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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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秋月西沉
如果不是被大頭逼迫,他也不敢到這種地方來,萬一羊犅神經病發作,勢必會把他嚇死。他一手拿著掃帚拚命地掃,一手拿著手帕緊緊地摀住鼻子,但依然無法阻擋那種嗆鼻的糞便味。於是掃了幾下後,他不得不趕緊跑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 大頭這個王八蛋,怎麼會想出這種方法來折磨他,而且羊犅這個瘋子,據他阿母說,是他的老婆秀桃跟伙伕班長跑,一時想不開才發瘋的,跟他們家、跟他阿母,可說一點關係也沒有。大頭怎麼能亂講話,把他發瘋的責任都推到他們家身上來,而且還說是為了救他阿母,失手打傷軍人被抓去關,在監獄受到獄卒的凌虐而發瘋。大頭胡說八道的行為,實在不厚道。 他阿母還說,秀桃以前經常到他們家小舖賒帳,三不五時手頭緊就來向她借錢,真正欠他們人情的是她,不懂得感恩圖報的也是她。可是大頭卻振振有詞說,如果不是羊犅救了他阿母,他阿母早就被排副強暴得逞,然後再開槍把她打死。大頭也真會編故事,謊言說多了就好像真有那回事。別以為他塊頭大又懂得一點武術就想欺負人,真是豈有此理!(一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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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沙龍】整形魔法師
十一天之後,他所介紹的人來了。 在櫃檯那裡向我的護理長填寫好初診單,約兩分鐘後他被請進了我的問診室。 他禮貌的向我點頭微笑,問候一聲院長好,我則仔細審讀這個人的臉部結構和表情。 他大約六十上下,要說觀察他的表情似乎還有點兒難,除了剛剛那出現約兩三秒鐘的微笑之外,臉部似乎恢復了他平常的形狀,七個字足以形容:沒有表情的表情。 我翻一下他的初診單,姓趙,六十歲。 正在觀覽這張表單時,護理長半開門而探頭,留下了一句:2998就又退出。我漫應一聲哦,繼續看表單,但心裡已然明白。 這是我和護理長常年以來的默契,她沒頭沒腦的一句數目字,我只須聽尾端是奇數是偶數,如果是奇數,代表初診單審核無誤,如果尾碼是偶數,代表初診單填報不實。 我必須說明白些,我的診所小,而又沒有參加國家健保體系,因此患者無須拿出健保卡來過讀卡機這一關,而僅須手寫一紙,就是診所的初診單。初診者填好單,往後複診無需再填,我只須將每次問診、施醫過程繼續朝下填註即可。 看似老舊的診所,其實有些隱藏版的秘密暗藏其中,密語只是其一。我是個醫美診所,雖真心真意幫助患者達成願望,但我也不能不為自己做些防衛與自保的防護。 當初診的客人填妥初診單,護理長收下時直接放在她櫃檯下方的辦公桌上,三五秒之後方起身將之遞交給我。就在這三五秒之間,她桌上那盞看似平常的檯燈已暗中完成掃瞄並存檔。當表單送到我的診間時,她已經擁有一份存在電腦裡的拷貝版了。 然後,她詳細檢視這份初診單,秘密查核表格上的人名和年籍、戶籍資料是否對得起來?尤其是身分證字號是真是假。這一套查核系統是我在國安單位一位友人多年前秘密協助我建立的,他怕我受害中了冷槍。 而今,護理長隨口一句2998,我聽清楚了末尾是偶數號碼,當下心知肚明,這人是以假身分前來的。 我不動聲色,繼續誠懇相詢:「趙先生請教你找我有什麼須要我服務的嗎?」 「哦:久仰邱院長有如神醫,再經我的親人X先生鼎力推荐,今天特來相求。」 「其實我也不是什麼神醫,真是過獎了,只不過對美容醫學稍有涉獵。」我客氣的說:「趙先生既知我的專業,是否有在這個領域上須要我幫忙的?」 「是的是的。一切要麻煩大神醫了。」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讓畫面靠近我的身前。 手機裡頭是一張照片,依稀有點面善的一位垂垂老者的大頭照。 他再滑一下,是老者的側面,接著再滑,出現了背面。 連滑幾張,我明白了,他似乎是非常內行的為這位老者採下了正面、側面、背面的3D頭像特寫。 我卻不明白採得這老人家的頭部特寫拿來給我又有什麼用處? 「院長,可否請你改變我的臉部造型,改成照片裡頭這一個人呢?」 輕輕一句,讓我差點滑下皮椅。 全臉改變,這豈不就是電影情節裡的變臉了? 即使要變臉,也是把年老的老臉變成青春年輕的臉,那有將年輕的臉變老啊?當然這位趙某某先生並不年輕,比起照片中人,卻至少年輕二十歲以上,照片中的人不但至少年逾八十,而且老得沒有精神,老得似乎連眼皮都無力睜開。哪有人會想要把自己變成這副形狀的呀? 我把他的手機取過來,再看仔細些。 照片中的老者明顯病態,顯然病得不輕,也病得很有一段時間了。這應是在病榻上拍的。老人家的頭部被拍下正、側、反面各個角度,一定是有人協助翻轉,為了這幾張照片,老人家或許很受了些折騰之苦。 我忽然恍然有悟,我乍看覺得老人家幾分面善,原來長得和眼前這位趙某人真有幾分像,或許他們有親屬甚至血緣上的關係也說不定。 頭顱整體骨骼結構相似。 額圍、腮圍相似,眼睛相似,嘴唇及鼻孔與鼻樑也相似。兩張臉除了年紀相差二三十歲,相似度還非常非常接近呢。尤其從我這個醫美專業者的角度來審視,更是比常人精準許多,眼前人或許再經二十年三十年便會變成手機中人,這是人人都逃不過的老化。 我迅速的做了初步評估,既然兩人結構造型所差無多,全面性的改變造型有如稍做化妝,比起沒有相似度的兩張臉而言是簡單得太多了。尤其難度最高的頸圍與頭圍之接榫問題,如果是頭大而頸小,或頸粗而頭小,在套接時會出現不正常也不自然的感覺,一般人或許看不出來,像我這樣把患者當做施作一件藝術品的要求得幾近吹毛求疵之人,是不容許存在的,不是要增寬臉圍便是要增粗頸圍,這將增加許多麻煩。 我做遍各個部位的美容術,卻沒有做過整張臉都一起動手有如換臉的手術。我思忖著,整個頭部罩在我的手術槽裡或許要長達三個小時方可一一完成切削、列印、回補平復,牽涉到的修補材質至少有五十種之多,無疑這將是一個大大的挑戰了。患者要有體力承受,而我也要有全程貫注不容閃失的體力。 我逼視著眼前人,估計他應有承受的能力。 大致上算是完成了關於醫療上的初步評估,而後我回到了現實世界,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這個人,以假身分前來,要求我將他不合情理的變臉,把他變成一個老頭子,所為何來? 他究竟是什麼身分?什麼目的? 我只知道他是X先生這號大人物親自介紹之人,X先生已和我見過面並通過我暗中的評析察檢,沒有錯,真的是那位有身分,有地位的大人物。X先生如此鄭重其事為眼前人做了探路及鋪排,於他而言這乃是冒著極大風險之事,由此可以看出此人背景必也不凡,和X先生關係自是非比尋常,卻向我提出了如此完全違背常理的醫療請求,這實在是太詭異了。 古來醫病之間是必須相互尊重的,醫者要尊重病者的隱私,非屬必要不得過問,而且休問病者何種出身皆須一視同仁施醫。爾來有些醫者常愛暗暗評析患者身分、身價,以不同的差別待遇待之,這是醫道沉淪的不良現象,我也視之為不足取、不能犯的行為。可是如今遇上的這個人這件事,違背常理太甚,我豈能不問一切直接動手施醫?那我豈不就成為一位「醫匠」了? 我沒有多少掙扎,便決定非先搞個清楚原由不可。 「趙先生可否容我一問,你要求整容整型成為照片裡的這個人,是為什麼呢?」我故做輕鬆:「看來你又年輕又帥氣,怎捨得將自己變成一位老人家呀?或許經此一變,尊夫人會直接拿棍子揍我呢。」 看來他沒有幾分幽默感,他竟冷冷回我:「這是病人的隱私。」 「我無意冒犯閣下的隱私,也沒有打探的興緻,只是想問明白些。」 「我來求助的目的已經很明白,就只請你為我整形,別無隱瞞。」 「可是我連你是誰,照片中人是誰都不知道,我把你變成他,這將造成法律上的風險你知道嗎?」 「我是誰已經在你這個診單上寫得清清楚楚,而且還有X為我背書,你還有什麼可懷疑的?」他面無表情的說:「致於我想整形成為何人,那只是我的要求,難道說我找來一個名模照片當我整容的標準,也得告訴你那個名模是誰?那只是照片,與法律何干?」 我看不出他說這話時有沒有動了氣,但這樣的詰問我,若說激不起我幾分肝火我就虛假了。 話題至此,看來已到攤牌時刻,我決定趕人:「再請問最後一句吧,趙先生可姓趙?」 這一句話教他大大意外,再也藏不住臉上之震驚。 「你以一個虛假的身分來求診,本身便帶著不誠實,即便有人為你背書,畢竟我施醫的對象是你而非背書人,替一個我不知其真實身分之人動手術,恕我做不到,先生你可以請回吧。」 他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挺直的背脊癱了下來,但沒有起身。 繼續坐了至少三分鐘,我知道他投降了。 接下來的談話他幾乎變了一個人,變得低聲下氣。 「院長請寬諒我說不出口的苦衷,我是不得不隱瞞自己的身分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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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鏡頭
青春的鏡頭是,第一幕 從蔡依林「我知道你很難過」展開 梁靜茹「勇氣」閃亮登場, 帶來孫燕姿「愛情證書」印證情侶誓言 總有曲折,江美琪「雙手的溫柔」 帶領人們走入寂寞境地 陳綺貞給人一輩子「旅行的意義」, 利綺在另一頭說「愛太遠」 等待著幸福 追隨林憶蓮想「飛的理由」, 盼望周杰倫「可愛女人」出現, 但總盼不到 於是,走入蕭亞軒「地下鐵」, 又是日常蜜雪薇琪「一千零一夜」 屬於雀躍、苦惱的純愛溫度, 至今還微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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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蔭下的紅鋼琴
寂靜的午後,公園裡人影稀疏,陽光微微地穿過樹葉的縫隙,繁密的枝葉把陽光細碎成剪影,輕輕地撒落在紅色的鋼琴上,形成點點金色的斑駁光暈。 靠在石椅上、瞇著眼、喝著御茶園,紅鋼琴在陽光與樹蔭的點綴下,出奇耀眼!彷彿整個空間也因為它的映襯,傾刻地生動了起來……紅鋼琴讓我想起了去年夏天買的那件可口可樂T、還有張愛玲筆下紅衣裳的那些奇女子、以及紅頭髮的那個櫻木花道……迅速按下手機的攝影,邂逅樹蔭下的紅鋼琴,讓走訪小城古鎮之外,烙下一個妍麗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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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秋月西沉
「我是不可能去打掃那個神經病房間的,我叫我娘還你錢好了。」天河輕鬆地說。 「來不及了!因為你對我的承諾在先,非得進去打掃不可,如果你敢不守信用,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大頭說後隨即衝上前,出手把他的手臂往後一扭,並警告他說:「你敢不掃,我就把你的手臂扭斷!」又用力地扭動一下問:「你掃還是不掃?」 只見天河表情痛苦,雙腳不斷地往地下蹲,又不敢哀叫出來。但終究還是承受不了手臂被扭到背後的疼痛,趕緊求饒說:「我掃、我掃,快把我的手放開,痛死我了!」 大頭非僅沒有馬上鬆手,反而用力扭動一下,並警告他說:「如果敢耍我,不把你的手臂扭斷跟你同姓!」說後順手把他推開。 大頭鬆開他的手後,天河瞪了他一眼,甩甩手,活動活動被扭轉的手臂,然後心不甘、情不願地拿著掃帚和畚斗,進入羊犅的房間。羊犅仍然披頭散髮,口中喃喃自話,枯坐在一張低矮的板凳上,並以一對𤞚目緊盯著前方,天河只是偷偷地瞄了他一眼,不敢正視他。(一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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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沙龍】整形魔法師
我的整形外科診所低調的開在郊區一條少人少車的小巷旁。 我幾乎一年中也沒有幾個客人,因為診所連小小一塊招牌都沒掛。或許十年前曾有一塊小招牌,脫落以後一直沒撿起來掛回去,久而久之忘了它已遺落何方,或許早已被丟上垃圾車了。只是,沒有形式上的招牌,卻有暗中流行的招牌,我聽說有一群人私下稱呼我為整形魔法師。我對這樣的稱呼有點兒哭笑不得,因為我雖然自信整形醫術高超得有如魔法師,但我是真才實學所為,絕非魔法。 我不大須要客人,清儉過日子其實也不太須要太多的錢。而我真正的興趣是研究,研究倒也未離本行,研究的還是整形外科。 自從努力鑽研3D列印這一門新科技之後,我突發奇想,何不直接運用3D列印術來協助整型手術呢? 我試探其可行性,因而有了諸多發現,甚至達到運用實務上的突破。如何突破事關我的研究所獲,我不願在這裡做太多的公開,但是儘管如此,一樁意外事件仍然險些被將之公開,萬幸的是媒體大哥大姐們追新聞的本領還是遜了些。 * 我的診所來了一位中年男子。他默默進了來,默默填了初診表,而在我診所工作二十多年的一位資深也是全診所唯一的員工也將表單默默送進了我的診療室。她是全職也是全能的護士,現在改稱護理師,我則禮貌性稱她護理長。因為平時工作清閒極了,我看她幾乎成天都在勾毛線,而我也不以為忤,因為我實在也不知該請她做什麼事。 我略略瞄一眼初診單,這一瞄,驚得險些從我老舊的皮椅上跳起來。 不會吧,他的大名如雷灌耳,是大人物呀! 我勉強壓抑吃驚的表情,將眼光從初診單移到他的臉,天哪!果真是大人物無誤,這人絕不該出現在我的診所的,即使來,至少也會有三兩位隨扈伴隨,我不但沒有看見別人,下意識抬頭看了一下監視器,門前也沒有人,沒有「黑頭車」,看來像是獨自徒步而來。 我再看一下表單,年齡似乎正符合他應有的年齡,住所填的是首都的核心區域某個名人巷……,看來果真他就是他。 在我瀏覽他的表單的同時,我的眼角餘光看到他倒是氣定神閒,正在悠閒地環視我的診間。 「X先生請教找我有什麼須要我服務的嗎?」 「邱院長久仰久仰!」他微微一笑:「沒想到還如此年輕,竟然醫術如此高明而被稱為神醫。」 這話若非溢美客套,就是他還真知道我的本領了。我揣測他必然已經深深研究過我,否則不會來到我的小小診所。 「邱院長,冒失而不禮貌的請求,我可以稍稍參觀一下你的診所設備嗎?」他用字遣詞顯得自信又禮貌。 「當然當然!如果你將是我服務的對象,我絕對沒有理由拒絕你參觀診療室以及設備。」我話說得委婉,意思是如果你不是我的患者,你是無權參觀的,反之,當你是我的患者,躺都躺在診療床上了,還用得著問我准不准參觀嗎? 他聽出了我的弦外之音,直接進入了談話的正題。 「我也可以稱得上是你服務的對象,雖然病人不是我,卻將由我安排前來。我必須對他負全責。」他說:「院長我如此說法,你可接受?」 「當然當然,請莫介意,那就請吧!」 其實我的診療室一向只供患者進入,連家屬都不准,因為任何稍具常識者只要一踏入將即流覽無遺,十之八九弄明白我是如何進行我的醫美手術的。 但我自豪之處其實是隱藏著的,就隱藏了的這個十之一二部份,已是我半生研究之精髓所在。 診療室不大,甚至是很小,兩人入內勉可迴身。 平時患者若上門,只由我和我的謢理長兩人在此工作。 我引導這位介於患者及介紹人之間的「準患者」進入,我走前面,他尾隨。 房間正中央是一架大型醫療設備,他略看一眼發問:像是斷層掃描檯?又像是……?是高壓氧治療檯嗎?」 「你說的完全正確,基本上它正是一架完整的高壓氧設備。」我不能不佩服他的博學。 「以高壓氧來做手術?」 「可以這麼說。」我直截了當回答:「我以達文西手術器協助精準定位,而真正動手的則是這個隧道裡的一具3D列表式手術機。」 「我算是大致明白了。多謝院長!」他再看了幾眼,退出診室。 果然是高手啊!來之前對我的研究做得可還真是徹底。 在我的高壓氧槽裡所置放的是我一手研發的人體專用3D列表式手術機,我將患者置於高壓氧氣室中的好處是他在全身麻醉的休眠狀態中可以獲得充分的氧氣供應呼吸之需及傷口之控制,我以3D列表機之原理及實務運用,直接進行患者要求的整容部位之修補、切削、殘餘部位清理清除及新結構植入,這樣的做法精準得毫釐不差,病人術後無一不讚美我有如魔法師,可是他們完全不知我在他睡上一個長覺之中動的是什麼手腳。 我的列表基材多元而且力求接近人體之原有天然結構,或許連許多生物學家、生化專家都要讚歎。 舉一個例子吧,兩個月前有一位患者嫌怨她的耳朵長相不美,有如一對大大的招風耳,讓她自國中時期就始終以長髮遮掩,這個痛苦教她自卑也困擾了她好幾十年,好不容易在年過七十輾轉知道了我而一路尋來,我直接將她的耳朵進行了改造,以最接近人類耳朵結構的材質增、修、切、補,費了兩小時又十二分鐘的手術時間,加上整整四個小時的恢復,整整七十二小時的在家休息療養,當她拆下罩布的一剎那,一對依著她所要求的美麗耳朵已經牢牢長在她的臉之兩側,回診時她不但以魔法師來稱呼我,還直稱我為神醫。我回報以一笑,這樣的稱呼和讚美早已聽慣了。 耳朵怎麼變漂亮的呢?招風耳是切除了嗎?她渾然不知,就在這不知不覺間,她卸除了一大半輩子的痛苦和困擾。 我不是不想解釋整個過程以及醫療的原理,而是講了她絕對還是不清不楚,即使專家都要感受到不可思議,何況一般患者怎可能搞得懂? 我列印重製過的除了耳朵,最常見的是鼻樑之塌陷、歪曲而要求拉直、墊高,這或許也就是一般人所稱的隆鼻手術,其他還包括切削顴骨、加厚或削減下巴、雙眼間距之加寬或朝內聚攏若干尺寸……等等,至於比較私密部位的整容,那就不便在這裡細數了,那居然佔了我的業務約三分之二之多。 我不願意接受太多的客人,因為我不想賺太多錢,因而把收費定得非常之高,在商業術語上這或許就叫做以價制量、飢餓行銷吧。我的收費開價,參考了坊間醫美行情而在後面加了一個零,甚至加零之後再乘以二,不怕貴的就來吧。 我接受過的服務要求包羅萬象,無奇不有,有些還真是匪夷所思。 但最是匪夷所思的,今天出現了,就是現在坐在我面前,距我只一公尺半距離的這位大人物。 「院長我非常感謝你對我的信賴,容許我以非患者的身分進入你的診療室,而且毫無保留的讓我知道了許多屬於你的專業機密。」他帶著微笑表述他的感激:「而誠如一見面時所說,我不是患者,而是我將引介一位患者前來接受你的服務,理論上我無需填寫初診單是嗎?我之所以填寫,只是要讓你明了我對你也是百分百的信賴,百分百的坦誠,在你面前我無所隱瞞。」 我點頭,也向他說謝謝,的確他算是一位坦然之人! 「既然我不是患者,而我填寫初診單的目的也已達成,請容我收回我的初診單吧。」 他的要求十分合理,我直接將桌上他的初診單遞還給他,他道聲謝,收下了,摺好,放進他的西裝內側貼身口袋裡。 然後站起來告辭。他說,他不太方便多次前來,也不方便停留過久,改天將由他所介紹的那位人士親自而單獨前來,在看了我的診間設備並了解了我的手術方式之後,他可以很放心了。 他也特別再次叮囑:「無論如何,就拜託院長協助啦!」 於是他推門離開,留下滿頭霧水的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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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夜雨
一陣夜雨過後 四周清新如洗 籬旁,銀葉梧桐透著晨光 在這裡等候多久了? 一輩子多一年 粗糙乾裂的樹幹 歲月鑿痕斑斑 枝椏分岔了純真時光 老樹以不悔的視角 仰向天邊暮雲 歸鳥,只是道了聲晚安 並未捎來音訊。 撐傘的人── 止不住雨珠滑落 淋濕的衣襟未乾 你在這裡等候多久了? 一天又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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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烈嶼的你們
西口國小雪地班的孩子: 三周的時間很長,卻也很短,長在想家,短在想多陪陪你們。 第10屆史懷哲計畫,冗長的課程、營前籌備、教案發想……,坐上飛機的那一刻我還在後悔,已經是最後一年暑假了,我怎麼把可以好好玩樂的時間又再次投入營隊呢? 踏入烈嶼這塊土地,海風、黃牛、軍事遺址,所幸金門大橋已開通,讓這座隱密的島嶼能夠更近市中心的人群。但這裡沒有走路可以到的便利商店,加油站、公教福利中心7點就關門了。我們住宿的地方是一年級的教室,晚上時不時出現的昆蟲,甚至有竄入的老鼠,第一周真的非常地不習慣。 但當進入到班級、遇見了你們,雀躍早就取代了後悔。第一周,你們是安靜的乖小孩,時不時給我們各種手作,讓我們感動帶到天使的班級;第二周,熟悉過後,開始出現各種邀約、開始小小的頑皮,導致老師偶而需要提高音量;第三周,熟悉卻不捨,控制不住離別而哭的我們、雙口海灘與你們創造的回憶、最後一天不想離去的大家,一群人聚集在門口,只為了與我們道別。 每當你們問:「老師,你喜歡我們嗎?」「老師,快點考來我們學校。」拉著我們的小手,是我們繼續往教育領域前行的動力,這三周謝謝你們這些可愛的孩子,未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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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有妳
分手近兩個月,在我生日那天,朋友們紛紛給我禮物與驚喜,流連飯局與飯局間,我又在扮演著逢場作戲的戲子。手機響起,來電的是那個刪掉,卻又無法忘掉的電話號碼,深呼吸,隔了3秒,我接起電話,用冷漠的話語武裝自己:「喂!幹嘛?」「只是想跟你說聲生日快樂。」說分手的妳,居然還會關心我快不快樂?可笑,我離開了嘈雜的包廂,躲進安靜的樓梯間,我們慢慢的談論著,時間緩慢流逝,居然聊了快一個多小時,我從妳的話語,聽到了感情。 我強忍著哽咽:「妳回來吧!」 電話那頭愣了幾秒:「我可以回去嗎?」 「歡迎回來。」妳笑著哭了。 而後,我們仍然會吵架衝突,看對方不順眼,但從來不提分手。如今,我倆在彼此配偶欄落下了名。日前,我半夜發高燒,妳抄起鑰匙,騎車送我就醫,我在朦朧的夜,看著妳的背影好強大,文弱的小女孩,如今竟成了可以讓我依靠的肩膀,我好感動又好慚愧,怎會把自己的身體搞成這樣?進入急診室,因為有急救病患,所以我們枯等了快2個小時。結果急救的結果,是令人遺憾的。 看著哭著心碎的家屬,我倆的手握得更緊了。能彼此作伴就是個幸福,我躺著床上吊著點滴,望著妳陪伴的容顏,我覺得幸福極了。這就是我的愛情大復活,如果沒踏出嘗試的那一步,你又怎能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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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秋月西沉
「年輕人要守信用,你不是說不管房間有多髒、多亂、多臭,你都願意打掃嗎?怎麼剛說過的話,馬上就忘了,難道你得了健忘症!而且我向你保證,羊犅叔絕對不會打人,除非你去惹他。」大頭不高興地說。 「要我打掃別地方的房間我可以接受,叫我去打掃瘋子的房間我不接受!在外面聞到那股臭味就想吐,一旦進去不是要人命嗎。而且我娘早就交代過,她說這個瘋子全身髒兮兮的,房子裡面又髒又臭,叫我們不要從他住的地方經過。要是讓我娘知道我去打掃他的房間,不被罵死才怪!拜託你大頭行行好、換一個地方可以不可以?」天河懇求著說。 「我希望你信守承諾,不要惹火我。你回去問問你娘,當年羊犅叔是怎麼對待你們一家的?如果沒有羊犅叔的幫忙,你們有今天嗎?有秋月小舖嗎?如果不是他見義勇為救了你娘一命,那個阿兵哥口中的小阿嫂,早就被排副強暴後又開槍打死。難道你沒聽村人說過?我倒要問問你,你是裝睡還是真的不知道?老實告訴你,世間最可恥的就是那些忘恩負義的人,難道你不知道這個道理?」大頭不屑地說說。(一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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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金門人
1949年,金門僅有3萬多人口,不久10萬大軍來了。1958年鋪天蓋地的823砲戰,造成軍民死亡618人,受傷2,610人,傷亡總共3,228人,房舍全毀4,594棟。因為根據中美共同防禦條約,金門不屬於老美的保護範圍,在兵凶戰危之下,金門縣政府為減少民眾犧牲,10月初趁砲火稍歇,疏遷居民約7,000人和金門中學的師生1,004人,共4批分乘5艘軍艦赴台灣,寫下金門史上最大規模的人口移動紀錄。 自古中國人有重土安遷的觀念,從那些斷垣殘壁的古厝照片裡,可以看到民眾臉上的徬徨無奈。他們攜帶簡單的隨身行李登船,抵達高雄14號碼頭後,由中國大陸災胞救濟總會和輔導委員會負責接待,協助將「金門錢」兌換為新台幣,每人發放3千元安家費,沒有親戚可投靠者則疏散到台中、雲林、彰化、嘉義、台南、高雄、屏東等7個縣自謀生路,學生分配到各省中寄讀。 金門人以務農為生,講的閩南話與台灣話不同腔調,離鄉背井來到陌生的地方,因大多沒有技能,以打工或做小生意為生;學生每到新年無家可歸,備感淒涼。1956年7月起,金門實施戰地政務,除了戒嚴外,日常生活都受到嚴格管制,沒有來台灣的男女加入民防自衛隊,田地被徵用來建陣地和碉堡,古厝牆上多了反共標語,住家甚至要騰出部分空間供駐軍住宿。 隔著台灣海峽,金門人的鄉愁只能靠軍郵局遞送。唸大學時,班上有一位同學出生於古寧頭戰役,他如此告訴我:祇有春節過年、清明掃墓、奔喪,纔能搭乘20多小時的LST中字艦返鄉,出發前得先申請出入境證,攜帶電鍋返鄉要課稅。 在我服務的軍醫院遇到一位藥局的學妹,她要我給她10元,送一把菜刀給我,記得她說是要用買的,否則就變成「一刀兩斷」,我纔知道金門菜刀是用中共砲彈殼打造的。 1987年9月11日,一架遠東航空的B-737首航金門,機上的空姐盧紀融是金門人;1989年10月,電信局開放金馬地區與台灣的人工轉接的長途電話,皆是當年的大事。1992年11月7日,金門終於結束長達43年5個月又19天的戒嚴;往來台金的出入境管制被廢除,但延到1994年4月28日纔真正放行,這些不便,都是金門人為台灣人承受兵災,所付出的代價。 漂泊異鄉的金門人中,令我想到盲人歌手「金門王」(王英坦)的傳奇故事。 他是金寧鄉后盤村人,13歲時因撿到一顆未爆的砲彈,敲打時炸斷左手,且眼睛失明,後來在新莊的盲人重建院結識李炳輝,兩人成為莫逆,合組「盲人二重唱」,揹著吉他和手風琴,展開那卡西的走唱生涯,在貴人的相助下,錄製「流浪到淡水」的專輯。49歲那年因心肌梗塞去世,他的歌聲就像在傾訴人生的淒苦,許多人猶記得麒麟啤酒的那句廣告詞-「乎乾啦」。 金門人來台奮鬥多有成就,金城出生的名嘴董智森在政論節目素來舌鋒犀利,直言無諱;古寧頭北山出生的版畫大師李錫奇,在林厝的主戰場創造了和平憧憬的藝術牆。1990年代,瓊林人蔡金福在派系鮮明的台中大甲,擊敗對手當選鎮長;永和市公所的百人編制一度出現超過五分之一的金門籍公務員。 遷徙北部的金門人多集中在房價低廉的雙和地區,胡璉將軍曾經利用運糧的空船,將金門所產白土(瓷土)運到台灣求售,得款購地興建眷舍。中和有太武(民有街)、復興(興南路一段)、太武(興南路二段)、九如(連城路)、浯江(圓通路)等5個眷村,住戶為金門籍的文職人員,因而形成台北的金門聚落。 然而時間久了,這些金門眷村就變成「被遺忘的縣產」,1994年10月3日,金門官民聯合,前往財政部國有財產局和立法院抗爭護產,終使得國防部讓出土地與歸還建物。2009年元旦眷村都更,改建為317戶的公寓大樓,重新命名為「金門新村」,1962年蓋的「太武山莊」部分保留為新北市的市定古蹟。 在戰地政務的軍管時期,軍人總是令老百姓心生敬畏,也許如此,當兵被年輕人視為一個社會地位不算差的職業。1965年,尹俊擔任金防部司令任內,在金湖鎮的西洪與下庄之間的荒地開辦陸軍第三士官學校,受訓一年,畢業以下士派用,也有青年學生「出國」求學,到台灣讀軍校,曾經掀起從軍潮,後來造就了一些金門籍的將軍。 我在軍中有一位好同事,是「風伯傳人」王明宗的弟弟,唸完國中就到高雄岡山報考空軍機校士官班,因畢業成績第一名被保送到軍官班深造,後來升到三指部上校廠長退伍,他每次回金門都會為我帶來一盒沙美的閩式燒餅。 金門人的忠貞性格很受小蔣看重,據說第三士校第一期畢業的108個金門子弟全被選到士林官邸擔任「大內侍衛」。1977年,在金門單獨招生的憲兵學校專科班第5期,共錄用了48人,創下金門地區同一批入伍軍事學校人數最多的記錄。 去年冬天再訪金門,承蒙文友在金城的「全福樓」招待豐盛的地方菜餚,席間飲酒談文,非常投緣。今年初路過汀州路的一家佛心小館-「金門風味館」,發現店家的菜單上除了廣東粥,竟然還有加高粱酒的美味炒泡麵,聽老闆說這種吃法是昔年金門阿兵哥的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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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阿梅的日子
時序剛進入七月,地球翻臉如翻書,六月暴雨才過,感覺卻十分遙遠!鄉民在網路上發文:「懷念有阿梅(雨)的日子。」 整顆地球如烤箱熱烘烘,專家說:七月三日是史上最熱!七月第一周平均氣溫可能是十萬年來最熱。盡管用詞浮誇,卻是不爭事實。近日,三十九歲嘉義青農因務農在田裡猝死,令人惋惜。大陸有母親捨不得開冷氣,將唯一電風扇讓給孩子吹,因而中暑死亡,令人心疼。台灣六月熱傷害人數是去年同期兩倍,若加計七月上半個月中暑人數,恐怕案例將暴增。 所以,我都時常提醒母親,上午十點之後到下午四點之間盡量不外出,在家覺得悶熱就開冷氣,若想省電,就把溫訂定在28度,加上電風扇應該夠涼了。 高溫讓人心煩氣躁!除了中暑機率升高,也很容易失言,難怪佛教在夏季有「結夏安居」,減少外出和別人互動。 務農的我,大部分時間都和植物在一起。因常在室外,深知高溫殺傷力,向來對夏季烈日充滿謙卑,總是避開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的巔峰時刻,務農是為存活,若為此賠上性命,很不值得。 但是,田裡事務繁忙,看到奄奄一息的蔬果很不忍,有時為了拯救它們,不知不覺就跨過了那道自設的安全防線,忽略溫度這個無色無味的殺手,這是農人宿命,所以該時時警覺,得裝備齊全,提醒自己該喝水、休息,適時向老天低頭,以免中暑。雖然中暑急救很容易,但很多農田方圓數百公尺都無陰涼處;且務農時,大多孤身一人處在曠野,當發現自己不對勁倒下時,往往連喝水、爬到陰涼處的力氣都沒有,一條命可能就這麼飛了。 而家人可能要數小時後才發現,所以,農人家屬應時時用手機關心到田裡工作的親人;而農夫自己,也該避開中午正負二小時太陽最接近地球的時刻,並在手機設鬧鐘,無論有無做完工作都該適時放手。 這是職場上保護自己的守則,也是人生道路行事的前提。 七月以來,始終謹守自己迴避烈日的規範,昨天正午,為參加就業媒合外出,抱著僥倖心態在外頭騎車,回來後立刻中暑,衍生一些副作用,讓我對自己的大意感到愧疚。 人真的無法勝天!輕忽將讓人付出慘痛代價,也不禁想起極端氣候下,許多行業被迫在室外高溫下工作,真的非常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