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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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過去的東西
今年春天,「國立台灣文學館」研究典藏組助理研究員趙慶華小姐,與展示教育組研究助理簡弘毅先生,兩人由金門文化局相關人員陪同,針對該館預計在二○一三年元月,舉辦「金門馬祖文學特展」相關事宜,晤我於木棉花盛開的新市里。 倘若沒猜錯,他們之於會找上我,可能事先已知道我在六○年代即與文學結下不解之緣。除了出版兩本不成熟的作品《寄給異鄉的女孩》與《螢》,也和友人創辦了一份被學院派人士批評得體無完膚的《金門文藝》。可是那些批評者何曾想過,在那個戒嚴軍管、以軍領政的年代,想辦一份雜誌談何容易?即便我接受他們的批評而停刊,復由旅台大專青年接手,但縱使他們有滿腔熱血,對這份刊物充滿著無比的信心,然而形勢比人強,最後不得不向現實低頭,僅只出版革新號三期便宣告結束。 基於此,籌辦此次特展的國立台灣文學館,或許認為必能從我這裡尋找到一些過去的蛛絲馬跡。至於是否稱得上水準,或是不屑一顧,端看各人對史料的體認。然若從他們誠懇的態度,想必這些都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要不,他們豈會主動駕臨寒舍與我洽談。 或許,「過去的東西」一經歲月的真光照耀,必能成為「當今的文物」。從台灣文學館有系統地典藏作家手稿與文學文物可見一斑。他們規畫中的金馬文學特展,無論是以往出版的第一本書,或是作家手稿,抑或是與作家來往的書信;凡與文學相關的文籍或物品,都是他們想搜集展出的。當我聆聽他們的說明時,起先仍有點猶豫,可是繼而一想,如果能把那些過去的東西借予他們展出,非僅是美事一樁,亦可讓蒞館參觀的文學同好或中外人士,更深一層地瞭解到爾時的戰地文化,以及正在萌芽中的金門文學。倘或能達到如此的目的,我又何樂而不為? 於是我從那只老舊的保險箱裡,取出兩本陳年舊書。一本是一九七二年出版的文集《寄給異鄉的女孩》,另一本是一九七三年出版的長篇小說《螢》。以及兩張「著作權執照」與兩份內政部的公函。回想過去,當我看到書本裡的版權頁印著「著作權執照」時,莫不投以羨慕的眼光。於是在《寄給異鄉的女孩》出版後,我竟厚顏地興起向內政部申請「著作權執照」的念頭。並非惟恐這本書遭人盜印,而只是想過過乾癮而已。於是我請友人到台北市政府員工消費福利社代購申請書,經我依法提出申請後不久,內政部即以正式公函檢附《寄給異鄉的女孩》「著作權執照」寄予我,讓我興奮不已(時內政部長為林金生先生。林部長亦即是雲門舞集創辦人兼藝術總監林懷民先生的父親)。當長篇小說《螢》出版後,我亦如法炮製,因此,我同時擁有兩張「著作權執照」,及兩份內政部公函。現在正可與那兩本書相得益彰,做一個完整的呈現。 若以世俗的眼光來看,那只足足有百餘斤重的保險箱,裡面存放的理應是金銀財寶之類的東西才對。然而,除了上述兩本舊書,以及相關文件外,尚有一張我此生引以為傲的,那便是戰地政務時期,金門地區民間第一張「行政院新聞局出版事業登記證」(時新聞局長為錢復先生。錢先生為前台大校長錢思亮先生之公子,後曾任外交部長、監察院長)與六本32開(一至六期)既薄又不起眼的《金門文藝》,和三本25開的革新號,以及一張「中華民國雜誌事業協會會員證書」(時理事長為任卓宣先生。任先生為國內著名政論家,亦即是早年重要文學刊物《文季》發行人尉素秋教授的先生,主編尉天聰教授的姑丈)。 坦白說,我之於保存那些過去的東西,並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成為「文物」,或是可以拿到市場去拍賣。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那便是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既然沒有能力把《金門文藝》辦好,這些過去的東西卻能讓我緬懷爾時那段懵懂的青春歲月,以及為自己留下一個慚愧的紀念。然而屈指一算,這些過去的東西已歷經三、四十年的慘澹時光。即便成不了珍貴的文物,但卻是歲月的遺跡,每一件物品彷彿都隱藏著一個不欲人知的故事。其箇中之滋味,或許只有身歷其境者,始有切身的感受。當它們在陰暗的鐵櫃裡塵封多年後,台灣文學館竟有意讓它們重見天日,身為主人的我,除了樂觀其成,也與有榮焉。 然而,當這些過去的東西受到重視時,理應暗自竊笑才對。但相反地,我的內心卻有太多的感慨。原以為《金門文藝》這塊生銹的招牌經由文化局重新擦亮後,在經費無虞又有專業人員負責邀稿與編輯時,必可一期一期地辦下去。而萬萬沒想到,當這本刊物出版四十五期,備受文壇與各界肯定時,卻遭到某些政治人物無情的打壓,莫名其妙地把文化局編列的出版經費預算全數刪除。讓這本命運多舛的雜誌,又一次地遭逢停刊的命運,的確讓人痛心疾首。而這些揮舞著預算大刀的民意代表,他們能說出一個令人折服的刪除理由嗎?還是僅憑他們的權勢即可為所欲為?倘若如此,與戒嚴軍管又有何兩樣?還談什麼民主政治?還有什麼民主素養可言?當他們做出如此錯誤的決定時,難道不覺得汗顏?不感到愧對這塊土地和祂的子民?所謂人在做、天在看啊!歷史會記下這一筆的。 不可否認地,人的情緒一旦受到某種影響,往往會有激動的時候。此時,我必須心平氣和地來談談「手稿」,可是手稿兩字對我來說則有一點沉重。以前在電腦打字尚未普及時,惟恐字跡過於潦草,主編看也不看一眼就順手把它丟棄在字紙簍裡。為了要讓主編留下好印象,每每都是先打好草稿,再一字一句工工整整地把它謄寫在稿紙上,復把草稿紙撕掉,然後等待文章被刊登,或是稿件被退回。刊登出來的作品剪報保存,退回的稿件則順手撕掉。因此,幾乎沒有留下任何一篇底稿。 直到一九九六年,當我執筆書寫短篇小說〈再見海南島 海南島再見〉時,因一時大意而誤撕一張雙面草稿紙,致使在謄稿時不能連貫。儘管這篇小說源自自己的手筆,但無論再怎麼思、怎麼想,也想不出那個段落當初是怎麼寫成的,內心的懊惱不言可喻。於是在進行長篇小說《失去的春天》創作時,惟恐重蹈覆轍,就把初稿時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紙保留下來;謄稿請白翎老師幫我打好字後也一併保存,它也是我唯一留下的手稿。計有初稿一百六十六張(有B5、B4、A3、A4各種規格之影印紙,且雙面書寫),謄稿三百二十九張(600字稿紙)。往後創作均以電腦打字取代手寫。故此,我並沒有因刻意地要保留手稿而捨棄電腦打字回復已往的手寫。那非僅有點矯揉造作,也跟不上時代潮流。即便我的字跡潦草,甚至有「畫符」的意味,但我還是決定野人獻曝,提供二張草稿六張謄稿共襄盛舉。 談起「與作家來往的書信」,從我習作以來,與我相識卻又經常以書信談文論藝、或相互關懷的作家朋友少說亦有幾十位吧。並非我誇大其詞,數十年來收到諸友人的信件足有千封以上。但我並沒有保存信件的習慣,往往經過一段時間就逕行處理掉,但卻也保留一些較為特殊的。為了表示對策展單位的支持,於是我翻箱倒櫃找出幾封較具代表性的,其中首推文壇大師陳映真先生,以及韓國著名詩人初荑·金良植女士。 陳映真先生可說是近代文學史上最重要的作家之一。著有:《夜行貨車》、《山路》、《將軍族》、《第一件差事》、《我的弟弟康雄》、《唐倩的喜劇》、《上班族的一日》、《萬商帝君》、《鈴璫花》、《忠孝公園》、《父親》以及《陳映真小說集》(一九五九─二○○一)全套六冊等書。其作品思想層次分明,文字獨具魅力,除了反映時代,更深刻地捕捉台灣社會的演變,為當代最被議論也最受肯定的小說家。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先生,曾於二○○四年以他的小說〈山路〉、〈兀自照耀著的太陽〉與〈將軍族〉編成現代舞蹈組曲,並以〈陳映真·風景〉為名,於同年九月十八日在台北國家戲劇院首演。陳映真先生受到的敬重,作品受到的肯定,我們可從這齣舞曲中得到印證。 映真先生曾於一九九八年九月與夫人麗娜女士,偕同其弟映三夫婦蒞金,並在寒舍小住數日。先生在文壇雖貴為大師,但為人謙虛,平易近人,有大師之風範,則無大師之倨傲。一夥人在我碧山老家古厝院子裡,無拘無束地話家常。然而,當我們觸及到文學時,先生自承受到魯迅、契訶夫與芥川龍之介等作家的影響,也因此而發展出個人的創作風格。他曾說過:「文學為的是使喪志的人重新燃起希望;使受凌辱的人找回尊嚴;使悲傷的人得著安慰;使沮喪的人恢復勇氣。」其對文學的詮釋,確乎有獨到的一面,讓我有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之感。先生現與夫人旅居大陸,除了擔任「中國社會科學院榮譽高級研究員」,並為「中國文協會員」(有給職)。台籍作家能受到中國官方如此禮遇者,先生可謂第一人。其書信一旦參與展出,勢必是一份珍貴的文學史料。惟受限於某種因素使然,在台灣文學館相關人員的建議下,只好重新放回原處妥為保存。 初荑·金良植女士為韓國著名女詩人,本名金惠晶,韓國梨花女子大學英文科學士,東國大學印度哲學科碩士。著有:《井邑後詞》、《初荑詩集》、《一隻公貓》、《鳥群的日出》、《瑞草洞的麻雀》以及《初荑 金良植 詩全集》等書。台灣創世紀詩社曾於一九九七年出版《初荑 金良植詩選》(許世旭、金學泉譯)。在其全集「別卷」裡,曾收錄洛夫、向明、張默、辛鬱諸詩人的作品,以及我的散文〈異國詩情〉。 詩人曾於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來台參加「世界女記者女作家協會」年會,並於會後蒞金參訪。翌年又偕同其夫婿蔡錫虎先生來金旅遊,由我充當嚮導,陪同詩人伉儷參觀浯島各景點。然而說來好笑,我既不懂韓文,亦不懂英語,而詩人雖能寫簡單的中文字,也略知其意,但卻不會說中國話。於是每當欲與詩人對話時,在無人可翻譯下,只好把中文寫在紙上作為相互溝通的橋樑。詩人回國後並沒有忘記遠在金門的友人,除了寄來人蔘茶,也經常來信聯繫。然她知道我不懂外文,因此每封信均附有一張印著韓文住址的小貼紙,以方便我回信。可是她的信並非以韓文書寫,而是中英文兼具。或許她深知英文是國際語言,如果我看不懂,找人翻譯並不難。假若用韓文書寫,可能就比較麻煩。詩人雖沒明講,但我卻能感受到她的用心。現下我把詩人寫給我的三封信提供參展,讓諸君同來領會可貴的異國詩情。 當我整理好上述物品時,卻無意中發現三張褪色的照片。那大約是民國六十幾年吧,台灣省作家金門前線訪問團,由總政戰部某中將副主任擔任領隊,團員計有:林佛兒、林文義、袁瓊瓊……等多人,均為當年文壇頗負盛名的作家。而值得一提的是,政二處負責此次參訪的連絡人,正是官拜少校參謀、承辦文宣業務的知名作家蘇偉貞小姐。 諸君都知道,金門地區自民國四十五年六月起即實施戰地政務試驗,直到民國八十一年十一月始告終止,前後長達三十六年又五個月之久。其間不僅被歸類為前線,也是戒嚴地區,台灣一般平民百姓想來一窺戰地面貌談何容易。除非逢年過節,工商團體帶著巨額加菜金或物質,透過軍人之友社的安排,以勞軍的名義組團前來,否則的話並非想來就能來的。但是國防部總政戰部總會視任務需要,在適當時機邀請台灣省作家蒞金參訪。其目的毋寧想透過他們的生花妙筆,報導金門守軍:有頂天立地,雄壯威武的氣概;有嚴肅沉著,泰山崩於前而不驚的定力;有行動迅速、機警、做事確實的習性;有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視令如命,絕對服從的本能;有殲滅敵人、反攻大陸的無比信心!或寫一些軍愛民、民敬軍,軍民本是一家人之類的溫馨故事,以達到文宣的目的。 那天,他們一行人搭乘軍機蒞金,復由金防部政戰部主任以及政二組相關人員陪同,乘坐迎賓車參觀島上的軍事設施與主要景點。晚上並接受司令官在擎天峰設宴款待,飯後到擎天廳觀賞藝工隊演出,簡直被奉為貴賓。當他們完成兩天參訪行程臨返台時,一夥人竟興高采烈地蒞臨新市里與我晤面。除了相談甚歡,也留下團體合照,林佛兒並特地為我和蘇偉貞及袁瓊瓊各拍了一張合照。時隔三十餘年後的今天,他們依舊馳騁文壇,且歷久不衰。為美麗的寶島,人間的天堂,寫下難以計數的不朽篇章,幾乎都是著作等身的作家。 尤其是蘇偉貞,離開軍職後又至香港中文大學進修,獲得博士學位後返國貢獻所學,現為成大中文系專任副教授。既是作家又是學者,令人既羨慕又敬佩。而時光匆匆,三十餘年的人生歲月已不知不覺中從我們的指隙間溜走。當那三張褪色的照片呈現在諸君面前時,勢必會勾起他們無限的回憶。儘管無情的歲月催人老,青春年華一去不復返,但遙想當年,彼此都曾年輕過,那幾張褪色的照片,不就是最好的寫照麼? 然而,當我整理好那些過去的東西並列出借展清單時,不禁捫心自問,它們真能成為「文物」嗎?我非僅沒有一點概念,更是懵然無知。但從文化局轉來「國立台灣文學館借展同意書」的條文裡,卻清楚地看到「陳長慶出借文物予國立台灣文學館」之相關文字。難道我已成為文物收藏家而不自知?當初把它深鎖在保險箱裡或許有先見之明吧。想到此,內心未免有點羞愧,那只足足有六十餘年歷史的保險箱,是岳父當年經營「金門客運」與「新成布莊」,在事業有成、財源滾滾時,用來存放銀兩的。 可是當三十餘年前我承接這個笨重的龐然大物時,卻有英雄無用武之地之感。甚至時間一久,保險箱的鑰匙已不見,密碼的旋鈕亦被鐵銹卡死,已完完全全失去應有的功能。因此,它只是虛有其表而已,一點也不保險。但縱然如是,它卻存在著某種紀念意義,在不能丟棄的情由下,只好加以利用,用它來存放那些過去的東西。但是,設若過去的「東西」真能成為當今的「文物」,似乎也該感謝這只失去保險功能的保險箱。如果沒有它,那些過去的東西或許早已棄如敝屣,焉能被台灣文學館視為文物,繼而參與金馬文學特展。 二○一二年十一月於金門新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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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
狹小的書房,一個作家絞盡腦汁想要寫幾行字,原子筆頭磨擦著紙張,寫錯劃掉、塗塗改改,又把紙揉掉。在每一次奮力的努力中,人們大多只聽見勝利的歡呼聲,我卻經常聽見在嘆息之後心碎裂的聲音。 轉頭看窗簾、紗窗、外面的城市繁華夜景,公寓、大廈、商店,燈光照耀的依然鮮明,傳來車輛輪胎磨過柏油路的聲音,像是電影畫面的背景音效。 城市的建築,在簡潔合理的外表下,每一扇門戶後都藏著小小的秘密。那個有錢的少爺,喜歡把手伸進滿是一元銅幣的碗中,抓滿一手掌再拿出來,為了聽錢從手指滑下彼此碰撞的聲響。一個白天對男員工頤指氣使的女強人,回到家裡,聽著哀傷的失戀歌曲,一再觸碰已經過了好多年的模糊記憶,其實她也不確定,曾經有過相互的愛慕,還是僅僅是自己單方面的傾心。著名高校的學生,像平常一樣背誦著課文,他在一個晚上,突然好像發現了新道理一樣,暫時放下書,喃喃自語到:「都為了將來過好日子。」然後,由於時間還是繼續前進,這樣自言自語實在有點呆笨,他又繼續讀課文,彷彿是念祈福的咒語一般。 吃飯的時間,那棟最豪華的住宅裡,日復一日,重複著和高級家具毫不相稱的品味。母親、姊姊、老婆和兒子,全都像布偶一樣,完全不發一點聲音,男人用筷子夾菜發出的「喀…喀…」聲,挪動椅子發出的「咯…」聲,清喉嚨和往地上吐痰的聲音,咳嗽的聲音、擤鼻涕的聲音、吃肉「喳吧!喳吧!」的聲音,喝湯「唏哩呼嚕」的聲音,用湯匙敲打碗盤的聲音,終於怒罵出口:「我要把你們都趕出去!你們現在都成了啞巴啦?」然後是一陣沉寂,哦,不!在這陣沉寂中,其實還有家貓叫了幾聲,瞪著黑色像針的眼睛,看不清那些沒聲響地承受怒罵的,到底是不是活著的人。 作家凝視著城市的萬家燈火,這個地方即使在夜晚還是吵雜的,喊叫、胡亂的囈語、流行音樂斷續的歌詞、笑聲、哭聲…這些空洞而無意義的聲音,就像風吹過岩石洞穴發出的古怪音響,作家聽著自己的呼吸聲,驚恐於整個城市似乎都為失去了生命的意義,而患了嚴重的憂鬱症,正以不同的方式呻吟呼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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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懷賢達顏西林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因為月與日正好是四個么,卻也是個休息的星期天,最適合出門走親訪友共話桑麻了。可我要去拜訪的顏西林老先生,我卻只能上香敬禮,再也無緣話家常了。此因顏老已經駕鶴西歸,位列仙班,我自當前往靈堂親上一炷清香,行禮三鞠躬。昨日在后浦總兵署前不期而遇見到久未晤面的老友莊美榮兄弟,承他告知顏老先生早登極樂世界,棺木剛剛由台灣運回金門返抵家門。語畢,他隨即叮囑我應當親往喪宅祭奠一番,用表致謝顏老當年以身家性命護衛珠山「顯影月刊」之盛情,我回以那是、那是,理應如此,我先回去珠山通報再登門弔唁,而且,我與顏先生曾經有過幾次接觸及交談,殊感情誼深重,容後表述。 我在孩提時代生長於淳樸鄉村的珠山,自小即經常聽聞父執輩們集會商議村中公共事務,諸如水溝、巷道之橋毀、路塌亟需修造事宜。眾議之後所需執行之土木材料,其中以鋼筋及水泥之費用最為昂貴,村人無力承擔,至於其他如勞動人力、工具器材並無匱乏,但是對於建材之之購買確實無錢莫辦,所以,決而不行。唯有一項但書,能夠保住一份希望,那就是將議決事項派專人向顏西林先生報告,尋求珠山薛氏姑爺的大力鼎助,如蒙允諾幫助,事情可辦。隨後聽得專人回報說顏先生一諾無辭,慨允一力承擔全部所需修造費用,儘管剋期施造。往後隔三差五,凡有求於西林先生者,從來無一落空。凡是對於珠山的修橋鋪路等公益事業,只要有求於他的,一概都是有求必應,更是出錢出力,不遺餘力。也因此在我的小小心靈中萌生好奇之心,想那顏先生何許人也?屢次慨施援手,慷慨解囊,造福珠山,功德無量。經我詢問於長輩及大人後,方知其中梗概,原來顏氏乃珠山之外甥,後來又兼珠山之女婿,一人具有雙重身份,伊是珠山「上三落」薛永棟的外甥,為薛崇武先生的表弟,又是「下三落」薛永乾先生的女婿,為薛承立先生的姐夫。珠山只有二棟三落大厝,竟然都跟他聯結上關係,可真是獨一無二了。 我家位於珠山「大道宮」的正對面,中間隔著一方水池「宮橋潭」相望,大道宮供奉主神大道公,在1958年的823砲戰中遭受砲火蹂躪,成半毀狀態。每年香火最盛時日只有正月十五的元宵節,重頭戲就是鬧花燈,那一晚更是調皮少年的我大顯身手的好時機,只見我舉著用竹筒做成的火把,擠在小孩提著元宵燈籠的人群中伺機放火點燃別人的燈籠,待惡作劇得逞後一閃而過,消失無蹤,可是害得兒童哇哇大哭。但是,當我在宮裡竄進竄出時,總會瞧見供桌上高高豎立一對最大號的蠟燭點燃著,那一定是顏先生叩謝的,而且,也會看見他來上香祈福及叩拜,行禮如儀,年年如此。 西林先生的岳丈是下三落的薛永乾先生,他家就在我家的斜前方,同樣挨著宮橋潭,他的丈母娘永乾夫人的閨名是許雪緣,但是,在珠山薛氏宗親的稱謂中,除了稱呼輩份之外,她更有一項獨一無二的通稱「緣官」。若論輩份,我還高她一輩,可她從來都是叫我阿千,我稱她緣官。在我唸小學5、6年級時,她從南洋省親回來,送我一件又漂亮又溫暖的羊毛背心,那件衣服陪我度過好幾個寒冷的冬天,讓我無懼於蕭瑟的北風。我與緣官碰面的機會不多,經過3、40年之後,只要一見面聊起天來,談起當年她帶著孫子薛祖耀從台灣回到珠山唸小學6年級,他跟我同班自愛華國小畢業,她都能如數家珍記得一清二楚。後來,她搬到后浦女兒、女婿家居住,我也會上門去看望她,一見我到訪她會馬上吩咐身邊的孩子為我們泡來兩杯咖啡,一起閑來話話家常。顏先生跟他的夫人薛黎明女士看到我來訪,會告訴我說老人家這兩天還在唸著阿千最近怎麼都沒有來看她呢?當我要離開時她會把她親手縫製的小孩衣服送給我,她知道我嫁女兒也做了外公,讓我把衣服轉送給我女兒的小孩。那時候,她已經高齡97、8歲了,眼力仍然很好,雖然不能穿針引線,但是照樣能夠縫製嬰兒、幼兒的衣服呢。她百歲那年回到珠山做大壽時,我45歲,她年長我55歲,可我們交談融洽又愉快,毫無距離與隔閡。 1994年2月我接任第三屆薛氏宗親會理事長,交接完畢,我立即召開第一次理監事會議,討論通過議題20項。會後的餐敘,由我特別邀請西林先生出席參加,當面感謝他多年來對珠山的關懷備至,以及無私付出。其中一項決議是捐助浯島城隍廟重建基金20萬元,由我及總幹事薛少樓、理事薛永嘉3人親自將捐款送達內武廟,當面交付重建會主任委員顏西林代表接受。1996年春天接獲宗親薛永順兄電話通知:顏西林先生手上有一批《顯影月刊》要交還托管人,旅居台北中和的薛崇武先生,也就是他的表兄。我立即會同薛少樓前往接洽,我提議由薛氏宗親會提供經費交由印刷廠影印若干部,一則妥為保存,再則公諸於世,廣為流傳,當場獲得顏先生的首肯。 我與少樓在顏老面前會合時,聽少樓尊稱他「西林叔」,因為少樓是崇武先生的公子,顏先生正是他的表叔;少樓年長我4、5歲,而顏老又年長我35歲,因此,我便跟著少樓一起稱他「西林叔」。不承想,他立刻說:「少樓可以稱我叔叔,你卻不能稱我叔叔的,因為你的輩份比我丈母娘還高一輩,我若是按我太太的輩份來算,還得稱你叔公呢!我看你還是稱我顏先生就好,彼此方便」。後來,我們之間的稱呼就是這樣子。 顯影月刊經過十多年的傳閱之後,我經常可以看見很多博士及碩士論文,不是以顯影為主題,就是援用或採用顯影的資料,足證當時將其公諸於世、廣為流傳的宗旨取得宏大的效果,這也都是顏老辛苦保存月刊的另一層功勞及貢獻矣! 我很幸運,因此擁有一部顯影月刊的影印本,總共有22冊,我詳細拜讀之後撰寫一篇讀書心得《顯影月刊,重見世人》發表於金門日報浯江副刊上。從閱讀月刊中,我也知道顏先生與顯影月刊的關係密切、淵源匪淺,初時任顯影之記者,後任主編,再後任社長,筆名紫峰。他曾經走過烽火連天、動蕩不安的歲月,敢拿筆桿子與槍桿子爭是非,無所畏懼,充分展現文人風格及鐵筆直書的骨氣,令人讚佩不已! 1997年之間,我接到崇武先生來電告知,他的二個妹妹薛彩雲及薛彩鳳不日即將返回金門看望表兄弟顏西林,讓我到顏府與他妹妹會面認識。當天上午我到達顏府時,顏先生正在親切接待二位表姐妹,臨近中午時,他還特地親自下廚烹煮一桌美食款待佳賓,想不到,他不但是一位美食家,還擁有一手好廚藝,臨上桌前,他把我拉到一邊說:「彩雲的家庭富裕,她又特別大度,要是你們珠山或薛氏宗親會有什麼需要,只要你向她開口,她必定不會叫你失望的」。我了解他的好意提示,我說好的,我會好好盤算的,因為我深知我們珠山是好女兒山─就是說薛家的女兒嫁出去後,特別支持珠山娘家的公益事業,出錢出力,絕不後人,比如說西林先生的夫人就是其中之一囉!只可惜,等我後來有了腹案準備要跟彩雲聯繫的時候,驚聞她的家庭發生變故,家道中落,此議只好作罷。 從我跟顏老的接觸中,深切了解他的為人總是樂於對他人關懷及付出,此外,我也從其他人與顏先生的來往中知道他具有悲天憫人與樂善好施的高貴情操。十多年前有一位退伍軍人夏榮先生定居到珠山來,他孑然一身,與珠山非親非故,手上又不寬裕,卻能與村中居民和諧相處,守望相助,大家也不確知他的歲數多少。直到有一次顏老自己過生日時,特地邀請跟他相同屬猴的人同吃生日壽宴,一桌10人或12人,村人才知道夏榮是肖猴,便能據此推算出他的年齡,他應該是比顏先生小一輪12歲。從那以後,顏先生每年的生日宴席上,夏榮都是座上賓。此外,顏老在十多年前有一段時間也曾經醉心於京劇的音韻之美,和幾位同好組成票友,其中有一位退伍軍人王文華先生是北京人,對于京劇頗有興趣及造詣。他辭世後,其遺孀北京黃大姐,每有返鄉之行,顏先生只要知悉,必定致贈一份程儀,以壯行色。而北京大姐回來時,亦必親自選購北京上好布料,回贈西林夫人,作為製作旗袍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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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深仁秀才
有清一代後浦人文薈萃,尤以東門林氏家族及南門許氏家族為代表,其在科第的表現,尤令人刮目相看。然而,在西門里以詩禮傳家的汪家也出了一名秀才──汪深仁,為家族爭光,為六桂宗親贏得喝采。 清末,西門地區有一位遠近馳名的塾師,人稱「清誥先生」,學問淵博,四里中來就學的蒙童,不計其數,有聲於時。 清誥公生於咸豐九年己未正月初四日申時(1859年),此正是東門林豪高中舉人之年;卒於民國二十九年庚辰六月三十日(1940年),享壽八十二年齡。妣劉氏閨名玉盆,人稱先生娘,生於同治四年乙丑十二月二十七日辰時(1865年),卒於民國三十六年丁亥八月三日(1947年),享壽八十三。生有三男,長有茂(邑庠生)、次有漢(業儒)、三有美(業儒)。 邑庠生汪有茂,官章深仁、字文生,高中光緒三十年甲辰歲科(1904年)秀才。汪深仁生於光緒十年甲申年六月二十四日午時(1884年),卒於光緒三十四年戊申年九月初五日丑時(1899年),得年僅廿五歲。汪深仁早年專攻科舉,日夜苦讀,致體弱多病,壯志未展,英年早逝,嗚呼惜哉,令人扼惋。 筆者查考金門后浦汪氏家譜得知,汪氏係由河南洛陽入閩居住惠安象浦,分支后翁、輞川、小后店、店后、霞美、崇武、村口、厝斗、上樑、觀音樓、聯厝宅、南安坪後、豐州尾園、同安汪厝,以及金門后浦等十五鄉邑。開浯始祖玉康公,祖妣陳氏諱妹娘,源於福建惠安縣象浦鄉,來金後工商順遂,卜居於西門里永奠厥居,至今已傳衍十二世。並訂有汪氏昭穆曰:「錦浦桿燿坌,鈞溯柱烜,銘滿植火冏墾,錫源桂炳墩,鍾淑楷炫埻。」開基祖汪玉康生於康熙四十六年丁亥十月十八日未時,卒於乾隆五十二年丁未二月十八日寅時,享壽六十八歲,傳二男,長諱祥公,字茂典,為汪氏長房始祖,次男諱明公,字茂盛,為次房始祖。由此推算,始祖汪玉康應當是清朝乾隆中期來金發展,並擇居於後浦西門。 明公傳鶴公,鶴公傳中公,中公傳振坤公,振坤公傳清誥公,清誥公下傳有茂等。 汪深仁秀才故居位於現在金城鎮西門里莒光路158巷2號,是一落四櫸頭的傳統閩南建築,有茂、有漢、有美等三兄弟皆攻漢學,詩書及文章俱佳,此歸功於其父清誥公深厚儒學素養及諄諄教誨。有美在家族中留有一幅楷體書法,文字極其優美,可見其漢學根基深厚。 筆者並採集到汪深仁秀才考試卷一張,內有八股文策論一篇、五言詩一首,題目為〈賦得叩謝新秋月,得秋字五言八韻〉,全文如下: 叩木曳煙波裡,深宵景倍幽;懷人惟朗月,感別在新秋。雲影千重捲,珠光一顆浮;鏡開宜午夜,棹故此中流。歸思看飛雁,歌聲起宿鷗,清音頻入耳,皓色恰當頭。把酒情何逸,吹簫韻亦悠,江陵知不遠,元亮快遨遊。觀看其詩,描述秋季意境高遠,文字掌握合宜。 民國二十六年日寇佔領金門,此時金門出現一波移民潮,大批的鄉民逃往大陸廈門及同安,或是南渡東南亞各國避難,汪家也不例外。七十九歲的清誥公率二子有漢、有美逃難到印尼泗水,在泗水以教授華文及書計為生,享有盛名,對泗水華文教育及文化事業卓有貢獻,目前後裔仍在金門及台灣、印尼泗水等地,金門已故金門縣商業會會長汪載棣即其族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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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與分攤
我在業務單位上班 每天早上八點四十分都必須開早會,由最小職階的組長輪流當主席,人人都有上台的機會,拿著麥克風自由發揮早會體裁,對著台下近百位同仁說話,一來訓練身為業務員應有的膽量,二來練習說話的態度與技巧。大部分的同事都樂於分享銷售商品成功的經驗,有時也會藉由當主席發洩被客戶拒絕的負面情緒。 畢竟對著從事同樣工作的同事傾倒職場上的情緒垃圾,更能引起共鳴,彼此感同身受;通常台上台下互動十分熱烈,是一天中最佳的充電時機。談到有趣的事,大夥會心一笑。從每一個人身上可以學到許多不一樣的寶貴經驗;即使主席只是講一則笑話或是一件生活中的小故事,都令我受益無窮,這就是「分享」的喜悅與收穫。 然而另一種現象「分攤」反應卻很冷淡,令我十分納悶。當大環境經濟蕭條出現不景氣,因此務實的人更懂得精打細算,配合政府節能減碳,有些開車族改搭大眾運輸代步,對個人經濟或對社會環境皆有所助益。 日前單位約四十位同仁都必須到外縣市上課數天,有人自行搭乘客運前往;也有熱心的同事自行開車,邀約共乘順道一起載送。但當我對同車的四位共乘者提議必須對辛苦開車的人各分攤油資一百元:「因為如果自己搭車,除了要付車錢也要花更多時間;何況開車的人很累,又要繳過路費。所以我認為分攤油錢是理所當然的。」想不到另三位共乘者都不以為然;甚至於說他本來就要開車去,是順便載我們的啊!還要我閉嘴不可再提議,免得破壞規矩,這是甚麼道理,令我百思不解。在台上口沫橫飛談「分享」,在台下卻不願將心比心與人「分攤」,豈不自私? 我認為不論「分享」與「分攤」,不外就是要有一顆替人著想,將心比心的同理心,感性的感恩他人給我方便,為我服務時,也應理性的實質「分攤」,共體時艱;彼此才能相處的更愉快,更和諧,友誼才能更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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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葉
選什麼材料做衣裳 可以襯藍天 裁什麼形狀顯優雅 可以引視線 你真的在乎我的容顏 有妍麗的秋鮮 我也在意你的青眼 醉我心湖沁甜 你可知衰敗之前 奔放的花花艷艷 原本寫入造化的字典 冬日冰透的諾言 已不遙遠 我會乘著西風的翅膀 不再貪戀 雖然下一季盛宴 登台嬌客依舊騰躍 青春無邪的氣焰 而我早就是你夢中 一縷將散未散的輕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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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靠什麼馳騁廿一世紀﹖文化﹐文化﹗
四月十九日,台北世貿舉行「2012年台北國際禮品暨文具展」。北京市委宣傳部帶領市文創產業促進中心及石景山、大興幾位區幹部來參展。展品有傳統的雕漆、景泰藍、老舍茶館、大碗茶…,並有北京故宮的器物(如價值台幣三百萬的緙絲皇袍)及動漫等,豐富多彩,吸引了很多顧客。 自2009年北京開始來台參展,年年都舉辦「海峽兩岸文化創意產業論壇」,招徠越來越多的台灣文化產商參與交流。筆者已過古稀之年,對經商一竅不通,但有感於台灣政府長期漠視文化產業,十分憂心,乃隨同幾個藝文界的導演加入企業人士,共同成立了「台灣文創學會」,期能聯合文娛、影劇、珠寶、美食、旅遊……等業者,群策群力,把台灣的文創產品推上國際。尤其主張和大陸廣泛交流,共同創造有中華特色的產品,讓中華文化發揚光大,我們這一代人就算沒白活了。 據說北京是2005年才提出要大力發展文創,不到十年它已躍為首都的經濟新銳和重要支柱,僅2010年的增加值已佔全市GDP的12.3%;來台參展這三年,也為首都創造了六億元產值。 「北京市已經嚐到甜頭了。」文創中心負責人去年就總結經驗並展示雄心,目標是「把北京打造成華語文化產品的製造中心、市場中心。」 今年他更提出:「要以國際語彙表現中國文化精髓,才能『走出去』。」 中國要走出去,台灣可幫忙 平心而論,要達到這項目標,有台灣幫忙方能事半功倍。 幾個北京市的區領導,個個青年才俊,介紹區內的文化建設,樁樁大手筆,高樓大廈、大道、大花園,輔以數位影象,令人印象深刻。 輪到我們台北市文化局長劉維公致詞,他輕鬆地表示:「台北不害怕,因為我們有技術有人才。」 誠然。台灣文化豐沛已有口皆碑,但若缺乏資金,政府又不出面推動,那可是空畫一張大餅了。 友人之子四年前把漫畫家幾米<微笑的魚>做成六分鐘動漫,在威尼斯獲得冠軍獎。兩年奮鬥下來毫無進展,終被上海挖角。上海搶人是這樣的:你在台灣月入多少?台幣八萬?行,我也給你八萬─人民幣,外加一套免費公寓和其它優惠。 做得愉快嗎?據說很有成就感。碰到有關國際行銷的決議,他離開會議桌,拎起手提包就奔機場;台灣護照不需簽證可以走127國,優勢可見。 韓國十多年前就悟到文化產業「錢途無量」。政府出錢出力,十年就讓韓劇抬頭挺胸,很快風靡華人世界。幾年來,我們的電視台日夜充斥韓劇,而人家政府卻禁播台灣影劇,如此熱臉貼冷屁股,朝野怎不知反省? 有人計算出來了,英國小說<哈利波特>造成的影視和周邊文化產值,超過王永慶60年的台塑經營,但台塑用掉的水和製造的污染,可要幾代人忍受啊!郭台銘的鴻海公司在大陸為蘋果電腦和手機代工,賺的是賈伯斯幾百億美元收入的零頭而已,但投入多少人工和設備,更賠上十幾條人命,還被譏為「血汗工廠」。賈伯斯僅靠創意,就幾乎挖空大家的口袋,那創意從何而來?文化。 文化產業才有後來居上的機會 中國百多年來都在模仿和追趕。閉關鎖國讓我們被船堅砲利的歐美打得奄奄一息;等到我們工業發達起來,歐美進入電子時代;好不容易趕上來,人家發展起文化產業,幾只高檔LV皮包的利潤抵得上一座工廠整月的獲利。中國要建太空站了,但美國已宣布終止新太空站的設施。這樣追趕下去,無異跳進燒錢深坑,哪天才能翻身?在全球能源日漸短缺的局面下,追求高和大的硬體建設已顯落後了。 但文化產業不同,這個區塊很有趕上、跳躍並後來居上的機會。中華文化根深柢固,可惜大陸遭逢十年「文化革命」,這幾年終於想到發揚孔孟文化並全球廣設孔子學院了。相較之下,台灣長年保存傳統文化,一向重視教育,自由民主的環境也容易激發創意,於是國際上屢獲發明獎、雲門舞集、麵包冠軍…,連運動也有曾雅妮揚威球場。無庸置疑,人文、環保、宗教、美景和美食方面,台灣備受賞識。大陸旅客說台灣富有人情味。我們以「小而美」自許。 很欣慰的是,兩岸的首府都醒悟到文創的重要性了。台北市政府有意在2016年把台北提升為「世界設計之都」。四月剛在前松煙廠區蓋起了14樓高的松山文創區,標榜綠建築;明年五月就可以投入營運,由誠品書店跨界「文創旅館」。 大陸地廣人多,台灣小而美,兩岸密切合作,必有雙嬴局面。全球十四億華人是消費者和宣傳者,這優勢蓋世無雙,千萬不可浪費。早有人預言,21世紀是中國人的世紀,華人更以此自勵。但如何才能騰躍國際?靠文化。除了文化,還是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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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麗的金沙高粱老街風獅爺文化季
2012年10月底假金沙灣之文化園區舉辦的金沙「高粱老街風獅爺」文化季,在地方人士殷切期盼與各界協助及參與之下,一炮而紅的落幕了。回首今年盛暑返鄉探親之際,筆者曾於8月12日前往沙美車站之旅遊服務中心索取風獅爺觀光護照,當時在旅遊服務中心工作之李學長宣稱尚未開始發放,怎知返回台北不到幾日之光景,金門日報便報導風獅爺觀光護照已發放一空,並開始兌換獎品,真是叫好又叫座。走筆至此,不禁憶起2012年5月間有位替金沙規劃觀光季之行銷公司的企劃人員,經過張建騰學長之介紹,親自透過電話向家兄(王天福)及筆者洽詢沙美老街之歷史,筆者基於愛家愛鄉及不藏私與期望金沙家鄉辦好觀光活動之心情,遂積極主動的提供相關辦活動之經驗,並將近年來與家兄研究金門與沙美老街之建築與人文歷史、論文及照片等資料,給予此位只聞聲音卻不見身影之企劃人員參考,雖然我們素昧平生,然而,我們對於發展金沙地區觀光季之活動或內容,卻有著某種程度之契合,我想這就是愛家愛鄉與熱情之使然,當時筆者更是衷心期許,在未來的日子裡,這位只聞聲音卻不見身影之企劃人員,能為金門及金沙地區創造出一連串的精采,不負眾望,今年(2012)10月底第一次舉辦之金沙「高粱老街風獅爺」文化季,在金門縣府、交旅局、環保局「搭乘免費電瓶車尋找風獅爺」、文化園區、萬安堂「元代金山宮」等單位之協助下,果然是一炮而紅,叫好又叫座,希翼相關單位,未來能繼續於周末假日連續二天實施搭乘免費電瓶車尋找風獅爺,並探訪萬安堂「元代金山宮」及沙美老街「創建於元末」,至於沙美老街旁之大菜宅廣場,亦應定期舉辦藝文活動,期以帶動沙美地區整體之觀光、文化與經濟的復甦! 金門島因東北季風凜冽,故諸多聚落形成之重要的選擇,便以避風的特性為主要之考量,那位處金門東半島的金山港(今之金沙港)因為其中心較低窪,此種地形具有良好的藏風與避風之效果,故舊時金山港(今之金沙港)周圍兩側之平原,遂自然成為金門島之聚落與人口最為稠密的區域,因為該區域除適合農業耕種外,更可從事漁鹽。迨自元朝統治時期,因浯洲島內之金沙灣(金山港)周圍設有官鎮埕、永安埕、田墩埕、浦頭埕、沙美埕等多處之鹽埕,元朝政府(1297年-1368年)為鞏固政權之實質統治、管理與興辦教育,遂於浯洲島鳳翔里十七都後學村(今之沙美)設置浯洲鹽場司「今之金沙國中游泳池至東埔一帶,官職從七品官」及創建浯洲書院「今之沙美菜市場,渭陽 馬闕 司令興建(1343年-1368年)」,浯洲島便正式納入中國政權之管理版圖內,元末時期金沙灣岸邊有三個碼頭可與大陸交流,遂造就以沙美老街為集散地。明朝統治初期,中國沿海諸省屢遭倭寇侵擾,明朝政府為海防之需要,於洪武二十年(1388年)令江夏侯周德興派人,開始於浯洲島之舊金城、陳坑、官澳、田浦等處設置巡檢與築城,並且延續元朝政府對於金門地區的鹽業之開發,造就金門金沙灣(金山港)周圍之鹽埕林立,頓時沙美區域內鹽工與書生及鎮沙避邪之風獅爺高居全島之首,沙美老街更是萬商雲集與百業繁榮。從羅至平於2010金門行業文化史之記載:「明朝統治時金門的鹽產業到達顛峰,鹽場多集中於沙美區,造就沙美老街萬商雲集與百業繁榮之極盛景況,沙美老街舊時是各宗族間及沙美與金門、大陸、南洋等商業、產業、農漁產品買賣及感情交流之地,更是金門東半島之港都與歷史悠久的古鎮…」,便可佐證之。 1949年10月24日夜起至1958年8月23日間,金門多次遭中國之人民解放軍,自中國福建地區發動對金門島的登陸或砲擊戰,然而,卻未被一舉攻陷,此情事,讓在退守之國民政府,穩固的據守台澎金馬與中國人民解放軍創建之新中國分治,金門島自此開始夾雜於近代之國共兩黨的內戰鬥爭之中。而那位處金門東半島創建於元末之沙美老街,於國共兩黨內戰猛烈砲擊時,奇蹟的保留下來,持續繁榮金沙之經濟至1970年代,嗣於1980年代左右,沙美古鎮便退出金門地區之市場,現今是金門最荒蕪的地方。金門縣府與金沙鎮公所及萬安堂共同合作,以高居全島之首的風獅爺,作為2012年10月底舉辦之金沙「高粱老街風獅爺」文化季的主軸,並搭配高粱及沙美老街「創建於元末」與萬安堂「元代金山宮」廟會來行銷金沙鎮,著實是金沙地區發展自我與獨特之觀光活動,更是能為這荒蕪許久的金門東半島之港都與歷史悠久的古鎮,注入一劑活力甘泉的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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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浦小鎮故事
肅穆聳立的牌坊一級古蹟,吸引了絡繹不絕的外來觀光遊客。每到黃昏,周圍的商家,彷彿是清早才掀門板做生意的早店,開始忙碌起來。一時遊客雜沓,人聲鼎沸,這一群遊客走了,另一團的觀光客又來了,好像一波浪潮退了,另一波浪潮又襲來。賣小吃麵食的,糊春捲皮的,鹹粿炸的,炸蚵嗲、春捲的,各使出看家本領,招引遊客駐足的目光。早上賣豆漿、燒餅的才歇下不久,這回老板收了早市的傢私,第二輪迴又上場,在店門口架起了柴火爐,夫婦倆當場就製作烤起了蛋捲。薄薄如蟬翼的一層,捲如滾筒狀,完全的手工製作,入口脆而香,少了一般蛋捲的甜膩,卻多了一股獨特的清香。小小一袋索價約六十元,價格不菲,但嘗鮮的遊客仍不少。 遊客與在地人顯然不同,從穿著打扮就可看出端倪。遊客通常是一只旅包斜掛或後背,手握相機,一雙充滿新鮮感的眼睛,到處東張西望,踩著悠閒腳步漫遊著。日照強烈時,遊客頭上那頂遮陽帽,與在地人撐傘行步匆匆,更是截然不同。太陽西斜後,聚集在菜攤子前的大皆是在地人,兩隻眼睛像探照燈逡巡著攤上的生鮮魚蔬,嘴裡喃喃唸著,兩手忙著扠指輪算,腦裡盤思著應該是今晚菜色如何搭配,少蔥加蒜的,若再配個鮮紅的蕃茄,應該更絕美了。專注的眼神,常常無視於周圍那熙來攘往,近乎吵雜的觀光客群,好像他們只是過境的蝗蟲,搜括飽囊後就會離去一般。 兩三家貢糖店,一字排開,店內佈置如出一轍。一不注意,多走了兩步,就錯過這家,走進了另一家。店鋪前最醒目的攤架上,鋪滿了各顏各色的零散貢糖,有甜有鹹,有豬腳有酥貢。牆邊角落則是牛肉乾、花生、麵線,還有各種曬乾的海產。把一爿小小的店面,排列得好像一件精心縫製的拼布百納被,五彩繽紛中自有其規矩。剩下窄窄的通道,勉強一人可通行。這家店的老板娘徐娘半老,風韻猶存,頭上染過的棕髮輕挽了個髻,耳鬢掉落的幾綹髮絲,更添嫵媚。看她一臉笑盈盈,面對如蜂群擁至的顧客,一邊忙著回答詢價,一邊稱斤、收錢、找錢,忙得如千手觀音般。遊客似蜂蝶覓著花園般,有的掂起一把蚵乾就鼻嗅聞,有的湊眼端詳紫菜乾是否新鮮,更多的人忙著塞貢糖進嘴,人人嚼得嘖嘖有聲。但試吃的人多,真正的買客少。一旦有人掏錢買貨,緊接著就會有人跟上,一時彷彿一陣後浪襲來,人人急湧而上,恐落人後,買氣常是這樣受渲染而熱絡起來的。 一群蜂蝶吸飽花蜜後,在導遊聲聲的催喚之下,依依不捨的離去,臨走前,不忘順手再拎塊貢糖塞嘴。老板娘一聲聲「再閣來、再閣來」,目送遊客離去後,像顆洩了氣的皮球,急忙挨著椅子坐下喘氣歇息,一臉疲憊態樣。從清早忙到黃昏,除了頭腦數錢要靈光,手腳也要俐落,眼睛更要隨時盯著,防著順手牽羊不付錢的宵小,鐵打的身子也消受不了,若不是生意不差,有誰願意每天如此操勞呢? 人潮最聚集處,應該是在貞節牌坊正後方的炸蚵嗲攤子,團團圍了一圈人在等候。兩個油鍋,老板娘約四十沾邊,短髮,常年戴著口罩。她左手持蚵嗲杓,右手熟練的把切得細碎的蚵嗲菜蔬,堆疊在杓上,然後澆淋上一層粉汁,最後再持杓入鍋油炸。第一鍋炸約六、七分熟,撈起再入第二個油鍋繼續炸。常年伴在油鍋旁,看她滿身油膩,連頭上青絲也是閃亮閃亮的,好像塗了層髮油般。那頭烏亮的頭髮,總是讓我想起了小時候阿嬤髮上塗的桂花油,不知是否因常抹桂花油,八十多歲的阿嬤,永遠是一頭烏黑油亮的青絲。 為應付大排長龍的買客,老板娘忙得如三頭六臂般,無暇再支手做其他。另一個副手幫忙將炸好的蚵嗲裝袋,收錢、找錢,最後還不忘扔包醬料進紙袋。除了炸蚵嗲外,也炸春捲、芝麻球、切條地瓜,但以炸蚵嗲最搶手熱賣,遠來的觀光客,寧可花時間排隊等候,也要嚐嚐金門的蚵嗲。買了蚵嗲,有的當街就在牌坊下吃了起來,有的則是邊走邊吃邊瀏覽街景,除了慕名而來的第一級古蹟貞節牌坊,還有拐個彎就可看到的模範老街,再多走幾步路就可抵達的總兵署,更有穿過只許一人通行的窄巷,就可膜拜文昌君的奎閣。雖然都是些小廟家堂,上不了國家世界檯面,但漫步遊走在這純樸的小鎮,除了可呼吸到濃郁的人情味,還有言說不盡的溫煦與自在,彷彿大餐豪飲之後的品茗清香,頗有滌塵靜心的作用。難怪每天的遊客如潮汐般,今天這波走了,明天下一波又來了,永遠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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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副徵文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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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人─我在金門的旅記》世紀初的華麗冒險
我在馬山,在金門,在這一片領土上,卻想著馬祖,不是背叛,是拉出一種瑰麗的奇花異想來。沙灘上綻著鵝蛋黃的月見草,簇簇野開,大得如小碗,而香檳酒紅紫的的馬鞍藤也冒出來,以一朵朵小喇叭貌朝我心戰喊話,它們是沙灘上的廣播站,而我的魂游了出去,人和心全不在焉。 因為我的眼眸一直迴盪在不遠的后嶼上。 它美不美?我無從領略,沒上去過,沒見過,我必須保持沈默。但想像是很放肆不羈的,如野馬似,在我的小小腦海中,它很美,甚至,美得有點荒腔走板。 如果有一艘小舟,將划向那裡,而那小舟在這方的沙灘上招我呼我喚我,我必毫不猶豫跳躍而上。 以一輕靈的武俠草上飛縱凌之姿,那時最好有霧,一股朦朧的美,來自於畫面傳導於心靈,好一派寫實的臥虎藏龍,必是所有上舟者的笑靨自況。然後,一舟小小的就寄旅在海上,天藍藍海碧碧的,忘情所有的悵愁與不快,雖是短短的航程,但夢幻卻是很龐大的無邊無際,如霧一般,羅織空間的無限。 走吧,我說。 走吧─我們上那小島。 金東三離島,島外之島,就這最近,目能近視,且清晰,所以心無法阻攔的,嚮往了。 是那麼渴望,就在那小得很小的小島上,以碉堡來開一家民宿,和這島上的洋樓民宿區了隔分開了,成了一座最新最不同的宣導最好也如馬祖的梅花鹿島一般,島上有個令人驚喜野放的寵物,如果不想雷同,而島又太小,鹿太大,山羊黃牛也頗佔據畫面,也許,那就來養狗,喔,不─不,或可就如侯硐,養一群流浪貓吧,喵喵的撒嬌輕嗔,叫了幾聲,輕嘆你來遲的喟語,自然也能冷冷的就目光對峙,喚醒你以昔寒顫的歲月,后嶼就那樣變成貓島,也如日本有名的貓列車長,一座過時沒落的火車站就因一隻貓聲名大噪,因而再度蓬勃朝氣起來。 走,到金門,不看碉堡坑道無妨了,我們就去貓島。 流放一個想法:到了金門,日子已然換在一座小島住住了,如果可以,再跳出金門,覓尋一座更小更小的島居居,那將是多美的冒險。而更好玩的,那座島的島主是貓,滿山遍野的貓,大貓小貓全窩成一群,而我們前往就只為了餵食,那樣的一場恍如世紀初的華麗冒險。 其實,我沒有很注意官澳和馬山間十字路口的陳枝連,他站得挺直,就在雪白圓柱上一身黝黑的鐵銅鑄立,一個微型的類小三七步腳姿,右手擱在大腿左手靠腰,胸膛前挺,更顯得他瞻望的神情。 他還在擔心那艘遇險的渡船,還在尋找落水的同袍嗎? 而我跟絕大多數的旅人,忽視了他過往的英勇和熱血,是一種旅遊的冷漠和疲憊,只貪圖美圖好景,眷戀海色一天,而捨棄枯燥單調的碑石銅像。 海面早已平靜,就連兩岸都無波了,但他猶懸一顆心提一顆膽,那般顫微微的鵠立,如馬山那座雌性的風獅爺,戰火退潮了,砲彈退休了,他們忘了被通知,沒收到簡訊,有點傻樣的,還在執行他們信仰中堅貞的忠心。 時光一直往前走,許多不該的風聲鶴唳,都被拋在耳後,成了一則傳說,在歷史的扉頁記載裡變得愈來愈薄,記憶也漸行漸稀。 退下來的,落伍的,不只是戰火和砲彈,天下第一哨不見了,48個巨型喇叭,一個個,彷彿齊聲說好的,也不說話了,播音站更早就封口,緘上了,畢竟就連鄧麗君也走完了她的人生,也成了一頁歷史。 懷念─追憶─這樣的感覺在馬山,以澎湃的排山倒海情緒,偷襲了我。 我在馬山,突然懷念起已經很久沒跑入腦海中的小鄧芳容,以及她的歌聲。 君已不在前哨了─。 但她卻在幫我唱歌─柔柔的甜美的─從兩瓣小唇中為我哼出「甜蜜蜜」的回憶嗓聲來。 我站在她的攤前,以一片過往的巨大陰影那樣壓遮了她盤坐的小身子。 她仰首對我,漾著「甜蜜蜜」的一抹微笑對我招呼─看看喔,沒買沒關係,就來看看喔。 就一塊大藍塑膠布鋪攤在馬山觀測所的入口處,身後隆起小丘上蓊鬱的樹林幫她遮陰,身旁一棵大榕更熱情,枝幹交錯橫亙貼出一片片綠色小耳朵,全擋去想襲擊落下的刺光。她,不單是納涼,也在設攤。 開放觀光後,絡繹不絕的人潮前來了,把一處處的坑道一個個的碉堡打開了,就連太武山上「毋忘在莒」的步道也織滿了遊人,這島的各處各地紛紛被旅人「偷窺」、「私闖」,不再披一張神秘緊張的面紗,我在網路上常閱讀到有人介紹的「私密景點」,彷彿這島失控了,每一寸土地都能來去自如。其實,這是謬誤的想像,太武山還有一大片制高點在駐守,有持槍荷彈的戍衛在限制你的入侵,馬山也有,駐守的士兵在入口處的一旁,還看守著一片禁地。 除了駐點還在封閉,這島的許多軍管遺風也並未完全消褪,好的方面上來說,大家頗守秩序的,管理得規規矩矩,最明顯的地方就在擺攤─要是在台灣,遊客出沒多的地方早就攤林羅列,成了熱鬧的市集。但,古寧頭,我沒遇見這款盛景,僅在雙鯉湖的廟前廣場,勉強和兩攤奄奄一息的小攤照面。烈嶼的湖井頭,依著一小片瓦楞紙上的文字指標,才尋著了當地號召的特產─芋頭─所製成的冰,湖井頭入口旁空空蕩蕩的,只擺一家小攤在招呼所的屋內,而那家廣告宣傳的,卻躲在下方的轉彎處,生意差得很。我以久居寶島的慣性思維問過他,怎麼不搬到上面去?隨便佔一個空地便就據地為王,賣起攤來,那樣地「結市」,不但銷路肯定大好,也能給旅人多個選擇。很訝異他的反應,是莫奈的搖了搖頭,只說不行,因為軍方會管軍方不准。翟山坑道人潮也多得很,只有裡面設有一福利社,坑道外攤販絕跡。 自由旅風興起,但這島受惠的彷彿不多,除了原有的店家,除了旅人四處瀏覽的眼,只能說,金門還井然有序,而島人都還聽話守規。 這麼說,她是違規的,她是私自設攤的。 賣的東西很簡單,就一串串以貝類穿起的項鍊、手環,還有一些著了顏色的「太陽石」,成了墜鍊,或純擺設品。據她的說法,那些不大的小石,有種特殊的能量,就算擺在家中也會是一個好磁場,庇人平安如意的,若放在陽光下則會有絢麗的光芒─這就要你捲掌成小萬花筒,貼眼過去細瞧。她說話的神情很誠懇,只價錢也便宜,百來塊而已,看上去,衣著純樸的她是不必為這種小錢說謊的。 她為什麼在此擺攤? 坐姿優雅,一派淡然的招呼來往的旅人,不太在意物品成交與否的,但卻很陶然樂在和人閒聊的氛圍中,談吐自有一種貼人於心的氣質。臉色、肌膚以長袖、賞鳥帽掩遮,可見的是粉紅素白的顏色,就是年紀長了,恐有花甲之齡,但望過去容顏遠比真實年齡小得多,很有朱天文末世景象那落日的書寫─蝦紅、鮭紅、亞麻黃、耆草黃,落幕前突然一把大火從地平線燒起,轟轟焚城。我直以為她是退下來的某個公務員類型,不會是農婦,單為餬口前來,彷如在此打發寂寞,或是藉此搜尋回憶的。 她也跟其他路過的旅人隔空交談,問的是對方一頂類賞鳥帽的價錢,咋舌吐出一小片,隨即發現失態地收回。她哀哀的宛若小女孩似的,拜託對方脫下帽來讓她摸一摸材質,那一摸後,她顯得悵然。 「哇─妳的帽子好多了,摸起來很柔然,但怎麼那麼便宜?你看我這一頂,沒比妳好的,卻貴得很,一千多塊呢?」 她不在炫富,而是面對那頂飄洋過海而來的帽子、那頂便宜只消幾百塊的帽子、那頂在菜市場購得的帽子,喟嘆。 這島沒那種地方,她的帽是走入了店家,才尋得,樣式不滿意且貴。 這島當然也有菜市場,也有人潮喧囂的早市,但和台灣比較起來,可選擇的不多,且場域攤位也小又少。 感覺,金門就少了那股熱鬧的人味,尤其是在各個參觀景點外,有點蒼涼、荒涼。也許就是希望旅人們專心一點,去看去體會過去的風聲鶴唳,只是那似乎有點遠了、感覺也淡了,是需要摻雜一些別的進來,活化一下。 詹宏志在〈一種老去的聲音〉中是那樣書寫青春的:青春是還未發生卻可能發生的事,是過去的世界小而未來的世界大……只要通向那來無限可能性的世界,舊有的錯誤、罪過、苦痛都有機會換穿另一件俊挺的新衣,以新面目迎向新世界……世界並不與我們共同老去,它會繼續翻新,會有更多擁有大量青春可揮灑的新人冒出來,棄我們於角落獨自老去。 說的好像就在暗指金門,在我閱讀時,忘了他原是品味一本小說的。 金門,一直是青春之島。只是分成了兩個人,那軍管的日子老去了,觀光的未來穿著新衣走來。衰老的軍管,舊的、以前的思維,是應該好好思索看待正蓬勃冒出的觀光樣貌,也必得寬容接受--某種以前不被允許的事。 如擺攤,在觀光景點外。 只要給他們一些規定,我想,這很規矩的島,會是井然有序的,絕不會如台灣那般的失序。 或者,在極度缺乏工作機會的這島上,公家單位除了提供除草、解說、養護這種類型給「八百壯士」外,似乎也可創造一些攤位給他們。 日近西斜,她捲了捲小攤的布,收攏而去,就跟旅人一樣,也跟景點雷同,跟天上的太陽那般,以一種規定內的時間運轉。 「我要回家煮飯了……。」 她哼著歌離去,唱著還是鄧麗君的那首「甜蜜蜜」,似乎這一天她過得很滿意又知足,而這似無關她賣了多少飾品。彷彿,只要來這兒,看多了人,和來自不同各地的人交談,反過來,變成了她在旅遊各地。 有一段時間,我會懷疑她曾在廣播站內,青春的時候,對著大喇叭,那樣播放鄧麗君的歌,對著對岸喊話。而現在,那種往昔的日子老去了,她換成另一種青春,以小小的攤跟我們對話。 有如微型,極度縮小版的金門,她,就是這島,分不開的。 也許不是。 畢竟這島似乎極度鍾愛小鄧的歌,彷彿人人都能朗朗吟哦,這個夏天在海灘上,在夜的熱情裡,來自兩岸的搖滾歌手都以她的歌來牽手會面,除了追憶,也在前進某種前進的聲音。 我沒有問她。 我沒有問她的,還有許多隱晦的事。 那些事,跟過去一樣,跟她的行步一般,都遠遠的離去了。 她當木蘭大隊的往事,是否真如我們在電視畫面上所見的那般,雄赳赳氣昂昂的喜悅且驕傲?甚至是「那個人」,那個在三十多年前,在一個暗夜離去的那個人,泅向對岸的,當時的氛圍是如何? 她也許會覺得莫名,會覺得奇怪,怎麼突然連籃球和排球都成了管制品,不准擁有。那段消失了籃球和排球的日子,她們的球場日子是如何打發的,以想像的奔馳,或是以報紙裹成一種圓形,不能運球,只能傳球和投籃,很荒謬的某種不堪。 我也不問她,四面都是海的這島,她們連靠近海灘的機會都必須申請,如何去學會一種泳姿?她會不會游泳? 她跟這島的人,對於「那個人」的看法是什麼?也跟報紙上所說的一樣嗎?是一種背叛?是一種不可思議? 如我,在這個青春的今日,佇在馬山的海灘上,低頭撿拾小石,凝視著前方的后嶼,以及思索著不遠、轉個彎處的那片禁地,那片據說還有地雷的海灘。我想登過去后嶼,但不可得,我把它幻想成貓島,但只是一種想像。而幾艘漁船,那從對岸來的,似乎近近的,棲靠后嶼捕獵和欣賞。 而我們,一直未能前往冒險,進行一場世紀初的華麗行為。 海浪翻翻滾滾,今天浪比較小,所有貼近后嶼的,很溫柔。 據說,那裡的碉堡有些時日會淹水,潑著大浪,海水堂堂上岸,接著碉堡有些失守,混雜近了一些鹹鹹的海,如同在這島的戍人思念故鄉親人的味道。 是很有華麗冒險的感覺。 我企想登上那島,在島的島外,在海的海內,很奢侈豪華的舉動,如流星穿過氣層,火柴滑過磷紙,點起旅遊這島時瞬間的璀璨,然後再靜默的收存回憶時的黯淡以及須臾的樂點。 這華麗的冒險,是種想像的青春,還沒發生確有可能發生。后嶼,我對它說,就等我,等我有天歸來,跟你放縱放肆地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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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絮語
親愛的朋友,今天早上在故鄉靜謐的院子裡,不經意看到太陽從葳蒂老家後面山上的稜線升起,當下邂逅那種唯美的畫面,雖然不能夠和阿里山觀日出相比擬,可是卻讓早起的我們感到無比興奮,因為我覺得這是一種充滿美感和淳樸的享受,而且在故鄉的院子裡就可以欣賞,當然備感親切而愉快極了。 其實這也不是我們第一次的經驗,但仍然被如此美妙的畫面而深受感動,於是我不禁想到:在愛蘭的娘家可以看到最早的日出嗎?或是得等到太陽稍微爬升到某個高度,並且越過那座高山之後才可以發現呢? 想起位於山城的愛蘭山莊,是一處坐東朝西而且極其寧靜的莊園,尤其四周圍繞蒼翠蓊鬱的森林與花草,所以也許看不到旭日東昇的景致;不過即使在山城未必看得到日出,但是欣賞落日餘暉與夕陽西沉之美,應該能夠在花木扶疏的傍晚時分,天天都可以享受得到的福氣,就好像當年在淡江五虎崗的記憶一般,在校園裡徜徉於天然日落美景的氛圍當中吧!不是嗎? 淡水夕陽之美早已成為當地的特色之一,也是很多騷人墨客樂於吟詠的景致,更有專業攝影家擷取剎那之美景,讓天然與唯美的畫面因此而進入永恆之境。 「有人說淡江夕照天然之美景,乃拜巍峨的觀音山和壯闊的淡海之賜,所以成就一種難以言喻的含蓄之美,並且摻雜著澎湃洶湧的豪氣,以致於讓淡水的夕陽西沉,成為老漁翁與海洋交會之際的美麗傳說,更增添了豐富人文、歷史滄桑與大自然璀璨的神秘傳奇!」朋友似乎很享受的分享此種心得。 淡江夕照之所以深深烙印在人們的心中,當然有其特殊而精緻的景致和風貌,淡水就和寶島其它許多夕陽美景的風景區一般,少不了大山大海的襯托,才能夠凸顯出令人最為讚歎不已的景致;反過來說,假如少了一分大海的氣勢來陪襯的話,哪裡可以見到讓人沉醉的夕陽美景呢? 因此當人們眷戀於夕陽西沉之美的時候,一定非得在親近於海平面的地方來觀賞不可,那麼美麗的夕陽有幸相依於山水的福分,想必就是一種早已註定的宿命,當然在焦不離孟而極其親密的情懷之下,成為人們心中一幅最為浪漫而旖旎的圖騰了。 雖然淡江夕照的記憶早已遠颺,而令人懷念的愛蘭山莊蔚藍之天空,不但逐漸收藏在旅人疲憊的心中,而且成為一個既溫馨又可以慢慢咀嚼的鄉愁。 但是時值晚秋涼爽的季節裡,想起遠方沉浸在濃郁情懷的朋友,我們願意用滿懷希望與思念的心情,讓山城的天空依然綻放出滿懷青春之氣息,然後盡情吸吮著濃稠的故鄉傳奇,更把美麗而幸福的氛圍,帶入今晚最為香甜的夢境當中,希望和你在夢裡愉快的分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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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副徵文啟事
「浯江副刊」歡迎各界投稿,來稿請以WORD檔案寄送投稿信箱,文件格式12級字、細明體,不特定設置行距。稿件一經錄用,將同步刊登於本社相關網站(含官方網站www.kmdn.gov.tw及「電子報紙數位閱讀網」archive.kmdn.gov.tw/kmdnnews/)。 請勿一稿兩投,嚴禁抄襲,投稿者文責自負;有抄襲爭議之稿件,在未確認為投稿者原創前,本社得不支付稿費;若查證抄襲屬實,扣發稿費,來稿永不錄用,並保留相關法律追訴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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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三榮民系列》鑼鼓喧天技藝傳─陳為仕
何厝復興鑼鼓隊、我家民俗陳列室,座落於何斗里。何厝民俗文物館的主人陳為仕,編寫四句謠,鐫刻在民俗樓上的牆壁上,投注畢生心血,傳承技藝在島鄉,足跡踏遍各聚落與學區。 身為自衛隊員,曾經參與作戰,然而榜上無大名,流血流汗的英雄惟有天知地知的陳為仕、一心闡揚民俗文化,一生技藝傳承,辛酸與淚水,旁人無人能體會。 歌仔戲團與鑼鼓隊,他經營得有聲有色,沒有外來的支援,全憑自己的張羅,如今年事已高,期望後繼有人,更盼相關單位派員管理文物館,心血的結晶方能永久保存……。 民國二十三年出生的陳為仕,雙親由新加坡返金成親生下他後,一歲即不見父親的蹤影,母子相依為命,有一餐沒一頓,多年悽慘無人問。直至民國三十八年國軍來金門,有了一線生機,母親為軍隊洗衣、修改軍服,賺取微薄的蠅頭小利,除讓他免於飢餓過日、亦供他讀書識字。 環境不友善,活命難上難;衣服多殘缺,身子不保暖。但天無絕人之路,甘願做牛、就有犁可拖,吃苦如吃補,印證在陳為仕的身上。十九歲那年,何厝村來了突擊大隊,分南海和東海兩個隊,翌年,緣分的使然,一位擅長地方戲劇的士兵、將一生技藝傳授給了陳為仕;從小對戲劇非常有興趣的他、如獲至寶,他努力學習、用心研究,再將之發揚光大。 二十三歲與官澳村的楊鶴女士結婚,翌年,陳為仕開了一家小小的雜貨店,讓愛妻經營,他則組織歌仔戲團;一團三十二位成員,共分文場、武場、鑼鼓……等等,夜間尋覓地方訓練,雖然捉襟見肘,他勒緊褲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再苦再難也要撐住劇團。 爾時禁令太多,管制森嚴,這個不行、那個不可,要讓劇團死灰復燃,惟有尋覓復活之地。陳為仕力爭上游,不向現實低頭,他人豐衣足食、自己勞碌奔波,他知道惟有堅強的毅力,不許怠惰才能有出頭。無論演戲與作醮,他總是擔綱主角,在二十餘年的歌仔戲生涯裡,他戰戰兢兢、從不鬆懈,站上舞台、演什麼就要像什麼。 劇團教戲,一板一眼的陳為仕要求嚴謹,無論小生與旦角的挑選,他精挑細選身段與唱腔,苦旦要尋小家碧玉、小生要覓有男人的氣慨;當他的目光與筆者相對時,他說筆者適合演小生;倘若早在幾年前,與其學戲,雕塑身段與曲線,當上男主角,坐擁正義的化身,當個欽差大人或皇帝,砍他個壞人頭落地,暢快地過足戲癮,以補現今無力斬草除根於社會的亂象。 女人反串男人、別有一番滋味,他的抉擇被潑了冷水;在那個年代,有勇氣上台的女性已經難得,更何況是角色的互換。而提升演出效果,需要自信心,當妻子入門不到一個月,與其溝通上戲台、反串小生增添神秘感;嫻淑的妻子領悟力強、配合度高,倒是丈母娘有意見,嫁這種丈夫、找這種女婿,演什麼戲,將來能有什麼出息?他細心教導、她耐心學習,無論是嗓音的嘹喨與低沉,亦或下身段,配合他動人的辭藻,果真如他所言,女生飾演男生,較有獨特的韻味,他獨到的眼光與見解,捧紅了妻子成為劇團裡的第一男主角。 戲服純手工製作,成本耗費多,底下又有數十人要過生活,為了維持基本開銷,經營兩間雜貨店的陳為仕,不得已、收了一間。雖然民間慶典多,劇團演出,每日收費僅只兩千,扣除車資與伙食,團員每人平均分不到幾塊錢。但他最引以為傲的是、每回戲臺上面的演出,戲棚下觀眾萬頭攢動,跟著歡樂與悲傷,隨著戲曲進入他們的內心世界,台上台下交織成一片;在他飾演小生的歲月,每次到各地演出,都吸引許多戲迷的目光,迄今令他難忘。 歌仔戲曲二十年,舞台上演沒間斷,不為名利為興趣、亦為技藝的傳承,薪傳如此重要,他勇往直前不退縮,就連勞軍亦不落人後;他人犯忌諱的獄中行,他毫不遲疑地帶團慰勞受刑人,讓他們從劇中的情節和角色體會到,棄黑暗、覓光明的啟示,往後投身新的環境,重新做人。 獨撐龐大經費,是一項沉重的負擔,於是歌仔戲團無奈地畫下了句點,這曾經遠赴島外島、聞名島鄉的劇團就這樣辛酸地走入歷史,最痛苦的莫過於陳為仕本人。當他在湖埔國小宣布這項訊息時,師生很不捨,他亦難過地留下眼淚,學有專精的民俗技藝,就要說再見,理解他的處境,誰能不滴淚。 隨後,他成立了鑼鼓隊,大凡村落的作醮和慶典,他都研究出一套敲打方式,同時製作鑼鼓教材。從金門地區鑼鼓隊的樂器簡介、樂器代音、鬧台簡介到一般隊伍及場所戲臺簡介,他都鉅細靡遺,一鼓、二鑼、三大鈸、四小鈸、五小鑼,從單行前進、二行前進,到進入廣場、各就各位及所站位置,都清晰地記錄下來,以後將傳承給有興趣的後輩子孫。 學校鑼鼓隊教練、復興鑼鼓隊領隊的陳為仕,深知民間風俗多,尤以神祕又神聖的廟宇慶典,百姓信仰十分虔誠,這種心靈的寄託,來自於精神層面;而宗教遶境需要鑼鼓隊,婚喪喜慶更是不可或缺,種種特殊的儀式,敲鑼打鼓總擁一席之地,所以在無任何資源的奧援下,他仍然鑽研於民俗文化,令人肅然起敬。同時,他走入校園,亦進入社區,地區有十幾所小學、他都擔任指導老師,用心調教、樂在其中;而陽翟與沙美女子業餘鑼鼓隊,那鏗鏘有力的敲鑼打鼓聲,響徹天際的震撼,亦是出自他的指導。 從湖埔國小的歌仔戲,學生穿上戲服、登台演出,到其他學校的鑼鼓隊和民間團體敲鑼打鼓地成功演出,年近八十的陳為仕功不可沒。在其兩次生日中,分別為八十七年與九十四年,猶如辦喜事一般,村口的人龍、喜喜洋洋,學校送匾,學生來為他祝壽,陳為仕在家中席開三十桌生日宴,歡歡喜喜聚一堂,分享喜悅千里傳。 文化的傳承與民間戲曲的培育,人才養成有困難,要深耕、要茁壯,需要結合眾人的力量。會編、會導、又會演的他,唱作俱佳,辛苦大半輩子,內心有太多的失落感,因此他拒絕了許多媒體的採訪與電視台的訪問。此時,他將彙整的資料,層層疊疊、不藏私地交到筆者的手中,他說這是緣。 翻閱了他的鑼鼓教材、細讀了他的〈新病囝歌〉、咀嚼了他改寫的金門民謠〈戲劇十二巡菜〉以及歌仔戲調樂譜、四句聯、七字停板調,無論填詞與寫譜,都隱含著人生的哲理。在他的創作過程中,一旦靈感湧現,只要在短暫的時間內,即能文思泉湧地完成一首歌詞,且能讓人朗朗上口。 陳為仕編著的〈新病囝歌〉,據他陳述,這是許多婦女朋友的最愛,經其首肯、筆者特摘錄於下:「正月算來桃花開,娘來病子無人知,我來問某愛吃什麼,愛吃山東香水梨。二月算來是春天,娘來病子面青青,我來問某愛吃什麼,愛吃青蚵來搞羹。三月算來人插田,娘來病子心堅難,我來問某愛吃什麼,愛吃莿瓜煮土嘆。四月算來是夏天,娘來病子心無意,我來問某愛吃什麼,愛吃豬肚燉蓮子。五月算來人綁粽,娘來病子腹內空,我來問某愛吃什麼,愛吃山藥燉雞公。六月算來六月天,娘來病子心驚稀,我來問某愛吃什麼,愛吃大粒紅荔枝。七月算來人普渡,娘來病子心糟糟,我來問某愛吃什麼,愛吃烈嶼檳榔芋。八月算來是中秋,娘來病子面憂憂,我來問某愛吃什麼,愛吃麻豆文旦柚。九月算來沖九降,娘來病子守在房,我來問某愛吃什麼,愛吃洋參高麗欉。十月算來近寒冬,娘來病子心茫茫,我來問某愛吃什麼,愛吃章魚炒青蔥。十一月算來是冬至,娘來抱子靠門邊,我來問某愛吃什麼,愛吃大粒冬至圓。十二月算來是年邊,我來問某愛什麼,愛買綾羅做新衣,闔家團圓過新年。」 陳為仕擔任四屆鎮民代表,此生,無論民意、行政與戲劇,各方的打擊與壓力,讓他失落與痛心;在九三砲戰時,民防隊員至賢厝卸煤炭,共有二分隊前往,每隊三十人,共計六十人,遭砲擊,十五人傷亡,兩個分隊長均中槍;陳為仕臨危不亂地當起了指揮官,抬傷患、送醫院,指揮隊員到安全的地方,待他處理善後,方看到副村長的蹤影。而事後論功行賞,陳為仕卻榜上無名,倒是鍾姓副村長成了家喻戶曉的英雄,他的戰功則隱藏甕中數十年。 年事已高的陳為仕夫妻,自設民俗樓,雇工整理內外環境,長年的投資,令他節衣縮食;而無人接替他的技藝,更令他遺憾。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戲劇是反映人生與社會的縮影,陳為仕從小學戲,學成後演戲與教戲,且成了鑼鼓隊的指導老師,這一區塊,他是極為重要的靈魂人物。即使他曾經有過一段艱辛的成長過程,但對社會的奉獻則有目共睹。他除激發創作的動機,並熱心推廣民俗文化,他將畢生的心血,興築了頗具規模的民俗樓,將歷史背景一一呈現在館中,從劇照、樂器、戲服、獎盃、獎狀、獎座、剪報、賀匾……等等,都讓人耳目一新。民俗樓比鄰而建的是一處農村文物館,裡頭陳列各式農具與古式桌椅和鍋碗瓢盆,供人觀賞,更讓人流連忘返。 民俗樓保有濃郁的閩南古風,它的龍邊處,陳為仕作了一首四季謠:「春天太陽東方升,太武山下好風景,萬頃田中忙耕種,希望今年好收成。夏觀古寧西平海,陪伴宇宙千萬載,蚵民每天要下海,滿載海蚵挑回來。秋風初來心情爽,萬里無雲天晴空,長青花園在南方,古厝陳列有古董。冬天來臨北風起,何厝村中七星池,跟隨歲月千萬年,民俗純樸好鄰居。」陳為仕心情的寫照,全在民俗樓外面的牆壁上,一覽無遺地、出自內心的感受,無論是寫情寫景,都深入其間;而咀嚼於它字裡行間的涵義,既有古典的飄逸,亦有現代的愜意,想不讓人肅然起敬也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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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猴
義薄雲天 失足被困 數年 烽火燎原 遍尋英雄 慧眼 他 度日如年 他 酒店留連 對與錯 交給 蒼天 是與否 播種 心田 秦淮河畔 酒池肉林 纏綿 睡眼醺醺 醉意未醒 白天 他 受主榮恩 他 快樂神仙 成與敗 拋出 九 責與任 浪沖 海邊 為國舉才 瞎子摸象 虛言 紙醉金迷 風花雪月 家怨 他 鴻福齊天 他 吾皇欽點 是與非 衙役 難言 功與過 朝野 評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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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國民中學校史館別誌
民國五十四年,遵照總統指示,本校草創於焉,原名金沙初職,披荊斬棘,開疆闢土:迨十二月一日,校舍建設完竣,師生始遷入址,遂訂為校慶日。民國五十六年,改制縣立國中。 熠熠金沙,巍巍太武,沙園毓秀,地靈人傑,英才輩出,揚我校風。歷經十任校長,苦心擘畫經營,盧錫銘草創艱,教室大樓起焉;謝炳南興校門,擴建兩側教室;何之闢運動場,建築地下宿舍;黃武仁建科館,改校門置餐廳;張仲達築藝館,成立電教中心;王添富創沙青,舉辦首屆校運;楊清國增民館,辦首屆鎮運會;李增德設體館,開闢科學園區;翁志勵置語電,完成體館二期;王世宗辦午餐,建值日室圍牆;任任功績斐然,事事圓滿完成,學校始具規模,校務蒸蒸日上。至鄭校長啟超,建造游泳池館,整運動籃球場,興建綜合大樓,以四樓星象館,開闢為校史館。 夫校史館,大樓頂巔,居高臨下,望盡沙園,小而精美,佈置典雅,圖文並茂,溫馨四溢,充實亮麗,琳瑯滿目。陳掛校長群像,功勳一一耀然;刊物年年精彩,內容集集實然;各項表冊盡蒐,羅列秩序森然;紀念文物存焉,活動相片躍然,宛若穿越時空,回味黃金時代,教室走廊操場,倩影依稀在焉,吾輩曾經年輕,青春歲月珍然。個個英豪,種種榮耀,歷歷在目,閃閃發光;上學情景,彷如昨日,回首深深,不禁依依;珍貴史蹟,細述從前,誠樸公毅,盡在中矣。置身其中,思古幽情,校史悠然,校風凜然,浩然正氣,充塞其間,沙中典型長光,母校恩澤永懷。 民國九十五年,何校長榮上任,數載奉獻,勤孜於斯,連年基測榜首,家長額手稱慶;語文競賽,活化空間,健康促進,友善校園,春暉專案,拔河體育,年年獲獎,佳評如潮;成立愛心志工,交通課間輔導,愛在沙中,心護學子;水資源再利用,綠化美化校園,太陽光電系統,草地噴出甘泉,太陽能新能源,夜間大放光明,發展成效卓越,校譽如日中天,沙中璀璨,風華四現;九九欣遇利年,設財法校友會,開校友會,風雲聚會;歲月如流,沙中如畫,逢四十五週年,師生校友歡慶,多少豪傑,緣聚沙中。校譽日隆,沙中永光,足照汗青,萬古流芳。 沙中幸甚,屢創巔峰,轟功偉業,望重浯島,為校史之盛事,除賴師生戮力,蒙家長會支助,及校友會鼎力,猶渥各界支持,熱心人士獻誠,雲情隆誼,永銘肺腑,大德大量,感荷不勝。偉哉吾校,壯麗輝煌。願頌沙中,群策群力,校運昌隆,永垂不朽! 畢業校友,年年增長,笑傲各行各業,無不兢兢業業,大展所學,各盡其才,為校爭光,為國前鋒;尤思淬勵後進,用心努力奮發,以期出人頭地,大慶功成名就,再展雄風,爰為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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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車睡眼一車夢
清晨的列車 載滿 一車睡眼 惺忪的眼 剛被 一個青春的夢 遺忘 尋找 夢的門 眼矇矓 思緒也恍忽 在真實的生活 還是在夢的邊緣 列車外 風在奔跑 圓圓的夢 長長的夢 追著列車 在找那一雙眼 一雙雙 睡眼 夢沒有了主人 故事怎麼說下去 夢用腳在奔跑 列車輪子也跑著 夢 張開翅膀 飛起 列車像吃子彈 駕駕駕 咻 駛得比空氣還要快 睡眼 仍在惺忪中 夢仍試圖 躍上列車 夢與車 在凜冽空氣中 奔馳 松山機場 下一站 悅耳的聲音 劃破了 夢的情境 惺忪的眼 忽的閃亮 一車的惺忪 繼續 下一個旅程 回頭 望著 一車的夢 仍和風 在賽跑 也許 在車上 仍有香甜的夢 在朦朧間 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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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短篇閱讀札記
諾獎情結一朝化解 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成為熱門話題。他的表態還不錯,低調、平常心待之。倒是周圍的嗡嗡聲不斷,很能見諸人性的複雜。趁機渾水摸魚撈一把說認識他的有之;說幾年前就眼光超遠斷言他完全可獲諾貝爾文學獎的有之;以大家長身份責備先前沒有好好接待他的有之;說他有特殊政治身份,現實生活表現和作品表現割裂的有之……總之,馬後砲言論多得聽了令人毛骨聳然,就不知「恬不知恥」那幾個字怎麼寫!難怪有人說「莫言」被開發中,什麼商機都因他的名字而來。假如莫言在獲獎前,就有人發表文學大預測說莫言會得獎,那才稱得上高明。偏偏沒有。 中國人的諾獎情結已經延續很久了。說葡萄是酸的有之,開香檳期待得口水大流的有之,從信心爆棚到極度自卑,從文學自戀到自我作賤……正是打翻五味架,甜酸苦辣鹹俱全。於是,我們忽然會想到,假如沒有諾貝爾文學獎,情況又將如何?可能文壇會平靜一些。魯迅、沈從文、老舍等大作家的作品雖然沒得過諾獎,但一樣是那樣不朽。在我這樣的小小作者看來,名家們的長篇都是一座座高山,叫人仰視。敢於駕馭巨構的,多少要有幾道門斧。何況像莫言這樣創作力很強的、五十七歲就了不起寫了十部長篇的作家、大師、中國文學旗手? 印象中,一些中外諾獎作家的作品,他們得獎前後,本人能讀完他們的作品的很少很少。時間上沒有餘裕是一個問題,文學上缺乏識見又是另一個問題。像索忍尼津、海明威、川端康成,伯爾,我涉及的都是短篇和極短篇,唯一讀完的是德國托馬斯的《魂斷威尼斯》。莫言在獲獎之前,幾乎部部作品獲得重要獎項,知名度已經如日中天,可惜也是無法讀多一點他的長篇小說。我們遲鈍,總是後知後覺,不像一些智者,文學智慧超前,能預知莫氏是準諾獎獲得人。 莫言得獎後約一星期,跑到旺角二樓書店,看到檯面上有《丰乳肥臀》《蛙》《十三部》《紅樹林》《與大師約會》,其他欠奉。《與大師約會》是莫言短篇小說全集之二,倒是之一《白狗秋千架》缺貨。翻翻《與大師約會》目錄,收莫言短篇45篇,非常吸引,馬上拿到收銀處買下,問負責人有沒有上集,他說莫言小說都擺在檯面了。在搭巴士回家時,讀版權頁,該書是2009年由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的;莫言在《前言》上說明,該書收集的年度是從1981年到2005年,前後24年,可以讓一些比較關注他的讀者「了解我的短篇小說創作的發展軌跡」。令人想像不到的是,他在文末又說:「我對自己的寫作,一向缺少自信,唯一自信的是:我寫作的態度是真誠的」。比諸一些「三年早知道」的人謙虛幾百倍呀。 乘著到外地旅遊的當兒,小背包裡塞入一本厚達500餘頁的《與大師約會》,讓這位被稱為當代中國文學旗手的莫言「陪我一程」。以下就喜歡的幾篇與大家分享。 《長安大道上的騎驢美人》:《示眾》的現代版 讀短篇小說集,通常不必照目錄次序。一來就尋找可以吸引我的篇名,非此篇《長安大道上的騎驢美人》莫屬。人性都好色,也好奇,本人也不能免俗,一是想知道這女人到底有多美?二是想了解她騎驢走過北京長安大道幹什麼呢? 這長安大道究竟是幾百年前的,還是當今的?如果是古代的,那就沒什麼看頭,莫言寫的一定是今日今時北京的長安大街,一定有什麼新鮮事情發生了。長安大道是現代的象徵,「騎驢美人」是國畫裡的常見的小風情和某種情調意象,兩者形成巨大的反差。當我讀完這長達一萬一千字的小說,不僅拍案叫絕!雖然小說寫得有時間地點,描述得繪聲繪影,形象生動,但可以看得出,通篇全是由想像和幻想架構出來的,主要是想諷刺現代都市裡人性中的好色和好奇。小說中的「背景主要人物」是一個騎驢美人和護衛她的騎士。小說是這樣描述他們:「一個身穿紅裙的少婦,騎著一批油光閃閃的驢,黑驢,小黑驢,判若無人地闖了紅燈,從幾乎是首尾相連的汽車縫隙裡穿越馬路。在騎驢少婦的身後,緊跟著一個騎馬男子。那男人披掛著銀灰色的盔甲,胸前的護心鏡閃爍著刺目的光芒。他那個渾圓的頭盔上豎著一個尖銳的槍頭,槍頭上高挑著一簇紅纓。他的左手攬著馬韁,右手握著一支木桿的長矛。矛尖當然也是閃閃發光。」小說裡還寫了一個小市民的代表人物候七,其他都是「群體」。小說寫自行車尾隨著他們而成片倒下的情景,諸如「汽車的隊伍沒亂,自行車的隊伍卻大亂了。因為大家都歪著頭看景,一輛車倒下去,就有幾十輛車到下去」。其中候七追在最前:「車子非常多,騎車人的肩膀幾乎碰著肩膀。大家盡力保持著身體的平衡,好像變成了一個整體。候七有幸被記載最前排,與那匹白馬豐滿的臀部僅距一米,只要把腳搭車用力一蹬,自行車的前輪肯定要撞到馬腿上」、「人們調回頭不回家為的就是看馬看驢看馬上的男人和驢上的女人……」,全篇小說就寫交通為之堵塞、人們在猜測而議論紛紛,警察如何在維持秩序,也加上了一些作者的夾敘夾議,語調幽默,諷刺性十足。小說末尾,寫跟隨的人群剩下一個候七時,作者以惡作劇式的驢兒「下糞蛋」作為全文結束:「白馬翹起尾巴,拉出了十幾個糞蛋子。黑驢翹起尾巴,拉出了十幾個糞蛋子。然後馬和驢,像電一樣往前跑去。」最精彩的是騎驢女人和騎馬男人始終一言不發。那個騎馬男人就好像中世紀的騎士一樣,守護著前面的騎驢女人。全篇小說的佈局令人想起了魯迅先生的短篇傑作《示眾》,也是沒有什麼主要情節,沒有太重要的人物,寫小市民們看同胞被砍頭。看熱鬧。刻畫的是麻木不仁的人性和劣根性。《長安大道上的騎驢美人》則刻繪的是小市民的好奇和好色的本性。莫言在本篇發揮了他淋漓盡致的詼諧幽默的本色。 《掛像》:十年動亂裡的魔幻化荒謬劇 除了《長安大道上的騎驢美人》外,《掛像》也是我較為喜歡的一個短篇,莫言寫了大約有一萬六千字。文革期間,莫言大約十五六歲左右。《掛像》裡的這一段話非常重要,因為所有故事就是由此衍生的:「家堂軸子,和供桌上的供品、香燭,幾乎就是我童年記憶中春季的全部,神秘的氛圍,莊嚴的感覺,都從這裡產生。」《掛像》就是一篇和「家堂軸子」有關的故事。什麼是「家堂軸子」 呢?莫言的高密故鄉有「三絕」民間藝術。「三絕」者,即泥塑、剪紙和撲灰年畫。高堂軸子就是一種撲灰年畫。」畫的下半部分,畫著一座深宅大院,大院的門口,聚集著一群身穿蟒袍、頭戴紗帽的人,還有幾個孩子,在這些人前燃放鞭炮。畫的上部,起了豎格,豎格裡可以填寫死去親人的名諱。一般上溯到五代為止。家堂軸子,在我的故鄉,春節期間懸掛在堂屋正北方向,接受家人的頂禮膜拜。……」這些東西,到了文革時期。被當成是「四舊」要大破特破。用什麼代替呢?就用毛主席的畫像。當時,毛主席的畫像一律稱為「寶像」。小說就描述高密鄉村民將「家堂軸子」燒毀而供起「偉大領袖寶像」的荒謬過程。如果小說故事僅是如此,似乎平平無奇,《掛像》特別之處還在於穿插安排了幾個情節和人物。一是小說以第一人稱「我」來寫,巧妙地推出了一個「我的父親」皮發紅出場,這個人物紅得發紫。極左得可愛,他扯旗造反,「把原先的幹部統統打倒,登上了主任的寶座」,偏偏他有個對立面的族弟叫「皮發青」,一直跟他搞對立,老拆他的台,小說裡有一連串精彩描寫:二是安排了一個叫萬張氏的老太太,她四個兒子分屬國民黨和共產黨。大兒子和三兒子是國民黨士兵,被解放軍擊斃;二兒子和小兒子是解放軍戰士,被國民黨軍隊打死,他是烈士家屬還是「反動派」的家屬?小說中也有精彩的、令人啼笑皆非的敘述;三是小說後半的情節轉入魔幻主義,氣氛恐怖,將小說推向一個高潮。皮發紅跟著皮發青進入小巷,到了皮發青的家,鬼魅開始出現,令人冷汗直冒:「……院子兩側豎立著許多紙人,這些紙人,都是在文革初起時,村子裡遊行時扎制的象徵著那些著名的壞人的傀儡。想不到這些傀儡讀集中到這裡來了。皮發青高舉起燈籠讓我們把傀儡們看清楚,嬉笑著說:「他們正在開會呢。」 對那些象徵所謂牛鬼使神的幽魂──紙人的恐怖有更生動形象的描述;「一陣陰涼潮濕的風從院子裡刮進來,那些排列在院子兩側的紙糊的大人物發出一陣簌簌落落的聲音,中間似乎還夾雜著嗤嗤的冷笑。我的頭髮直豎起來,脊梁溝裡冷颼颼的。」燈籠燃燒。家堂軸子上的人一剎那間都橫眉豎目起來。黑暗中皮發紅和皮發青的臉頰都被「鬼」打了,還以為是被對方打。小說寫到最後,是有人傳說一個「身材高大」的人的出現:他「身材高大而魁梧,雖然戴著一頂八角帽子但也遮不住他那寬闊智慧的額頭,說這個人邁著沉重緩慢的步伐走進皮發紅的家,看到了掛在家堂軸子位置上的寶像,和寶像前供奉著的東西,發出一聲冷笑,摘下口罩,顯示出那顆著名的福痣,用濃重的湖南口音說:『皮發紅,我還沒死呢。你們就把我供起來了!「說 我父親皮發紅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下,磕頭好像雞啄米。』」一個在文革期間很普通的到處是「掛寶像」的題材,由莫言寫來,力道十足,既有民間技藝的敘述、破四舊過程的具體描寫,又穿插了一個生出兩個共產黨兒子、兩個國民黨兒子的傳奇女人萬發氏,還有連名字也含有強烈政治諷刺意味的皮發紅和皮發青,最後還出現萬發氏追著被邪風吹拂、在地上不斷跳躍的烈屬證、紙人開會和冷笑、燈籠無端燃燒、家堂軸子上的人物臉部忽現猙獰表情、偉大領袖出現……一篇前半非常寫實的批判「個人崇拜」的小說,發展到後半,完全出現了意想不到的魔幻場面,頗有代表性地寫出了莫言短篇的風格。當然,那樣的氣氛也很恰如其分地重現了文革那種噩夢一般的氣氛,而且最後讓偉大領袖出來親自解決問題,實在是幽了小說一大默,也對文革狂熱政治做了空前的冷處理。因此《掛像》我認為寫得很成功。 《冰雪美人》: 謠言和偏見殺人的故事 我對莫言寫女人的好幾篇小說很感興趣 ,讀完《長安大道上的騎驢美人》,就讀《冰雪美人》,再讀《屠戶的女兒》《麻風女的情人》。 《冰雪美人》也寫得甚長,約一萬八千字。我相信對其主題會有些爭議。小說主要人物有當醫生的叔叔和協助他的嬸嬸,還有有空就來幫忙的、還在讀書的「我」。另外就是孟寡婦和她的女兒孟喜喜了。孟寡婦因為開了一件專賣火鍋魚頭的店,被人稱為「孟魚頭」。母女都長得很美。而在那個特殊年月,美也成了一種天生的罪。請看在孟喜喜就讀的學校,年級主任如何看待和批判孟喜喜:「年級主任──一個綰著牛糞餅子頭、長臉短下巴的女人──在全年級大會上不指名地批評:有的同學──今天就不指名了──實在是不像樣子,你自己對著鏡子看看,還像個學生嗎?!──大家的目光一瞬間都集中到孟喜喜身上。她的腦袋轉來轉去,目光左顧右盼,好像在尋找被年級主任不點名批評的那個人──我說的就是你!年級主任幾乎是吼叫起來,長臉憋得通紅;你認為這是什麼地方?這是學校,不是酒吧間!」「年級會後,孟喜喜依然如故,還是那樣昂首挺胸地在校園內'樓道裡走來走去。男生們的目光更多地在她的身上打轉。我們原來就願意看她,年紀主任的訓話好像把罩在她身上的一層薄紗揭去一樣,讓我們猛然地醒悟:啊,這個孟喜喜呀,實在太過分了……」莫言用很長的篇幅細緻描寫孟喜喜的淺黃色披肩長髮如何呈波浪形、櫻桃小嘴、眉毛如何美,眼睛如何水汪汪,胸部如何高聳,「我」對她有著太多的幻想,外傳她們母女都在「賣那個」(即用女人身體本錢營副業),有一次,「我」和她相遇,見到她「手裡撐著一把明黃色的遮陽傘,上身穿一件薄如蟬翼的小衫,下穿一條超短的皮裙,手上塗著紅指甲,腳上也塗著紅指甲,手腕上戴著金手鍊,腳脖子上戴著金腳鏈,完全是一副「賣那個」的模樣了」──可是對於孟喜喜究竟有沒有幹那種營生,小說自始至終,沒有一筆描寫,全都是道聽途說,想當然爾。在那動亂年月、在極左年代,女性都是一身黑藍色衣服、寬寬大大的,將女性身體特徵抹殺得越徹底越乾淨越好,冰雪美人這樣時尚和開放,當然惹來危險和特殊眼光。小說末尾,孟喜喜有病來像我的叔叔求醫,因為讓了一個患了化膿性闌尾炎的孫七姑母親和一個被爆竹炸得眼睛掉出來的傷者,延誤了治療時機,孟喜喜終於帶著無聲的、淒涼的微笑死去。小說在最後,用孟喜喜的品德上的禮讓,完美了她的道德塑造,給人以極大的思想震撼。由於沒說她是什麼病,也沒有寫她如何在謠言及偏見中生存和對付,小說留下了一系列懸念和聯想給讀者。但結束時她病重時不動聲色的忍耐,就充滿了許多意涵。是無聲的抗議?抑或對周遭人事的極度失望?莫言沒寫得那麼明白,留下讓人思索的大幅度空間,應該說也是極成功的。 比較地說來,莫言的優勢顯然在農村題材,他比較熟悉,農村題材加上他那充滿高密鄉下濃厚泥土味的語言,成為他風格獨一無二的小說風格。例如讀充滿諷刺意味的《與大師約會》就沒有讀其他描述農村題材的過癮,我們寧願閱讀《屠戶的女兒》和《魚市》。在《魚市》中,他寫男女事,全是販夫走卒的粗言穢語,非常生動: 「王老五」說:「我回你的也是正經話哩!你不知道。這世界上有兩種男人不能交,哪兩種男人?兵痞子,魚販子。那白狐狸一身白花花的蒜辮子肉,吃一次還想第二次,更妙的是下邊,哈哈,寸草不生,一隻白虎星……耿大哥是不是一條青龍?「旁邊的小元插嘴道」「耿大哥是不是青龍只有老闆娘知道。」她罵道:「小元,人家西院餵騾子,你東院伸出根鱉脖子!」小元嘻嘻笑著,說:「仙姑,什麼時候也讓咱嚐嚐鮮,三十歲的人了,連女人的肚皮都沒挨過。」 莫言短篇想像力非凡,發掘題材大膽,寫法往往匪夷所思。他的長篇我暫時缺乏時間細讀,先讀短篇,就較喜歡的幾篇與大家分享,也算趕趕熱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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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僅是環島
第八天比較早起,因為今天需要爬山;我們先從恆春騎到楓港,再上台九線開始爬山,爬山的終點是壽卡的鐵馬驛站。小馬和阿慶在我們這一次的環島之旅當中,始終是開路先鋒,一馬當先,而我則是常常落單在後,但還好他們騎了一段路後,都會停下來等我。抵達壽卡後,休息一下我們就進入了台東縣達仁鄉,正式的從西部跨到東部了! 從壽卡一路就是滑下山,真的是有越難爬的山就有越輕鬆的下坡,一路上完全不用什麼踩踏,速度甚至不輸給許多開車的人,就一路舒舒服服的抵達達仁鄉的平地,太平洋也映入眼簾,而中午我們也在此休息。中午是在一間原住民很居家的環境下用餐,原住民很熱情真的!吃飽休息後,我們準備繼續沿著台9線北上,剛好遇到幾位年輕車友也是一樣方向,我們禮貌性的都會跟車友們打招呼加油,但這幾位連甩都不甩我們,難道他們看不起我們裝備簡陋嗎!被氣到了,很快的我們超越他們,從此北上的旅途中就再也沒有看過他們的身影了。 從達仁鄉到台東市並非一路上都是平穩且可以欣賞海景的路,其中有四個又陡又高的大坡也是一大考驗,不過還好經過西部的訓練之後,這幾個坡也不算什麼了!我們大概在天色還沒全暗之前抵達了台東市。 第九天在台東市區找了間西式早餐吃了之後,我們旋即出發。今天要走花東縱谷,剛出發時看到路標上寫著花蓮市168公里,看了有點驚到,感覺很遙遠,不過其實環島的一路上我們最常看的就是路標吧,總希望那公里數能不知不覺就少很多,而不要想太多傻傻的騎,自然就會有這種驚喜了!今天我們預計騎到花蓮縣瑞穗,路線是要騎花東縱谷的台9線,而不是濱海的台11線。 要進花東縱谷前會有一段滿長的小上坡,大概進入花蓮富里之後,路就很平很好騎了,就當我們輕鬆的悠遊在花東縱谷平原時,發生了一件我們不願發生又有些期待發生的事情,那就是阿蔣的腳踏車爆胎了,而且因為阿蔣騎的太開心,還是小馬發現爆胎的,之所以說我們有些期待爆胎,就是因為我們有學過如何補胎或換內胎,所以終於有機會能讓我們大展身手一番了!阿蔣不一會工夫就把內胎給換好!我們繼續前進。 今天騎的路線都很好騎,里程數也不多,唯一有一段沒有想到竟然會有大上坡,就是過了玉里之後,看到一個小上坡,本來以為過了這個坡就沒事了,結果沒想到竟然山後有山,之後又連續彎了三個大上坡才到頂端,不過還好有上坡就有下坡,之後我們就一路滑下山了,也橫越過了北迴歸線,而我們也到達了盛產牛乳的瑞穗鄉。 第十天我們騎的里程數並不長,因為要為明天騎蘇花公路調整體力;今天目的地是花蓮縣新城,全長大概八十公里。我們一樣沿著花東縱谷的台9線走,兩旁一邊是中央山脈,一邊是海岸山脈,我們在縱谷平原裡穿梭,一下靠海岸山脈,一下靠中央山脈,向前騎,彷彿景致都沒有改變。 經過光復糖廠,我們當起了短暫的觀光客進去參觀,之後也就近在光復市區用了午餐。下午騎到壽豐之後,前面提到進花東縱谷前有一段上坡路,而過了壽豐則開始一路緩下坡,因為我們即將出花東縱谷了;可以看到海岸山脈越來越低,之後就被我們給超越了。而一路下坡,不用多久我們就抵達花蓮市了,此時我們又當起了觀光客,吃了環島以來第一次的下午茶,我們去吃了在花蓮很有名的公正包子;吃完後我們繼續出發,在天黑時剛好抵達新城的民宿。 新城好像是鐵馬族要上蘇花公路前的中繼點,我們在民宿裡也遇到了另外兩團一樣要過蘇花的車友,不過他們並非要騎過蘇花,而是要搭火車;其中一位大哥剛好就是在台東達仁鄉碰面過的車友,他是聽民宿老闆說有「十六顆蛋」的車隊也住在這裡,特地來跟我們打招呼,他說:「年輕時有一次朋友找我一起環島,可是我沒有參加,現在老了,自己一個人來環島,完成當初沒有參與到的遺憾。」他還說:「年輕時還可以拚蘇花,可是現在真的沒辦法了,還是搭火車就好,你們年輕人加油!」可見蘇花公路在環島的車友們心中,可說是挑戰性最高的一段路之一。我們問了民宿老闆,老闆說早上七點後遊覽車、砂石車就多了,所以我們討論後決定隔天一早五點就要出發了。 第十一天,我們每個人大約凌晨三點半後就陸續起床,整理裝備吃個早餐後,大約五點東方已經露出魚肚白的時候,出發!我們心裡都知道,過了這一段,離最終的目標就跨進了一大步,但是我們更在意的是,彼此的安全。過了達極利後,蘇花公路第一座山正式展開,此時太陽也緩緩從海平面升起,在太平洋上灑落金黃色的陽光。 蘇花公路大致要騎四座大山,而這些山路海拔高度最多有超過五百公尺的,且靠海的一邊常是懸崖,對於有輕微懼高症的我其實是一大挑戰,而另一邊則是峭壁得小心落石,且一路上砂石車、遊覽車很多,所以又不能靠中間騎;尤其進了隧道更得小心,因為道路兩旁並沒有機車道,大車來時,只能盡量靠壁騎,且隧道裡砂石車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千軍萬馬般,非常震撼! 終於,小馬和阿慶兩位高手整段都用騎的完成,而我和阿蔣則是第三座山和第四座山都有下來用牽的,但可喜的是我們都平安的騎完全程了!雖然這段路險峻,但也讓我們更能體會到造路者的偉大,在此也向他們的辛苦與奉獻致上最深的敬意! 下山後就是蘇澳了,差不多也到了中午該吃飯的時間。我們在此用餐休息後,由於阿蔣的舅舅剛好住在梅花湖附近,我們就打算騎去找他們。而原本預計今天是要騎到宜蘭市的,可是就在阿蔣舅舅和舅媽的熱情邀請下,我們決定今天就提早休息了,住在阿蔣舅舅家,難得我們下午三點多就洗澡休息了!晚餐還讓阿蔣舅舅破費了,很謝謝他們一家人,在環島的旅途中,給我們像家的溫暖,而他們像父母親般的叮嚀和鼓勵,更給了我們未完成的旅途更大的動力! 第十二天,十六顆蛋鐵馬團環島倒數第二天,在過了昨天蘇花公路最艱難的挑戰之後,我們知道終點真的不遠了,一切的步調變得更為輕鬆,但信念是更為堅定!我們很快騎過了宜蘭市,中午在台2線的31公里處用餐,之所以我會對這個地方印象深刻,是有一段故事的。我們原本預計是要在頭城市區用午餐的,但因為我常常都一個人落後,所以阿慶電話告知我他們在前面的便利商店等我,而我也傻傻的一直騎,直到我發現不太對勁,已經來到東北角的海岸公路卻還沒看到便利商店,後來才發現我已經超越他們一段距離了,而我用電話告知阿蔣我人在31公里處,剛好這裡有間越南小吃,我就請他們騎過來跟我會和。 用完餐並歇會兒,我們進入東北角的濱海路段,這一段路本來就是許多單車愛好者常騎的路段,畢竟坡度起伏不大,又能欣賞海岸美景。我們騎到了三貂角才停下來休息,因為這裡是我們極四點計畫的第三點-極東點;在燈塔園區休息一下後,我們再度出發,不過過沒多久,我們又在福隆停了下來,不是肚子餓了想要吃福隆便當,而是想吃碗冰消消暑氣。吃完冰之後繼續前進,等到我們騎過了瑞芳的上坡之後,再下坡今日的目的地基隆就不遠了。晚上我們則是住在基隆港旁的旅館;而晚餐當然就是到一旁的基隆廟口夜市囉! 第十三天,也是環島的最後一天終於來到!其實在過去十幾天當中,每天一點一滴的前進,看似遙遠的距離,如今終點就在眼前,真的覺得有點不敢置信,但是仍然感到興奮!最後一次高喊:「環島,加油!」我們更顯得自信滿滿。 進基隆要爬坡,出基隆也要爬坡;之後就進入了北海岸的濱海公路,依舊是台2線。今天有兩個目的地,一個當然就是最終點台北市公館,另一個則是極四點計畫的最後一塊拼圖,極北點-富貴角。 我們還未中午就到了富貴角,全體合照後,台灣極四點計畫宣布大功告成!而另一位因有事無法參加我們環島之旅的蛋蛋團成員文哥,也從台北騎重機在此跟我們會合,我們就一塊在旁邊的富基漁港用午餐,這也是我們環島旅途的最後一餐,雖然海鮮料理貴了點,可是在比較沒有旅費壓力的情況下,我們還是犒賞了自己一番! 吃飽後,文哥騎重機當然不能跟我們一起,他先回台北去,晚上再來跟我們一起吃慶功宴。下午騎過白沙灣後,可說是最後一段考驗,因為從這裡到淡水有連續七個上坡下坡要騎,坡度有陡有緩,但是已經見過無數個上坡的我們,這次騎起來則是格外興奮,因為我們知道離終點真的越來越近了! 來到淡水之後,要開始切進台北盆地,就是一路下坡了。我們帶著既期待又興奮的心情,雙腳不知不覺越踩越快,我們期待看到熟悉的台北市,但是繞了台灣一圈後,再回來這裡彷彿對這座城市多了些陌生,也許是還不習慣車水馬龍,也或許是近鄉情怯吧。 終於,跨越了台灣無數個縣市,我們終於通過了寫有台北市的路標!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我們興奮的繼續朝最終的終點騎去,擠身在充滿機車、汽車的都市叢林裡,我們騎著腳踏車插著一把「十六顆蛋」的旗子,格外顯得引人注目,當有路人問起我們從哪裡出發,我們答:「台北」,路人說:「剛開始嗎?加油」,我們又答說:「不,是最後一天了喔!快到終點了!」路人又說:「哇!你們好棒喔!恭喜你們!」那種心裡的成就感真的很踏實!就如我們要騎回終點公館的最後一段路,竟不自覺得哼起歌來,興奮、感動、驕傲,已經無法言語了! 晚上從公館搭公車準備回到一開始的出發地中和吃慶功宴,搭公車被載的感覺突然不太習慣,我和小馬、阿慶和阿蔣看著窗外七彩的霓虹燈,我們都沉默了,也許累了吧。而這十三天的環島在我們心中,已經不只是騎腳踏車繞台灣一圈這樣的熱血行為而已,因為我們都知道,少了彼此任何一個人的參予,這趟旅程都將不會那麼精彩。 直到現在,距離環島完成已經三個多月了,但在這段時間裡,環島的點點滴滴就像高粱一樣,入喉時嗆辣,之後的勁道與香醇卻不斷的在我腦海中迴繞。 回想起那十三天的旅程,論單車環島的話我們當然不算什麼,畢竟多的是已經環島過的人,但是那些日子,我們只管前進的每一天,不用多想什麼,大家的目標與方向都是一致,也許身體感到疲累,但是每一天每個地方的每個風景,都使我們的心靈得到最好的滿足。 那超過千里的旅途,不知喝了幾公升的運動飲料及開水,還有那一罐快用到見底的一條根藥膏,一路上的苦和甜都是我們共同的記憶!「十六顆蛋」代表八個國中同學的友情,雖然這一次環島另外四個無法參加,但是我們的旗子上都寫有他們的名字;這一次的旅程,除了是我們完成個人大學畢業的一個自我挑戰,但是,我們不僅是環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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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從色彩開始─談電影《藍色小精靈》中的色彩原素
你知道顏色有聲音嗎?嚐起來是什麼味道?摸起來是什麼感覺? 在生活中,人們不斷接觸色彩,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顏色,對不同的色彩有著不同的想像;當年齡漸長,人們對環境中的色彩喜好也會游移變化,對每個顏色也不斷累積與更新的記憶。 3D動畫電影《藍色小精靈》(The Smurfs)就是以色彩啟發觀影者,讓觀眾不只看到色彩所創造出來的空間意象,更彷彿聽到、聞到、摸到、嚐到電影所表達的色彩故事,分享色彩所帶來的另一種感動。 《藍色小精靈》出自比利時的漫畫家佩悠(Peyo)於一九五八年十月在雜誌上推出的漫畫作品。在故事中,佩悠設計了一百多個小精靈和大壞蛋賈不妙鬥智鬥勇。故事一誕生,就吸引了大批讀者,一九五九年這部漫畫登上比利時電視,一九八一年美國全國廣播公司製作《藍色小精靈》動畫片,此後逐步走向世界。 電影劇情描述森林蘑菇村的鬍子老爹和小精靈們被賈不妙追趕出村莊,竟意外跨越時空出現在熱鬧的紐約街頭,展開一場大冒險。這幾隻只有蘋果高的小精靈們為了要回到故鄉,不僅得擺脫賈不妙和大笨貓的糾纏,還得趕在難得的「藍月」現身時,才有機會從紐約找到回蘑菇村莊的神祕路徑。《藍色小精靈》裡最招牌的角色,就屬唯一的女性小美人,她可是一位人見人愛的小精靈。 小精靈們的招牌裝扮就是全身藍色、戴著一頂白色帽子;他們的招牌語言就是每講一句話都會出現「Blue」這個詞,這可是他們獨有的藍色幽默。就像主題曲的歌詞「小精靈,小精靈,小小的世界上,美麗的小村莊住一群可愛藍色小精靈,戴一頂小白帽,臉上發藍光,天真活潑…」 電影的結尾,是天空中高掛一輪「藍月」,據說這是一生難得一見的天象,唯有幸運、幸福之神的眷顧,懂得珍惜、分享愛的人才能親眼得見,小精靈們也在這一刻重返他們的蘑菇村莊。 所有奇幻的事不僅發生在電影裡,這部電影的外景拍攝地點是西班牙的小村落朱茲卡,片商突發奇想,與當地居民商量,將這座原本是安達盧西亞地區的典型白色小鎮,整個漆成藍色。包括教堂、政府機關,甚至公墓在內的一百七十五幢建築,全部由白色變成了藍色,以呼應電影裡那些小精靈獨具特色的藍皮膚。 這座現實世界的小村莊被外界冠以「藍精靈村」的綽號,夢幻氛圍撲面而來,一尊「小美人」塑像成為村子的地標,不少「藍色小精靈」的裝飾則散布村莊各處。 因為色彩的改變,讓原本普普的小村落變成現實世界的「童話世界」,也讓世人見識到色彩的神奇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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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記得公公對我們的好
星期天到菜市場買菜,迎面而來的男子乍看之下,恍忽之間讓我以為是公公出現了,雖然公公已經去世八年多了,每次只要在路上看到神似他的人,總會讓所有的前塵往事浮上心頭,總會想起他對我們的好。 如果他還活著,看到兒孫滿堂,一定很會高興,即使是孩子對他已經沒什麼印象,我還是愛在孩子們的面前訴說他的好處,剛結婚時夫妻兩個人真的是兩袖清風,公公尊重外子是長子,對我是愛屋及烏,這一開始走來的婚姻路都是他在幫我們打理。 六十八歲得了第一個孫子,兒子所有的一切早準備妥當,也幫我照顧孩子,讓我沒有後顧之憂的去上班,想不到一個新生命的誕生,會帶給一個人如此快樂,看他抱著孫子,臉上總是顯現快樂又滿足的表情,每天笑嘻嘻與孩子說話,帶著他上菜市場,或許在別人的眼裏看來,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何必這麼辛苦呢?可是別人怎能體會他含飴弄孫的快樂呢? 現在每次到菜市場買菜,看到矮小滿頭白髮經營兒童坐的馬車老闆時,我們彼此會心一笑,兒子就是坐他的馬車長大的,現在已經快一百八十公分了,也讓人感嘆歲月的流逝。 逢年過節都是他招呼一大家子的人,熱呼呼的圍在一起吃吃喝喝、說說笑笑,即便是到後來他想要一個老伴,透過老鄉介紹一位大陸女子跟他結婚,弄得兒女皆不諒解時,我還是願意聽他訴說在大陸所發生的事,他喜滋滋的拿著照片告訴我照片中人的一切。 雖然最後也如大家所料,不可躲掉的結局,錢被騙光了,人生也結束了,可那也是他省吃儉用一輩子所存下來的,他該有權利決定要怎麼花用吧?如果這些金錢能夠讓他買到一個愉快的餘年,我們又怎能苛責?況且最後也如他所願的落葉歸根了,所以一直到現在,公公所留給我的回憶,就是他對我們的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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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僅是環島
一切的開頭都很突然,但是不囉嗦,決定走了就走了。 今年二月份我們幾個好朋友相約到電影院看當時正火紅的電影「陣頭」,劇中九天民俗技藝團扛著太子爺步行台灣一圈;電影一散場,我們異口同聲的就說:「走啊!環島啊!」於是這個預計實行的熱血行動,就默默的在我們心中醞釀著。 六月份,當南風吹起,鳳凰花開的季節來臨,依依不捨的驪歌還在空氣中悠蕩的初夏,我和小馬、阿慶、阿傑已經收起情緒,整裝待發,我們想像的這一天終於來了!不是不知道累,而是我們都明白,還能為自己的青春留下多少回憶呢?所以我們士氣高昂,手搭著手,高喊一聲:「環島,加油!」十三天的鐵馬環島之旅就此展開。 整個環島我們從台北中和出發,第一天預計騎到新竹內灣。第一天路程雖不長約六十幾公里,但是對於我們這群完全業餘又沒什麼行前訓練的騎士來說,體力還可以,但是肌力就負荷不了,即使一有休息我們就開始做伸展,但還是在騎到新竹關西時,我和阿蔣先後抽筋!不過還好拉筋之後,我們依然能夠繼續前進,畢竟天色也越來越暗了,我們也得加快腳步。晚餐就在便利商店解決,稍微休息一下後我們就一路往內灣騎過去,這算是我們騎的第一條山路,而且天色暗又沒什麼路燈,所以我們都特別小心,彼此照應,約二十多分鐘抵達了內灣,結束環島第一天的旅程。 而入住民宿後,我們並沒有累癱在床上,大夥開始用竹筷子、A4紙張和透明資料袋做我們的隊旗,於是印有「十六顆蛋」的環島隊旗正式完成,也象徵我們這次的環島精神! 第二天大概八點起床,整理行李,吃完內灣老街的早餐,塗抹防曬乳再做伸展操,呼喊口號之後我們出發了!而隊旗也插在後座飄揚著。 新竹內灣是屬於山區,新竹一帶也多丘陵地,所以即使我們試圖往靠海的方向騎,雖然下坡居多,但一路上仍是上上下下起伏的路況,而夏天的紫外線九點以後就很強了,對我們來說體力上面也消耗不少。騎到苗栗頭份後算是來到了濱海路線了,我們就在此休息吃午餐,畢竟夏天中午的太陽真的很毒辣。吃午餐時間也是我們稍作休息儲存體力的時刻,而我們這群大男生還很好意思的將昨晚沒有晾乾的襪子及四角褲,晾在腳踏車上讓太陽烤一下,果然效果挺好的! 下午的路途歷經了本次環島的第一次大考驗,我們稱之為好漢坡,是一條像是高速公路交流道那種往上爬升的坡道,很長又二段式的坡道,阿蔣騎到一半實在因為腳無法用意志力控制的情況,索性只好用牽的。騎過這一段我們的肚子也餓了,但舉目可及之處都沒有商店,還好遇到一位好心的阿姨帶我們走捷徑到通霄市區,我們才有補充熱量的機會,且在這裡也遇到一位好心的老闆娘,不但給我們折扣,還請我們吃東西,也讓我們都感受到台灣人的熱情! 橫越大安溪之後,晚上入宿梧棲的汽車旅館,而我們是四個疲憊的男人。 第三天依然八點左右起床,在隔壁的麥當勞吃超值早餐省點旅費,又是一天的征途了。好巧不巧這時有個颱風似乎正準備偷襲台灣,這也是我們環島最怕遇到的情況,為了避免之後的行程被颱風所耽誤,所以這一天我們已經做好有多遠騎多遠的打算了。 過了大肚溪中午左右抵達了彰化市,就在彰化市吃午餐並休息。阿蔣的大學同學龍哥剛好住鹿港,所以我們決定下午第一站就往鹿港出發。到了鹿港小鎮之後,龍哥很夠意思的盡了地主之誼請我們吃冰,能在復古的小鎮裡吃碗涼涼的冰,謝謝龍哥!而進度也得注意,我們無法多做停留,沿著台12線繼續往南騎,這裡的路況很好,車少路平,還有田園風光可供欣賞,唯一缺點就是空氣中不時會有雞屎加鴨屎的味道。 我們不走鼎鼎有名的西螺大橋,而是西濱大橋。因為橫跨濁水溪出海口所以橋很長,而大橋配風車再搭配出海口的風景,這美麗的景色也讓我們的相機少了幾張底片。橫越濁水溪,南台灣抵達。 進入雲林,空氣中便瀰漫著一種化學氣味,也許離麥寮近吧;且剛好我們騎的路線上又遇到高架橋正在施工,所以沿路上空氣並不好還要閃躲砂石車。就在我們奮力的往前騎時,看到一位大哥拎著一袋飲料在路旁等我們,原來是剛剛在路上有跟我們比讚的大哥,他說前面大概還要二三十公里才有便利商店,所以先買了些飲料給我們,且他本身也是在玩鐵人三項的,很能體會我們的熱血,大哥讚啦! 還真的不假,騎到天都黑了才看到那間便利商店,應該是在下崙一帶吧,我們也停在那吃晚餐。南部地區的鄉親真的比較熱情,但是蚊子也很熱情,就在吃飯的同時,隔壁桌的幾個大哥一直推薦我們住在旁邊大廟的香客大樓,看大哥們那麼熱情還說不然住他家也可以,而我們也覺得天色暗了,住一晚兩百元省點錢也好,所以我們就去廟裡問,但是由於當地人的台語腔調我們聽不太懂,而且好像要事先申請才行,所以一番溝通之後,我們還是決定衝嘉義再找住宿吧。 在往嘉義的路上路燈不多,但是我們還是沿途狂飆,約一個多小時就來到了嘉義朴子市了,我們也是找了間汽車旅館入住。 第四天吃完旅館的早餐後,也是一樣好天氣,而我們也聽聞颱風不會來了,但是我們今天還是預計要騎到高雄,讓明天的行程能有更大的彈性。 嘉義縣瘦瘦的,很快我們就騎出去來到了台南市,從鹽水區進入便是一望無際的平原風光,日頭正大,我們不斷的補充水分。其實從台北下來,沿途廟宇、派出所的鐵馬驛站以及加油站都是我們的中繼補水站,來到鹽水這邊的加油站,員工還很熱情的請我們喝結冰水。而午餐我們則是到了學甲市區才吃,是一間當地的土魠魚小吃,吃完飯後我們也到當地供奉保生大帝的慈濟宮拜拜,保佑我們環島一路平安。 下午我們將抵達此次環島由阿慶提議的征服台灣極四點計畫的極西點-台南七股國聖燈塔。就在炎炎夏日裡,寧靜的七股潟湖區,一望無際皆是魚塭,一切靜謐得很自然,好像就只有我們四個人在活動著。偏偏靠海的西南季風又特別強,但是逆著風也要努力騎下去啊!即使我們到了連手機導航都不可靠的地方,迷了路也要找到目標,可惜前往國聖燈塔的道路竟然正在施工!那也沒辦法了,但我們還是來到燈塔旁的海邊,拍照留念。 之後太陽也漸漸西下,配著夕陽我們隨著下班的人群來到了台南市區,休息並吃晚餐。而這裡還不是我們今天的終點,跨越二仁溪我們來到了高雄,經過了一段令我們都感到興奮的紅色櫥窗區,這比起一路上的許多檳榔攤精采多了,但走過路過看看就好,今晚的住宿點是前方的岡山。而我們今天住的民宿很復古,是一位阿婆在顧的,一晚兩百塊,阿婆對我們很好,但房間的擺設真的會讓我們有多餘的聯想,反正,就睡吧!而小馬整夜都不敢張開眼。 第五天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只是風大了點,颱風如新聞所說的並沒有來,但是我們今天依然決定把腳步放慢點。畢竟前四天下來,身體痠痛的地方也越來越多,先是第一天的屁股痛加腳痠,第二天的肩膀痛,第三天的腰痛,到第四天的手掌痛,所以我們還是決定今天就放自己一天颱風假吧。但我們也不是都沒有進度,我們先是來到了旗津品嘗海之冰,又搭船欣賞了高雄港的美景,然後在高雄市區寬敞的自行車道上騎向今晚住宿的旅館,這是我們第一次天還未黑就入住了。 晚上難得能悠閒的逛一下高雄,我們去了新崛江商圈,找了一間餐廳,終於能好好坐下來吃一頓晚餐了;吃完也不用再趕路,而是漫步到美麗島捷運站,欣賞美麗的捷運設計與裝置藝術,環島能有這樣放鬆的一天,真的身心靈都能好好充電一番! 第六天的早餐在旅館的餐廳裡用餐,吃飽後一樣抹防曬,做操並高喊口號後出發!按照前幾天的慣例,每到中午都會橫跨一個縣市,今天也不例外,過了又長又有沙塵暴的高屏大橋後,我們來到了屏東縣,而中午就在屏東市用餐休息。 今天的目的地是國境之南恆春鎮,長長的屏東縣我們沿著台1線再接台26線騎,其中有一段道路平坦寬敞,但也許因為兩旁皆是平原,加上西南季風及颱風的餘威,這段路騎起來真的是超級大逆風!雖然感覺腳踩得很用力了,但還是前進得很緩慢,而偏偏這條路又好像沒有盡頭一樣!騎完這一段路大家都累了,肚子也開始咕嚕叫,還好便利商店就在不遠處出現了。 在便利商店吃了些東西補充體力,剛好外面有一個恆春半島的大地圖,我們在地圖前面研究之後如何從西到東的路徑時,剛好旁邊有位當地大哥給了我們一些意見,而他在聽說了我們環島的過程與計畫後,說:「哇!你們很厲害,年輕人不簡單喔,加油!」從此以後,小馬就不斷在旅途中跟我們說:「對啊,我們不僅是環島!」不下百次。 而恆春還沒到呢!欣賞了楓港一帶的落日美景後,我們又開始狂飆,直到車城遇到下雨才稍微休息了一會。而這趟環島也僅僅碰到兩次下雨,在桃園大溪碰過一次,接著就是這次了,還好都是短暫陣雨,對我們的行程並沒有影響;之後東部北上的行程就完全沒碰到下雨天了。 一陣雨之後,又一段路,我們抵達了國境之南,而今晚在雨後的微風裡,我們在民宿的陽台上看著同樣的星空。 第七天本來就是我們整個旅程預計的休息日,就好好享受墾丁熱帶的風情吧!我們還是有騎腳踏車,因為我們還要攻占台灣的極南端-鵝鑾鼻燈塔,其實燈塔這還不是最南端,我們是真正用走路的方式到了台灣的極南點,成為了「征南人!」 今晚還是要待在恆春,因為根據昨天超商大哥以及民宿老闆給的意見,我們決定明天跨山北上的路線,要走楓港的台9線。晚上我們洗好澡後,也去逛了恆春夜市,偷閒一下,為明天開始的北上回家之旅再好好充電充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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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居圖
今兒只想慵懶地臨著北窗,眺望窗櫺外濃蔭樹梢,幾觸禽鳥同捲雲飛過,貪念一室溫馨,揣想樓臺外的晴美世界!憶起陶潛的詩句:「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總愛在放假的日子,煮一壺咖啡,女人心機呀,只想撒野地困住自己的味蕾,困住另一半的心,充填一室幻想的氛圍。有時按捺不住玻璃窗外雀躍的誘引,迫不及待地走進大自然尋奇蒐秘,饗心靈一份曼美。 那白鷺鷥盤旋王功漁港水域上空,北風吹搧小小身軀,歪歪斜斜,看不出前日歸巢時,悠閒、幸福與滿足,一抹白色身影,砥礪強風中,時而滑翔在抬頭可即的上空,時而佇足在眼下竹筏間,時而輕點深藍水面,陪我在港灣度過一個閑散恬適的午后。 出門前匆匆拎著相機,竟忘了裝上記憶卡,呵!沒有「心」的相機,如何記憶,他日又如何追尋?就在方寸間,逶迤徘徊吧!當夕照燃燒得更火旺,淡藍的天空已無雲,只有北風推移,一抹一抹白色身影。 而那溯水低飛的禽鳥,「說」些什麼呢?攬鏡欣賞自己的雅態優姿?還是,浮光掠影中,「天地曾不能以一瞬」,捕捉的是天地合一的快門?潾洵水波,蒼藍如碧,晃動的幾觸碳筆,卻是撂影,已投映心渦,蕩然如漪! 我愛大自然,愛在北風稍稍停歇,晴麗美好的天候裡,騎著鐵馬沿溪行,攜一只小竹籃,裝進幾朵小紫花,臨流往前,尋遠處稻田裡彩鷸的蹤跡,聽小啄木鳥「叩叩叩」的響音,在東螺溪水淙淙流過的澤畔,在褐頭鷦鶯蜂湧而來,成群而去的河床,或者在薄暮霞彩流瀉的西海岸,觀察台灣欒樹的蒴果裡,紅姬緣椿象忙碌的爬行,拜訪樹幹枝椏間,隱藏白頭翁編織的幸福小窩,聽「唧唧」群飛穿梭的綠繡眼,欣賞高據枝頭的紅尾伯勞、大捲尾……,夠幸運的話,見識一群滑翔沓至的洋燕衝著紅姬緣椿象而來……一幅澄陽亮麗的秋居圖,安祥而幾乎寧靜無聲,唯餘窸窣的涓涓湍息,而那湍息的出水口處,佇立著幾隻入定的夜鷺;在淺灘上,是淡定的高蹺行鳥。 夕照斜暉將我的身形拖得細細長長,我哼著小調踩踏雙輪,歸途中,沿路撿拾的種子,有如古銅掛錢的水黃皮、果實飽滿如小水餃的銀葉板根、烏龜殼形狀的藍花楹……在可感而怡人的秋收季節,心靈就像豐盈的小竹籃給裝得滿滿的。路過一欉白鷺鷥棲息林,風搖樹動的戛然聲中,重新感受到,悠閒、幸福與滿足,不知不覺,腳步輕快而吹起口哨。此刻,有金鈴子別稱的苦楝樹種子也在小竹籃裡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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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劄記4則
1· 子曰:「游於藝。」我最近過的藝術生活是「左手寫詩,右手繪圖。」也剛開始思考「設計圖」與「藝術畫作」的差異。 從「藝術」或「成就」的層次來看,「水彩畫」與「油畫」當然優於「透視圖」;不過,「設計圖」包括「透視圖」是否能夠融入「水彩畫」與「油畫」中?去成為一種現代元素?這似乎又是另一個衍生的課題了。 2· 有一位中年婦人看起來很邋遢,常見到她屐著拖鞋,服裝儀容也不加以梳整,幾乎整天就坐在這座公園裡發獃、吸菸,對於熙來攘往的行人們也視若無睹! 不過今天我對她的印象有所改善--有一位老婦人昏倒在格柵式的排水溝的溝蓋上,這時,她是第一個靠近那位老婦人的,並且用自己的身體讓老婦人枕著,直到救護車到來。這似乎又一次的、微而具體的顯示出,危急狀況、關鍵時刻,才能夠考驗出各別人心之好壞! 也許她不會寫詩、作畫,也許她從不唸經禮佛,也從未考過任何一張證照;但她今天贏得我片刻的尊敬! 3·檳榔臉 有一次我去幫人家買檳榔;那攤販略帶狐疑的對我說:「你不像是會吃檳榔的人……」她所說的「會吃」其實有「上癮」的意思。 我有點兒好奇的請教她:「一個人會不會吃檳榔,難道看得出來嗎?」我所說的「看得出來」其實有「憑外表就能判斷」的意思。 她斬釘截鐵的回答我:「看得出來啊!臉型會變得比較方!」 隔了許多時日,我收看到一段關於醫療保健的節目;其中有一位開業醫師在節目中這樣談到:「常吃檳榔的人,由於臉頰兩側的『咀嚼肌』受到長年累月的過分使用,會變得比一般人的還要壯碩、凸出,間接的也讓自己的臉蛋向著方形去改變了!」 原來,那位隱身於江湖中、閱人無數的賣檳榔的女俠客所言不假!那位可能是上通天象、下曉地理且武藝高強的女豪傑其實是在開示我:「相」不但「由心生」,同樣,也會因為我們的日常嗜好或未戒掉的癮頭而有所改變! 4·瀕死效應vs.自然神秘 關於世上的「瀕死經驗」,我以「專案研究」的態度已注意了十幾年,而昨晚又收看到了相關的節目:一位精神科醫師談到,有過「瀕死經驗」的人們在死裡逃生之後,人生觀會產生極大的改變:{1}比較不物質化;{2}對死亡比較不恐懼;{3}比較會關心別人;{4}比較樂觀進取;{5}比較擁有宗教情操但不倚賴傳統宗教(因他們已有較深刻之體會與全面之瞭解)…… 這些人們因為「瀕死經驗」而曾經靈魂出竅且沐浴在「光之海」中,也快速的目睹了具有「學習」意義的屬於自己「生命回顧」的畫面,也聽到了一記亮如洪鐘的問話:「你準備要離開(人世)?還是要留下來?」這些「復活者」們通常都是今生被賦予的「任務」尚未達成的,也就是我在詩歌裡常寫到的「天命」或「天職」。他們經歷過了那種殊勝、超乎語言所能形容的極樂至喜之體驗後,所產生的「瀕死效應」也與我的「自然神秘」旨趣是一致的!包括我深信在死亡之後所能帶走的就只是經由「學習」所得到的那些「感覺」,那些「心得」有些是得來不易,需要長年的吃苦耐勞有以致之!而且,因奉獻或受難而承受到的傷口或疤痕,其實才是真正「光榮的徽章」。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我每次懂得了一些智識、熟稔了一些技能、悟得了一些奧秘,就比較會覺得自己無愧於此生,也覺得又向著「宇宙之心」(神之大愛)更接近了一些!進而感受到了自己的「累世生命」仍在進步的那種喜悅;而那種充實感,也是任何形式的快樂都無法賜予的! 願所有的生命都有充足的福份來善盡他們自己的天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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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一代
斂下眼瞼瞬間,是母親逡巡的目光。那把利刃精準無誤刨開虧欠,以王者姿態,宰制我的叛逃。深怕失守陣線,我只是用力掐陷掌心,仿如這樣能緊緊扣合裂縫,逼退對方炙熱的慾望。 「走吧。」她說道。狀似雲淡風清,音節卻蘊藏熱切。 在熱辣的太陽螫吻下,言語被熱氣劫掠,乾涸發不出一滴聲響。所以我只能以沉默反擊,所以我才無法回應母親殷切的期盼。 起碼,我是如此說服自己。 傲立身側的母親,正以崇敬目光遠眺前方龐然大物。我努力模仿她神韻舉止,卻怎麼也無法揣摩自然湧生的敬畏。情緒抵抗進入細胞,我只是站在歸屬旁觀者的象限裡,漠然看著遠方。 桃灣規式山牆繫著正脊,攀著飛拔的燕尾脊輕巧起伏,似要衝破雲霄。臨近天際處,福祿壽三仙綴以狻猊騰雲駕霧,末垂鋪滿浪花藻捲,山尖懸魚相互推擠飛梭於潮浪間,狹以洶湧波濤,將雲朵強橫拆散。簷邊,排頭懸吊之紅鶴剪黏緊追其後,與墀頭裝飾堯舜讓政的交趾陶相映成趣。 簷坊下,螭虎斗栱層層堆疊,載負屋身重量,造工精細的榫孔準確咬合,看不見一絲縫隙。簷廊屋架以粗短瓜柱支撐,末端鑿有凹槽,插以通樑穩固基座。童柱尾翼銜接渾圓飽滿的五通瓜筒,上頭鏤雕花萼、花瓣,於末端吊筒綻放出清蓮。垂花外緣豎材則木雕展翅鳳凰,和樑柱交角處鎮壓火神的鰲魚雀替交纏輝映。連結四隻蝙蝠瓜柱的月牙束木間,橫亙匠工精雕細琢的赭色花板,面上浮雕樸素花鳥走獸。頂端斗座盤據瑞象,倒掛魚尾叉狀步通,其下,八仙坐騎銜接員光,以剛柔並濟筆法浮雕天兵神將,為淡雅之風添增一抹剛強之味。 眨了下眼,模糊光圈自瞳孔褪開。白幕與天空交界迅速往眼前擴張,那小點無限循環膨脹,淡淡包圍了泥質牡丹瓦當,滲出綠色薄膜光澤。飛天雙龍鼓起鉤爪盤旋脊沿,以護塔之勢遙目相對,守衛腳下神聖之地。像是母親之於我。像是我之於母親。 我窺見母親步伐穩健,一步一步拾階而上。她的膝蓋頹軟委靡,作出吱軋碎響,即使如此,腳步卻不曾藉故推遲,兀自強悍推進。御路石前鏤刻雲龍隨著她翩然翱翔,蜿蜒爬升至頂端,遁入餘煙裊裊之中。金爐散漫繚繞檀香,與母親堅忍的背影融為一體,她的背脊於歲月無情磨蝕中,一點一滴彎曲。我舉手隔擋灼燙日光,只為了看清母親身影,太陽近似懲罰,張狂啃嚙面孔。 佇立熾陽下的廟宇漫溢肅穆莊嚴,與她挺拔的姿態溫柔契合。母親揚起頭,像座屹立不搖的山脈,甘願攀馱女兒寄放多年的任性。 我強自壓抑內心騷動,望見她眼角魚尾紋加深,刻鑿如同一座深谷。埋伏在皮膚肌理下的淺藍靜脈,爬滿了憂慮。我不忍卒睹,輕輕闔上雙眼。在那一秒,光線茫然失序,黑暗之外的一切分崩離析,我分不清被摧毀的是自我本身,還是母親構築的堡壘。畫面像蜘蛛網般蔓延碎裂,緊束縛心虛的顫動,我不敢出聲,靜靜等候母親稀疏的灰白鬢髮消失,逐漸沒入闃暗黑洞裡。 白光筆直照射水車堵和母親側臉。框內栩栩如生的泥塑像交錯民間傳說沐浴於陽光下,發出萬丈光芒,一路凹凸延伸至母親阡陌交錯的面頰。 驀然,疼痛嵌入。皺褶迂迴鑽入心窩,殘暴剖開母親眉宇間憂愁。 肩頭一沉,她再次無聲催促。 我步履闌珊拾級跟上,彷彿旅程不會有終止的一天。 ● 尚未踏入步口,五朝門旋即躍入眼簾,中央門扉不見開啟,像是暗自養精蓄銳的威虎,正等待獵物入甕。在緊閉的三川門旁,依偎著小巧細緻的磚石窗,下頭磚雕靈獸圖騰,砌滿上釉彩色陶片。牆壁兩側石雕博古圖架,菱花線紋細膩環繞於吉祥物四圍,再過去,編綴有生動豐富的捏塑麒麟。轉角處,壁堵彩繪八德四藝,下方碑文述說忠孝結義典故,強勁提醒人類良善之德,暢訴人性本善。 抱鼓石前側,圓凳形柱珠強勢灌入正殿通廊,蟠龍柱間或雲紋水浪,參天入雲。前軒兩端鼎立四靈之首,龍身鱗片雕鐫細緻,盤繞巧奪天工的背鰭,作勢欲飛,鑲嵌的鐵欄杆似是阻擾神獸飛遁雲層,穩穩圈住周邊。祂睜大蹬羚龍眼,寫滿埋怨。 我避開指責眼神,將視線導回正軌。 檐廊陰影在母親腳跟後頭如影隨形,隨她通過舞弄祈福文墨的左右楹聯柱,將鋪設花崗白石的壓艙石道遠遠拋在其後。 時間斷線,緩慢構築分解鏡頭。我目不轉睛,看著母親微微揚起手勢,面向小港門神參拜,虔誠模樣近似卑微。聽不見她喃喃複誦內容,我只是尷尬地左右張望,深怕被人看穿狼狽。 「這是青龍門,也叫生門。自古以來人們以左邊為尊,所以參拜的入口就從這裡進去。正中央的門是給神明進出的,叫中港門,妳可好好記牢,別走錯,知不知道?」母親的告誡被空氣塵埃支解,類似咽嗚。 點了點頭,她唇邊湧現的摺痕隨之開枝散葉。我記得小時候懵懂的承諾,我記得母親看來就像哭泣的人偶,炫目而慈藹。 這些年,面對無法拷貝的信仰,我早已學會和假裝相伴。 精心調製的穿腸毒酒,一口一口餵養謊言,直到發芽茁壯,對羅織的故事信以為真,在多年以後,才分不清現實虛幻的界線。 唾沫沿著食道滑落,帶點苦澀,喉頭劇烈掙扎,似是抗拒窒息的焦味。呼嚕呼嚕,胃囊貪心吞食著沉默,發出一聲滿足喟嘆。 「入龍口,結好運;出虎口,解歹運。」言語在舌尖上消失無蹤,嘗起來有恐懼的餘韻。我一遍又一便說著,直至字根化為泡沫,思緒喚回。 ● 青斗石的素雅墨綠長驅直入,標誌於中門設置的對獅上。右方雄獅深具稜線的背鬃威風凜凜,腳爪踩弄繡球,口含石珠,挾帶猛獸出閘氣勢;左側的雌獅則以前肢撫逗腹處小獅,以剽悍之姿蹲踞,線條優美卻帶點肅殺之意。坐落基座兩側生靈活現的石獅為了阻嚇敵人,齜牙裂嘴兩兩對望。這道防衛虎視眈眈,盯著我隱藏完好的虛偽,準備隨時拆穿。 震懾於此,我呆若木雞杵於原地,不敢移動分毫。母親回頭看著腳部猝然冰封的我,一臉疑惑。我判別不出她通紅的臉龐,肇因氳氤上升的溫度,還是無名地焦躁? 她招了招手,自顧進入拜殿,佝僂背影像是鞭撻,螫刺著胸口。 室內,信徒們抿嘴不語,一臉嚴肅。我以外人身分,看著他們手捻線香,團繞正殿神龕運轉。 被迫捲入洪流,我只能選擇盲目隨波逐流,然後祈禱有天,浮木能拯救迷失靈魂。 入侵者。妳是入侵者。耳畔傳來尖利控訴。我連忙慌張低頭,惟恐指責以無懈可擊的角度闖入心室。沒人在意我惶惑不安,只是疾步越過。 喀擦喀擦。木片摩擦籤筒的聲音在偌大空間裡引起巨大回音。身處殿內的善男信女置若罔聞,掛著能劇,面無表情。傀儡師隱身背後操縱,敦促他們身形來去匆匆,刮起的微風親暱推擠身側,震出熱氣。含有暖意,卻無法沁入心髓。 「沒人認識妳,沒人在乎妳。我是萍水相逢的過客。」聲音堅定。我不再感到衣不蔽體。 視線落在前方黑色包頭鞋尖上。我猶豫抬頭,望見母親深邃眼眸,飽含猜疑。 「妳在碎唸什麼?」質疑洞穿耳膜,帶有審問。 我搖頭,壓下窘態,飛速掛上親切笑容。 母親銳利眸光上下掃描,全身像被聚光燈強烈燒灼般引出椎心刺痛。 「拿好。」她的指尖劃過手掌,留下一道透明血痕。冰冷,正如我深不見底的無奈。 瞪著線香頂端被紅光緩慢吞蝕,突覺不可思議。 喂,妳!我問妳!現在是文明時代,妳怎會相信燒香能傳遞訊息給上天知道?真的?別開玩笑了好嘛!難道妳不覺得可笑? 我於內心怒問。為了遮掩什麼,我不清楚,也不想查明。 願望被濃縮於香炷裡,燃燒成死白。掉落地板的餘灰,被人們遺忘踐踏,消散於風中,粉碎為塵沫。 手中飄散輕煙熏傷了眼睛,我忍不住別開頭,看往頭頂金碧輝煌處。 簷柱兩頭放置飛鳳托木,撐托起整片屋簷。方形插角陰刻螭土水草,和著道家八寶紋上樑枋花罩,形成一幅美麗圖騰。最深處,漩渦形藻井交織成巨網,圈套信眾禱詞執念。而母親,正跪在坐蒲上,張口默唸。呢喃漂浮於金箔之上,悄悄成為靜然無語的背景。 她起身離開,臉龐於燈座間忽明忽滅。閃爍的,是希望也是奢望。 我跟著母親移位,宛如無根浮萍。 長廊邊,刻有黃金扁柏的綠釉花窗隔著護室,裡頭晦暗不見光明,似乎埋藏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情不自禁探頭偷覷,下襬佐有的桃梅竹菊纏枝像瑰麗蛇信,吐露生人勿進訊息。 「走這邊。」母親大聲呼喚,像在斥喝。 我憶起雨季第一天,有人同樣如此說道。組成字句不同,語態卻相仿。充斥嚴厲、冷漠、和傷害。 ● 妳不是我要的。我倒臥丈夫腳邊,被這六個字打垮到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那時才深信,婚姻盟誓不會換來結纍果實,而是搖下殘破枯葉。這片鋒利,刨開夫妻親密誓約,將美夢擊碎。 母親無視內心混亂獨白,深往側殿,我亦步亦趨緊跟其後。屈服與抗拒激烈撕扯,在臉上烙上苦悶印戳。 廂房內,母親目光與前方一點濃烈膠著,神似著迷。龕前神像左手執簿本,右手持筆的模樣宛如她忙碌奔波的剪影。我抵口,沒讓自責流洩。 「妳要擲筊求註生娘娘賜子。男孩黃花,女孩紅花。」她的臉上發出惑人光彩,與我僵硬手指格格不入。 我是獨子,妳只會帶來壓力。 很抱歉,妳無法生育。 我沒辦法跟妳一起生活。 你們可以做人工試管或認養。 醫生和丈夫冷峻的臉孔逐漸融合。最後,我瞧見他們同樣冷酷,把我將失控邊緣推落。 走開!閉嘴!我咬緊嘴唇,壓抑嚴苛厲語,生怕惡意脫口而出。 半晌,見我無意服從指令,母親轉以低聲詢問。怎麼了?妳臉色不好,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我回答不出,只是忘情注視眼前神像,祂的圓目顯露萬種柔情,雲瀑激射光輝,散發慈眉善目的溫婉。 怎麼不說話?母親聚攏眉峰委婉表示關切。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夠了、別說了。我無聲祈求,被果決切斷的字句發出瘖啞嘶吼。 「妳不想要孩子?」這句不像詢問,反倒像指控。 我感到腹部挨了重拳,理智變得薄弱。 路往的陌生人好奇打量,只是看著。沒人想攔火上身,他們安身崗位,只剩安靜。倏忽,腦海只餘羞憤。 我狠戾抬頭,驚見前龕神明炯炯有神俯瞰,神情富含慈悲。傷人話語被及時拉扯,我望著母親膜拜身影脹成一張繭,將我溫柔包覆。 「眾神在上,希望們保佑信女全家平安健康…。」她低頭默念,聲音逐漸消散於清煙,和我淚眼中。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母親謙卑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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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念的
我懷念的,是家門前的那棵木麻黃。 在木麻黃還佇立在家門前的那個年代,村子裡散發著濃濃的泥土香。泥土上面雖然長有很多的雜草野花,可也提供了鄰里隨意在家門前開一小菜圃,種植自食的蔬菜。 在那個純樸的年代,家家戶戶幾乎或多或少都會養群雞和鴨。下課後奉命餵食籠子裡的小雞時,總是邊抱著擔心被啄的心情邊打開小鐵門換水加飼料。長大後的雞和鴨生活在圍籬內,最懷念撿拾一顆顆溫熱的蛋,混雜著一點屎味。 我懷念的,是不斷重播《小甜甜》的純真歲月。 在只有華視這家品牌的年代,我們的卡通節目也單純得可以。有溫馨勵志的《小甜甜》,有打擊壞人永不敗的《無敵鐵金剛》,還有可愛的小人國世界《藍色小精靈》。 《小甜甜》之所以在我們這熟女階段的人留下懷念的記憶,除了生長在孤兒院的可憐背景外,最重要的當然是她有個名叫安東尼的王子為她種了一園的白色玫瑰花,就因為有安東尼的存在,所以不管被欺負得有多慘也都能撐得過去。雖然白馬王子後來不慎死於一場意外,可就在小甜甜傷心赴英念書的甲板上,她又認識了一位放蕩不拘且帥氣的陶斯,再後來,她戲劇化的遇見了生命中真正的王子--阿利巴先生,在小時候的山丘上,吹著蘇格蘭風琴的王子告訴她:妳笑起來比較可愛。 在那個單純的年歲,生活重心就只有讀書考試,外加校園裡發生的青澀感情及友誼問題。 我懷念的,是那個不需要在意人情世故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起來文靜內向,而其實內心非常叛逆。懂她的人只有交情夠好的朋友,而同住一屋簷下的親人卻是最不了解她的人。 小女孩經常活在一個人的世界裡,她常羨慕屋子另一邊的堂妹與三個弟弟可以一起討論母親節要送什麼禮物?也可以隨心所欲的支使弟弟們。 小女孩最愛閣樓成為她的臥室,沿著那把粗粗的木製階梯爬上神祕的閣樓是她童年最美的記憶。暗暗的閣樓常令她一覺醒來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而閣樓的回憶總是和她的紙娃娃們串在一起。 我懷念的,是那過年才喝得到的方形咖啡。 現在的我,光顧星巴克已成為每趟回台灣必定的行程,雖然那麼喜歡踏進星巴克,可在我心裡,最渴望喝到的咖啡卻是那看似大塊方糖的黑美人咖啡。 有黑美人咖啡的新年,爸爸會騎機車載我到城裡買餅乾、騎電動搖搖馬還有吃肉粽…… 那個年紀,可以開心的拿紅包,開心的去親戚家拜年,不會想到將來的某一天就這樣悄悄地遠離了這些開心。 就像黑美人咖啡一樣,我所懷念的一切,都只能永遠永遠躲在記憶之盒,偶爾的偶爾再拿出來翻閱,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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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澀呢喃三則
不可能事 妳說,生活就似詩篇一樣,既唯美,也浪漫,然而,在冷冷的十二月,我的心,似乎,有著一份失落的感觸,不知為何,既期待,妳,款款的來信,卻又,掩不住,內心的傷感,或許,是,依然深愛著妳,然而,他們說,這是,一樁不可能的故事! 把握 珍惜,關心妳的人,珍惜,妳擁有的一切,因為,在,茫茫之塵世中,有些人,有些際遇,一旦,錯過了,永遠,就不在了,不要,驀然回首,才懂追憶,因為,在,茫茫之塵世中,那,已無意義了! 難以忘懷的記憶 成長的歲月裡,最喜歡,前往,金沙港灣嬉戲與遊玩,那時,美麗的金沙港灣,尚未填土興墾養殖區,退潮時,那兒,有,一大片遼闊的美麗泥沙灘,孕育著,豐富的自然生態與水筆仔,在,艱難的歲月裡,那是,家家戶戶的尋寶與探險之境,亦是,我們的秘密基地,更有,妳我,青澀的戀情足跡,雖然,妳我,已茁壯為青年,那,美麗的金沙港灣,因軍事安全與輔導青年養殖及成立文化園區,已變了樣,不似,荳蔻年華時之美麗,但,過往那段撿沙螺、挖沙蟲和抓紅蟳與青澀呢喃之日子,卻是,妳我生命中,最真與最美的時光,更是,妳我埋藏心中深處,難以忘懷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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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言鳥語專欄》家有笨狗
我不是愛狗人士,現在卻日日與狗為伍,套一句孟子的自辯語:「余豈好『狗』哉?余不得已也。」 就像許多養狗人家一樣,因為孩子要養,所以狗就進門了。數年前,我在大街上遇見洪君牽著一隻小狗,他看到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解釋蹓狗的原因:「狗是兒子在臺灣養的,現在丟回金門讓老爸、老媽接養,走在大街上蹓狗的感覺還真不習慣呢。」 不久,我也被迫接養了一隻狗,而且是中型狗。我當然不想把牠帶到大街上蹓,但狗是動物,每天都要吃、喝、拉、撒、睡,吃喝睡還可在屋裡解決,撒尿拉屎卻非得帶出門不可,於是,我成了在公園裡蹓狗的人。 每天早、午、晚固定帶牠出門三次,牠就不會在屋裡大小便。先生和我,一個早班,一個午班,輪流著「蹓狗運動」,如果有一人出遠門,另一人還得代班。碰上兩人皆要出遠門時,更要先安頓好狗的問題。 養狗的麻煩不僅於此,我們的中型狗雖是隻「會叫不會咬人」的笨狗,每次與狗相咬,都是被咬的份,但是牠虛張聲勢的愛吠卻讓我們飽受困擾,三不五時,總要為狗吠人而向人道歉,因為不管什麼理由,狗吠人,就是狗的錯! 養了狗才知道什麼叫自找麻煩,但是要丟了牠又於心不忍。我不時困惑著,以前娘家也是養貓養狗的,我怎麼沒感受到牠們的麻煩?是不是傳統的大家庭人口多,人手也多?是不是以前的人把貓狗當畜牲養,現代的人將貓狗當寵物養?還是以前餵貓餵狗是媽媽的事,不是我的事?…… 總之,狗號稱是人類最忠實的朋友,因為牠不懂人世中有貧富之分,也搞不清社會裡有貴賤之別,因此,不論主人智、愚、貴、賤、富、貧,認人的狗只會對牠的主人忠心耿耿,許多愛狗人士就是愛牠的「愚忠」。但我還是跟兒子言明在先,我跟狗之間是好聚好散,牠在我身邊,我就給牠飯吃,如果那天牠丟失了,我是不可能「登報尋狗」的。 就像自己有孩子的人,才會真正去注意別人家的孩子。因為自己養了狗,我也開始注意到其它狗的存在,原來社區裡有這麼多家養狗的存在,有老狗、小狗、黑狗、黃狗……,社區外還有流浪狗。狗不但有共性,如地盤性強、忠心耿耿,還有個性,有的狗愛吠,有的狗善鬥,有的狗顧家……等等。 以「狗」會友,養狗的人多多少少會有一些狗經。狗不會說話,不會看電視、打電動,所以牠有很多安靜的時間去觀察主人、模仿主人。寵狗的黃君有則經典的狗故事,她的狗跟主人一起坐沙發,一起睡床鋪,有一次,她帶狗回娘家家族團圓大聚餐,當大伙一窩蜂圍上餐桌時,小狗也跟著搶了一張椅子!原來,牠竟把自己誤以為是「人」了。 這時代,寵狗人士不少,蔡君說他們家的大狗有一張訂做的狗床,冬天還鋪上棉被。邱君說他們家的狗是包紙尿褲長大的。台北寵物店的狗衣、狗食琳瑯滿目,寵物美容院待狗如貴賓……。最近去逛臺北的太平洋百貨公司,才發現時代進步到寵物店也進了百貨公司的一角,展示區裡還擺了一輛裝有避震器的狗推車,原來,有些狗是好命到「入有食、出有車」的。 怪不得學生的作文要侃侃而談:「下輩子立志為狗不為人,因為人要辛苦工作才有飯吃,狗不必工作就有主人養牠、寵牠。」只是,並不是每隻狗都如此好狗命。印象中,旅遊黃山時,在美麗的冰天雪地裡,旅社外面的狗就鍊著在戶外過長夜,漫漫雪夜,「牠不凍嗎?」「牠是狗啊!狗就是要在屋外看家的。」 為了怕我們家的狗淪落為「無事之犬」,我「派」了兩件工作給牠,一是看報(看《金門日報》來了沒?);二是看家。每天早上,根據牠的吠聲,我就知道報紙來了,這時,你要遠遠地回應一聲「知道了!」否則,牠對你的不理不睬會以亂叫或亂咬報紙來表示抗議;出門時,不論去做什麼事,我也一律交待牠:「看家!我要去工作。」牠就會安份地看著你離開。 看家的狗,自能分辨出來到門口的是熟人或生客,吠聲明顯有別。更妙的是,牠對待「最好的朋友」反而是默默無聲。養狗六年後,我觀察到牠還真的擁有四、五位「無聲的知己」,包括某郵差、某建商、某老師……等。 因為養狗,我也開始注意到以狗為主角的文章。如李福井的〈以狗為師〉、〈蹓狗一得〉,不僅讀來會心,讀後還讓人尋味再三。李家有兩隻狗,一隻聰明,一隻愚笨,故蹓狗的主人得以「智」「愚」雙修,蹓出一番以狗為師的狗道理。又如翁一梅的〈再累也要陪你去散步〉,翁家大小為狗縫新衣、買背心,甚至男主人為狗而跌傷,女主人因狗而被咬,但他們還是無怨無悔地「再累也要陪狗去散步」。 連不養狗的陳慶元教授也寫有〈流浪犬與家養狗〉一文。陳老師曾在臺灣中央大學任講座時,有過一次被家養狗冒犯的事件,過程雖有些不快,有些心亂,但總算是平安落幕。大人大量, 陳老師文末也以「狗,畢竟是人類的朋友」作結。 跟寵狗人士相比,我是不愛狗的,我不買狗衣,不做狗床,也不讓狗坐沙發、睡床鋪,(雖然牠會趁主人睡覺時偷偷地睡在沙發上)……。但跟虐狗人士相比,我也不虧待牠,一天吃兩餐、蹓三次,晚上進屋睡覺,(有時主人還沒睡,牠已在客廳大剌剌地打起呼來)……。 養了狗後,我對收養流浪狗的愛狗人士不得不心生佩服,因為我自知,在愛狗人士的內心深處必有一塊湧現大愛的心靈黑洞,而那正是一塊我永遠無法觸及的秘境。 日日與狗為伍,我還是忍不住會「功利」地思索著:「狗!不遠千里而來,何以利我哉?」養狗多年,我給自己的答案是:家有笨狗,正好滿足了家人的驕傲,因為從「人」的標準來評比、評鑑,牠永遠是家中最笨、最差的那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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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副徵文啟事
「浯江副刊」歡迎各界投稿,來稿請以WORD檔案寄送投稿信箱,文件格式12級字、細明體,不特定設置行距。稿件一經錄用,將同步刊登於本社相關網站(含官方網站www.kmdn.gov.tw及「電子報紙數位閱讀網」archive.kmdn.gov.tw/kmdnnews/)。 請勿一稿兩投,嚴禁抄襲,投稿者文責自負;有抄襲爭議之稿件,在未確認為投稿者原創前,本社得不支付稿費;若查證抄襲屬實,扣發稿費,來稿永不錄用,並保留相關法律追訴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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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筷救地球
地球在發燒!北極冰山快速溶化!陸地日漸沈淪!大家應「一筷救地球」,最簡單的做法是出門用餐,記得攜帶個人「餐筷」,養成衛生安全又環保的好習慣。 自從奉調環保單位,承接業務除了一般行政,也兼辦「空氣污染防制」工作,包括節能減碳業務,所以,每天出門的隨身包或汽車的置物箱裡,都備有環保餐筷,尤其是每次赴台出差,背包裡除了裝有筆電與換洗衣物,更重要的是,應記得放一把環保餐筷,否則,用餐時大概要學印度人用手抓飯吃了。 自民國九十七年六月五日起,環保署配合「國家節能減碳總計畫」,執行「節能減碳無悔措施全民行動方案」,提出「十大無悔措施」供民眾參考實踐,呼籲民眾響應低碳的生活習慣,以達到溫室氣體減量效果。 金門地區於同年的九月二十二日,由縣長率領一、二級主管,在環保署官員見證下,具名簽署「節能減碳十大無悔措施」,宣示以身作則、身體力行實踐節能減碳措施的決心,強調「節能減碳」不能是一時的衝動,應是長久的行動。 什麼是節能減碳「十大無悔措施」?簡單地說,十大節能減碳措施包括:一、冷氣控溫不外洩:少開冷氣,多開窗;二、隨手關燈拔插頭:隨手關燈關機、拔插頭;三、省電燈具更省錢:將傳統鎢絲燈泡逐步改為省電燈泡;四、節能省水看標章:選購環保標章、節能、省水標章及EER值高的商品;五、鐵馬步行兼保健:多走樓梯,少坐電梯,多走路,增加運動健身的時間。六、每週一天不開車:多搭乘公共運輸工具;七、選車用車助減碳:選用油氣雙燃料、油電混合或電動車輛與動力機具;八、多吃蔬食少吃肉:愛用當地食材;九、自備杯筷帕與袋:自備隨身杯、環保筷、手帕及購物袋;十、惜用資源顧地球:雙面用紙;選用再生紙、省水龍頭及馬桶。 大致上說來,這十大無悔措施,都是日常生活之中應養成的良好習慣。其中,以「自備杯筷帕與袋」一項來說,過去,人們廣泛使用紙杯和免洗筷,為了取得紙漿與原料,大肆砍伐樹木或竹子,除了破壞環境生態,且因用過即丟,產生大量垃圾,徒增處理成本。 根據報導,人類經濟文明之後,為開發土地與利用木材,大肆砍伐樹木,從南美洲的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開始蠶食,迅速擴張延伸到非洲大陸與亞洲群島,估計地球上的熱帶雨林,每秒鐘消失一公頃,相當於二個足球場的面積;日積月累,等於每分鐘消失六十公頃,每年消失超過三千萬公頃,差不多是十個台灣島的總面積;而一棵樹木的成長,需要經歷數十寒暑,甚至是數百年的風雨歲月。 由於地球表面裹覆著大氣層,其主要成分為78%的氮、21%氧、以 及1%為氬氣和其他少量氣體,包括占百分之零點零三八三的二氧化碳。其中,氧氣主要供作自然界生物呼吸與助燃的功能,而熱帶雨林是植物進行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產生氧氣,以維持大氣層氧氣濃度平衡的重要角色。 而今,人類濫墾、濫伐林木破壞環境生態,以致自然界日漸減少植物進行光合作用,造成大氣層的二氧化碳急驟增加,使得太陽輻射熱傳入地球表面後,不易再反射出去,累積的熱量使地球表面平均氣溫上升。 同時,自工業革命以來,人類發展經濟大量使用煤、石油、天然氣等石化燃料,每年增加排放六十億噸的二氧化碳,使氧氣循環緩慢失去平衡,產生「溫室氣體效應」,造成北極億萬年冰山逐漸溶化,而使海平面不斷上升,許多陸地恐被海水淹沒,特別是太平洋中的吐瓦魯、馬爾地夫等島國,都將面臨沈入海底的危機。 除此之外,由於熱帶雨林急驟的消失,直接造成物種滅絕,科學家估計每天有一百多項動、植物的品種從地球上消失,一年超過五萬品種滅絕;如果照這樣的速度繼續濫墾、濫伐,再過十年,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熱帶雨林生態,將被破壞殆盡。 而且,「溫室氣體效應」造成氣候變遷,北半球冬季將更冷,而夏季則更熱,由於氣溫增高蒸發加速,降雨型態改變,濕熱地帶降雨增加,常常暴雨洪澇成災,威脅人類生存空間;相對的,乾旱地區降雨更少,土地逐漸沙漠化,許多物種慢慢枯萎死亡,以致作物歉收、糧食短缺,人類將面臨饑荒,勢必引發經濟與社會問題,所以,對抗地球暖化,是當前各國重要的課題。 我國是地球村的成員之一,面對「全球暖化」的共同大敵,沒有置身事外的理由。就以使用免洗筷而言,雖然近年來已略為減少,但全台灣每天仍使用兩百八十萬雙免洗筷,一年就有十億雙之譜;如果以砍伐一株桂竹生產兩百雙竹筷估算,每年得砍伐三百萬株桂竹,相當於三千座足球場的面積。尤其,免洗筷用一次即丟,增加垃圾量的處理、運輸與焚化,浪費社會成本難以估計。 所謂「免洗筷」,指的是一次性使用的竹筷或木筷。肇因於台灣地區有三百萬B型肝炎帶原者,而國人十大死亡原因當中,肝病及肝硬化年年榜上有名,其中又以B型肝炎為主因。是以,民國七十年左右,政府為預防B型肝炎傳染,大力宣導使用免洗餐筷,一夕之間,從高級餐廳到夜市攤販,紛紛將重複使用的筷子,換成用過即丟的免洗筷。 記得唸高中時,老家附近的海防部隊,有一位來自台中的文書兵,與我年齡相近,彼此建立深厚情誼,他老兄退伍返鄉在台中與南投竹山一帶經營建築與「竹器產品」生意,曾當選三屆縣議員,仍念念不忘二年戰地軍旅生活,除了時常寄送台中名產饋贈,並盛情邀請若有到台灣,務必到台中接受招待。民國七十年我到台北公證結婚,曾到溪頭森林區遊覽,順道參訪他的竹器工廠,見識全自動化的竹筷生產過程。 據表示,當時,使用免洗餐具在政策推波助瀾下,旋風席捲全台灣,竹山地區總計超過千家竹筷加工廠,家裏有種竹的,全家總動員上山砍竹;家裡沒有竹山的,一家三代同堂投入代工行列,因此,放眼整個竹山民宅巷弄,十家有九戶日夜加班製作免洗竹筷,以因應市場需求。後來,竹山的材料供應不及,被迫由其他縣市運來竹子,包括成品運送的貨櫃車與運竹卡車,終日進進出出,川流不息,盛況空前! 漸漸地,台灣本島的竹子砍得差不多了,且宥於工資成本因素,許多竹筷生產工廠紛紛轉移大陸或東南亞一帶,我的朋友在大陸和越南,就有超過十家生產工廠,以貨櫃運回成品包裝、銷售。 然而,大陸及東南亞的工廠製作品質與衛生條件參差不齊,隱藏著許多潛在問題,諸如:部份不肖業者為了防止竹筷潮濕發黑或發霉,希望能保存更長久不變質,於是,在製造過程中以二氧化硫漂白,但未經熱水蒸煮袪除二氧化硫,消費者若不察誤用,殘留的二氧化硫遇湯水會轉變為亞硫酸鹽,隨著食物吃進肚子裡,將危害身體健康。 雖然,台灣地區每年砍竹製作十億雙的免洗筷,數量上在全球總量微不足道,較諸於大陸每年製造四百五十億雙免洗筷,簡直是「小巫見大巫」,然而,既然我們生活在地球村裡,每一個人都是地球村的公民,理應善盡社會責任,身體力行實踐「節能減碳」,生活之中應儘量減少浪費能源,具體的作法就是隨手關燈、或少開車,儘量搭乘大眾交通工具。在餐飲部份,應隨身攜帶個人「環保餐筷」,大家「一筷救地球」,為自己、為家人,更為子孫留下優質的生活環境。 近年來,有鑑於溫室氣體所造成的全球暖化及氣候變遷效應日益嚴重,各國「對抗暖化」的呼聲高漲,二OO九年十二月七日,聯合國召集「氣候變遷高峰會」,來自全球一百九十二個國家的一萬五千名代表,在哥本哈根集會十二天,討論減碳議題,希望凝聚共識,就減少溫室氣體排放量問題,達成一項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協議,共同對抗氣候暖化、拯救美麗的地球。並爭取富有國家提供資金,協助貧窮國家推動減排二氧化碳的努力。 ' 當然,配合全球「對抗暖化」行動,我國亦同步啟動「國家溫室氣體適當減緩行動」,並成立跨部會的「行政院節能減碳推動會」,統籌規劃「國家節能減碳總計畫」,推展包含能源、產業、運輸、建築及生活等多面向的具體行動。 事實上,台灣地區自民國九十五年起,即規定政府部門及公私立學校,全面禁用「一次性」使用的免洗餐具,九十七年六月五日起,環保署推出節能減碳「十大無悔措施」供民眾參考實踐,呼籲民眾響應低碳的生活習慣。同年七月一日起,全台四大連鎖便利店,不主動提供免洗筷,並自九十九年元旦起,全台三十餘家百貨公司或大賣場美食街,為響應政府節能減碳政策,均不提供免洗筷,消費者應自備環保筷。 也因此,環保單位以身作則,所召開的會議或舉辦的研習活動,無論是吃便當或便餐,一律不提供免洗筷或紙杯,與會人員若未自行攜帶環保筷,大概只能望「餐」興嘆了。 地球在發燒!北極冰山快速溶化!陸地日漸沈淪!這是多麼聳動的警語,畢竟,我們只有一個地球,身為地球村的成員,保護地球和愛護自己,是一樣的重要,力行節能減碳,共同對抗「地球暖化」,人人應加入自備環保筷的行列,大家「一筷救地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