃的「七餅」,那是金門人對潤餅的稱呼。母親總說,潤餅是春天裡家的味道,這一篇〈大口吃潤餅〉的故事,登在聯合報副刊繽紛版。 小時候,住在大庭新村,母親是村子裡少數會講閩南語的人,一篇〈光陰的故事-轟炸包心菜〉登上中華日報副刊,讓我擠身眷村文學的一個角落。 走過零下四十度 還有一篇登在聯合報副刊繽紛版的《借酒裝瘋的熊》,獲得金門畫家李如青跨刀,替我畫了一幅最吸睛的插畫。 2017年,在吳鈞堯的引介下,我參加牧羊女(楊筑君)的聚會,認識了許多作家,包括資深作家楊樹清,也從此開啟了與許多作家的對話。金門詩人吳承明的遺孀盧翠芳也在座,她推動「金門豆梨季」,延續丈夫未竟的夢想。我把它寫成一篇〈美國花梨夢〉登在人間福報副刊。那晚我才真正體會,金門文學像豆梨花般綻放,既堅韌又芬芳。 2019年出版《走過零下四十度》散文集時,得到妻子的金門同學們最熱烈地支持與回響,趙如雲一個人就買了十五本,難怪沒沒無名海外作家的一本新書,會擠進博客來暢銷書排行榜,也讓我銘記在心。 寫作之於我,不只是文字的遊戲,而是與故鄉連結的一種方式。就像豆梨樹下的花影,那是深植於血脈裡、無法割捨的歸屬感。 金門自古文風鼎盛,歷代文人輩出,每次回到金門,我總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母親是金門人,我是台灣囡仔,我總能在文字裡,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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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里安西王小檔案】走過零下四十度
九里安西王,本名王志榮,基因工程師,作家,華府書友會會長。 母親是金門人。輔仁大學畢業後前往美國留學,在蒙大拿大學拿了微生物碩士,又轉往馬里蘭州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拿到電腦碩士學位,從此一直定居馬里蘭州,在高科技生物基因工程界打滾十年後,轉入電腦界,又在資料庫龍頭甲骨文公司打滾十年後,2011年轉入美國聯邦財政部任公務員,2025年初,被總統川普強迫退休。 2013年開始以中文寫作,許多懷舊的散文裡總不自覺帶入金門元素,且常發表在臺灣主流的聯合報、中國時報、人間福報、中華日報、金門日報、文訊和美國世界日報等副刊和旅遊版。也以筆名王稚融兼任美國世界日報華府通訊記者,及華府新聞日報自由撰稿人。 曾任華府作家協會會長,現任華府書友會會長,著有《走過零下四十度》一書。(楊樹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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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報臉譜】 游幸姍 自然與時間的交織
游幸姍,藝術家,國立臺灣藝術大學美術系研究所畢業,長期專注於抽象繪畫的探索與語言建構。 其代表作《漂浮》系列,確立了「超驗性」與「後現代古典的當代辨證」的創作脈絡,透過層疊筆觸與色彩空間的張力,展現內在精神與外在世界的交織。 創作能量備受肯定,曾榮獲國立臺灣藝術大學《大藝獎》西畫創作類首獎及傑出創作獎,作品亦入選台南新藝獎,文化部藝術銀行典藏。藝術足跡從臺灣延伸至國際,參與上海、北京、杭州等重要藝術據點的展覽,包括杭州藝術博覽會、《她視覺》當代女性藝術展(北京)、上海《無象》及《如空華然》國際抽象藝術邀請展,逐步將《漂浮》系列推向國際舞台。 2025年創立「費思藝術」線上藝術平台,致力於推廣藝術教育與品牌養成,結合創作與策展經驗,持續拓展藝術對話的可能性。 游幸姍的創作關注「自然與時間」之間的交織關係。她以油畫為主要媒介,透過層疊的色彩與細膩的筆觸,探討記憶的形狀與情感的流動。對她而言,藝術並非單純的再現,而是一種閱讀世界的方式──時間象徵流動與理性,自然則代表生長與消逝,兩者在畫面中相互滲透,構成既冷靜又柔軟的景致。 她的作品常帶有詩意氛圍,呈現出夢境般的空間感。透過對光影、線條與色彩的轉化,嘗試捕捉瞬間的美,並將日常被忽略的細節提升為具有哲思的意象。這樣的創作關注,不僅源於個人的生活經驗與情感記憶,也回應了人與環境的關係。(楊樹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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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一座島嶼
閱讀一座島嶼,就像閱讀一首沒有終點的詩。 眼前的草坡在風中翻頁,樹影投下斑駁的註解,而那棟白牆紅瓦的房子,靜靜站立在時間的段落裡。島嶼不是一塊孤立的土地,而是一種被環抱的存在:四面皆是海,卻因此更能專注於內在的回聲。 島上的午後特別安靜。有人躺在樹下,手枕著腦袋,望著天空的空白處。那是一種閱讀,不是翻紙的動作,而是用眼睛、耳朵與身體去傾聽。風吹過草地,帶來鹹味的海氣;紅色的小花散落在草間,如同注腳,提醒我們島嶼的生命力。 閱讀一座島嶼,意味著閱讀孤獨。大海把一切聲音稀釋,留下的是心跳與思緒的低鳴。屋子或許是棲身之所,但真正的歸宿,是那片可以仰望的天空。島嶼上的人,比起尋找答案,更像在等待問題自己長出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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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老兵一生自述
我們絕大部分時間,都是駐守在外島,戰鬥在最前線。我們身邊無數的戰友,有的被敵人的砲彈炸得粉身碎骨,有的命中要害,僵臥在自己流淌的血泊之中。我們誓言要為他們報仇,決心踏著先烈們的血跡,完成他們的遺願奮鬥到底!每當我們在烈士墓前焚香獻花致敬的時候,我們滿腦海裡湧現的盡是他們生龍活虎地英雄形象。 在敵我征戰中,我們打過好幾次大勝仗,更打過無數次小仗,也常常用數以幾百門大炮,和數以萬計的巨炮彈,一次又一次的猛烈地轟向對方。那比看國慶施放煙火要熱鬧多多了,壯觀多了!閃亮多了!响得多了:過癮多了!山會動:地會搖!遍地樹木被削得精光:人死傷不少。 同敵人長期對抗的歲月裡,我們寶貴的青春年華,全虛耗在戰地叢山野洼,和湮沒在陰濕地碉堡與戰壕之中。我們老了該退伍了,對那些長期駐過的哨所,仍有不捨地眷戀。 我們有不服老不信邪的倔強「牛」性,把自己剩餘下來的半條老命,和僅有的一點剩價值,如賭徒般地又一次下了賭注。我和一堆老骨頭,樂樂地參加了開闢台灣中部橫貫公路征戰的隊伍。 我們面對的是綿延地崇山峻嶺,和嶮巇的懸崖絕壁,它們擺出一付妄想嚇退我們的猙獰面目,我們回報的是以堅強的戰力,震懾群山的靈魂!決心鑿穿它遼闊地胸腔!一條貫穿東西的大「動脈」,終於在我們手裡完成了!當慶祝竣工通車典禮鞭炮轟鳴的時候,我的熱淚盈眶。 兩岸開放了,真是好音天降,我欣喜若狂,腦海波濤洶湧,編織了許多美麗的夢想,甚至與親人們久別重逢,喜極而泣地場景、在我的意象中都有圖樣。 歸心似箭、我攜帶了好幾份禮品,急切地趕回了故鄉,我所見的,完全不是我兒時記憶中的景象了,就像到了美洲新大陸,除少了「印第安」人的陪襯,就是新大陸了,只是地名依然陳舊如故。 我尋尋覓覓、什麼也找不到了,母親、外婆和舅舅不知去了何方?我像被戳破了的皮球,氣全洩光了,我的美夢破滅了!希望落空了!幾十年的思念也付東流了:怎不令人悔恨?怎不叫人悲傷? 幸有一位認識我的老前輩,他引領我找到了母親的墳墓,那是沒有墓碑,已被叢草掩沒了的小小土堆,我有「慘不忍睹」的深沉感受,心中充滿了恨、悔、怨!一直喃喃地叨唸著「我來遲了」!「我來遲了」!我跌跪在母親墓前,歇斯底里地呼天搶地,淚如泉湧地嚎啕大哭,我怨恨一切!我詛咒不仁的世界!我詛咒自私無情的人類:我詛咒;我吶喊著「為什麼」!「為什麼」?直到我清醒了,知道再也見不到慈愛的母親了,也無緣報答母親「親情深似海」的恩情了。我只得抹乾眼淚,面對現實地購買一大堆冥紙,焚化在她老人家墓前。我要讓貧窮一生的母親,在陰間是一位受尊敬的富婆。我也燃放一長串鞭炮,告訴母親「兒子就在您身邊」。我請工把她「住」的地方重新整修,並立了一塊大墓碑,免得她老人家仍住在「稻草棚子」裡忍受風雨之苦了。 至於外婆和舅舅,想盡辦法仍找不到他們的「歸宿」,我只好就地焚燒一堆冥紙,表達我對兩位老人家的掛念與敬意。 回鄉十幾天,故鄉變化確實很大,但正向的不多,負面延伸的問題不少,人情更淡薄了,貧窮依舊。我同一些年青的鄉人講我童年的故事,他們如聽「天方夜譚」。最出我意外而不習慣聽的話,就是有些人叫我「台灣人」,或者「你們台灣人」,好像要同我劃清楚河漢界的意思,我才領悟到「夢裡不知身是客」的意味。原來我只是異鄉來的過客,那兒已不是我的家了,我只好背起行囊,走向回程。 回到台灣,我又是標準的「外省人」了,我無語問蒼天,「何處是兒家」啊? 我們在台灣幾十年了,非常懷念民國三十八年,台灣處於風雨飄搖危機時刻,大家同舟一命共挽狂瀾,那種精誠團結、同心協力的精神。 我也懷念台灣在窮困時期,大家胼手胝足,克難創造,促進經濟起飛,錢淹腳目的美好日子。 我們非常不願看到一個前進、向上、團結、和睦的台灣,走向紛爭、互鬥、沉淪、弱化的困境中。我們很擔心,也很難過,因為我們生活在這塊土地大半輩子了,它是我們的第一故鄉,勝過黃河,也勝過長江、我們必須愛它、護它、珍惜它! 台灣的亂象,我不願妄議!我不是傳教士,不願也無能說教。我只是衷心期盼族群停止互相惡鬥自殘,也應防阻內耗折損。我們是孤立在海上的一個小島,無前方後方之別,在戰略上寡不宜擊眾,點不能制面。建議大家認清現實,知己知彼,其實我們沒有條件樹敵,也無實力言戰,不能如盲人瞎馬遊蕩在懸崖之上!和平是我們生存之道,願大家再次凝聚心志,奮發自強,開創一個美好的明天吧! 我是一個老老退伍軍人,檢討自己一生,當初實在不該無知地、愚蠢地、白癡地,忠實地當了魯迅筆下的阿Q!做了好多蠢事,現在悔之已晚,也沒有退路了。 我已是全身零件都快報廢的人,眼看夕陽在西沉了!還有什麼夢好做呢?所以我自己告訴自己:「朋友!你老得快要除「生』了!還是看開點兒吧!別再算計什麼榮辱啦!還是乖乖地回你姥姥家去吧?一路走好!」開自己一個玩笑:那個家是孫二娘開的人肉包子黑店,我去了她會把我收拾得乾乾淨淨!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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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舊痕與時間之流
欣逢《金門日報》六十週年,心中湧起一份熟悉的暖意。十三年前那個夏天,我與家人初次踏上金門之島。雖只是「花蛤季」的走馬看花之旅,卻留下深刻的印象。返台後,我便成了《金門日報》電子報的忠實讀者,晨起習慣打開電子信箱讀報,透過文字遙望浯島的人情風貌。 在台北東區,我常去一間開業三十多年的老餐館。那位平易近人的老闆,正是來自金門。我與親友團最愛品嚐店中的金門味──蚵仔煎、金門高粱酒醋白菜鍋、麻油雞麵線、醉雞……。每每飯後,喝茶聊天,氣氛閒適而愉快,平凡日子裡也多了幾分浯島的味道與溫度。 談到與金門的情誼,腦海中浮現的第一位長者,是我昔日任公職時最敬重的長官──詩人張騰蛟先生(筆名魯蛟),我們都敬稱他「張爸爸」。他曾贈與部屬散文集《溪頭的竹子》與詩集《時間之流》,以文字傳達關懷。 張爸爸是「筆與槍結合」文學年代的代表人物之一,曾獲國軍文藝金像獎,是集詩人、散文家、傳記作家於一身的文學名家(曾撰寫王正廷、蔣作賓、葉公超等人的傳記)。其短文有七篇入選兩岸三地多種版本的國文課本,嘉惠無數學子。 他在散文中回憶,自民國四十五年起曾旅次金門數年,當時年僅二十餘歲,正值青春戍邊之際。砲戰時,他幸運地還有機會從砲坑中爬出,那是他生命中刻骨銘心的逃生經歷。 民國四十五年二月,詩人紀弦倡組「現代派」,張爸爸即是成軍時的一員,並與一夫、辛鬱、梅新、沙牧、戰鴻等戰地詩人相知相交,常常把杯談詩,詩酒人生,情誼深厚。 其後他回台成家立業。民國七十七年十二月,得以舊地重遊,與丘秀芷、白靈、張曼娟等作家同赴金門兩日,寫下散文〈島嶼三章〉,刊於翌年《中央日報》副刊。 〈島嶼三章〉之〈舊痕〉篇中,他以細膩筆觸寫下: 「車子在平整的柏油大道或是水泥支道上彎來彎去;或許是金東、或許是金西、或許是金南、或許是金中,或許是太武山的肚腹。不論行至何處,眼前都是些新鮮的事物。對於一個曾經在此生活過的人來說,有一種猛然大變的感覺……可是,那天成的山形地貌和土色都沒有變,某些區段的特色特徵也沒有變,因此,每每經過一些舊地的時候,便會發現一些舊時的蹤跡,或者,會湧起一些早年的往事,而最容易想起來的,就是三十多年之前,一群詩人公餘之暇裏促膝談藝、把酒論詩的景況,就是一夥人大談波特萊爾或是里爾克的景況,大談哈姆雷特或是《差半車麥稭》的景況,那是一段多麼嚴肅又是多麼浪漫的時光啊!」 他在文字裡追尋舊友足跡,舊金城、歐厝、東店、沙美、埕下、新市……,沙牧、徐礦、梅新、辛鬱、一夫、戰鴻……,那一個個名字與營地、戰堡、村落、山丘相互呼應,記憶如風,輕輕撫過金門的原野。張爸爸在文末感嘆:「往事舊痕,總是有再度重現的時候。」 他在另一篇散文中也寫及,民國四十六年駐防金門時,曾在戰地寂寞中細讀字典: 「正被戰場的冷酷與寂寞煎熬得快要發瘋了,於是便把身邊最重要、最珍貴也最象徵我財富的一本字典,緊緊的抓在手裡,一字字、一頁頁的,認真地讀了起來,並且隨讀隨作筆記,藉以校正以往念頭念尾念中間或是念半邊的那些錯誤。日日月月下來,把僅有的一些戰陣餘暇,都交給心愛的字典。」 他自勉:「讀字典是讀一字得一字、讀一頁賺一頁,沒有風險,只贏不輸。」在烽火陰影下,他以學習為燈,照亮黑夜的靈魂。 張爸爸自幼流離於戰火之中,對戰爭既恐懼又痛惡。《時間之流》中〈熄滅吧烽火〉一輯,正是他厭戰的呼聲。詩〈血的演出〉寫道: 「戰火一閃/便閃亮了一個悲劇的名字/……戰爭是不會有真正贏家的/戲是演的不錯了/只是代價太高/且過於豪華」。 而〈期盼〉更盼有朝一日:「到時候/戰爭這種東西/會乾癟得像塊古董一樣/在字典的某個角落裡/寂寂寞寞的躺臥著」。 他重遊金門時,飛機即將降落尚義機場,從機窗中俯瞰成列的木麻黃林樹景,不禁感慨萬千。那一刻,他深深體會到:戰火與硝煙,「似遠似近,亦近亦遠」。那份對和平的珍視,正是他一生文字的核心信念。 如今,張爸爸高齡九十五,居於台北盆地九五峰下。重溫他筆下關於金門的篇章,彷彿能聽見時間的潮聲。 敬佩他堅毅的生命力與溫厚的文字,書寫和平的重量,將苦難化為柔光。 時間之流、感激之流,綿綿不息,永無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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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讚嘆的牆面
喜歡金門,除了她跟我故鄉澎湖很相像,都是海島外,還有特殊的房屋、牆面跟風土民情,都讓我愛之入心,每每站在屋前或是牆角,我都會駐足許久,不捨離去,就是因為這些牆面給我很多的想像與震撼。 想像當初蓋起這房屋、這牆面時的主人心情,應都是為了讓家人有個遮風避雨、安身立命的地方,也在這有歲月的屋內牆裡,製造出許多溫馨感人的故事,然後小孩長大,老人離世,一代接一代,生命不斷在延續。 金門的許多牆面還有個特別之處,就是島嶼位於前線,因此,牆面上留有一些愛國標語,雖然隨著時間過去,這些標語逐漸斑駁、褪色、被其他東西擋住,但我們依然可以在牆面看到那些時代遺留的熱血文字,讓人感恩,正如小王子的經典名言一般:「真正重要的事情是眼睛看不見的,唯有用心看才看得見」。 我在這些特殊的牆面裡,用心感受到的是辛勤的過去,經濟的起飛,以及身處於自由平等現今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