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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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這條路上
從小我就是家裡比較喜歡念書的小孩,文靜而乖巧,那時大人們囑咐我要好好念書,我便聽從他們的話,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寫作業,考試前也一定會寫上一回測驗;從國小一直到高中的參考書,幾乎每一頁都是寫滿的。那時候的我,理解力不錯以外,加上願意用功的性格,成績一直都在中上程度。一直到高中畢業後,我才對於「吸取知識」這件事,有一些不一樣的看法。 我在念大學時,認識一位北一女資優班畢業的學姊,當時她加簽了我們系上的一門課,她大學時念二類組(與物理相關),而我們上的這堂課是三類組(與醫學相關)的內容。課堂上,我似懂非懂地聽著教授的授課內容,然後寫下老師講過的內容在上課講義上,而正當她詢問我某張講義一些問題時,我發現我不僅回答不出來,而且完全沒想過她的這個問題。望著她下課起身去請教教授的背影,我思考著我們學習知識的方式是不是有些不同。這使我回想起:上大學後的我總有個很深的體會──當沒有測驗卷檢視我的學習成效時,我便不曉得我是否真的有念熟一個範圍內的書本知識,而當考試成績出來後,才曉得自己並沒有融會貫通。或許這就是大學與高中十分不同之處:上大學後,教授賦予的知識是很廣泛的,多數時刻必須自己熟讀,而因為準備時間不夠,所以必須安排念書時程,才能在短時間內讀懂上百頁的書本內容,尤其許多時候要面對自己不熟悉的外國語言。我想,讀研究所更是如此,研究生不僅要對你所涉獵的領域了解,還要設想一些問題、訂下你想做的研究,再用有系統、有效率的方式做實驗或調查,接著統整與歸納。 從高中畢業後的學習路程,就不會有求好心切的老師在黑板上寫下許多整理與重點,有時候要想方設法地看懂老師在黑板上或投影片上寫的潦草字跡,當老師跳過沒上的內容時學生也只能照單全收,因此,「主動學習」、「時時審視自己念書的方式」都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在念大學時的我,因為學習得十分吃力而有所挫折,最後是透過結交摯友、參加社團,來謀得繼續求學的勇氣,也不容易地從大學畢業了。但是儘管現在的我已經得到了我的第一份工作,我仍然覺得自己的專業知識學習得不夠,因為知道自己並沒有那麼聰明,沒能夠吸收我所念的書籍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知識,所以更覺得需要時時複習書本內容,並尋求各種方式來找到最適合我的念書方式。為此我上網找過許多資料、看一些前人分享的技巧,目前也還正在摸索、調整自己的學習步調。有一個能夠鼓勵自己的理由是──幸好自己沒有被曾經求學遇過的挫折所阻撓,儘管重修過某些大學的課程,仍然沒辦法熄滅我對學習的熱忱,或許這便代表著:我是真心地渴望知識,非為了考試、為了就業謀生計。若學習是為了自己,那麼成績不好也不該覺得對不起自己,因為我還正在學習的路上,孜孜不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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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 歹命人
有時秋霜不禁想,如果當年被元富傳染到肺癆而不去醫治的話,或許早已到陰間和元富作伴了,現在也不會為兩個不肖子而煩惱。而這兩個孩子,可能是父親早逝缺少父愛,或是自己沒有把他們管教好的緣故,才會變成不服管教的浪蕩子,這是她料想不到的。自己除了自責,也要負起最大的責任。孩子一走,往後的人生歲月,勢必要成為無依無靠的孤單老人,真是情何以堪啊! 福生哥是一個謙謙君子,兩人相處時都保持一定的距離,未曾對她說過一句不得體的話。即使她歷盡滄桑,但她自信自己的容貌和身材,都不會比同齡的婦人遜色,難道福生哥看不出來?當元富死後她寡居期間,福生哥經常到他們家噓寒問暖,可是為什麼不對她有所暗示。尤其玉卿嫂已賭氣回娘家,長年沒有女性陪伴,難道他不寂寞?壓抑的性不想發洩?如果兩人能在一起生活,不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麼?想必她會以當年服侍元富的一顆誠摯之心,來服侍他的。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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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秦立彥譯《華茲華斯抒情詩選》
畢業於劍橋大學的英國浪漫主義詩人威廉.華茲華斯(William Wordsworth,1770-1850)一生有許多優美的抒情詩,流傳一百七十餘年而不衰。他的詩激盪著時代的旋律,與雪萊、拜倫等齊名,也是湖畔詩人的代表,在英國文學史上占據了顯赫的地位。詩,是他生活的藝術折射,也飽含著最純真的感情;基調儒雅而細膩,節奏輕盈,能開啟心胸與思想,讓人重新獲得心靈力量。 而秦立彥將其抒情佳篇集中出版,這無疑是對華茲華斯詩創作的新貢獻。此書最突出之點,是譯者本身也是學者、詩人,因此,她在翻譯上特別注重韻腳,以體現原作詩美的意象和意境,能做到這一點是難能可貴的。比如書裡的(一篇少作)一首: 整個大自然如靜止的車輪般平和,/幾頭母牛俯臥於沾滿露珠的青草;/我在經過的時候,只隱約看到/一匹馬站立著,將傍晚的牧草嚼嚙;/地面黑沉沉的;彷彿睡眠悄悄漫過/谷地,山巒,沒有星星的高天。/現在,在這萬物的一片空白裡,/一種家中感到的,家所創造的和諧,/彷彿治癒了悲傷,而它一直從感官/獲得新的養料;只有此時,當回憶/寂然無聲,我才得到安寧。朋友們,/請你們克制試圖減輕我痛苦的焦心:/就由我一個人吧;不要讓我感覺/那多事的觸碰,那會讓我再度消沉。 讀後頗感有滋味,內裡包含了詩人藝術思維的多向化和愁思。由於他的母親在他八歲時去世,之後他那當律師的父親就把他送到附近的小鎮霍克斯黑德(Hawkshead)讀書,所以他的詩裡時常蘊聚著對霍克斯黑德鄉景的愛,甚至在劍橋唸書期間還會在夏季返回這鄉間漫步、遐思。 再如(歌),最能代表詩人以情為動力,借物抒懷的特點,也證實了詩的永恆力量: 她住在人跡罕至的幽徑間,/鴿泉邊的去處,/沒有人為這位少女讚歎,/愛她的人屈指可數。/一朵紫羅蘭,在生滿蒼苔的石旁,/半被遮住了容色,/--星一般美麗,當天上只有一顆明星閃爍。/她一生無聞,也少有人知,/露西的生命何時走盡;/但是,啊,她如今在墳墓裡,/這於我是多麼不同。 此詩唱出了年輕詩人對露西熾熱的思念之情,也寫出了在視覺和含蓄的藝術表達中所造成的形式美。華茲華斯的詩,有別於法國象徵派詩歌的先驅波特萊爾(1821-1867)重視音樂性和韻律感,他擅於把具體景物概括昇華為一種不同尋常的藝術境界。他是個心思細膩、對大自然及親友都充滿憐惜與溫柔的人。如人們稱讚的這首(麻雀的巢): 看,五枚泛青的鳥蛋閃著光!/我很少見過比這更美的景象;/這單純的場景,比它更歡樂,/更令人愉快的,不會很多。/我吃了一驚,彷彿看見/那家和隱蔽的床榻,/是麻雀居住在裡面,/就在我父親的房子旁邊;/妹妹埃米琳和我,晴天雨天,/都一起去看它。/她看著那鳥巢,彷彿害怕它,/滿心期待,又不敢靠近它;/她有如此的心,當時她只是/人們中一個言語絮絮的孩子。/我後來歲月中的福澤,/在我童年時就與我同在,/她給了我眼睛,給了我耳朵,/謙卑的關懷,細膩的畏怯,/一顆心,從中湧出甜蜜的淚波,/還有愛,沉思,歡快。 從中可看出,華茲華斯也是個情感充沛的詩人,善感而擁有寧靜樸素的心。詩裡讓我覺著大自然一切活潑生靈,都是鮮明的。詩中浸透了詩人對他的家鄉親友的由衷讚美,而這份浪漫的愛與沉思恰恰是詩人在未來歲月中要為幸福而前進的決心所帶給讀者的感動。 閱讀友人寄來這本譯書,已是遠方大雪紛飛的十二月,卻給人一種值得回味的親切感受。她在另寄的一本今年出版的書裡寫下這樣的一段詩句:「如果打開一本新書/發現它是自己喜愛的/那有多麼幸福/彷彿忽然認識了一個新的人/越過幾個世界的距離/來到他的靈魂旁邊/聽見那裡發出的低語」這裡有著詩人內心的獨白,而我正為她除了翻譯研究以外,仍執著地追求詩美的新探索,而感到欣喜,也祝願她在今後的創作與教學中取得更大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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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沙龍】望鄉
社區主席一夥人的強行推動一妻多夫制,除了解決棘手的社會問題,還想藉著生聚教養,產生更多人口,有朝一日可以一統南門二Cc!社區主席一夥人的專制獨裁,使得有些人萌生逃亡的念頭。半人馬市的各個社區各有各的規章,按照主席一夥人新訂定的規章,如果未經允許私自逃脫,被抓回來就要判處勞役,勞役屆滿之前不許接觸異性,如有違反,得處以閹刑。 李大爺被配給一名他不喜歡的女子,做為她的丈夫之一,那女子長得還不錯,但像個花癡般整晚纏著他做個不停。李大爺一面虛與委蛇,一面尋求機會逃脫,一天他藉著上山放牧,逃入拉美區,被一名寡婦收留,成為她的男人。 拉美區約有兩千多人,大多是些遭流放的政治犯,收留李大爺的寡婦就曾經打過游擊。拉美的兩千多人分成好幾個派系,雖有不少亡命之徒,但組織鬆散,也就形成不了和其他社區抗衡的力量。 李大爺原本一句西班牙話都不會說,和收留他的寡婦相處幾個月後,已能夠表達簡單的意思。華人社區實施一妻多夫制的事,其他社區早有耳聞,他告訴寡婦,他不贊成一妻多夫制,也不喜歡社區配給他的女子,寡婦就請來神父做見證,宣佈他倆已結為夫妻。 當主席一夥人偵知李大爺逃到拉美區,決定不擇任何手段,一定要把他抓回來,否則他們的統治可能鬆動。起先派人前往綁架,李大爺打過游擊的妻子一面手舞著菜刀不要命的衝出來,一面大呼大叫,引得鄰居跑出來看熱鬧,把前來執行綁架任務的三個壯漢嚇跑了。 綁架不成,就派人和拉美區的領導人交涉,偽稱李大爺犯了強盜和強姦罪,請求引渡。華人區人多勢眾,又大多是些年輕小伙子,拉美區得罪不起,權衡利害得失,怎能不同意?李大爺也明白,到了這個地步,如果他仍堅持不回去,主席那夥人很可能藉機入侵,到時生靈塗炭,豈不是天大的罪過!儘管他的拉美妻子指著自己的肚子,哭得像個淚人,李大爺還是跟著前來押解的人回去了。 李大爺被主席那夥人判處服勞役二十年!白天押到各個需要的地方做苦工,由小孩子組成的兒童團監管,晚上再押回去鎖在只有兩張床舖大小的牢房裡。當人們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時候,只有他那強制配給的妻子每週都來探視他,帶給他點吃的,鼓勵他挺下去,期待他服完勞役後仍可一起過日子。他那配給的妻子奉命不得透露監外的事,李大爺知道內情後,再也沒問過她。 李大爺原本十分厭惡他那強制配給的妻子,但二十年如一日的隔著窗櫺探視他,撫慰他,使他愈來愈喜歡她,愈來愈看出她美好的一面,愈來愈期待重新成為她的丈夫。他那曾經被他拋棄的妻子,成為李大爺堅持活下去的動力。 服完二十年苦役,李大爺已從二十五歲的小夥子變成四十五歲的中年人,這時社區主席已經死了,領導已換了人,一妻多夫制下所生的小孩大多已經成人,下一代的男女比例已恢復正常,一妻多夫制在他們這一代及身而終。 李大爺一出監,就去打聽她那拉美區的妻子,才知道他被抓回華人社區的當年,就因難產死了,娃娃也沒活下來。這結局雖然讓他難過,也算是對配給他的妻子的一個交代。他已別無懸念,唯一的心思就是怎麼好好對待他原本很不喜歡,如今成為他唯一的妻子。 南門二Cc空氣本來就很稀薄,半人馬市地勢高,空氣含氧量大概只有地球的三分之二,上了年紀大多會得肺氣腫,進而併發氣胸、心臟病等。再說自從核子大戰,半人馬市失去地球的支援,他們不再有任何藥物,一個很普通的小病就可能奪走性命。李大爺出監後,才知道當年同來的三千人,有不少已不在人世了。 李大爺妻子的五個丈夫,已死了兩個,剩下的三個,除了李大爺都患有不同程度的肺氣腫,他們呼吸困難,渾身乏力,胸部疼痛,非但無力照顧自己的妻子,還得妻子照顧他們。李大爺回來,無異為這個家添了一位生力軍。 李大爺的妻子沒生小孩,半人馬市沒有正式醫生,但憑著常識就知道是她的問題,不是她那些男人的問題。 李大爺清楚的記得,他回來的第一天晚上,妻子就纏著他不放,當年他覺得她像花痴,如今從她口中給出答案:在五個丈夫中,她真正喜歡只有他一人!過不幾年,她的另兩個丈夫也病死了,夫妻倆過起幸福的小日子。 李大爺仍在沉思往事的時候,一聲「小李子」把他喚回現實,一個很老的老太婆從暗夜裡走過來。「小李子,該回家了。」 妻子走到身邊,李大爺指指天空:「妳眼睛好,能分辨出太陽是哪顆星嗎?」 「能分辨出來又怎樣?你每天來這裡看星星,滿腦子都是那顆現在已經不能住人的地球,不嫌煩嗎?我們的家在這裡,在南門二cc的半人馬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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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 歹命人
然而他幫她犁田耕地,挑水肥、挑糞土,以及以金錢資助志清和志勇讀書則從不間斷。一旦上街,也會買點魚肉替他們加菜,但從未在她家吃過一頓飯,對秋霜而言可說是仁至義盡,也對得起早逝的朋友元富。久而久之,他對她們家的協助,也博得大部分村人的讚賞。當然,少數幾位喜歡說三道四、無中生有的大嘴巴除外。這種人莫非就是傳統聚落正常的現象,她們以批評別人來凸顯自身的清高,實際上卻是男盜女娼。 轉眼,志清和志勇已長大,但卻不是讀書的料子,志清讀了四年才高中畢業,考不上大學已不意外;志勇初中只讀了二年就讀不下去。兄弟倆雖然聰明則不思長進,而且好高騖遠,既不聽母親的勸導,也不想留在這塊土地上務農,或在島鄉習藝,兩人準備結伴到台灣闖天下。秋霜在屢勸不聽的情境下,除了感嘆自己教子無方,竟也無可奈何。福生哥長年關懷他們的心血亦已白費,即使感到痛心,但畢竟不是他的子嗣,在無權干涉的情境下,只好隨他們去,也免予再替他們兄弟倆傷腦筋。可是對秋霜的關照,仍然如常,彷彿是前世欠她的。 兄弟倆到了台灣後,鮮少寫信回家問候母親,秋霜也不知道他們在台灣從事什麼工作,更別想要他們寄點錢回家貼補家用,她內心的苦痛可想而知。如果不是福生哥的幫忙和照顧,並適時加以開導和安慰,想必她會更加的孤單和無助。當年高興年頭生一個,年尾又生一個,更高興孩子已長大成人,原本以為孩子是她後半生的倚靠,想不到兄弟倆會變成另一個人,教她不痛心也難啊!只好把淚水往肚裡吞。 (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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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詩】 雨傘
一朵花 又一朵花 無根的花呦 會走路的花…… 雨下得越多越大 她們也開得越多越大 一朵花 又一朵花呦!押著 雨的韻腳……淅淅 瀝瀝……嘩啦嘩啦地 唱歌:「雨下得越多、越大 我們就開得越多、開得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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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之跟
鞋跟 她總孤傲的凸起 不論幾吋 皆如一根隨時充血陽具 一左一右 或疾或徐 親吻每一步的地面 發出不害羞地聲音 偶而踩進泥土 就看見深深交媾 再艱難拔起地窘狀 於是你知道 她是裝扮過的春風 喜歡撩人喜歡拂人 而踩入泥地是不慎 是心中有恨的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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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沙龍】望鄉
李大爺已很老了,南門二Cc首府半人馬市的華人社區可能以他年紀最大。他頭髮全白,臉上布滿皺紋,眼睛皺成一條縫。由於皮下脂肪減少,上下顎陷縮,使得牙齒有點外露。他舊事記得特別清楚,但剛發生過的事卻經常顛三倒四。 一般來說,孩子們不喜歡接近很老的老人,甚至有點怕他們,這是因為很老的老人長像怪異,有點像漫畫中的妖魔鬼怪。可是李大爺卻很討孩子們喜歡,他每天傍晚都會出現在關帝廟前,坐在供桌旁的石凳子上,口袋裡鼓鼓囊囊的裝滿糖果,這時孩子們就會不約而同的圍攏過來,除了可以分到糖果,還可以逗著他取樂。 孩子們問李大爺今年幾歲了,有時說七十幾,有時說八十幾,每問一次回答都不一樣。問他今晨吃了什麼,見過什麼人,也是每問一次回答都不一樣。他回答得愈是剎有其事,孩子們愈是笑成一團。當孩子們問起幾十年前的往事,他的頭腦一下子變清楚了。 「你們知道嗎?這座廟是我帶著一批年輕人蓋的。」敘說往事的時候,李大爺總是很自豪的從這句話開始。 稍大點的孩子已有點宇宙史地常識,知道他們的祖輩是從地球上的中華聯邦來的,年紀小的哪知道那麼多,除了癡癡的傻笑,就是趁著老人說故事時,伸進老人的口袋裡摸糖果。 李大爺索性把口袋裡的糖果全部掏出來,讓孩子們隨便拿,年紀小的拿到糖果就跑到關帝廟四周玩捉迷藏去了,剩下幾個年紀稍大點的還願意多聽幾句。老人接著會說: 「聯邦政府召募年輕人到南門二Cc工作,那年我二十歲,就和一批青年男女來到這裡。……」 孩子們打斷老人的話:「後來爆發核子大戰,回不去了……」。 「你們這些小鬼,知道什麼!」 「當然知道了,還知道你服過勞役。」 李大爺的臉色一下子沉下來,幾個年紀稍微大點的孩子嘻笑著招呼一聲,對老人做個鬼臉,也去玩捉迷藏了。 南門二Cc的太陽(南門二)漸漸沉落在小山的後頭,天色開始變暗,孩子們已回家,關帝廟周遭變得靜悄悄的,剩下李大爺獨自坐在石凳上望著蒼穹發呆。 半人馬市的濕度低,很少陰雨天氣,太陽一下山,地面上的熱量迅速散逸,氣溫急遽降低,李大爺披上纏在腰間的羊皮袍子,縮著身子舉頭望著天際。半人馬市海拔一千五百米,地勢高,空氣清新稀薄,天上的星星顯得格外明亮。 李大爺的眼睛有白內障,十幾年前白內障還沒惡化時,仍可辨認出哪一顆星星是地球圍繞著運轉的太陽。只要看到了太陽,就像是看到隱沒在太陽外圍的地球,不禁回想起在地球時的點點滴滴。如今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暈,但往事卻像是距離自己更近了。 李大爺清楚的記得,他年輕時中華聯邦和北美聯邦的競爭已從地球擴展到系外行星,聯邦政府號召年輕人到南門二Cc發展,消息傳出,立刻吸引上萬名熱血青年報名,有關單位挑選了三千名,其中男性兩千五百名,女性五百名,各自簽了五年合同,分批來到南門二Cc首府半人馬市。 這支三千人的隊伍分成兩個大隊--博望大隊和定遠大隊,取意效法張騫和班超。那時半人馬市仍在草創階段,他們圈了一片土地建起華人社區,又在市郊圈了一片更大的土地建立起農場和牧場,種些耐寒、耐旱的大麥和馬鈴薯,養些山羊、綿羊、羊駝和天竺鼠,藉以取得衣料、糧食和肉類。 三千名年輕人夥同早來先到的的上千名華人,胼手胝足的將華人社區建設得有模有樣。他們在社區的東側建起文(孔子)廟,又在西側建起武(關帝)廟,李大爺就是當年建造關帝廟的領班。 然而,就在五年合同即將期滿,華人社區已建設得初具規模時,中華聯邦和北美聯邦陷入史學家所說的強權陷阱,雙方的衝突螺旋形升高,終於爆發了核子大戰,結果雙方同歸於盡,整個地球也籠罩在高劑量輻射下,已不再適合人類居住。地球和年門二Cc之間的交通中斷,即使想冒著致命的輻射風險回到地球,也回不回去了。 才不過五年前,三千位熱血青年懷著張騫、班超般的豪情來到南門二Cc,如今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逃過核子大戰,憂的是將要老死在這顆距離地球四點三光年的系外行星上,再也沒有回到故鄉的一天。 半人馬市主要分成華人區、拉美區、白人區和雜居區等四個社區,地球上的核子大戰,使得各個社區初步建立起來的機械文明失去源頭,迅速倒退成中世紀般的農業社會,手工製品和農產品成為主要的經濟來源。 除了生活愈來愈苦,對華人區來說,婚姻也是個大問題。當年引進三千名青年男女,是為了做好各項基礎建設,以備日後引進大批移民。合同上規定,他們五年內不准結婚,所以也就沒有婚姻問題。如今地球爆發核子大戰,大家回不去了,不准結婚的約定形同廢止,但三千人中女子只佔六分之一,要怎麼分配著實讓社區的領導階層傷透了腦筋。 坐在關帝廟前沉思往事的李大爺,地球爆發核子大戰那年才二十五歲,即使沒有成家的限制,他也無意和那些和他們一起放牧,一起燒製磚瓦蓋房子,一起種植大麥、馬鈴薯,變得粗裡粗氣的女子們交往。一旦合同期滿,挾著開發外星的英雄經歷,又拿到一大筆錢,什麼樣的好女孩娶不到! 一場莫名其妙的核子大戰,使得大家的想法變了。男子們開始隨時隨地有意無意的在那五百名女子前炫耀,那些女子也變得愈來愈有女人味,也愈來愈會勾引男人。男女比例懸殊,女子們可以東挑西挑,男子們卻饑不擇食的只想抓住一個再說。 男女比例的不均衡,使得人們不再信守道義,不論女子否與人定情,都免不了成為其他男子的獵物,性侵司空見慣,有些女子也樂得在眾多男子間周旋。社區自治政府為了解決因男女比例不均衡所引發的社會問題,強制實施一妻多夫制,也就是以抽籤方式,每個女子配給她五個男人,輪流和她同床,有了小孩就從《百家姓》中隨機抽出一個字來做為姓氏,不跟著任一個丈夫的姓。 並不是每個男子或女子都贊成這種做法,特別是有意中人的男女,反對得更是強烈。然而核子大戰過後,社區自治區政府不再受到任何制約,權力迅速膨脹,社區自治區主委沒經過任何民主程序,就自稱主席,在一干死黨的簇擁下,儼然成為為所欲為的土皇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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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織著多重女性元素的夢景
1. 那房間內有一張靠窗的床。陽光照在床上,感覺溫暖又亮麗。 思嘉往窗邊走去,在床上躺了下來。我的目光跟著凝注在窗外的風景上,那像浮島般「浮在窗畔」的風景上,感覺到剛剛開墾犁過的乾淨田園上,有三棵等距離、新植下的整齊樹木,像柏樹或聖誕樹那樣的錐形,深綠色,並且都不高大。 2. 一棟美式雙層的白色獨棟木屋坐落在那個莊園裡。 ……「對啊,本來下面那層是要留給我的!」…… 那棟房子是大姊的。但沒有人回答我的發言。 3. 大姊變成比較年輕時的媽媽了。 她來宿舍探視我們。 我、思嘉和另外一個朋友一起住的一個房間。而我剛好不在場。 兩個好友幫年輕的「媽姊」過生日。 4. 陽光再次照進房間。我在狹窄的房間一角,打開兩個圓腹的包包,裝滿了水,要用它們來清洗什麼東西。 1+2+3+4 媽媽或大姊在這幾個場景中來來回回出現至少三次。童話裡那種三次性重複。半夢半醒狀態下,只能慢慢地一點一滴拼湊這些純粹的女性元素;雖然離離落落,但是恩情滿溢,顯然是洗之不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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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
生在冷戰後期金門的我,肅殺戰地的氣息,觸目所及一逕是單調色系,傳統破舊的閩南建築,搭配常綠木麻黃、榕樹、相思樹,慘綠枯燥的戒嚴生活,在貧困鄉間連課外讀物都是奢侈品。國中時代縣立社教圖書館搬到學校隔壁,常利用放學後流連在圖書館裡,囫圇吞棗,沉迷於閱讀的樂趣,最喜愛閱讀琦君的散文,尤其是那一篇「故鄉的桂花雨」。文章中自然生動、細膩深情在我心裡刻畫出一幅寧謐溫馨、淡香縈繞的農家生活。 長大後因工作之故,有幸在林務單位服務,因工作之需,常親至林場驗收各項植栽花木,從中了解各植物的特性,也常利用工作之暇,優游於林間步道,體驗大自然之美。喜歡常綠大喬木烏心石,淡雅的香味又可滿足童年的夢想--爬樹;喜歡樹姿高雅的香冠柏,常年翠綠,樹葉含特殊香氣,又具有驅蟲功效;擁有文人氣質的榆樹也是我喜歡的樹種,似錢樣的榆葉小巧可人,一串串流韻出滿枝繁華;有四季不同風情的烏桕,已成為在地原生種,菱狀卵形葉在秋日時節轉化為黃紅色,一抹艷紅,為深秋憑添幾許愁思;當然也看到琦君筆下的木樨和養在建築中庭的金桂,桂花怕風,樹型單調,小巧的叢花不起眼,隱蔽在樹葉間,閒步過,周身盈繞著淡香,令人徘徊不捨離去……天生萬物,各有特色,各領風騷。 後來成家自己規劃建房,對花園造景著實用透了心思,住屋旁不適種大樹以免危及房子,也不宜在門前種大喬木擋住視野,名字不雅不宜入庭院,思來想去,終以庭前種下三株桂花為佳,信奉風水之說的夫君認可其音與「貴」同,藉此祈求富貴、吉祥,而我實現年少夢想。晨起日落,三株桂花,像守衛我們家的班兵,看著我們忙進忙出,陪伴著我們迎接新生命的到來,記錄著生活上的點點滴滴,悲歡離合,一晃眼,二十餘年過去,當初不及膝蓋高的桂花,如今樹冠已延探到二樓,最喜在廊前看書,泡一杯蜂蜜桂花茶,浸身四季桂花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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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歹命人
尤其福生哥身材魁梧又強壯,跟玉卿嫂分居多年後就未曾接觸到女性,體內勢必儲存著大量的精液急待發洩。只要兩人有親密的行為,秋霜替他生下一男半女亦指日可待。說不定會像元富在世時,年頭生一個,年尾又生一個,共同組織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如此的安排,或許秋霜有強烈的意願,因為她迫切地需要一個男人,來分擔她肩頭的重擔,來幫她培養正在成長中的孩子。 然而,福生哥是否有如此的想法呢,卻也不盡然。即使玉卿嫂個性怪異又多疑,但畢竟是明媒正娶的妻室。如果當初她賭氣回娘家,福生哥能多一點包容、遷就她一點,去把她叫回來,或許就不會搞得不可收拾,也不會任由她跟兵仔跑。但明顯地,福生哥已不能忍受玉卿嫂怪異又多疑的個性,寧願自己一個人過著沒有精神壓力的生活,也不願意去遷就她。 儘管他對元富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有情有義,他死後對他的遺孀和孩子也百般照顧,可是他純粹是站在朋友的立場。而且從以前到現在,並未曾有不良的意圖,所以他感到問心無愧。假如真的跟秋霜撮合在一起,勢必又會引起村中那些婆婆媽媽或好事之徒的非議,原來福生哥只是假藉照顧她們一家,實際上則有把秋霜佔為己有的意圖,果真如此,他還有什麼格調可言。 倘若他心存不軌,那時又正值身強力壯的中年,甚而多年未曾和女性有交媾的情事,壓抑的性不也急待紓解麼?於此,或許早已和秋霜躺在床上繾綣纏綿了,又何須等到現在。當有人暗中試探福生哥的意願時,他卻不置可否地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經過一次兩次,再也沒人敢在他面前提起這件事。(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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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這些事
在物資匱乏的五、六十年代,生活艱苦,人人克勤克儉,不敢浪費,許多生活物品用壞了,捨不得丟掉,仍堪修補。例如,家裡的細瓷碗碟可以在裂縫旁打釘連接,油鍋穿底可以錫條燒焊,絲襪拉絲可以織補,皮鞋可以輪胎皮換底,球鞋磨破可以熱燙一層黑膠再穿。街上常有修理雨傘、藤椅、紗窗紗門的流動師傅一路呼叫,然而這種手藝已經失傳。 那個時候,家家戶戶大多吃個粗飽,想要過年吃得好,自己要養雞養鴨,小孩生日是煮兩個雞蛋,最多買一個海綿蛋糕,算是慶生。由於傳統市場多在市區,偏遠的鄉里出現了流動的推車或三輪貨車,切好的豬肉是用姑婆芋葉包好,蔬菜是用草繩捆綁,一串串地賣,攤車上醬菜、家庭五金、掃帚和拖把、水桶和臉盆等、應有盡有。 以前有人家裡生兒生女,賀禮是送兩罐奶粉,有些家庭未必買得起進口奶粉,「子母牌」和「育才牌」代奶粉因而出現在嬰兒潮的年代。最初日本奶粉如「明治」、「雪印」等一度佔領國內的市場,後來纔有「勒吐精」(Lactogen)、「克寧」(KLIM)和「樺樹」(Birch Tree)等與之競爭,1953年設廠的「味全」奶粉是歷史最悠久的國產奶粉,信教的人偶爾可在教會領到美國的脫脂奶粉。 小時候住眷村最怕上廁所,公廁是定時沖水的蹲溝,那時沒有衛生紙這種東西,用來擦屁股的是米黃色、粗糙的「玉山牌」草紙。車站和市場的公廁裡臭氣衝天,通常男女隔間的入口有一個狹小的空間,總有一個婦人坐鎮在那裡賣衛生紙,以一疊4張為單位零售。捲筒式和抽取式衛生紙是後來的「重大發明」,最早的品牌是「白光」,「五月花」和「舒潔」應該是它的晚輩。 孩童們最興奮聽到幾種聲音,竹筒的搖櫓聲表示賣烤地瓜,卡啦作響的搖筒聲是以空鐵罐換麥芽花生糖的時刻(用木匠的刨子將堅硬的糖塊刨成片,加上芫荽),吧噗聲是冰淇淋車來了,轟然巨響是爆米花聲。路邊挑擔的庶民小吃有豆花、麵茶、臭豆腐、碗粿等。一碗陽春麵只加幾粒榨菜,不少味精,也吃得津津有味,餛飩麵算是高級,牛肉麵是請女朋友吃的頂級。 餅乾是秤斤兩賣的,「金雞牌」筒裝餅乾是送人的好禮,「台富餅乾」是懷念的好滋味,為了省錢常到漢口街的門市部買袋裝的碎餅乾,雖然賣相不佳,一樣可以吃到肚子裡。「可口奶滋」是後起之秀,比「旺旺仙貝」要早出世,它曾經贊助過一支乙級棒球隊,但戰績不佳不久就解散了,到現在鐵觀音口味的「可口奶滋」仍然是拜拜時給神明的供品。 公園裡可見到賣棉花糖、氣球、麵人的攤販,小朋友用舊報紙做成的風箏飛上天空。口渴時到冰店叫一碗剉冰,仙草冰和紅豆冰最普遍,蜜豆冰是從台中傳來的,吃不夠就再來一碗祇加糖水的清冰。柑仔店的抽獎玩具或零食令學童放學後徘徊不去,連發的左輪槍是男生最渴望的新年禮物,必須裝填子彈圈纔有硝煙;女生能擁有一個會闔眼入睡的洋娃娃,就感到無比幸福。 學童喜歡飼養的寵物是蠶,從吐絲到作繭自縛,破繭為蛾,過程相當有趣;也有人從池塘裡捉大肚魚,在樹上捕蟬,各顯神通。童年的玩具可以自製,筷子槍可以射橡皮筋,以竹筒槍擊發豆子,用彈弓打麻雀,線軸可製作「坦克車」。手錶是貴重物品,有些人遇到考試得向家人借錶看時間,我繼承父親的瑞士製伊波路手錶(Ernest Borel),一直戴到大學,纔換了精工舍(Seiko)新錶。 在瓦斯爐沒出現前,生火作炊用煤球爐,從香港來台灣時,家人帶來一個煤油爐,我賺零用錢的方式是到鎮上幫媽媽提整桶的煤油。家裡的電器祇有一台德國製的Grundig真空管收音機,高中畢業時添了一台「將軍牌」黑白電視機,以前這兩種電器都要申請使用執照,在老三台的時期,每在颱風過後,必須調整屋頂上的天線,纔有清楚的收視畫面。 在烘焙業缺乏創新的年代,麵包的選項不多,奶油和肉鬆麵包不宜保留到隔日。1962年,退伍軍官劉哲基在台中創造了不含蘋果的「蘋果麵包」,因達到國際標準,開始供應駐台美軍食用。1967年,「名立食品」推出第一種叫做「生力麵」的泡麵,風靡全省;1971年,「統一企業」不落人後,開始販售附有肉燥包的泡麵,與「名立」、「維力」、「味味」等合稱為速食麵的四大天王,這是食品界的一次革命。 有關洗滌劑的歷史,以前家庭洗衣是用「南僑」或「象頭」肥皂,粉末狀的「天鵝牌」非肥皂帶來了方便,也引導了後來改良的「白蘭」和「雪泡」洗衣粉。彼時洗頭髮不是使用「脫普」,就是用「耐斯」洗髮粉;1972年,美國可麗柔公司(Carirol)輸入「綠野香波」洗髮精,它特有的青草芳香,大受女性歡迎。在英國「麗仕」(Lux)香皂尚未進口前,「蜂王黑砂糖」和「四合一」香皂在國內已是一流的品牌。 有些早年創始於上海,來台設廠的老牌子商品歷久不衰,「明星花露水」(1929)仍然是理髮店熱毛巾的香料,「百雀羚」(1931)不輸給德國的藍罐「妮維雅」(Nevia),都是大眾化的護膚面霜。「黑人牙膏」(Darkie)從小用它刷到大,也是來自上海(1933),早期的商標是一個臉黑齒白的黑人,1990年因涉及種族歧視,廣告遭到抗議,英文名稱改為Darlie,商標名稱還是「黑人牙膏」,但臉孔變白多了。 牛仔褲曾經是大學生最愛的潮流服飾,那時台灣的服裝業還沒生產,我的第一條褲子是「蘋果牌」(Texwood),香港的表妹送的,質料比得上美國的名牌Lee和Leve Strauss,穿了多年,直到變胖纔捨棄。現在的年輕人卻喜歡穿破的牛仔褲,搞不懂破的反而比較貴。以前女生的穿著很保守,迷你裙和短褲為學校禁止,如今裸肩露背,招搖過市,已不足為怪。 在手機還未發明時,祇有準備零錢打公共電話,忘了號碼可以打104「查號台」,每通3元。每年中華電信會送來一本電話簿,厚得可以當作枕頭。有了手機,加了LINE,時時刻刻都可與人聯絡。電子郵件取代了FAX,很難得收到有溫度的來信,郵局發行過的明信片和郵簡,現在已經看不到了。農曆新年大家懶得再用電話拜年,傳送LINE到群組就算是禮貌周到。 電腦帶來現代的生活無比方便,厚重的字典被想到會被「谷歌」淘汰,太久不動筆,許多字已不會寫。影印機代替了複寫紙,畫素清楚的手機取代了傻瓜相機,失聯的朋友可以在臉書上打撈,滿街的低頭族,車上看書的學生曾經有我,那是以前求學時熟悉的風景。 二十年為一個世代,不知不覺過了三個多世代,從社會的實習生,過渡到退休的資深公民。好的事物僅能在記憶中翻找,那些年學校有規矩,公務員有官箴,軍人有志節,社會講求儉樸勤勞的美德,然而一切都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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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鳴眷村
忽聞,雞啼。將我從睡夢中喚醒。 天光,但不聞車馬喧。這是我在左營海軍眷村的早上。 黑羽雞是眷村民宿主人馬小姐豢養的,一隻雄赳赳、氣宇軒昂的大公雞。 明明有著大將軍的不怒而威,但馬小姐卻喚它小公雞,說是幾個月前才撿來的流浪雞。 眷村的老住戶早已搬離,所以小公雞的身世不明。馬小姐本想等著有心人認養,但發現小公雞天亮便啼明,比鬧鐘還管用,便為它搭了雞舍。 小公雞自從認了新主人後,便把這裡當作它的地盤,除了早上報時,還兼護院,客人見它威武,也不禁敬畏肅然。 我幾次從前廳經後院到廚房時,小公雞必緊跟身後,亦步亦趨,警戒之心逼人。 但馬小姐抱起它,它立刻變謙謙君子,溫柔可人。 原來,將軍與書生,也僅一線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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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說他就是「小野」
回想年輕時在一所鄉下國中教書,這所國中非常特殊,其他不是這個學區的學生家長,不惜遷戶籍讓孩子跨區來本校就讀。本校之所以名揚四海,實在是因為升學率奇佳的緣故。 每年高中聯招放榜,本校考取中一中、中女中者不在少數。更甚者,有些直接參加北聯,考取建中、北一女、北市市立師專、省立師專者亦頗不乏人。一所鄉下學校有如此的升學佳績,確實是個奇蹟。 創造此奇蹟的是創校校長。他非常注重每次月考的學習成果,因而帶動老師對每次月考的平均分數極為重視,有時自己任教的班級小輸其他班一分兩分,竟認為是奇恥大辱,下回必更努力教學,想盡辦法扳回一城,因此常常在降旗後仍不讓學生回去,義務指導學生課業,甚至連周六、周日學校也挺熱鬧的。 學生成績大約到了國二,有了理化一科之後仍能一枝獨秀,想必就是未來建中、北一女的熱門人選。其中有個男生,面皮白淨、身材高壯,從國一至今各科永遠都是全年級第一。精壯的身體加上高智商,只要勤奮不懈、努力衝刺,絕對是未來的明日之星,任教他班級課的老師,無不戰戰兢兢。 有次這位學生在週記裡洋洋灑灑寫了一篇文章,說有一篇小說〈揚帆蝦米一號〉,刊登在聯合報副刊,作者是小野。學生說「小野」就是他的筆名,許多老師都信以為真,報紙副刊爭相傳閱,並對他豎起大拇指,他自己也頗為自豪。 我剛來此校任教不久,但對文壇極為熟悉,因為小野是我大學時高我四屆的學長,怎麼可能是他?我說給幾個老師聽,小野是剛出道的小說家,其處女作《蛹之生》在台北是暢銷書,有些同事聽後大感訝異,然而學生把〈揚帆蝦米一號〉的內容如數家珍地說出,又覺得是他的作品無疑,許多老師都被他搞昏了頭。 這個學生我無緣任教過,但我一直注意其動向,除了此次說謊之外,其他並無異狀。最後也考上建中,為校爭光。 或許說謊的當下,他不覺得自己說謊,可能閱讀時太投入了,全入了戲,一時走不出來。 若干年後小野又出書了,是一本小說集《封殺》,作品〈揚帆蝦米一號〉收錄在這本集子裡。 四十年過去了,不知今日這位學生是否還是小野的鐵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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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歹命人
福生哥因為自己一個人無牽無掛,對於鄉里事務也相當熱心,甚至出錢出力從不後人。大凡村中婚喪喜慶或排解紛爭,都少不了他這個角色,就彷彿是令人敬重的鄉里仕紳一般。而回娘家多年的玉卿嫂,真的一去不回頭,兩人重修舊好似乎已不可能,或許早已成陌路。不久之前竟聽那些八卦婆說,她跟駐軍一位士官長打得火熱;過不久,又聽說她跟士官長到台灣去了。福生哥聞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甚至氣憤地說:「上好死囥台灣,永遠毋通擱踏入這塊土地一步!」 當那些八卦婆知道玉卿嫂跟兵仔走後,竟有意替福生哥和秋霜撮合。因為秋霜的丈夫死了多年,福生哥的老婆跟兵仔跑,他又經常在她們家走動,或許兩人早已培養出感情,說不定兩人早已偷偷地上床。而且他對她的兩個兒子,簡直照顧得無微不至,就彷彿是他自己的兒子一般,兩個孩子也對他備感尊敬,如果兩人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生活,不也是好事一樁麼。尤其兩人正值中年,並非七老八十,絕對還有生理上的需要。秋霜已不像之前那麼瘦弱,身材也豐滿許多,除了屁股翹,走起路來兩個奶子還會晃動,誰敢說不是福生哥平日照顧的功勞。 而且秋霜四十不到,自古就有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說法,她和元富結婚時,曾經年頭生一個,年尾又生一個,如果不是在月子裡就發生親密的性行為,怎麼會有志清和志勇在一年內相繼誕生,所以她早已體會到性愛的樂趣。而事隔多年的現在,正值女人四十如虎時期,誰敢保證她沒有性的需要。一旦同是中年的福生哥加以調情,兩人絕對會衍生出一道愛情的火花,上床交媾也是必然的事。(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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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喃喃:如果如果
老人躺在病床上,偶爾自言自語的回首憶當年,大可仔只能盡量記錄到最後一絲氣息,憑著筆觸留下些許文字。 1日到醫院探病,這是大可仔進公司後,真正相處時間不到5年的同事,老人的心裡,對大可仔而言,總覺似個肆無忌憚的小孩,常常低低切切,時而談天說地,或者猜猜眼睛裡到底想說什麼,也可以不說話許久卻知道彼此……彷彿舊識。 因病情不太能掌握,也沒有案例可以參考,必須配合醫院建議住院觀察,被迫提早退休的老人,因而離開原本的工作崗位,大可仔可以探望的時間很短,這回兒也只能靠著默契對答。 大可仔說:以前我一不在無塵室生產線,您在總部辦公室冷氣吹得好好的,怎麼都會跑來找我? 老人嘀咕著:不知道,好奇你在做什麼。 大可仔說:您哪一隻眼睛又看到我在出貨區理貨,還要整理客戶資料及物流後台? 老人嘀咕著:直覺吧,也許你有不同的想法,明明知道粗重的做不來卻想瞭解一下。 大可仔說:既然您來了,也一起幫忙,只是會弄髒衣服。 老人嘀咕著:重點不是衣服,你怎麼總是那麼笨拙……。 (老人這回總算恢復了些體力,想好好的說說話,又要重複當年往事……。) 老人說:年輕時,很喜歡穿拖鞋。 大可仔嘀咕著:冷氣吹久了小心受寒吔,年輕人都愛腳上輕鬆,涼涼的,只是現在您比較少穿了,重點是工作要選輕鬆的比較重要吧! 老人說:就這麼沒出息!……以前很喜歡塗指甲油,尤其是腳,你喜歡嗎? 大可仔嘀咕著:以前不太能接受,現在可以,因為都做無毒的了,不同指甲還可塗不同顏色,好像為指甲刺青,是指甲的另類表現!不過您現在比較少塗了,重點是誰要看您的臭腳ㄚ? 老人動動腳上的皺皺大拇哥,剛好露出於破襪子洞外,這次總算不是表演蒼蠅磨腳了。 老人說:誰管得著?……喜歡頭髮留長,可以染很多種不同顏色。 大可仔嘀咕著:愛漂亮不論年紀或性別,躺成這樣還是要帥帥美美的,跟彩虹一樣賞心悅目,但您這到底是紅還是黃,還加個綠,我真是搞不清楚紅綠燈了。 (大可仔心裡想著:金色項鍊配玉米鬚頭髮,也玩Reggae band?這老人可真前衛呀!) 老人說:住院都會喝到髮菜湯,這醫院配餐方面挺不錯的!……老了──上廁所時,手機要隨身攜帶才安全。 大可仔嘀咕著:不就跟很多人一樣,男生也拿著東西呀。 老人說:是菸草嗎?……有些是用來蓋味道,有些是偷抽煙。 大可仔嘀咕著:兩者都是拿來沉思的啦──一個是想事情,一個是回訊息,哦不,還有一個是享受混合的味道與沉浸在得來不易的一根煙,手機垃圾訊息也順道清一清;話說上廁所完都會洗手,手機也洗嗎? 老人說:跪在椅子上,喜歡轉圈圈,一次可以跟很多人說話,轉到哪裡說到哪裡,還要到各部門兜一圈,滑來滑去的。 大可仔嘀咕著:別摔倒了,年紀不小了嘿──只記得在男生宿舍,上舖同學往下一跳,重傷於腳跟上沿至大腿內側,雖然是不一樣的摔倒,但那是個桌角。 老人突然心跳有點加速,呼吸不怎麼協調,口吞嚥了一下說:那同學……還……好……嗎? 大可仔嘀咕著:跟變成荷包蛋的距離,還差一段,應該還好,只是心中有種說不出的痛,平常無話不談的他,這時無話可說,哦──是無法言語才對! 老人曾是掌管全球2萬名員工的CEO,為了一睹全球第二高峰,員工旅遊中還特別規劃了這行程,要主管們看看這個不折不扣而且玩命的高山。 大可仔嘀咕著:玩命還叫人去爬山? 老人說:沒去爬,去看人家怎麼玩命的總可以吧,遠眺、遠眺──好嗎?眼界就這麼短淺! 病床前面,百合白色系的牆上掛了一個24小時制的時鐘,轉一圈就是1天,對於日理萬機的CEO,大概躺在病床上也要像上班,護士小姐固定時間會查房,看起來比較像私人祕書,而時鐘不管轉了幾圈,就會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這時候,牆上的時鐘停在19時366秒的地方不動。 大可仔深思著企業家思維總是異於常人,連時鐘也長的不一樣。 接著問:怎麼不直接全部算成秒就好了? 老人用地方性閩南語說著:「哇頭殼會亂可啦──啊哩頭殼嘛是呆呆吔──」,是要你日常中也保持思考,就知道你死腦袋! 這時老人的手機響起,接起電話淡淡的說:……走了……嗯,都有這麼一天! 大可仔心裡納悶到底……什麼……走了? 牆上的時鐘果真又開始動了,大可仔得趕快記下老人說的話,不然像水中撈沙一樣,很快就會流逝,老人說道:「無生沙載逢一時,因緣霧裡自賞花,孤帆風業吹何處,識蕊唯師品芳華。」 大可仔說:什麼時候開始吟詩作對了? 老人一頭棒喝過來敲著大可仔的頭說:是有人的時鐘停了,你這牢關不夠受是不是? 大可仔說:有時真聽不懂您在講什麼?曾經商場叱吒風雲的人,老了還不是躺在這3坪不到的房間跟我聊天。 老人又一頭棒喝──(大可仔這回兒閃的快!)說道:如果可以講個一兩句話,如果感覺還在,如果呼吸還在,求之不得,一生也足夠矣。 老人這時心律頻度加快,眼中淚打滾著,心中也不捨,機器上的嗶嗶聲不停摧促著護士前來,評估是否要入加護病房,到時也只能開放特定的時間和條件才能探視。 大可仔說:病床上幾時放了拐杖? 老人說:手機結合拐杖發明出來,應該又可行銷全球了,先打這兔崽子先,就知有沒有市場了! (護士、院長醫生巡房過後與大可仔一起步出病房) 護士問道:老人是您誰呀?直討罵挨的──。 院長醫生杵著拐扙說:用心體會……用心體會……老人說的對──產品要用心體會……還沒看到病人,資訊全在拐扙上面,處方籤都開好了,進病房只要跟病人聊聊天……真暢快。 (大可仔心裡想:院長哪裡來的拐杖手機?) 護士說:老人在固定時間自己都已填好「今日身體檢測表」,我都不知道,到底誰才是護士了,哈哈哈──。 大可仔喃喃自語說:重複憶當年的次數是要往上加,還是正在倒數……?姑且將老人所留下的偈言題為:「如果如果」,那以後還有如果……如果……嗎? 後記:老人出院的日子終於到來,大可仔特地起了個大早,來到醫院大廳接風,心中也忐忑來回踱步著,正當電梯門一開,老人神清氣爽的樣子,映入了大可仔眼簾,這才是他心目中CEO的身影:老人回來了!但老人端詳了一下大可仔,大可仔左手的大拇哥正被自己的嘴巴吮著,老人兩手拳頭狀折手指的喀喀聲立刻響起,但……這次老人心裡清楚,不再嘮叨大可仔為何這習慣始終改不了,還是先讓大可仔享受著咬手指的滋味吧,畢竟有時很多複合性的情緒及思考手勢總在不同的人身上呈現不同樣貌,隨著折手指喀喀聲不再響起,老人靜靜的……靜靜的讓大可仔期待而且開心的心情持續延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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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院
書院對臺灣傳統文化及義學教育之影響深遠,如今,隨著時代變遷與生活方式的轉變,書院逐漸沉浮於歲月的洪流中,甚至被人遺忘,許多人甚至還不了解書院曾經在那段先民移墾歲月,所扮演的活化心靈的角色與編織理想的場域;而書院制度歷經了漫長歲月轉折,猶如一位飽含智慧的長者,靜默隱身於繁華社會的角落中,讓每回路過,都會想起雖然褪色卻不斷被擦亮了的故事。 翻閱歷史長河的卷軸,可以清楚發現,臺灣設立土番社學風氣最為鼎盛時期,落在清乾隆年間,臺灣南北平埔族落腳的地區皆有設立,而設於原住民地區的土番社學,最早出現於1686年,惟不久後的清嘉慶與道光年間,漢人陸續移民來台,與平埔族人密切接觸,平埔文化因而迅速被漢化,也因異族通婚,平埔族人快速融入漢人文化系統中。因原住民生活習俗的漢化,土番社學也慢慢廢弛了,逐漸被私塾或義學所取代,而坐落於村落的啟蒙學校也隨移墾社會的繁衍而擴大設教範圍與數量。 當年,閩粵漢人移民臺灣時,多由西岸的安平、笨港、布袋登陸,而中部地區則從鹿港靠岸。清朝中葉以前,由於徑陌的荒蕪,遍地罕有人跡的南投,漢人也視為畏途,嘗試著「據點式」的移墾,直至臺灣西部平原開墾完成才逐漸轉往南投移墾;而當年為了移民臺灣,許多人因船隻遇上強風巨浪而翻覆,淪為魚群的餐點,幸運登岸的移民,在驚魂未定之餘,一些人經由彰化沿著貓羅溪進入了南投,與原住民共同廝守著玉山山脈下肥沃的田園! 多年後,路過原住民生活的部落,路過九族文化村的風華場域,已很難看到原住民曾經擁有的歲月和曾經走過的原始歷史。藉著書院文史踏查,也同時掀起原住民遷徙歲月,杵歌雖然依舊響亮,迴盪於九族文化村,可是,有多少人知道這些躍動的音符,至今依然完整記錄著玉山山脈下的悲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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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博賢〈鋼琴〉評賞與感言
〈鋼琴〉 輕柔指尖舞 黑白交織細流出 音韻繞山谷 〈鋼琴〉作者感言/楊博賢 鋼琴,其音域寬廣,宏亮清脆,富於變化,表現力強,奏聲氣勢磅礡,靈巧性很高的華彩樂段。美妙靈動的琴聲從指間流瀉而出,似絲絲流淌過心間,柔美恬靜,舒軟安逸。 在兒女年幼時,對音樂就充滿興趣,一路陪他們彈練成長,心目中的偶像「鋼琴王子-理查克萊德門」,是家人心中激勵的目標。兒女多年的彈奏,引發我的關注,進而產生俳句「鋼琴」的構思與動機。 猶記多年前,與女兒旅遊澳洲-雪梨國家歌劇院,聆聽那琴聲清亮亮的流淌著,好像悠遠的天空,沉澱著清澄的光,讓我們對生活充滿激勵,柔美的讓我們進入了一個親切世界,鋼琴如生活,是一首永遠彈不完的曲子,我們嚴肅對待每個音符,用心感受音韻,用心感悟人生。 〈鋼琴〉評賞/顏曉曉 輕柔的指尖在鋼琴的黑白鍵上,舞出動人的旋律。俳句〈鋼琴〉首句「輕柔指尖舞」短短五個字,成功地營造出彈奏鋼琴時浪漫迷人的畫面。「舞」字是運用修辭學裡轉化法中的擬人法。 「黑白交織細流出」。鋼琴一向被稱為「樂器之王」,黑白鍵統御著所有的高低升降音,透過純熟的演奏,一首首美妙的樂章,宛如天籟,更像是潺潺的溪流,從指間流出,令人流連忘返,畫面美不勝收。 「音韻繞山谷」。琴聲如展翅欲飛的蝴蝶,閃撲著靈動的翅膀;宛如天籟般的聲音,即便在空蕩蕩的山谷也能聽到它的迴聲,不停地環繞四周。 短短三行十七個字,字字精簡卻能夠生動地呈現出鋼琴的動人美妙之處。讓讀者也是閱聽者,彷彿一同置身在空谷中傾聽悠揚的旋律,除卻心中的煩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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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 歹命人
「只要汝有信心,歹命的日子一定會過去。」 「玉卿嫂有講啥物時陣欲倒來無?」秋霜轉變話題,關心地問。 「隨伊的便,欲叫我去求伊倒來是無可能的代誌。我家己一個人毋是過了誠快活,有伊無伊攏無所謂。若是較早伊會替我生下一男半女,為著囡仔,可能會去求伊倒來。這陣我家己一人會使講無牽無掛,若是佮一個不可理喻的查某人湊陣生活,不如過獨身的日子較快活。」福生哥不屑地說。 「我是一個死翁的查某人,才知影有一個完整的家的可貴。汝應該著珍惜汝這陣所有的,毋通共一個好好的家拆散去。恁兩人也無啥物深仇大恨,毋免為著小小的代誌來激氣。福生兄,汝大人有大量,對玉卿嫂加一點包容,趕緊去共伊叫倒來,若是擱按呢拖落去,也毋是好辦法。」秋霜勸導他說。 「欲倒來伊就家己倒來,欲叫我去請伊、去求伊,是無可能的代誌。」福生哥意志堅決地說。 「我替汝來去叫伊倒來,好無?」秋霜誠懇地說。 「汝毋免白費工夫,莫管伊啦!」福生哥堅決地說。 「俗語話講:『清官難斷家務事』,實在是袂假的。」秋霜自討無趣地著說。 「啥物代誌順其自然,袂勉強的。」福生哥毫不在意地說。 秋霜微微地點點頭,沉默不語,也見識到福生哥獨特的個性,想說服他,似乎沒那麼簡單。 然而長久以來,他對她們家的關注和協助,不是一聲謝謝就可了得的。尤其已讀小學的志清和志勇,每次看到他這個阿伯,就如同是看到親人一般。慢慢地,他在她們家的出入,竟也習慣成自然,村中那些八卦婆,也許已捕捉不到新鮮的話題,所以未曾再對他們指指點點,或說些不入流、讓人感到噁心的話。(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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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鳥關係
前一陣子,在晨間的公園邊獵取鳳凰花木最後秋天的倩影時,無意中發現牠,黑冠麻鷺,毫不介意我近在咫尺般的目光,還緩緩如紳士般提起腳來,再慢慢踩下去,換另一隻腳,這同時逐漸移動身子,再伸出頭部與長喙,這所有的行動就在花草扶疏的公園地面進行。 我暗喜地低深接近牠,因為黑冠麻鷺很少在人多聲雜的公園出現,何況牠一點也不懼人,這讓我頗為驚奇,因為一般的黑冠麻鷺即便會接近人類而找食,也會離得遠遠的,警戒。但更讓我驚喜的,隨即又意外出現另一隻黑冠麻鷺。我仔細辨認,牠們是一對情侶吧,而後至的雄鳥對我稍稍豎起牠的高高羽冠,似乎在警告我別再試圖靠近牠的伴侶了。 這樣的一對情侶,就在公園這人來人往的公園裡自在安家了?根據我過去十數年對野鳥的長期觀察,黑冠麻鷺會常居在城市叢林裡是罕見的,而牠們甚至不知從何時開始就覺得這公園是牠們理想的家園,以及人對牠們的可能威脅或一切也安之若素。牠們是在暗示我,人鳥的和平相處是可以見證的? 我順便觀察四周環境,人來人往,也有人坐在公園走道的椅子上歇息或聊天,甚至也有野貓和寵物狗經常在公園出沒,牠們已經對這一對黑冠麻鷺視若無睹?還是也習慣這一對黑冠麻鷺來當鄰居了?但面對牠們從眼前走過,或接近,黑冠麻鷺就如同看見一隻麻雀走過一樣,誰也沒有干擾誰。頂多,感覺知道有些潛在危險時,比如我為了補追牠的一些特定鏡頭而稍稍進入牠的警戒範圍,黑冠麻鷺才會邊注視對方,邊快步走開,躲入最近的矮叢中,而我僅觀察過一次,因為一隻寵物狗離牠太近了,而且似乎有了攻擊的動作,黑冠麻鷺才嘩啦啦的飛上枝頭躲避。不過,枝頭絕不是牠們棲息的好去處,地面、公園的地面通常大部分的時候都能找尋到這一對前後或分開找食的蹤影。 牠們有時就在低矮的花草叢中一前一後覓食,像一對令人羨慕的情侶,靜靜以目光在交流著早餐菜單上到底要點些什麼美食。我無意再繼續靠近,因為打擾人們享用美好的一頓早餐是很不禮貌的,即便是黑冠麻鷺也是,況且牠們是一對看似情感深厚的情侶。 從此,我時不時會特意走過來探望牠們,或者說,過來看看牠們的行蹤。 我心裡想的是,牠們與公園和所有的人是什麼關係? 這一天早晨,我又特意到這城市的某個公園裡找牠們。但只見到隻身孤影的雄鳥,我猜想雌鳥應該也在附近吧。 這隻曾對我發出警告的雄鳥,居然大大方方就出現在公園小活動廣場的一角。我蹲下來取出相機,牠原本低首緩慢尋找早餐的身子也忽然望我一眼,仰起頭,看我對牠並無惡意,才在小活動廣場上一些運動作操的人和音樂作響中,兀自做自己的事。這意味著,你們運動作操是你們的事,就算音樂再大聲也不關我找尋一頓蟲子早餐。 這讓我想起美國自然作家亨利‧大衛‧梭羅在他的《瓦爾登湖》第十二章「禽獸為鄰」中,很精采描述他與一隻潛水鳥的互動情節:「當我在一個非常寧靜的十月的下午沿著北岸划船,因為像這樣的日子牠們會特別地在湖上安頓,就像那扯下來的馬利筋漂浮。就在我打量湖上尋找一隻潛水鳥正徒勞無獲,猛然發現了一隻,駛出了岸到中央,就在我前面幾桿遠,扯起嗓子狂野地大笑暴露了牠自己。我劃起槳就追,牠潛下去了,可是當牠再一次上來我離牠比先前更近了。牠又潛下去,可是我計算錯了牠水下的路線,再一次升上水面,我們離了五十桿遠,是我幫助擴大了間距;牠又一次長長地大笑,這次比先前有了更多理由。牠如此狡猾地使出招數,總把我和牠距離保持在五六桿之間。每次牠在水上現身,把頭這邊那邊轉轉,冷靜測量水和陸地,顯然是在選擇牠的路線以便下次露頭的地方是一片最遼闊的水域和離小船最遠的距離。牠拿定主意和付諸實施的時間快得令人吃驚。牠很快就把我領到湖最寬的地方,而且還從那裡趕不跑牠。當牠在自己腦袋裡琢磨一件事情,我也就盡量在我的思想裡揣測牠的。這真是在這湖上玩兒的一場相當棒的遊戲,一個人對一隻潛水鳥。猛然你的對手檢驗員在水上消失,麻煩是確定下一次牠出現最近的位置。有時牠會出乎我意料在相反的方向露頭,顯然是直接經過了船的下方。牠繞了這麼大彎子而且如此不知疲倦,以至於當牠已經遊得足夠遠他將立刻再投入,就是這樣;沒有什麼智慧能夠預測在湖的深處,在光滑的水面之下,牠是如何加速趕路像一條魚,因為牠有的是時間和能力去光顧湖底,它最深的部分。」 從這樣的一段人鳥關係的互動文字中,我們除了欣賞到亨利.大衛.梭羅的細緻觀察紀錄外,更能感受到潛水鳥與人,在自然卻無害的環境中,鳥類是如何與人共存的,互相瞭解交流的,即便人與鳥類是不同的物種,但人類卻可以從其他不同物種的動物身上,找到生動從容的自己的位置。 就算不是在瓦爾登湖,就算在現代化的城市叢林中,換成一隻野性十足的黑冠麻鷺,我們也能在這樣人來人往的公園裡,找到自在泰然的平靜不迫的彼此生活關係。 公園裡,有人帶來散步的狗,牠會好奇地靜默地盯著在地面尋食漫步的黑冠麻鷺,好像發現外星人一樣,但狗並未趨前驅趕驚嚇到黑冠麻鷺,或許牠也早已認同公園裡任何一隻黑冠麻鷺的出現了,不過,更讓黑冠麻鷺不安或驚嚇的出現剛會走路的小孩,小孩會在大人的默認下,讓他哇哇叫著去追逐愛理不理的黑冠麻鷺。如果,黑冠麻鷺受到可能的驚擾,牠只能噗噗飛上高高的樹枝上,隱身在樹蔭中。 但,公園一早做早操運動的音樂聲還是有點擾人地響起來了,黑冠麻鷺習慣的走過去,這樣的早晨在公園濕潤的地面下,有不少絕不能錯過的肥大蚯蚓,所以擾人的音樂聲和手舞足島的人們姿體動作,對每一隻黑冠麻鷺可能都被視若無睹,當耳邊風了。這公園裡的所有樹林花叢和土地,是黑冠麻鷺的家,也是城市人的歇腳處。 有人見我取出相機在拍牠,也悄悄繞過我身後離去,好像牠的出現和被我拍照是很自然的,理所當然的事。公園裡的人,似乎將牠或牠們當成公園的一份子了。 看來,這隻黑冠麻鷺似乎早已以公園為家了,吃住散步都在那裡,這天牠慢條斯理地優雅找尋早餐,一旁的早操運動的人自顧作操也懶得理牠,牠更懶得理人。 我發覺,出入在公園裡的每個人似乎對牠都簡直視若無睹,因為人無意侵犯牠,也將牠視為出入公園的一份子,所以牠更無意逃避人,可能也視出入公園的人都是家人了。這是一種和諧的情感,牠完全不受驚擾,不被驅趕地自顧自在小小公園的任何角落覓食,以及打盹,或與牠的另一半在草叢裡親熱,這些,就如同在任何角落坐下來歇息,或隨處散步,或在小活動廣場上一起團體作操運動的人一樣,大家一起熱愛生活。 牠,一點也不在意我緩緩趨前為牠拍照,牠,也無所謂一旁作操運動的人的口令與肢體,和音樂聲響,彷彿這一切都是如此自然適意。 這城市公園裡,牠們安家了。這城市公園裡的一角,有黑冠麻鷺與人的自然人鳥關係,和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