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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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俗語說:人逢喜事精神爽,萬大明一想到酒會上能夠見到安娜,內心就興奮不已。從赤崁到紅毛城的直線距離並不遠,但經由陸路頗有段距離,兩人在馬車上聊起來,何斌問起來台的目的,萬大明說是探望在郭家當帳房的族兄,何斌竟然直率地說: 「我看您是來找郭懷一的。」 「何兄怎會這麼說?」萬大明不動聲色。 「就算是直覺吧。」何斌凝視著對方: 「我覺得您來台灣,和國姓爺有關。」 「哦,只是直覺嗎?」萬大明依然神色自如。 「誰都知道郭懷一是鄭芝龍的舊部,國姓爺又是鄭芝龍的大少爺,萬兄這樣的人物出現在郭家,能不讓人聯想在一起嗎?」 「說得也是。」萬大明沒有否認,也沒承認。 何斌笑笑,沒再追問下去,以近乎自言自語的語調說:「有些話我不便對郭懷一說,他一直以為我向著荷蘭人,說了他也不信。等他從麻豆回來,萬兄不妨找個機會勸勸他──」 何斌欲言又止,半晌,接著說:「咱們中國有句老話,識時務者為俊傑,咱們家鄉也有句俗諺:『呷緊弄破碗』(閩南諺語,吃快弄破碗)。」 「什麼意思?」萬大明試探著問。 「萬兄,郭懷一聽得懂。」 「好吧,如有機會,我會轉告。」 「萬兄還可以告訴郭懷一,我幫荷蘭人做事,可從沒忘記自己是中國人。」 萬大明為之一怔,千百個念頭在心中縈繞:「何斌的用意何在?他和普仔都是通譯,怎麼不找普仔轉告?……」他作出一副靜聽的樣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何斌像是看出萬大明強裝鎮靜,笑著說:「我們年紀差不多大,可是您的修養工夫比我強多了。」 「是嗎?」萬大明淡淡一笑。 「等您見到安娜姑娘,我不相信你還能保持鎮靜。」何斌爽朗地笑出聲來。 萬大明仍是淡淡一笑。他想把安娜為了救他,發過誓不再和他見面的事告訴何斌,話到口邊又吞下去。 何斌似乎看出萬大明不願多談安娜姑娘的事,就換個話題,說起呂宋總督夫人要見萬大明的事: 「西班牙經營呂宋已八十多年,呂宋總督前來訪問可說是紓尊降貴。總督夫人指名見您,無形中提高了您的身份,如果有人想陷害您就不那麼容易了,這對萬兄日後的活動大有幫助。」 萬大明沒接話,何斌繼續說:「要不是總督夫人指名見你,我敢到郭家找你嗎?你住在郭家,普仔到禾寮港看過你嗎?」 萬大明搖搖頭。的確,從他住進郭家,普仔一直沒有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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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
我的好友蔡小佩說了個她母親的生活故事,因為精彩又爆笑,經她同意後在此與大家分享。 話說蔡爸是學校的體育老師,他的最愛是「打乒乓球」。所以囉,可想而知「球技」自是頂尖。 有一天,學校有一女老師向蔡爸說著想拜他為師「學乒乓球」。蔡爸不忍拒絕同事一股熱誠學習的心,遂與之約定在放學後留校一小時「義務教學」。 回家後蔡爸把「收徒」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蔡媽。蔡媽聽了後沒投「反對票」,但她問著:「那他是男的?還是女的?」「女的。」為人處世一向光明磊落的蔡爸據實以告。「那我也要學。」蔡媽不假思索地說著。 學校放學了,蔡媽準時來「乒乓球教室」報到,女老師也來了。蔡爸先教女老師基本步數,蔡媽一旁觀看,接著再換蔡媽上場練習。蔡爸就這樣每天花一小時輪流來教兩個「徒弟」。 蔡媽平日在家除了做做家事、看看電視外,無啥嗜好。這回學打乒乓球,覺得好玩有趣,學得興高采烈,越打越有勁。而那女老師學了幾天後,覺得「索然無味」,原本說好「一師一徒」的兩人世界忽然間變成「一師二徒」的三人行,她越打越沒趣,她「意興闌珊」地說了:「我不想打了。」自動退出乒乓球教室。 從此,蔡爸就更專心教導「親愛的老婆學徒」乒乓球技巧。老實說,蔡媽在「老公師父」的傳授下也很認真學習,打球的技巧與技術日益精進。 但是,因為蔡媽身材較豐腴,不想打球時過度「左右跳躍」累壞自己,所以打球時通常是「手動身不動」。蔡爸對蔡媽「不動如山」的打球姿勢很頭痛,直說:「這樣的姿態太醜了,太醜了,那像打球?」而可愛的蔡媽不管蔡爸如何叼唸,她說:「你管我動不動、跳不跳?我只要能把球接到、打回就好了。」蔡爸沒輒,老婆大人「歡喜就好」,何況又不是選手要「出國比賽」,也就不再挑剔。喜愛打乒乓球的蔡爸夫婦加入了永和「福和橋」下的「老人乒乓球協會」。其實他倆都未達「老人年齡」,只因為是「同好」,所以協會讓他們「破格加入」,一起互相切磋、互較球技。 而蔡媽在滿頭銀髮的「老人國」裡年齡最小,他(她)們都把蔡媽當女兒看,非常寵愛她,不時也教她一些獨門撇步。因為愛上了打「乒乓球」,蔡媽原本平淡無味的生活變得熱鬧、豐富了起來。 有一次,蔡爸夫婦雙雙參加乒乓球比賽。面對各方高手雲集,蔡爸深怕蔡媽會很快被淘汰,怕蔡媽沒入選進入決賽、怕蔡媽若被笑心中會難過,因此頻頻聲明著:「我老婆是初學者啦,比賽只是志在參與,不在得獎。」 當競爭激烈又精彩的比賽結束時,令人噴飯且大爆冷門的是蔡媽居然勇奪女子組「第二名」,而身為「體育老師」的蔡爸竟然「名落孫山」。當沒得名的蔡爸「瞠目結舌」喜出望外地捧著老婆的「獎杯」時,哈,只能喃喃說著:「名師出高徒、強將手下無弱兵、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啊。」 如今,蔡爸夫婦打乒乓球也有多年歷史了,他倆也有真正的「老人會員」資格了。而蔡媽那「穩如泰山」的打球特色依然不變,在老人乒乓球協會中除了一、兩個男生能贏得了她外,女生中她永遠是穩坐「冠軍寶座」。 聽了這故事,令我大笑、嘖嘖稱奇不已。蔡媽如今能有老人乒乓球協會的「天后」地位,應該「歸功」於那位女老師。如果沒有她想「拜師學藝」的念頭,如何能有蔡媽「學徒兼跟監」的出現。而女老師的自動消失,看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蔡媽的「無心插柳」反而「激發潛能」,變成頂尖高手。 我想,如果當初蔡媽沒說「那我也要學」,哇咧,「世事難意料」,說不定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劇情發展,說不定蔡媽現還在家中無聊無趣地看著電視呢! 啊,小佩,那天蔡爸蔡媽若有過境金門要去廈門時,記得擠出時間來讓我一睹蔡爸蔡媽的風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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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訊私語三則
{1}在斷訊字淵裡 我試圖捕撈您呻吟的殘骸部首 拼湊我們熟悉的日月 如同謬思可以抵達的遠方 總是在風雨之後 瘦成一滴淚水。一種想念 以及一些圓滾滾的動盪 {2}影幕閃爍極小單位數 像您落腳搭建的疆土 搜索。漂浮潛入的眼瞳 引我入境。我們彼此膠著的名字 在電波微微衰弱的呼吸裡 聽您潦草筆劃揮毫 那些陳腐過期的昨天 {3}尺咫對望。字形裡的審判 身陷語音段落攔截 被刪除的渴望。回應 我辭窮意盡的最後補白 請回電。我們還有的七行答問 於喋喋訊號地窖裡 可否再一次讓撥打成為溫柔的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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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尋大嶝島上的「金門縣」
1937年10月26日,金門淪陷,金門縣政府在硝煙中內遷大嶝島,在這裏堅持抗戰直至1945年抗戰最終取得勝利。時間匆匆,72年過去了,而這些遺跡經風歷雨依然矗立,默默為國人訴說一段「兩岸協力、共抗敵寇」的可貴歷史記憶,記敘金廈民眾同仇敵愾共禦外侮的不屈精神。由於大嶝島的金門縣政府舊址在是唯一涉及兩岸合作抗戰的史跡,2009年5月,該遺址已列入「福建省涉台文物保護單位」,並正緊鑼密鼓地申請為全國級文物保護單位。 金門淪陷 縣府內遷 一段時間來,許多金門、臺灣的專家學者紛紛來到大嶝島田墘社區,探訪1937年「金門縣」歷史遺跡,追尋這一段尚未消散的歷史記憶。當年日本的侵略給大嶝民眾帶來許多災難。原來大嶝島是個魚米之鄉,屬金門縣第七區,設嶝東鄉、嶝西鄉、小嶝鄉。許多華僑外出經商回到故鄉,建起漂亮的紅磚石壁腳大厝,戰事爆發,這些華僑多數背井離鄉,逃往外地,只留下空房在島上。 金門島淪陷,當時的福建省政府令金門縣政府駐大嶝,就近協助75師反攻被日軍佔據的金門,就借用這些房屋作為臨時辦公場所。其間8年,金門縣長一職就歷經了鄺漢、陳文熙、周秉彝、韓廷爽、顏德桂、韋淡明、李天錫、何朝元、葉維奏等9人。獨座民居無法容納整個辦公機構,也由於戰爭的需要,「金門縣」辦公機構分散至好幾座房屋辦公,借用九處民居辦公至抗戰勝利。 在這幾幢房子中,現由鄭德政老人住的大厝是當時最重要的一幢,當時的金門縣政府的主要機構都置身於此。今天,老人回憶起當年政府人員辦公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以大廳為「縣政府辦公室」,中間擺放一長溜的桌子,每張桌子上放置一張小牌,注明機構名稱和辦公人員的名字。老人當時年紀尚小,還曾在他們的「辦公室」裏嬉戲玩耍。他還記得,當時縣政府的辦公室裏最經常處理的事是一些抗日的公務和地方治安問題,如對土匪和小偷等壞人的審判等。 抗戰遺跡 文物瑰寶 金門縣政府遷移至大嶝島後,政府職能並沒有完全喪失,政府機構運轉正常,從而保證了他們能在抗戰的前沿堅持抗戰和管理國土。為了管理方便,縣政府在島上每一幢房子上都釘上門牌,德政老人拿出字跡已經褪色的門牌告訴我們,金門縣政府就在這幾幢房子中堅持抗戰時的工作。 現存金門縣政府舊址建築群結構5個功能區,即縣政府、國民黨黨部、會議廳、員警署、家屬樓等,在歷經70多年之後,基本上都完整和原型態保存下來,其文物意義十分重大,堪稱是抗戰涉台文物遺跡的瑰寶。因此,翔金兩地很有必要加強協作,加以修繕保護和開發利用。 田墘村為歷史悠久的古村,世代以從宋代迄今的鄭氏在此繁衍。當時作為縣政府借用之建築群,除宗祠建築外,皆為清末民初鄭氏族人「下南洋」打拚,積攢財富回鄉精心營建的。其建築形態主要為傳統閩南紅磚民居和汲取西方元素的中西合璧的洋樓。紅磚民居皆精美典雅,中西合璧洋樓則體現中外文化的交融,樣式精美。閩南紅磚民居大量運用木雕、磚雕、石雕作為建築物構件,極富文化和藝術品味。有些民居還融入西洋元素,用外來建築材料作為民居裝飾。洋樓則引進鋼筋水泥結構,門窗普遍使用中式堆泥塑、捲簾、木雕作為裝飾,使這些舊址總的形成了風格各異,既有鮮明的地域人文特殊的建築群。金門縣政府群建築物分別為:鄭氏家廟,始建於清康熙年間的為二落三開間雙向門閩南式建築,作為縣政府禮堂和議會場所。金門縣政府總部,建於清光緒年間(1875-1908年),其功能是作為金門縣政府的辦公場所。國民黨黨部及家屬樓:始建於清末,主要作為國民黨黨部辦公場所和內遷大嶝的金門縣政府官員家屬居住地。金門縣政府辦公樓文書房:建於1930年,主要功能是作為金門縣政府的文書房。金門縣政府員警署和大嶝島鹽兵樓:這裏主要駐紮著保衛金門縣政府行政機構和家屬樓的保安隊。 大嶝金門 齊心抗敵 大嶝與金門一衣帶水,在戰爭年代,決非避風的港灣,日本侵略者侵佔金門島之後,當時金門縣政府的官員和大嶝島上的居民都身處十分危險的境地。鄭水國老人告訴我們,當時在海面上經常有日艦騷擾,天空中每天都有日機前來轟炸,而守軍的裝備相對日軍顯得落後,大嶝是否守得住,有些官員動搖了,想撤退到內地,於是召開了一次軍民大會,提出每位民眾補給六個月的米糧,在當時來說,許多民眾食不果腹,六個月的米糧可不是個小數字,這是很誘人的「一項優惠」,目的在於動員他們離開大嶝。儘管大敵當前,鄉親們卻都不願意拋棄自己的家園,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大爺拉著十來歲的小孫子,走到台前,強烈表示絕不離開家園,寧願餓死、戰死,也要與大嶝共存亡;一位守軍的軍官更是慷慨激昂,當場表示守土是軍人的天職,絕不退讓一寸土地,要堅持抗戰到底。軍民們同仇敵愾,終於守住了大嶝島。 對那段時間緊張而又危險的局勢,許多鄉親記憶猶新。村裏的幾位老人都親眼見識過進犯的日艦。他們回憶起當時的情況說,日本侵略者是窮兇極惡的,每當日艦開向大嶝的岸邊時,見到在田間幹活的村民或者在海邊捕撈的漁民,都會向他們射擊或開炮,有時還會配合飛機突然來一次狂轟濫炸。每當這時,民眾們都會迅速躲進防禦工事裏面,等炮火過後才從工事裏出來。日子久了,他們也發現了日軍打過來的炮很多是不會爆炸的,只有一個空殼,並無引信。德政老人在縣政府,也就是他現在住的大厝裏,還親眼見到村民們撿回的炮彈。這些炮彈大多是六七十釐米長,裏面沒有彈藥,因此全都是啞彈。據說,出現啞彈可能有兩個原因,一是由於當時日軍戰線過長,軍事裝備和武器供給緊張,造成炮彈品質不過關;二是當時很多炮彈是在我國東北製造的,工人們故意製造出打不響的炮彈。德政老人說,當時日軍的炮彈成為村民們的笑料,也鼓舞了大家必勝的信心。到後來,特別是臨近抗戰勝利時,日寇幾乎沒有炸彈可扔了,就從飛機上往村裏面拋石頭。對於日寇的騷擾,人們已經習慣。大家面對日軍的炮彈,已經不再畏懼。當時守軍最先進的武器就是機關槍,如逢日軍進犯,民眾都會配合守軍前往反擊,他們把機關槍架在岸邊的工事上,對著軍艦上的日軍掃射,有時還真的打翻了好幾個日軍。 這樣的烽火生涯,軍民們一直堅持到了1945年抗戰勝利,金門縣政府在大嶝島的歷史上寫下了特殊的一頁。 嶝金並締 喜結連理 縣政府辦公遺址的幾幢房子分別位於該村的中心地帶,相距約兩三百米。村中的鄭水國、鄭德政等老人告訴我們,其中有一棟民眾把它稱為「文書房」,專門用做公文的起草和收發之用。 當時「金門縣」的工作人員仍然用毛筆作為書寫工具,老人說,那時他還是小孩,並不識字,經常到「文書房」看那些大人們起草文書。一天,有位年輕的文書還把他拉過來,教他識了幾個字:「抗戰保國,人人有責」,後來他也沒有機會能夠讀書,但卻對這個文書印象深刻,至今還記得這幾個字如何寫。特別是臨近抗戰勝利的時候,一位在這裏待了好幾年的陳姓文書,長相英俊,人也好,村中的一位姑娘還看上了他,後來這位陳姓文書與這位姑娘終成連理,在抗戰期間仍有這樣一段佳話,真是難得。當時全村的人都為他們結成伉儷而慶賀。過了不久,抗戰勝利了,嫁給陳姓文書的姑娘挺著大肚子和他的郎君回金門了。就在前不久,有兩位中年人說是從臺灣來的,四處打聽「金門縣」舊址,說是他倆的父親就是曾經在這裏辦公過的陳姓文書,他們是為了尋訪先輩的足跡,完成長輩的遺願特地來到大嶝的。 老人說,可惜他不識字,把他們當時留下的聯繫方式和位址給丟了,只記得來人在村中盤桓尚久,看來感觸頗深。2007年,金門縣著名學者楊清國到大嶝考察縣政府遺址時,也說起他的一位朋友當年就出生在大嶝的金門縣政府。 翔金合作 保護遺址 近年來,兩岸恢復往來,海峽兩岸對這些歷史遺跡的保護狀況十分關注。大嶝島「金門縣」遺跡已經是兩岸共同關注、關心的一件大事。金門縣縣長李炷烽曾到大嶝島,尋訪這些遺址群,並建議對這些遺跡進行有效保護,使之能成為一個以「兩門」齊心抗敵和金門縣歷史變遷為主題的展示館,金門方面將積極提供有關史料和展示品。 從2004年至今,翔安區民俗專家張再勇、廈門日報社資深記者盧志明等多次在《廈門日報》等平面媒體,以及《廈門衛視》、《福建海峽之聲》等各大廣播電視上,進行專題報導和呼籲,引起了很大的反響。2008年,金門同胞聯誼會常務副會長許伯欽和金門同胞聯誼會副會長宋奇盈分別向廈門市和翔安區政協提出建議和提案,希望保護金門縣政府舊址群。2008年5月李炷烽再次致電大嶝島所屬之翔安區政府,希望儘快採取措施,保護兩岸共同的抗戰遺跡--金門縣政府舊址,把它作為抗戰和文史方面的紀念館,這樣將更凸顯它的意義。 經過各方的不懈努力,2009年5月,大嶝島的「金門縣政府」遺址已被大陸相關單位批准為「福建省涉台文物保護單位」,並正緊鑼密鼓地申請列入全國級文物保護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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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何斌繼續說:「前不久,我從一位結首處聽說,有人在海上擊退一船西班牙人,我當成道聽途說,沒放在心上。昨天又聽人說,有位剛從內地來的年輕人用點穴法制服劉師傅。我想總督夫人說的那位奇人一定就是您了。」 萬大明知道無法否認,只好點頭默認,心中暗自嘀咕:此行需要隱密,看來今後的行動將更不方便了。他又想到,何斌一定也聽說過他被捕的事,和他「勾引」丹克爾女人的傳言。但他個性內斂,臉上看不出任何變化,只輕描淡寫地問何斌: 「歡送酒會訂在哪天?」 「明天。」 「哦!」萬大明沒想到這麼快。 「您懂拉丁文,大概常和洋人打交道,應該參加過洋人的宴會吧?」 萬大明搖搖頭:「我跟一位耶穌會會士學過算學,因而學了一點點拉丁文,從沒和其他洋人打過交道。」 「那更應該見識見識,酒會過後還有舞會,赤崁一帶的荷蘭姑娘都將出席。」說到「荷蘭姑娘」,何斌的語氣特別加重。 萬大明聽得出,何斌的話意有所指,就敞聲地笑道:「小弟自然要去開開眼界。」 何斌心照不宣地笑笑,拍拍萬大明的肩膀說:「應邀的男女都盛裝參加,您也得打扮打扮,才不失禮數。那天可能只有我們兩個中國人,我可是要穿西式衣服的啊。」 「那麼我該穿什麼?穿咱們的衣服不適合嗎?」 「不是,不是,」何斌略顯詭異地笑道:「您至少認識總督夫人和牧師的女兒安娜,我的意思是說,何不讓她們驚喜一下……」 「您的意思是──」 「您也穿西式衣著如何?」何斌上下打量著萬大明:「您比一般荷蘭人還高,穿起來一定特別挺拔。再說,有人懷疑您來台的動機,如果當天您穿上他們的衣服,彼此的關係就拉近了。」 萬大明再也不需考慮,就爽快地答應了,但轉念想起一個問題:「我們的髮型怎麼辦?您留髮,我紮辮子,都和洋人不一樣啊!」 「這個簡單。」何斌解開儒巾,讓頭髮披散,笑道:「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可是──我呢?」萬大明摸摸自己的辮子。 「這也不難。」何斌說:「您也許久沒薙髮了,何不就此恢復大明衣冠。等回去的時候,再把前額的頭髮薙掉,紮起辮子,不就得了。」 萬大明知道,自己一時回不了內地,拖著辮子反而成為異類,倒不如趁這個機會剪掉算了。當下對何斌說:「就由您安排吧!」 □□□ 第二天(四月二十五日,陽曆六月四日)上午,何斌派人來接萬大明。當時台灣的民房幾乎都是草房,何宅卻是半西半中式的瓦房,家裡的陳設也中西混雜,這還不說,何斌的妻子是安南(今越南北部)人,家裡又蓄有好幾名黑奴,在在顯示何家的國際色彩。 當萬大明和何斌坐著馬車走出何宅時,要是不看他們的長相,簡直就是兩位洋人。當時歐洲只有貴族才能當軍官,所以禮服接近軍服,他倆穿著緊身長褲,上身是寬鬆的襯衫,領口和袖口都縫著鮮豔的花邊,外面套著罩衫,看起來比穿中國服裝年輕,而且有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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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遊左岸
時序已到楓紅之秋,雖然無緣來趟賞楓之旅,卻也在繽紛的台灣欒路氛圍中,體驗到賞楓的雅趣,趁著博物館休館的空檔時刻,又是秋高氣爽的好時節,解說組擬定一日的教育訓練,地點選在淡水河的左岸,主題是-從八里看滬尾,用平日不同的角度,重新剖析這瑰麗的漁港;去想像,百年多前淡水河的繁榮勝景;去走訪,對岸八里二千年前的台灣史前文化;從對岸重新認識淡水的人文歷史,以精進淡水古蹟解說的背景脈絡與服務深度。 相較於盛夏的酷熱,今天的氣候相當宜人,雖然是任務在身的教育訓練,有著好天氣的配合,心境跟著不同!眾人輕裝前來,就如同小學生郊遊的興奮感覺!我們從熟悉的右岸依傍著淡水河和觀音山前行,跨過關渡大橋,山和河轉了方向,從右岸來到了左岸,唯一不變的是我們和山、河仍緊緊相依,轉眼間,十三行博物館現代化的建築就呈現在眼前,我們不免俗的來張大合照,十三行博物館的代表物─「人面陶罐」與組員有了第一類接觸,明亮、高挑、寬敞、舒適的現代化空間張開雙臂歡迎我們,一連串的學習於焉展開!12分鐘的多媒體介紹讓我們對十三行遺址有初步的認識,實地的解說分「常設展」和「特展」兩個部份,為時各一小時的導覽在解說志工和專職人員的帶領下,我們重回十三行人類的生活,在專業的帶領和圖片、聲控的輔助下,我們有回到過去、身歷其境的臨場感。 解說員一襲專業的制服,加上別緻的原住民圖樣,與場景相當融合,不疾不徐的音調,搭配合宜的肢體動作,給人視、聽覺高級的享受,這是一場令人賞心悅目、提升專業知識的解說,年輕、帥氣的解說員為這場解說加了不少分數;年長的志工博學、穩重,也讓我們獲得不少知識,我希望自己到他那樣的年紀,也有服務的熱誠和健康的身體。聽完專業的解說,我們循著階梯來到四樓的時光走廊,透過完全透明的長廊,八里的景色、博物館的全景一覽無遺,我想:患有懼高症者應該會謝絕參觀吧!但是他們肯定少了登高望遠、開闊視野的福利。 揮別博物館,室外艷陽高照,卻沒有炙熱的不舒服感,此刻更是留下美照的最好時機〈陽光是中年女人拍照的最佳武器〉,感謝組員阿俊和阿諾的包容,要他們忍受這群女人拍照慾望可不簡單哩!廖添丁廟的記憶已經好遙遠,我又再一次來到他身旁,簡單的午餐歡笑滿滿!祭過了五臟廟,下午才有再學習的能量。挖仔尾紅樹林生態保護區的長堤是最佳的休閒步道,伸手可及的水筆仔讓我們仔細研究,適逢退潮時刻,路上泊舟的特有景觀讓紅頭船英雄無用武之地,相信休息和沉潛是為了下一次的豐收!長堤的盡頭沒入河中,昔日載石沉船的壯觀畫面早已成為歷史,如今景物依舊,但已物換星移,我靜靜望著無波的河水,怎麼也想像不出當時戰爭的激烈,希望在此戰役犧牲的孤魂早已投胎,歷史悲劇不再重演。 左岸會館巧遇故人,開心事又添一樁!此刻太陽已經下山,左岸自行車步道熱鬧起來,單車騎士來往川流,享受與山河共徜徉的悠活舒適,八里真是個騎自行車的天堂。傳說中的雙心石滬隨著漲潮慢慢隱沒水中,我們還來不及細細欣賞,倒是岸邊綠色草地上那顆巨無霸荷包蛋可口的模樣引人垂涎,我們做出嘴饞的模樣合影留念,結束一天的行程,八里渡船頭的雙胞胎遠近馳名,我們怎能輕易放過呢?知性的一天,圓滿達成任務,身心靈獲得洗滌和滋養,他山之石,可以攻錯,今天的導覽見習、實地踏查都是難得的經驗,希望組員解說路上,因為每一次的訓練,都有不同的收穫和助益,人人各取所需,更上一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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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鄉愁─你對金門沒有期許嗎﹖
─致呂坤和─ 嗨!呂坤和: 雖然你曾貴為我的學長,又身兼老師、博士生及畫家等多重角色,遇見你,總是大剌剌的直呼你名字來得親切。因為認識你從青春年少到華髮漸生的中年,見你真性情始終如一。 那日,打開信箱,你的縣長候選人施政計畫白皮書,長篇大幅浩浩蕩蕩展開不了我17吋螢幕,不禁低喝「好樣的!」暗自思忖這要花你多少心思才能完成如此磅礡巨論,字句斟酌中可否像畫畫創作時,心境沉浸其中、樂在其中?如不是何苦來哉?何必與人擁擠在油煙燻熱的廚房裡攪和,難道這是你離家久了的另一種鄉愁? 說實在,我嘗試耐著性子閱讀你苦心的「白皮書」,一向對政治冷感的我,沒時間、沒能力、也沒興趣著墨此議題,倒是在你留言中的二句話「妳對家鄉沒有期許 我對故鄉有股莫名的眷戀恨鐵不成鋼」(請注意,二句話並未有標點符號。)像鬼魅似緊緊跟著我,揮之不去,不由自主的在心底對此兩句話,一再的深思起來。 如果前一句話是你忘了在句尾加上「嗎?」那就算了,如果是你的肯定語,怎麼讀起來都令人有屈辱之感。真想不透你會用如此「腦殘」(對不起啦!不是故意放刻薄話,只是借用時下年輕人用語以表可愛詞語之意)的句子,那麼請去問遍所有金門島嶼出生、成長,再移居他地的遊子,如果得到一個大多數的答案,那便是我的答案了。 至於第二句,那就是你的本色,你的真性情。像每個離家鄉多年後的遊子,有著共同的心聲,只能寄以深深的同情。 童稚時期最多的經驗是看店賣東西,貨架上暗藏無數本攤開看著一半的書,那是大人們授命看店時偷偷進行的把戲,也是冷不妨他們回到家時慌亂中收藏的傑作。那時文字於我的意義是快快長大,掙脫這鳥籠似令人窒息的小島飛出去,同時也讓我明白往後人生的追求,除了官體溫飽基本需求之外,尚有一些特別東西值得去盡力。 因此,稍長,在金門高中黌宮裡,那個不修邊幅、有幾許特殊味道的美術老師(哦!原諒我變老了,甚至不記得他的名字),所組的畫室裡你是首要成員之一,這個清晰的畫面當時於我是欣羨居多,就好像印證我小時的看法,除了課業之外,你正往一條特殊道路行走,而那條道路卻是無人人可及的。 這是我初識你粗略的經驗,直到上台北念書,因為機緣,你卻變成我生命記憶裡一個特殊的印記,就是執著亦如往昔。 你仍然一直在畫畫,一直在畫。從學生時代金華街地下室大大畫室開始,一直畫到今天。這中間你畫展不停歇的開,從沙龍到層級愈來愈高的國外展與國家級如北美館或國父紀念館之類,一直都有你嘔心瀝血傑作的展出。我不間斷的收到你展出的邀請卡,可惜我這在商業裡庸碌度日的凡夫俗女子,都沒能有閒情逸緻應邀出席觀賞你的大作。只有一次春節期間,得以覓空往北美館,我一點也不懂畫,卻喜歡流連在你名喚「雨後江山」圖畫裡,那種大片樹林、無邊無際江水、山壑,一種說不出空靈的味道。直到最近幾年我開始文字的書寫,漸漸可明白,原來你這江水、林野、山谷……等等的背後,有一條幽微,無止盡、令人執拗的路,你已燦燦然的行走在此道路上了。 那日,樹清約我說是為了鄉訊人物專題,同時約了你和我妹妹。在酷暑燥熱的驕陽裡,冷氣極強的咖啡廳,四人熱絡的兩兩交談,這哪是訪談,簡直是敘舊。翌晨,我旋即出國商旅去了,也不知樹清要如何寫我,直到那週六晚鄉訊人物「吃頭聚」,我像誤闖鄉親陣叢林的小白兔,糊里糊塗扛著一百本「希望不滅」捐出義賣。不知是我們三個不按牌理出牌脫序演出,或是你真性情表現與樹清的賣力演出,一百本書於紛亂中很快告罄,收入比市價足足多出一半錢來,據說全捐入給我也搞不懂的什麼單位和什麼單位,反正只要是不落入私人口袋為家鄉做點事都好!(在此要感謝認購書的鄉親們,尤其對花錢又沒拿到足夠書的人實在有夠抱歉的,譬如像我敬仰的李子恆,據說花了一千元只拿到一本書,真正歹勢!) 那晚,餐廳裡人聲沸沸揚揚,耳畔響起全是地瓜腔的方言,鄉親從四面八方而來。席間,有一頭髮泛白長者,精神矍鑠,氣宇不凡向我走來,默默遞過來他的書畫集本,一陣感動。霎那間,一抹錯綜複雜感覺悄悄升起,是興奮:今晚見到的鄉親是自移居台灣來最多的一次;是不自在,面對這些鄉親和我來自相同的島嶼,無論我如何戴著面具,一下子自己這個「我」在他們面前毫無遁形。但我清楚的知道這些曾經和我前後,或同時在島上呼吸、生活過的人,在心裡應該共同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情緒,來此地,是為另一種鄉愁。 於我個人關於島嶼的記憶,纏繞著久遠且清晰的畫面是:躲防空洞驚慌臉孔與多少不眠不便的夜晚,汲打不完深邃的井水與永遠填不滿的甕缸,挑矮多少青春少兒,父親打氣打到手紅腫脹才微微發光的汽油燈,靠著它才啟蒙我的學習認字之始,令人刻骨銘心且忿忿不平的是九官水頭兩岸水域,呎尺之近動不動就停航,多少次有家歸不得的荒繆,多少次冷風海岸邊望穿秋水那載我回家的小舟…。這些影像是屬於我的年代,那麼屬於上一輩年代的影像,是否更多更不堪回首的呢? 忽然明白,不管屬於我的或上一輩年代的這些影像,早已化成一條長長似深若淺看不見的臍帶,穿山越嶺,橫江渡水,繫著世界每一角落裡,曾在這一塊土地出生、成長過的遊子。 因為,開枝散葉的家族,常因父母親定期來台北小住才得團聚一堂。飯桌伴著菜餚香味多半是家鄉話題、親族、鄰居的甚至整個島嶼。談著,談著,兄弟姐妹個個漲紅著臉,最後才踏著夜色而歸。 因為,偶而少年時的金蘭手帕交聚會,同是他年渡海來台,共度多少憂歡相共的歲月,聚首話題最多仍是圍繞著家鄉事務。談著,談著,從白花花陽光的午餐,夜幕低垂的晚餐到依依不捨的告別。 因為,2006伴隨父親一趟汶萊探親之旅,數日停留,每早深刻的那一幕,酒樓大圓桌,圍坐近十人,每早忙完早工,不約而同的定時定地那樣虔誠在酒樓聚首,鐵觀音或鐵羅漢,一茶一飲,油條燒賣,笑談不盡家鄉事。個個已滄桑一甲子,他鄉異鄉早已落地生根成故鄉,鄉音無改鬢毛衰,千里迢迢,鄉關何處? 除卻這些,那麼我看不到臍帶繫著的遊子尚有多少?這不也是另一種鄉愁?而鄉愁的背後,我想迴盪在遊子內心深處,一股共同最純淨的信仰與理念─「故鄉,永遠要更好!」 及長,當我不斷的走過一國又一國,開始明白人生一些道理時,再回眸我的家鄉─孩提急欲掙脫的鳥籠,原來已在我心底用雙手拂過它千萬遍。外界天空的廣大,相對於兒時記憶中不公平的生活經驗,相當的震撼。千言萬語難以描繪出,對於故鄉這塊土地、對於我的父執輩,心中之不捨及憐惜,曾經因時代悲難他們受了極大委屈,而他們從不知要去怨懟、去抗議,也因為如此,才能賜我最溫柔敦厚行走的能力。 近幾年,因文字書寫開始了我人生反省,於個人只是的單純想法,一個離家很久的孩子遊走異域後,傳遞訊息給我臍帶那方的故鄉,如此而已,思考簡單而卑微。 老子說:「治國如烹小鮮」經國治業大道理,小女子不才一竅不通,但孩子養久,煮飯經驗倒很多,廚房柴米油鹽醬醋茶開門七件事,也摸出一點心得,無非多用一點心而已。就拿魚料理來講,自幼生長於吃魚的家庭,即便現在每逢假日,我必虔誠地往濱江市場挑選新鮮魚貨,剛開始,上桌的魚料理總是一道稀爛,五體分屍慘不忍睹的模樣。不甘心再再的藉機觀摹、體會,終於自創一格,成就我歷久不衰的「紅燒魚」這道菜。幾年下來歸納心得如下:鮮魚洗淨瀝乾,油鍋燒熱轉小火(怕熱油濺到細皮嫩肉),把魚靠鍋邊滑入內火速加蓋(怕油煙)轉中大火數秒、繼而中小火,兩面過油同時加入薑絲爆香。另外,準備一小碗,調理少許醬油、酒、糖、醋甚至少許蕃茄醬,調勻拌好倒入鍋轉小火悶熟悶入味,等收湯汁再加入切著長長細細蔥花,起鍋盛入潔白長瓷盤。多少週日午餐在家人歌功頌德的掌聲中,樂此不疲這道好下飯的料理。 我喜歡這麼做,毫無理由,只是單純的喜歡看著家人因我精心製作的佳餚,而享有口腹之慾的快樂。而做母親的不該也應盡責餵飽孩子,養得他們頭好身體壯壯才有力氣讀書、運動、學習,我的信仰是如此單純不過了。 某日,孩子的朋友偷偷告訴我,我的孩子曾對他說「我媽媽儘管多忙,都會回家煮飯給我們吃。」這句話輾轉到我耳裡,能了解它帶給我的意義,好像千古迴音,不禁生命熱感沸騰起來。 我想,政治應該跟我煮飯的道理是有些相通,否則,老子大人這句話也不會令經籍閃閃發光至今。所以咱家鄉不管是由誰在廚房主中饋,應該也要有餵好家人的同理心,是不? 藉機,讓我再分享與你我兩個職場上的故事,是關於人力資源與先天資源擁「有」的實例。 有一年,西非旅行路過阿姆斯特丹,給自己放一個大假,進城內休息兼觀光。初來乍到的首日,不禁在心裡暗罵,這個國家有什麼好玩的,十一月初就冷颼颼的,出門像裹粽裹得圓滾滾,下午五、六點各個商店都關門沒得逛,真真真,真是的。後來,不甘願我還是去了梵谷美術館,去了北海小漁村:沃倫丹(Volendam)及馬肯(Marken),沿路都是風車與大大風力發電的葉片,我漫步在縱橫交錯運河邊堤岸上,我行走在有人推我一把把我趕走的自行車道上。離行前,對這個國家帶著滿懷的感動及給自己一個簡單的解答,哦!這就是Netherland ! 因為呢?這裡小小的土地面積,冬日天寒地凍的長不出一根草,人,就是一切的資源。在哪兒我看到了人的勤奮與社會的效率,譬如說溫文有禮的計程車司機,能夠侃侃而談國家的特色與值得親炙的藝術人文之美;清晨抖擻工作的旅店門房;快速修理好我手錶的旅鐘錶店;好心提醒我看好皮包的商場路人,…。最令人著迷的是,因為人文薈萃與美學文化高度發展,即便一個簡單的色彩,在這裡看起來它就是不一樣,不一樣在哪裡?不知為什麼就是直覺的好看與美麗! 這個國家能吸引觀光客再再造訪,我想絕大部分原因是它由「人」為主體,創造出來一個繁榮、美好的社會。 另外,下面要說的是一個先天擁「有」資源的故事。 有一個國家叫蘇丹,在東非,它是非洲最大領土的國家。一般人提起這個國家腦海中轉出的畫面,無非是瘦骨如柴的小孩,瀕臨餓死邊緣的模樣。錯了,大錯特錯,它的石油礦產極豐,曾經,在喀吐木機場碰到一個中國工程師,他告訴我,在南方有一個約六萬人的中國人營地,為開採石油而設。營地內養雞養鴨養豬、種菜自給自足,這群人數龐大的中國人仿如生活中國大陸一樣,攝取中國食物,工作來來去去從不知喀吐木長得是圓是扁。 我相信他所言,因為親眼目睹喀吐木城所有橋樑都是中國來製造的,幾座橋樑換取石油開採權相當值得。 直到今年,不妙的事情發生了。我公司有幾個來自蘇丹的訂單中途喊卡,原因為何?蘇丹今年受到美國經濟制裁,所有該國銀行美金外匯全告停止。講白一點,就是那個國家的人民不能把錢匯出國外買東西,國外也不能匯錢進去,一切經濟活動像灘死水全停止。試想這情形對於一個國家傷害有多大,我蘇丹的朋友告訴我,那是因為石油開採權整碗被崛起的中國大陸端去,美國眼紅所下的封殺令,美國對其經濟制裁是理由是蘇丹政府罔顧人權濫殺內部「達佛」種族。蘇丹政府說這是他們家務事屬於「內戰」與「叛軍」問題,干卿底事,孰是孰非。最後受苦還是老百姓,這是一個典型懷璧其罪,另類自我傷害的故事。 或許,很多事物不能相提並論。為你說故事的原衷,只是企盼我們能拾撿出故事中足以取鏡的脈理。 追求幸福與美好,是人們毋庸置疑共同的目標與理想。如果,歲月的焠鍊,島嶼的子民還是無法跳脫命運的悲情,難道要複製它過往的宿命嗎?那麼,島嶼的現在與未來,應該不只是在島上有戶籍的子民有責任與智慧去決定它的何去何從,這樣說來,你或我,對金門沒有期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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匱乏年代
兒時的白米飯,有點兒黃,不黏、不Q,吃起來硬幫幫的。原以為白飯就是這種口味。有一次和母親去醫院,趕不回來,就在醫院旁的麵攤果腹,叫了碗白飯,粒粒雪白晶瑩,飯香撲鼻,吃起來軟軟QQ的,會彈牙。母親說這是蓬萊米,這種米貴,家裡吃的是軍方配給米,叫做在來米。 當時軍人不同現在,待遇微薄,算是低收入戶。軍眷家家戶戶有配給米票、油票。每個月會有貨車載運在來米和黃豆油來。工作人員只要在村子口大聲吆喝:「米來囉!」就會有許多婆婆媽媽提著麵粉袋子和盛油的空桶子衝到村口,排隊領取。我們小孩無所事事,就跟在大人後頭來回穿梭湊熱鬧。有些懂事的孩子,還知道要幫大人扛米、提油。小孩何以這般清閒?實在是當時物資匱乏,既無電視也無電腦,報紙有,但是家裡窮,訂不起。因此孩子們的娛樂,就是到附近的小溪抓泥鰍、蝌蚪,或是到公園爬樹、釣魚,做個野孩子四處遊蕩。 在來米不好吃,村子裡有些經濟稍過得去的家庭,就把米票賣掉,換了錢,到米店買好吃的蓬萊米。如果買的是新米〈剛採收不久〉,煮出來的飯,更是極品中的極品。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耐吃。因為同樣體積大小的一杯米,在來米可以煮成一鍋飯,蓬萊米煮不到一鍋,新米更是只剩下半鍋。蓋因在來米〈尤其是舊米〉在烹煮的過程中會發漲,因此吃在來米划算多多,所以窮人家只能望「蓬萊米」興嘆。 記得以前幫人爆米花的工人來村子裡吆喝:「爆米花囉!」不少家庭都會帶著自家的米、砂糖、油,請工人代為製作米花,再算工錢給他。製作過程中,工人先生火,把一個像大砲型的密閉黑鍋燒熱,再把米倒入。約莫一刻鐘,只聽工人大喝一聲:「要爆了喔!」大人小孩趕緊捂著耳朵,然後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大砲聲響,只見密閉黑鍋縫隙裡滲出少許米花,工人再抓起抹布掀開滾燙的鍋蓋,一陣白煙從鍋中冒出,雪白米花被倒至一個大盆中,淋上事先燒好滾燙的糖漿加以攪拌,再倒入一個木盒裡待它冷卻,然後用趕麵棍將其鋪平,之後用菜刀切成一塊塊小長方體,甜滋滋的香脆米花餅乾即大功告成。熬煮糖漿時,除了用我們給他的砂糖和油,工人們還加入一坨他們自備的麥芽糖以增加其黏性。少數幾家有錢人家,是用上好的蓬萊米做米花的,他們的米花餅乾存放一星期還是香Q好吃,而我們的在來米花剛出爐時就已經硬幫幫的了。硬歸硬,比起白飯,那可是天淵之別,在我們小孩,寧可天天吃米花也不碰一口白飯的。但是爆米花的工錢貴,只能偶一為之。 配給的黃豆油,品質也不佳,油的腥臭味特重。燒菜時一定要先開大火,把黃豆油燒熱了,讓腥臭的油煙味冒掉,菜才放下鍋與油拌炒,否則根本難以下嚥。以今日的眼光來看,這種烹飪方式是不健康的,因為過熱的油可能產生致癌物質。 平時青菜便宜,餐桌上總有一兩盤青菜不是問題,但是遇上颱風天,菜價上揚,解決之道就是炒盤豆干,因為豆干便宜。炒豆干得多放點鹽,炒鹹一點,再淋上醬油,加點辣椒,一大盤上桌,一菜無湯,全家大小配著白飯吃,能吃個兩餐。至於魚肉,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也許哪天村子裡有勞軍晚會,突然來了個狗屎運,抽中兩個軍用魚罐頭或豬肉罐頭。再不,就是逢年過節才聞到肉味。 除了配給米,還有麵粉。米煮出來的飯硬幫幫乾澀無味,還是麵粉的變化多。早餐可做蔥油餅,午晚餐做素包子、素水餃,也可炒麵粉做成麵茶,當作午後點心。至於麵條,自己做太麻煩,就跟巷口麻子老闆換。五斤麵粉換三斤麵條,媽說麻子吃人不吐骨頭。麻子老闆和麵時,好幾次都看到他的汗水滴到麵團裡,才煮好的麵,嘗一口果然有點鹹。明知如此,我們還是得乖乖跟他交易,因為別家是不會要我們的配給麵粉的。 有時為了要快,最方便的吃法,還是豬油拌飯或麵。豬肉攤上買回一大片雪白的肥肉,切成塊狀放入炒菜鍋用文火慢慢熬成油,淋上白飯或白麵,再加點醬油味精,配上剩下的豬油渣子一起攪拌,好吃得不得了。現在電視的飲食節目夜市小吃,竟也流行復古,豬油拌飯大肆擄獲年輕人的心,可見它禁得起時代的考驗。不過這種吃法又犯了現代營養學上的大忌,因為豬油膽固醇高。 早餐稀飯配醬瓜,不稀奇;配西瓜皮就稀奇了。西瓜肉吃了,皮丟了可惜。把西瓜皮洗淨,然後把它當小黃瓜來切片,放點鹽、糖、醬油醃漬一晚,第二天的早餐菜錢就省下了。最近在電視上看到有人吃香蕉皮。只見小販把香蕉皮裹上炸粉和麵包粉放到油鍋裡炸,幾分鐘就起鍋,顧客直呼好吃,還大排長龍呢!想想也真好笑,大概現在年輕人想體驗一下以前的清貧歲月。 中餐老是配一盤豆干,久了嘴裡也會淡出鳥來。有時就改為咖哩炒飯,就是在炒飯時加一點咖哩粉,沒有肉末,就是素炒。有時粉加多了,辣得胃像火燒一般,然後直嘔酸水。我除了對咖哩粉感冒之外,也怕辣椒、胡椒。辣椒外食還好處理,老闆問要小辣中辣大辣?我要不辣。原以為安然過關,不料老闆在麵裡或肉圓的餡裡灑下濃濃的胡椒粉,拜託,這也叫「不辣」嗎?於是又是一陣火燒心、酸水直冒不停。有些老闆還說胡椒只是調味,不辣的。 從來一直對在來米印象不佳,長大了才知我愛吃的蘿蔔糕竟然是用在來米做的,而且非用在來米不成,用蓬萊米做,蘿蔔糕會過於緊實黏膩,原來的鬆軟口感完全失真,這也算是「天生我才必有用」的另一註腳吧! 家裡就這麼點食物,所以偶爾也會上街打打牙祭。有家陽春麵,味道特別鮮甜,除了大骨熬湯,還加了蔥花和冬菜。我喜歡上它的原因,是冬菜增加了湯頭的甜香。有時為了補補身子,帶上自家的雞蛋請老闆下麵時一塊兒煮。一回,一位客人除了點一碗陽春麵外,還叫了一盤小菜。在我看來其實是大餐,他點了二十元的滷雞肉,老闆剁了一大盤雞肉給他,他直誇便宜又好吃。其實二十元也太多了,當時陽春麵一碗才兩元。他吃得嘖嘖作響,我只有在一旁流口水的份。 早餐多半吃粥或自製蔥油餅,偶爾開開洋葷吃麵包。每天清晨有個賣麵包的,騎著一輛腳踏車沿街叫賣。他的腳踏車後座綁著一個長方形的木盒子,體積約有半個車大小,非常突兀。裡頭有各式各樣的麵包,外面用一塊白布遮著。我們窮人家只能挑單價最便宜的,像波蘿、豆沙之類的。有一次跟母親吵著要一個單價較高的、油炸過的外型酥脆油亮的麵包,好不容易拿到手猛然咬一大口,辛辣無比,裡頭的咖哩粉太多了,真是希望大失望也大。這麼貴買的,不好吃也得乖乖吃下去,然後再猛喝白開水。 還有一種長方形兩片夾心成一個木盒子的麵包〈吐司〉,由於單價更高,我更開不出口了,加上已有前車之鑑,只能將滿腹的好奇心暫時擱著。後來在教會裡面解惑了。當時有高鼻子藍眼睛騎著單車的一對傳教士,常到我們村子來挨家挨戶傳摩門教,隔壁吳家小妹說她們今天要去教會受洗,有好吃的麵包,於是我也跟了去。經過冗長的儀式後,我要的麵包終於來了。啊,就是那個木盒子呀!只見那個阿兜啊,將吐司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然後放入盒子裡,旁邊擺放了好多個小紙杯,杯裡有冰箱理拿出來的冰水。當大夥閉起眼睛禱告時,我偷開了一隻眼盯著吐司。禱告完畢,阿兜啊說,我們吃耶穌的肉〈一塊撕好的小吐司片〉,喝耶穌的血〈一杯冰水〉。木盒子麵包入口嚼了兩三下,我終於大夢初醒,以後知道很多事情不可以貌取人。雖然對吐司失望,但是對從未嚐過的冰水卻是蠻驚艷的。 冰水沒喝過,不足為怪,那是因為家家戶戶均無冰箱。冰棒倒是吃過。村子對街的老梁小舖,一支冰棒一元,內含色素糖精,長大後才知冰棒裡也可摻牛奶。老梁的冰棒也有一支五角的,就是要跟他賭。抽籤,抽一次五角,單號有冰棒一支,雙號無。鄰居說個位數1、3、5、7是單,2、4、6、8是雙。我拿了零錢興沖沖前去,算是生平第一次下海。抽了籤─29。遭了,不知9是單是雙?老梁擺張臭臉,從牙縫裡吐出四個字:還抽不抽?我傻傻地再抽一支──38,老梁得意的大喝一聲:不中!我低下頭來欲返身離去,老梁又是一聲大喝:你的冰棒不要了? 夏日午後,蟬聲聒噪,驕陽炙人,街道的柏油似要融化了,還是有電影宣傳車掛著喇叭在馬路上大吼。在我覺得每部電影都是好看的,可惜孔方兄不允,我只能看看戲院前的海報過過乾癮。一次,同學的哥哥姊姊要看胡金銓的〈大醉俠〉,他們要我跟在後頭,抓著同學哥哥的衣服,裝作身高不夠而免票的孩童,我屈膝低頭前進,一顆心怦怦跳,終於混進了戲院,迎面而來就是一場竹林廝殺的場面,驚心動魄。長大後看了李安的〈臥虎藏龍〉,一樣是竹林廝殺,不論是場景運鏡技巧各方面均遠勝〈大醉俠〉,可是總覺得就是少了些驚心動魄的氛圍。所以人的「第一印象」委實不可小覷。 孩提時期最轟動的電影非凌波、樂蒂的〈梁祝〉莫屬。雖然萬人空巷,家家津津樂道,無奈還是孔方兄不允,始終緣慳一面。俟李麗華、尤敏也拍了部〈梁祝〉,母親才應允闔家觀賞。無奈裡頭就少了鄰居們口中的「飽食終日下一句」,因而徒呼負負。及至長大成人,正本〈梁祝〉戲院重映,才得以解饞。 六十、七十年代的清貧生活,無憂無慮,雖然吃不好,可是睡的好。八十年代以後,台灣錢逐漸淹腳目,大夥追求時尚,慾望無窮,孩子年幼擔心遭歹徒隨機擄人勒贖;孩子長大又擔心金融海嘯造成的謀職不易。本以為匱乏年代已過,熟料一個新的匱乏年代又翩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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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稀的冬候鳥
11月下旬的一個清晨,無風有霧,因是冬天,凜冽的空氣顯得格外寒顫。我們的車子由後浦出發,沿環島北路向沙美的方向前進,在到達中蘭時,左轉入蘭陽路,再向北行駛約300公尺,於7:30分來到路邊的一個小池。我們到達時已有3輛車子先我們而至,他們都是台灣的鳥類攝影者,專程來金門拍攝黑鸛,這種鳥在台灣是拍不到的珍稀涉禽。這些鳥類攝影者來金門已經3天,前2天都在劉澳海邊的灘地拍攝,但因灘地遼闊,若人稍為趨近,黑鸛即起飛,都拍不到好的畫面。今晨發現黑鸛在小池覓食,是難得的拍攝好機會。 我將車子停在池旁,靜坐在駕駛座上,不敢開車門出來,深怕驚飛池中的鳥兒,僅搖下車窗與先來者招招手。雖然今晨有霧,由於距離近,池裡的鳥類還是看得很清楚。我過去也曾來這個池子好幾次,僅見過紅冠水雞和小辟鳥 而已,但今晨池水淺了,引來許多大白鷺、蒼鷺、小白鷺和3隻黑鸛來啄魚。這些大型涉禽都各自佇立在池旁或淺水的地方,兩眼專注的看著池水,待機啄食游到眼前的魚兒。 黑鸛的體型大小與大白鷺、蒼鷺差不多、但顯紅色的嘴喙則較為粗壯。牠廣泛分布於歐亞大陸和非洲,但種群數量並不多。在中國境內,夏季在新疆、內蒙古東北部和黑龍江繁殖,有遷移習性,冬季到長江中、下游的湖池越冬。最近幾年都有一個家族,即雙親帶著當年生的幼兒來金門越冬。黑鸛是珍稀瀕危種,牠在世界野生動物貿易公約中被列為二級保護物種名單中,在中國境內估算數量不及1000隻,已經被列在一級保護的名單裡,顯見牠是重要的物種。導致黑鸛成為瀕危種的因素是濕地環境惡質化的結果。 黑鸛來金門越冬似乎已成為習慣了,前幾年曾發現在太湖落腳,後來轉移到劉澳海邊,去年則出現在瓊林水庫。雖然黑鸛來金門越冬只有一個家族或二、三隻,但因牠不飛越台灣海峽到台灣越冬,所以會引起臺灣觀鳥者和拍鳥者的興趣,紛紛為牠組團前來觀賞和拍攝,是難得一見的一種觀光資源。金門野鳥學會每年也會為黑鸛舉辦觀鳥活動,將這種珍稀的冬候鳥,介紹給金門的鳥類愛好者和孩童認識,增加他們對金門鳥類和自然的認識,也算是一種鄉土教材。更重要的是金門的濕地環境沒有惡質化,且無惡性干擾和槍殺的安全感,所以黑鸛才願意前來越冬。 凡是珍稀的東西都會被人重視的,野生動物更是如此,所以要立法保護,因為若不小心維護,可能很快地就會從地球上永遠消失。地球的物種滅絕的越多,物種間越難於維持自然的平衡,支撐人類生存的力量也就越薄弱。到金門越冬的珍稀鳥類,除黑鸛外,還有冠辟鳥 、中白鷺、東方白鸛、黑面琵鷺、大鵟等,這些都是金門冬季的貴客,重要的鳥類景觀資源,宜多加珍惜保護,才是金門人的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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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使不得。」萬大明認真地說:「我已經對不起劉師傅了,要是搶他的學生,以後怎麼見面?」 「想不到你還滿講道理的,」小姐斜睨著萬大明:「聽說你勾引丹克爾上尉的女人,我問你,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萬大明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搖頭表示沒有。 「那麼昨天怎麼會有紅毛小姑娘找你?」小姐瞪著萬大明。 「我認識她姊姊。」 「她姊姊一定就是丹克爾的女人,你還說沒有?」 萬大明略事沉吟:「她不是丹克爾的女人。」 「無風不起浪,怎麼會有這樣的傳聞?」小姐追問。 萬大明望著小姐期盼而略顯激動的眼神,決定說出實情,他將邂逅安娜的事簡要地說了出來。 「那麼你是不是喜歡上那位荷蘭姑娘了?」小姐上前一步,瞪著萬大明,急欲知道答案。 萬大明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不自覺地摸著胸前的十字架。 郭小姐看到萬大明的舉動,就像受了什麼委屈似的,轉頭跑回自己房間去了。萬大明這才發現,郭玉鳳的閨房和他住的客房是正對面。他怔怔地站在院子裡,不禁輕嘆,來到台灣,這命運之神怎麼老愛撥弄他呢? □□□ 護院劉大魁在赤崁一帶算是個知名人物,他被萬大明用點穴法制住的事,迅速傳遍赤崁。蟄居郭家的萬大明,哪裡知道他已成為社會聞人了呢! 兩天後(四月二十四日,陽曆六月三日)的上午,家丁傳報,說是何斌何公子來訪。萬大明在悅來客棧斜對面的茶莊見過何公子,沒想到他親自來訪。「何斌來做什麼?」連忙來到合院前進,只見廣場上停著一輛西式馬車,趕車的黑奴高坐車上,何公子就站在車旁。 何斌一看到萬大明,就熱切地迎上來,他端詳著對方,像是想起什麼事似的,猛然點頭道:「我們見過的,對了,在茶莊,是不是?」 萬大明作揖稱是。茶莊匆匆一面,將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何斌從小和荷蘭人相處,除了學會他們的語言,連生活習慣也相當西化。他全無客套,開門見山地說出來訪的目的: 「西班牙呂宋總督來訪﹝註﹞,歐沃德長官接見,我也參加了。總督夫人說,她在海上遇到一個奇人,身手了得,還懂拉丁文,那人是要到台灣的,問我知不知道此人在哪?她說希望能在歡送酒會上見到他。」萬大明想起總督夫人說的,她將促成呂宋和台灣貿易正常化,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台灣。 ﹝註﹞:十六世紀末,西班牙統治的荷蘭爆發獨立戰爭,此後雙方長期處於交戰狀態,直到一六四八年簽訂明斯特和約,西班牙才承認荷蘭獨立,但仍彼此敵對。以在台灣的競逐來說,天啟四年(一六二四)荷蘭人登陸大員,開始興建熱蘭遮城。五年,在新港社赤崁建普羅民遮市街。六年,西班牙人至基隆,開始建聖薩爾瓦多城。崇禎十五年(一六四二),西班牙人被荷蘭人逐出北台灣。在這樣的背景下,兩國不可能和平共處,所謂呂宋總督到訪台灣,純係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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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呂坤和金沙半日遊兼懷其兄長呂甲乙拾掇
「雨後江山自然的心象呂坤和畫展」,展期從 二○○九年八月一日起至八月二十六日假北巿和平東路一段129之1號【師大綜合大樓】藝廊展出,浯島子弟能在台與其他畫家在台競茂,這是福建省民的光榮,所以從金門日報知道坤和展覽報導伊始,我便打電話給坤和補送請柬,建請以福建省政府主席名義送中堂乙幅,以示祝賀,簽奉可後隨即以薛香川主席名義寫了「浯島之光」中堂寄達展場用資祝賀。隨後我因赴台參加公務人力發展中心於八月十七日所舉辦的「98年度公務人員促進經濟發展研習班第2期研習會」,我提前於八月十五日搭機赴台,趕至展場參觀了他的畫展。其實畫我是外行,但以坤和的畫,儒林補習班老闆肯花上百萬元購買,可見其畫作有一定的行情,何況當天買他畫的儒林補習班老闆的弟弟周明奇、儒林補習班班主任葉肯堂也趕到場,可見一斑。中午一起吃了便餐後,金門日報特派員楊樹清、時報週刊採訪中心副主任楊肅民,陳水冰校長夫婦、陳淑慧小姐等人也相隨到來給坤和捧場,隨後大伙再至另一四人聯展場所台北市福華師大藝廊參觀,一起在坤和一幅已賣出的畫作前合照留影後,我因另有事先行離開。 畫展展期尚未結束,坤和又匆匆忙忙趕回金門參加他的胞兄呂甲乙先生的祭祀。呂甲乙先生不幸於2007年8月17日(農曆七月初五),因聖帕颱風來襲前,於東村自宅為做防颱措施時,不慎踩破了擋雨棚栽跟頭,致顱骨嚴重破裂,合併腦挫傷出血重傷不治身亡,其實該颱風原本是雙眼的強烈颱風,致人心惶惶趕緊預做防颱準備,誰知後來轉為輕度颱風,對金門跟本沒什麼影響,隔天在山外菜市場驟聞噩耗,晴天霹靂,嘆天意與造化弄人,白忙一場防風措施卻且連生命也賠了進去,實情何以堪?金東地區也損失了一位書法家。 我與呂甲乙先生雖為毗鄰村落,由於他年長於我,算來是長輩,平常雖然認識但少有交集,只有95、96連續二年在料羅社區舉辦的為社區居民書寫春聯的場合見面過,尤以第一年受邀在料羅社區書寫致贈社區居民春聯,當天中午社區理事長邀請各執筆書寫者及相關社區幹部在西村請吃飯,在觥籌交錯中,覺得其人豪邁熱情,還帶著他私人浸泡的苦瓜酒與大家分享,甫於金寧鄉公所秘書職務退休不久的他,本可在家含飴弄孫,享天倫樂事,但他確更樂於為自己社區的學童義務指導書法,有一次為因他赴台檢查身體,里長呂玉華請我代替他每週六例行二小時的書法課,他的無私與熱心更贏得我對他的尊敬。 且說民國六○年代末期,土樓陶藝家呂榮和所設的陶瓷廠,嚐試用染紅的瓷壁磚書寫對聯,然後燒製安裝在新蓋的房屋大門,當時還風行一時,69年我家新蓋房子的大門對聯即是出自於此時期呂榮和燒製的對聯,而書寫者即是呂甲乙先生,目前金門有些祠堂、廟宇對聯許多是出自呂甲乙之手筆,可惜皆無落款。值得一提的是,沙美萬安堂對面之勸世八箴文化照牆背後,有一篇「三忠王初來沙美之歷史乩示原文」,沙美萬安堂理事長張雲盛先生委託陳為庸兄覓地區書法家書寫,為庸兄打電話給我說:「不曉得找誰書寫較適合」,吾不加思索即推薦呂甲乙先生。世事難料,我想該萬安堂照牆用雲南白石刻成的作品,除了宣紙作品外應該是他生前惟一有落款的石刻遺作吧!尤其來不及受邀於2007/10/26 日萬安堂《勸世八箴》文化照牆揭彩,甲乙宗長便與世長辭,讓人不勝噓唏!當天參加坤和畫展時我提及了這段插曲。 坤和返金參加其兄長之新祭之時,2009/8/23 日我約其到我家來陪我吃了中飯後,問我有沒有空,陪他到萬安堂看其兄最後遺作,我瞭解其用心立即答應,由他開車直奔沙美,世間最難得者兄弟,撫摸兄長書法遺跡,睹字思人,坤和是畫家;其兄是書法家,玉昆金友,羨兄弟之俱賢,原花萼相輝;兄弟聯芳、堂棣競秀,而今手足分離,如雁行之折翼,讓人感嘆人生無常,哀哉!令旁觀者的我也感覺動容。 隨後到山后造訪地區油畫家梁文勇先生,在他的工作室賓主列座,泡茶聊天,文勇兄非但油畫功力了得,對地區祖厝、祠堂、宗廟之彩繪有深入的研究,講究彩繪的內涵與歷史源流的注入,賦予宗廟俱有生命力的型塑,看來金門一些從事廟宇彩繪者,恐無能出其左右者,如此頗俱才情之畫家,不修邊幅,放浪灑脫,不時口出髒話,不拘小節,是比較美中不足的地方,雖然同為畫界好友,惺惺相惜,不過在回家的路上坤和對其孟浪行逕仍有微詞,我倒認為其特立獨行才是他最真實率性的一面,也才更像一個藝術家吧! 辭別阿勇哥,與坤和沿路瀏覽風光漸漸走向返家的路,倏忽想起碧山新豎立了二支風力發電的風車(有一天晚上我在跑步無意中看到運輸風葉的過程),經深入追問,其風葉每支三片,每片達四十公尺,是由超長的連結車由台灣乘浮動船運到金門,金門馬路窄狹,轉彎時需要好幾次修正角度,可謂工程浩大,據說二支風力發電足夠提供金門一半的電力。看完風力發電,太陽已西偏,又到東溪看看甫修繕完工的鄭氏家廟後,坤和再趕行程至新前墩(其姊家人皆不在家)、再至東沙尾、最後到下新厝等村落看看一些久未謀面的親戚,到下新厝不久太太便打我手機在找已一天不見的老公--我吃晚飯了,坤和旋即送我回家,留他吃晚飯他說有事即行告別,草草結束了半天與他同遊金沙的行程。 是的,坤和此行之主要目的,除了是回金參拜其兄長的新祭祀,表徵人弟一份思慕外,也想看看我對其所提及他兄長最後遺墨情節的追懷,當他撫觸兄長生前最後的遺作時,孺慕追思之情溢於言表,顯得有些落寞傷感,兄弟之情血濃於水的襟懷,表露無遺,此係在情理之中!映照現實,難得幾回是兄弟,嘆此生不長久,悲歡有幾何?而今已兄弟情猶在,願望雖已了,睹物不見人,現攻讀博士學位的他,隔天參拜了兄長的祭祀後,又即將要趕回台灣的行程。生活不就是如此嗎?盪漾、漂泊為了就是對家鄉的親朋故土一份情愫與眷戀,和對這塊夢土無法割捨、揮之不去的情懷,鄉愁依舊深濃,未來坤和將持續延展著他「雨後江山自然的心象」這條執著於心懷的藝術創作理念道路,讓我們深深地予以祝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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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老弟,你剛才怎麼把我制住的?」 「我在大哥腋下點了一下。」 「乖乖!那不是點穴法嗎?」 「就算是吧。」 萬大明會點穴的事,在郭家上下傳了開來,大家一反剛來時的冷漠,都對他客氣起來。特別是郭小姐,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郭懷一一兒一女,喪偶未再續弦,兒子留在內地,女兒成為郭家的半個主人,當天就吩咐下去,給萬大明更換房間。萬大明無意更換,當下人說出是小姐的意思,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第六章 臺南有吳園者,為荷蘭甲螺(結首)何斌之故居;其水可達安平,港道猶存。嘉慶間,富紳吳尚新改建邸宅,旁拓花園,池水假山、迴樓曲榭,高低上下布置得宜,談者以為臺灣第一。顧吳之子孫日就凌夷,至標賣償債,則今之臺南公館也。──連橫《雅言》﹝註﹞ 郭家的三合院有前後兩進。後進正面有四間房子,兩廂各三間,郭小姐安排萬大明住在右廂正中的客房。 客房比原來住的那間耳房大得多。室內除了床舖,還有桌椅櫥櫃等家具。正對院子的一面,開了一扇小窗。對著門窗的那堵牆,張掛些字畫,無不筆意恣肆,不拘成規,一看就知道出自閩派書畫家手筆。 ﹝註﹞:連橫,字雅堂,台南人,日據時期著名詩人及史學家,著有《台灣通史》等。 第二天(四月二十二日,陽曆六月一日)一早,就聽到小姐練拳的呼喝聲。南派拳術大多借助發聲增強氣勢,小姐練的太祖拳,正是南拳的代表性拳種。有了上次經驗,萬大明哪敢「偷看」,他已經起床,為免嫌疑,乾脆躺回床上。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呼喝聲才止住,萬大明以為小姐已經練完拳,剛要起身,聽見有人走近,窗外出現一道人影,透過窗櫺,分明就是小姐!她喘著氣說: 「喂!你這個人怎麼搞的?沒有窗戶,你開門偷看。現在有窗戶了,又不看了。人家打得快累死了,你就不出來指點我一下嗎?」 萬大明只好走出房間,向小姐作個揖,低頭不語。小姐噗哧一聲笑了,她抹抹臉上的汗,咕嚕著大眼珠說: 「我叫郭玉鳳,我再打一趟拳,你看看有什麼毛病?」說著認真地一招一式地打起來。 太祖拳相傳是宋太祖趙匡胤創立的,具有剛柔並濟、虛實兼具等特點。萬大明一眼就看出來,小姐的拳法和劉三一樣,一味剛猛,遇到真正高手很容易被抓到破綻。 郭小姐一打完,就催著萬大明品評。萬大明推說自己練北派長拳,對南派拳法沒有研究,但仍婉轉地說:「不論什麼拳,都得剛柔相濟,小姐的拳如果再柔一點就更完美了。」 「太祖拳是劉師傅教的。」小姐撒嬌地說:「爸爸不肯教我,只能跟劉師傅學,以後你就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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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協奏曲
「我,對金門有承諾,所以,跟著夏天又回到了金門。」一句簡短的台詞深深的打動我的心,於是,夏天協奏曲在金門放映時,如此淒美的愛情故事,迫使我到社福館給他看個兩遍。 阿寬與沙蟲在網路上看到北一女的學生彈奏鋼琴但萬萬沒想到「她」暑假來到了金門,而剛從金門高中放暑假的阿寬騎著腳踏車經過阿輝伯的田,一台機車開過,坐在姑姑後座的「她」,偶遇這位男主角,兩人四眼交目,一段愛與美麗的邂逅誕生了。 這時我心中有一股莫名的OS湧上心頭「操!在金門這19個年頭的暑假騎著腳踏車趴趴走也沒有如此的奇遇,為何阿寬幫阿輝伯送個菜就有如此好的福利」,不過,人家說有夢最美,我相信這個夏天一定會來的。 劇中讓我印象深刻的一句話「每一條路都一定要有盡頭嗎?」不!劇中告訴我們騎著機車,繞著金門圓環 ,即沒有盡頭的束縛,尤其是被警察攔下時,那種至高無上的FEEL才是真正的樂趣,我相信在夏天協奏曲的庇廕之下,違規騎車將會是金門人的潮流,而我也將引領這個潮流 走向先驅SO NICE! 「阿寬 我有點喜歡你」女主角用之前砲戰時對大陸同胞心戰喊話的大聲公向阿寬告白,在金門吃喝拉撒了這麼多年的我,竟然沒想到這是個告白的好地點。女主角的這一句話,相信不久將成為金門人告白的最佳場所,頓時讓我覺得擺放在那多年的大聲公,原來它是這麼好用,而我是多麼的需要它。 夏天協奏曲把金門拍得美美的,重點是至死不渝的愛情和精采的結局,留給觀眾無限的遐想,而當時坐在我前面那排的觀眾,可能也因此,感觸很深紛紛拿起面紙拭淚,尤其在背景音樂的衝擊下的那一瞬間,她們哭得比女主角還慘,個個哭得抑揚頓挫,簡直比劇情還精采,使我的眼神不經意的朝他們望去。 『世界上的任何兩個人,最多只要透過六個人,就能產生連結,透過六個朋友的朋友,就可以認識你最想認識的人』,那……我連結出來的那個人在哪兒?耐心等候,期待明年夏天,夏天!等等我。 藍天、白雲、海風、沙灘、候鳥,正是金門夏天的味道,如此美麗的風景,加上男女主角的愛情故事,導演,你成功了!看完夏天協奏曲,讓我這土生土長的金門人感到驕傲,金門的的美景經由導演的巧手一推彷彿是座仙境,導演把金門人那種「想愛卻又不敢放手追求」的純樸個性,描寫的淋淋盡致,讓我不得不豎起大拇指跟導演說聲:「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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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戀龍眼好滋味
龍眼的產季一到,只要看到小貨車沿街兜售或攤販擺設,內心就有股衝動去買個幾斤,從來不試吃也不問價格,因為小時候對龍眼那一份特別的情感緊密聯繫,毫不猶豫整箱整籃買回家,喜歡和左鄰右舍親朋好友一起分享的甜蜜溫馨,也是多少緬懷彌補童年的窮困匱乏生活。 童年時候,村子裡有一棵年年結實纍纍的老龍眼樹,就在派出所的圍牆邊,緊鄰村民活動中心,那裡是我們成天玩鬧嬉戲的場所,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沒得玩,不做壞事、不是壞人,警察大人一樣是人,有什麼好怕的!茶餘飯後,大人們群聚在活動中心騎樓下屋簷下閒話家常,偌大的廣場是小朋友追趕跑跳碰的運動場,龍眼成熟的季節,只要一抬頭就可以望見結實纍纍好不誘人的龍眼,令人垂涎欲滴大吞口水,物質匱乏經濟拮据的年代,三餐可溫飽就是莫大幸福,除非逢年過節祭拜神祈祖先才有水果可吃,汗流浹背口乾舌噪的當下,大顆大顆的龍眼在眼前搖晃,好不誘人! 相偕齊聚共遊嬉戲的童伴們,大大小小連背帶爬的全玩在一塊,么妹尚未送人撫養時,天天由我們幾個姊妹輪流揹著一起玩耍,玩得興高采烈樂不思蜀,根本不管背上弟弟妹妹肚子餓不餓,襁褓中的么妹哭聲大作,四姊連哄帶騙說要摘龍眼給她吃,被我們聽到了,個個眼睛張得如銅鈴般大,喜出望外等著四姊摘龍眼,四姊在村子裡是有名的「赤爬爬」,名聲響叮噹的紅頭髮捲毛「赤查某」,全村不管男女老少都要怕她幾分,曾經有鄰人來我家院子裡偷摘未成熟的芭樂吃,當場挨四姊河東獅吼訓斥責罵,叫聲傳遍整個村子,院子裡幾棵果樹可以瓜熟蒂落免於受糟蹋,全歸功於四姊的兇悍。 既然四姊開口說要摘龍眼,就一定會有龍眼吃,我們抬頭盼著望著,原本不太餓的肚子,看斗大的龍眼隨風招搖誘惑而飢腸轆轆,四姊取來一根長竹竿,左顧右盼未見半個大人人影,趕快動手打龍眼,眼見一大串龍眼就要掉了下來,說時遲那時快,一聲吆喝:「大膽小鬼,跑來派出所當小偷!」經此咆哮,個個沒命似的拔腿就跑、一陣鳥獸散,四姊背著么妹跑得更快,不忘邊跑邊回頭大聲頂嘴:「小氣鬼,喝涼水,龍眼生這麼多,分一些給我們吃,又不會怎樣!」還對著警察大人扮個很不屑大吐舌頭的鬼臉,早就聲名在外的小女生,今日總算大開眼界,作賊喊抓賊,膽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龍眼沒偷摘成功,各自回家翻箱倒櫃找東西吃,飯桌上有剩菜剩飯拌醬油就不錯了,剩飯是地瓜多過白米飯、剩菜是蘿蔔乾或醬瓜,家中有個櫃子像保險箱一樣,偶爾有親戚造訪,幾乎不會空手來,伴手禮是鄉下人的熱情習俗,禮輕情意重,母親會把東西放在裡頭,都等全家人到齊了才慢慢享用,家住白河鎮的舅公有塊山坡地出租給別人種水果,他是最受我們歡迎的長輩,只要他來訪過後,家裡就有一陣子可以天天吃水果,節儉成性的母親,總是千叮嚀萬交代等到哪天有祭拜神祈祖先後再全家共享,那個櫃子就成了我們百般無聊時覬覦的對象,也是我們日夜渴望的神祕寶藏藏身處。 不管母親如何耳提面命絕對不可以偷吃,鬼靈精怪的四姊總是有辦法不著痕跡偷偷摸摸順手跟神明祖先商借一丁點水果糖果餅乾解饞,每次看她下手前對著空中一番膜拜口中唸唸有詞,然後笑嘻嘻一小顆一小塊大方與眾多手足品嘗,容易滿足的窮困匱乏年代,罪魁禍首卻要依賴情深義重的四姊承擔,父親的「竹仔枝炒肉絲」已經司空見慣了,根本不足為奇,「細漢偷挽瓠、大漢偷牽牛」是父親嚴厲譴責懲罰的主因,不管四姊如何咬牙切齒大膽頂嘴,果真如此,幾十年後的今日,她可是頂頂有名童叟無欺循規蹈矩的生意人。 炎熱的盛夏,懶洋洋的夏日午後,總覺得房間有股異味,是甜中帶酸的汗臭味,暑假裡我們可是很勤勞打掃,榻榻米天天都搬到院子裡曬太陽,枕頭被子也沒敢忘了行日光浴,何況大家都長大上小學了,根本不可能尿床,可是房間裡那股令人聞了噁心想吐的怪味道,真的是叫人受不了,莫非大通舖床底下死了老鼠? 這種鑽床舖底下的大事,當然是要派身材最嬌小的弟弟出面,誰叫他是男生,勇敢的表現就要趁此時,鑽出來的小勇士手上拿了幾顆玻璃珠,根本沒有死老鼠也沒有臭味道,那麼是什麼東西發臭? 有天晚上在客廳看電視,怪味道刺鼻,全家大小一起發揮「好鼻師」的功力,四姊一馬當先,原來味道是從電視機旁的廚櫃裡跑出來的,打開一看,一大串龍眼早就變成龍眼乾,只是還有一些些水分沒脫乾,我們好氣,竟然有這麼讚的水果放到壞掉,幸好沒長蟲,要不然就慘不忍睹了。 經此事件後,媽媽一改常態,只要有親友送東西來,一定先問過最有威嚴的一家之主,只要爸爸點頭同意了,全家人樂得加菜笑呵呵! 那件派出所偷摘龍眼事件還沒結束,管區警員來查戶口時,剛好爸爸在家,幾句寒暄後,話題竟然提到老龍眼樹今年結果如何?弟弟耳尖聽到了,趕緊通風報信,打算跑出家門去和玩伴們混一天,前腳尚未來得及踏出,爸爸已經拿了家法──籐條,在屋簷下等候,不只是四姊挨打,手足個個有份,好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罪魁禍首多打數十下,背上的么妹也沒放過,不管她聽懂不懂爸爸嘮叨幾句:「可別學姊姊亂來,小小年紀當小偷……。」應該是說給我們聽的吧! 事後才好笑,管區警員聽聞家父嚴厲管教、一頓毒打,可能於心不忍內心不安,何況他是始作俑者,某個熾熱的午後,院子裡蓮霧樹下蟬鳴鳥叫一樣盡職擾人清夢,遠遠地見管區手提一大串龍眼笑咪咪走來,一點也不像印象中威武驚人的警察大人,低聲下氣客套萬分地跟媽媽說:「今年龍眼生得多,拿一些來給小孩子們吃……」。 我們吃得可高興了,不吃白不吃,可是四姊就不一樣了,連正眼也沒瞧一下,更別說是大啖一番,這樣也好,少了一個對手爭食,我們幾個手足的肚皮撐得好飽,四姊有義氣要學古代俠客,可是要吃大虧,食指浩繁的年代面子不值錢啦!小心靈裡總認為,媽媽把水果藏在櫃子這麼隱密的地方都要被莫名其妙的小偷啃光吸光,警察大人親自送上門的,當然可以名正言順大剌剌地大吃特吃。 事隔四十幾年了,有時候想起這件糗事,我們再問四姊,如果時光倒流會動手吃警員拿來的龍眼嗎?「如果他代替我讓爸爸打幾下,或許可以考慮吃不吃。」真是如此嗎?條件說的餓肚子,真的要有很大的勇氣呢!她再補充一段,「當時看到大家對我的期盼、渴望吃龍眼的眼神,背上如果沒有么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像猴子一樣爬到龍眼樹上摘個夠!」我們一致附和,以四姊的矯健身手絕對不成問題,只不過是幫大家摘些龍眼的小事,何樂而不為呢!一直以來對廖添丁的傳奇故事敬畏讚佩,難不成四姊的骨子裡就有義薄雲天的血脈流傳?只是生錯年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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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萬大明是何等人物,豈能被他打著,身形一閃,躍出五步開外。護院一擊不中,又踏著虎步逼近,萬大明擺擺手說: 「朋友,何必無緣無故打架?我看就到此為止吧!」 這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護院看出對方不是易與之輩,但為了面子,已顧不了太多,他步走九宮,繞著對方盤旋,萬大明氣定神閒地站立原處,彷彿不曾發生過任何事似的。突然兩人交錯,護院的虎吼聲嘎然止住,萬大明說聲承讓,頭也不回地走了。護院臉色蒼白,左手按著右脅,像忍受極大痛苦似的,步履踉蹌地離開現場。沒人看清兩人怎麼過招,但從護院痛苦的表情看來,已知道誰輸誰贏。 當圍觀者仍在談論那場短暫的打鬥時,萬大明已回到他寄居的那間斗室。他本不願出手,但對方糾纏不放,決定略施手段。他看出對方剛猛有餘,靈活不足,如未擊中對方,就會留下空門。護院一拳打空,沒待收回,已莫名其妙地被點中腋下要穴。萬大明只用了三分力,不致造成傷殘,但右臂十天、八天使喚不靈,已免不了的啦。 獨處斗室,萬大明回想起來到台灣後的點點滴滴,才不過十來天,竟然發生那麼多波折!他一向行事內斂,命運之神卻一再撥弄著他。邂逅安娜,不是命運之神的安排是什麼?結果他被誣陷,差點死在吊人柱上。獲釋後,郭懷一又沒回來,只好待在郭家等候,沒想到又發生了剛才的插曲。看來該來的,不管怎麼小心都逃不掉,想到這裡,不禁啞然失笑。 回想半個月來的際遇,當然以巧遇安娜讓他最難忘懷。愛情就是這麼奇妙,有時相處多年,擦不出任何火花;有時只是短暫交會,卻一見鍾情。萬大明只和安娜見過三次面,對彼此的背景都不了解,卻像前世約定似的,在心田的最深處,烙上最深刻的印記。安娜使萬大明蟄伏已久的兒女之情甦醒了。 不過想起此行的目的,以及萬門兄弟間的感情,又覺得自己英雄氣短。江湖人忌諱重色輕友,所謂「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可以更換,手足卻血肉相連,怎能為了一個異邦女子,影響到萬門的發展? 萬大明正思想著,發現有人走近,接著響起敲門聲,打開門,竟是那位護院!沒待對方開口,萬大明深深一揖: 「小弟一時孟浪,向大哥請罪。」 護院哈哈大笑:「不打不相識,沒想到在台灣碰到你這樣的高手!即使是內地,你這樣的高手恐怕也不多見。我劉三被你打得右手抬不起來,只怪自己學藝不精。兄弟,咱們交個朋友吧!」 萬大明久走江湖,知道江湖人勢利的一面,你打得過他,他就裝成一副不記前嫌的樣子,表示自己為人豪爽。萬大明又是深深一揖: 「承蒙劉兄看得起,小弟謝過了。」 「我叫劉大魁,泉州同安人,行三,大家都叫我劉三,你就叫我劉三好了。」 「我叫萬大明,漳州詔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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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你們真棒﹗
一年一度的中小學錦標賽在寒風斜雨中結束,但大家奮鬥向前的決心,似乎並未被這陣寒流給冰鎮,反而越發炙熱。或許在大家眼中認為今年最難能可貴的,就是阿惠同學抱回了一面獎狀,成績還破了地區紀錄,這對我們這間「小校」來說,真是無限的光榮。但是對老師來說,我卻覺得從你們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團結與越來越精進的運動技巧,才是最耀眼的。 老師知道每位同學都參與了許多社團,分身乏術的你們只能利用放學後的時間,加把勁的練習田徑。幾次偷偷的站在角落觀察你們,老師發現今年的你們在科班出身的真真老師及熱愛運動的小麒哥哥的帶領下,從基本動作到起步加速,從接力傳接到縱身飛躍,你們的臉龐總是掛著認真的表情,哪怕是場地不符合標準,器材設備也不足夠,但你們依然堅持理想,一遍又一遍的反覆練習,企圖一次又一次自我突破,就是那股堅持的傻勁,讓老師很是感動。 隨著季節時序越來越接近冬天,天色也暗得越來越快,感覺才練習一下子,夜就來臨了。但心繫比賽的你們,不僅是天天練到夕陽伴我歸,有時甚至是黑夜籠罩,卻還捨不得回家,連夜光班開飯了,大家還聚在操場討論「戰術」、分享心得,老師幾次提醒大家「吃飯了」,卻老是有人把老師的話當「耳邊風」,不顧黑暗的天色繼續練習。有時,老師也會想:如果你們把這種精神拿來放在「課本」上,那一定個個名列前茅! 或許就是你們的衝勁,讓老師也不由自主的移動腳步加入你們練習的隊伍。就在釘鞋現身的那天,老師不顧一身「老骨頭」,還自不量力的自告奮勇與你們競賽,誰知穿上釘鞋後的老師果然「功力大增」,竟然如有神助的向前狂奔,最後還因跑道過短、煞車不及,結果在大家面前摔了個跟斗。霎那間,老師眼前一片黑(唉呀!那個黑不是老師撞壞頭殼要昏倒了,而是大家都圍攏過來,把所有光線都遮擋了啊~~),大家東一句、西一語的慰問老師,為老師拍去身上的灰塵,當時,老師覺得每位同學的臉上都散發著天使的光芒,耀眼但溫暖。正當老師還沒從痛楚中會意過來,突然從人群的空隙中遞來了一個小冰袋,那是誠哥在事發的第一時間,從校園角落的廚房快遞過來的,沒想到這個平常讓老師們頭疼不已的孩子,此時竟有如此貼心的一個舉動啊!當時多虧了誠哥的冰袋,讓老師的傷痛得以短暫的紓解,所以老師要對誠哥說:「誠哥,謝謝你!」 大家苦練的成果,終於要在田徑賽施展了,無奈天氣不佳、對手太強、運氣不好……,所以你們只有一位同學得了獎。縱不論理由是什麼,老師認為你們不應為自己的失敗找藉口。但說真的,這次的田徑比賽,老師也不認為你們是「失敗者」,因為老師很清楚的知道,比起過去,你們的成績有著明顯的進步,基本功也打得比以前穩了。下回,你們的舞台就是學區運動會,老師相信只要你們秉持著勇往直前的信念,穩札穩打,不躁進,不氣餒,專屬你們飛翔的天空就在不遠處。 加油吧!孩子們,不要忘記,你們是最棒的!老師永遠都會為你們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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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秋天
起步之前 我含著一片初秋的味蕾 第一步踏出去的時候 剛好遇見第一隻秋天的燕子 飛上雲端,穿越中秋的風 穿越妳汪汪的眼眸 沿路,秋芒笑我 為何在深秋的睫毛,還掛著 仲夏的夢 為何才吸入了一口禪 卻又吐出了一口氣 就這樣深秋漫步 漫步深秋 妳的步伐,彷彿放出去的線 ││放放收收 我的心跳,好比放出去的風箏 ││上上下下 腳印,像山巒昏醉的楓葉 在某一個秋天的涼亭的對角線 不停的 不停的 不停的 開開,落落 落落,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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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鏘蝴蝶
在醫院地下室的餐飲街不論何時總是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有帶著一臉倦容長期照顧病患的病患家屬,穿著白袍神情肅穆的醫護人員;也有自己推著點滴架來用餐的病患,形形色色來來往往的人潮,讓各商家拚命嘶吼著叫賣。在這用餐時間裡,整個地下室沸騰得像個悶燒鍋,每個人的心情都顯得燥熱起來。 但雲荷此刻卻心如止水面無表情的看著對面坐著的一位女士。她知道這打扮高尚、氣度雍容華貴的女士正用一雙混合不屑、鄙夷和忍不住恨意的銳利眼光端詳著穿著制服的自己。 雲荷神色自若,好整以暇的等待對方先開口。 「陳小姐,你可不可以先說你的條件?」雙方就這樣僵持著許久,對方還是終於忍不住忿忿的先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雲荷卻仍只是手拿著攪拌棒輕輕柔柔的不斷的攪動眼前熱騰騰的咖啡,眼裡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心中只想著:「怎麼會選在這裡來談判呢?」 雲荷心中一直翻動這樣的問題,眼前的女士又說了:「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選在這裡談這事嗎?因為我怕我選在一個不認識你我的地方,我會衝動到忍不住殺了你,我真的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 雲荷還是一聲不吭,沉默以對。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默默想了無數次要如何面對今天這樣的狀況,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但此刻真的到來了,雲荷還是無法解開這複雜難解的問題。她只能用微微乞憐的眼光回望著對方,輕輕的在喉嚨裡說:「對不起,王太太,這一切都不是我所能預料的。」 雲荷沒想到多少年前聽到自己婚姻第三者所說的話,此刻也從自己嘴中脫口而出。曾經是外遇婚姻中受害者角色的雲荷不自禁的讓思緒晃盪到遙遠的往事。 從小家境不好的雲荷年紀很輕的時候就結婚了,前夫是一個富家子弟,個性溫柔的雲荷選擇認命的在家相夫教子,她只願做一個依附男人的好女人,在生了一雙子女後,確也過了幾年幸福的時光,只是幸福太短暫,雲荷的記憶中那一段日子早已模糊不清了…… 啊!想起來了,這情景就跟當初自己和婚姻當時的第三者面對面的景象一樣不是嗎?突然憶起這一段的雲荷,嘴角竟不自覺的出現了一抹微笑。 「我真的不了解妳這個人,妳嘴巴說對不起,卻還笑得出來,難怪我先生被妳唬得團團轉。」王太太些許提高了分貝的說。 雲荷在和第三者、先生談判後選擇了帶著兩個孩子離開。現在想起來,自己真的是不知從何來的勇氣,就那樣義無反顧的掉頭而去。 起初雲荷帶著兩個稚齡的孩子,靠著前夫給的一點贍養費捉襟見肘的過日子。她心裡數算著這樣過下去不是辦法,心一橫為兩個孩子找了一間廉價的托兒所托育,自己好放心去找份工作。她知道自己要好好的學習獨立了。 可雲荷年紀輕輕就結了婚,甭提大學,高中都沒拿到畢業文憑,出了社會才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會。但她看來柔順,可一旦拗起來,朋友介紹她去魚市場搬魚貨。二、三十公斤的冷凍魚,她從拖不動一公分到巾幗不讓鬚眉地跟別的男人一樣的拚命。 在魚市場練就一身體力,但畢竟長期在冷凍廠工作很傷身,每天又帶一身魚腥味回家,總讓兩個孩子捏著鼻嫌臭,讓雲荷好不心酸。她輾轉又換了幾個工作,最後就到醫院做起看護的工作了。 幾年的社會歷練,讓雲荷在待人處事上更顯圓融豁達,加上她又年輕,手腳俐落,見了人總是笑嘻嘻的。在照顧病患時也都會甜言蜜語的討病人和家屬的歡心。漸漸地,雲荷在看護界有了知名度,很多人都會指名找她來看護。 雲荷就是這樣和王醫師認識的。那天走在醫院的走廊上,平時只是點頭照會的王醫師突然喊她。 「陳小姐,聽說你很會照顧病人,我母親最近要開刀做人工髖關節,我想找一個人來照顧她,需要一段時間,我能預約你的時間嗎?」 雲荷豈有不答應之理?爽快的說了好。 王醫師的母親是個寡母,年輕時就守寡,含辛茹苦的把兩個孩子栽培大,也都在社會上有一定的社會地位。看得出來王醫師侍母至孝。她知道了雲荷的情況後更感同身受的同情愛憐起雲荷。雲荷嘴巴又甜,兩個人就成了忘年交一樣。每回王醫師來探視,總在兒子面前誇雲荷的好。 雲荷雖然所受教育不多,但天生個性使然,說起話來柔柔順順地,一副不願多爭什麼的模樣。在加上她本來五官端正,皮膚白皙,雖經歷了幾年的滄桑,卻只讓她更增添了些許成熟的風韻,再加上她在照顧病人時的伶俐身段,整個人流露出的迷人風情,雲荷愈發覺得王醫師看自己的眼神一日更勝一日的迷離起來。 這期間王醫師太太也來探望了幾回,但都是坐一會,禮貌地跟婆婆寒暄幾句後就藉口有事早早走了。兩相對照下更顯得雲荷的懂事體貼。也更讓人憐惜了。 冰雪聰明的雲荷怎麼會不瞭解有些什麼在這單人病房裡流動著?但她單身已久,這麼多年來一個人撫育兩個幼子,心中難免有疲累的時候,午夜夢醒也想有個男人來依靠,但身邊的男人都是些牛鬼蛇神,雲荷理智地不讓自己再陷入泥沼。但學養人品俱佳的王醫師,卻撩動了雲荷平靜已久的心湖,兩人之間的曖昧更加的明朗起來。 照顧王醫師母親的工作雖然結束了,但兩人之間的戀情卻像野火燎原般的無法澆息。 「你能給我一種她不能給我的平靜和快樂,她出身優渥,家世顯赫,所以個性太強勢,她認為是我高攀了她,我和她在一起好像永遠矮了半截,當初我也是因為家境貧寒,想說可少奮鬥好幾年沒多考慮就結婚了。現在我才體會你的體貼溫柔有多麼可貴。」在一番纏綿悱側,激情蕩漾後王醫師摟著雲荷,輕輕啄著雲荷的臉頰和耳墜,幽幽的頃洩出心事。 「可是你們畢竟夫妻這麼多年了,孩子也生了,她再如何強勢、霸道,還是你孩子的媽呀!我真的不希望破壞你的家庭,孩子是無辜的。」雲荷是知道自己孩子沒了爹的痛苦,委婉的道出她的真心。 「你就是這樣如此讓我憐惜,什麼事都只先想到別人,難道你都不試著爭取看看嗎?」 「我何嘗未想?但是你現在會喜歡我是因為我不是你太太,但如果你真的放棄一切和我一起,到時候你一定會後悔的,畢竟我和你社會地位差太多了,我怕到時候你甚至會恨我。」雲荷還是明白事理的訴說了她的憂慮。 「但是我真的很捨不得你這樣委屈的跟我,你吃的苦也夠多了,我會覺得沒法好好照顧你是我身為男人的恥辱。」王醫師深情的說。 雲荷聽了只是感動得潸然淚下,怎麼會這樣呢?為什麼今天她自己變成了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呢?而這男人這樣對她深情相待,如此令她迷戀,讓她連想慧劍斬情絲的勇氣都沒有。 雲荷迷惑著自己究竟是幸或不幸?多少個夜裡她掙扎著,內心糾纏著。許多人的臉孔不斷的在眼前交互替換,前夫、他的外遇、王醫師、王太太、自己的孩子、王醫師的孩子……她的心裡交織著萬般考量,痛苦和甜蜜的糾葛已築成了一片網,經過多少血淚交織、辛酸磨練才破蛹成蝶的她卻被這網緊緊網住,想振翅飛去卻已疲乏無力。她有種宿命般的自甘放棄,就這樣地黏在這網上吧!反正飛走了也是斷了翅,兩者又有何差別? 雲荷就這樣的讓事情拖著,醫院的工作也不再那麼拚命的接,王醫師也多少供應她的生活,但她仍不敢貿然的不接工作,所以雲荷只是挑一些輕鬆的case來做。 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王太太的一通電話,還是讓雲荷要面對現在的場面。 此時坐在這醫院地下室的餐廳,雲荷終於明白為什麼王太太選擇這樣的地方談判了。她是要雲荷明白看清自己的出身,也算定雲荷不敢在自己工作的地方太放肆,人潮川流不息反而更能遮掩兩人談話的內容。 雲荷心想對方畢竟是教育水準高的人,心思還是縝密的很。她心中又是一片淒楚:「我有何能跟人相比呢?」 「我求你離開我先生,你要什麼條件你可以提出來,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會答應你。」雲荷想不到王太太竟會這樣委曲求全的求她。 「我爸爸已經在國外安排了一座醫院要讓他去經營主持,他跟你在一起一點前途都沒有,只會身敗名裂,孩子我更不會給他,你也經歷過家庭破裂的痛苦,你忍心他的整個人生就這樣被毀了嗎?」 雲荷還是沉默的聽著王太太的話,但她只看到周遭神色匆忙、腳步急促來去匆匆的人,空氣中瀰漫著各色美食的氣味,雲荷此時突然覺得極端的餓起來。多年來從事勞力工作的經驗,讓雲荷體認到不論遇到什麼困境,總要吃飽了才有精力去思考和面對紛至沓來的人生挑戰。她想起現在是用餐時間,而她還未用餐呢!她想王太太也該餓了吧? 「你餓了嗎?我好餓,你想吃點什麼嗎?我可以請妳。」雲荷微笑地說。 王太太不可置信、訝異的看著雲荷,她真的猜不透為何雲荷會回答她這樣的話。而雲荷的態度似乎已激怒了她。 「既然你什麼都不說,我也不想和你在這浪費時間,如果你不放棄,那我也只有訴諸法律,我們到時在法院見吧!」王太太狠狠的說完就恨恨的離開。 雲荷還是心神恍惚,怔怔地看著王太太的背影,她其實很想喊她回來,她只想告訴她:「要我如何告訴你我該怎麼做呢?我們都是想讓王醫師快樂呀!等吃飽了我們一定可以想出該怎麼做的。」 雲荷獨自坐了一會兒,用完餐挺起了精神,站起來走向電梯門,因為九樓的病房還有病人等她去照顧呢!她知道就算自己斷了翅,也不能失去渴望飛翔的希望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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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萬大明完全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他感動得不知對安娜的妹妹說些什麼,小姑娘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十字架項鍊,繼續像背書似地說: 「姐姐把它送給你。是媽媽送她的,她戴在身上十年了。」說著,不待萬大明同意,就踮起腳來,將他的頭按下去,把十字架掛在他的脖子上。 萬大明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交給小姑娘:「送給你姐姐。這是我媽媽送我的,已二十年了。」 小姑娘收起玉佩,登上馬車,像完成一件偉大外交任務似的,高高興興地指揮著黑人僕婦,駕著馬車走了。 萬大明望著馬車走遠,心中不停地呼喚著:「妳不能來見我,我可以去見妳啊!等我把事辦完,拚著命也要和妳見上一面。」 萬大明正一心想著安娜,那位護院向他欺近,萬大明是學武之人,對周遭的動靜特別敏銳。 「小子,」護院嘻笑著說:「紅毛姑娘送你什麼?給我們看看吧!」一把抓向安娜送他的十字架。 萬大明是何等身手,身子一偏,已躍到護院身後。護院撲了個空,陰沉地說: 「沒想到你是個練家。大爺在台灣找不到人玩,來來來,咱們就走一趟拳吧!」沒待萬大明同意,就暴喝一聲,右拳直搗過來。 萬大明一看對方的拳路,就知道和郭家小姐是同一個路數,說不定小姐的太祖拳是他教的。說時遲,那時快,護院的拳一出,萬大明順勢後退,看似打在萬大明胸部,其實無聲無息。萬大明轉身就要離開,但護院卻擋住去路。 「小子,你到處惹是生非,教訓你一下,你族兄大概不會怪我吧!」說著,欺步向前,左拳虛攻,揮拳直搗脅下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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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因
雨過天晴的午後,漫步校園,學生們都在午休,呼呼鼾聲從伏案而睡的臉龐悄悄透出。回到辦公室,喜孜孜磨著心愛的藍山咖啡豆,這包咖啡豆是從日本買回來的呢,研磨中隱約散發櫻花的淡淡香氛! 將咖啡倒入瓷杯中,黃金色澤的水波緩緩填滿乳白杯身,隨著水面越來越高,心情也一點一點高漲,熱騰騰的香味迎面而來,非常誘人,正要舉杯品嚐時,有股衝鼻異味闖入咖啡的香醇領域。 「主任不好意思,打擾你一下。」廖老師氣沖沖地走來,她身上的香水味因為氣憤而迅速擴張、散發。 我請廖老師先坐下來,喘口氣,添了一杯咖啡給她,藍山的美味氣勢已被她的焦慮抹殺。 「主任,我快被這班學生氣死!有學生趁著別班上外堂課的時候去偷手機,他還盜打三萬元的電話費,現在對方的家長非常生氣,一直要我給他們個交代!」廖老師連珠砲似地訴苦。 「廖老師真是辛苦妳啦,喝口咖啡,妳把學生帶過來,我先請教官幫忙問話,調查前因後果,家長方面我也會協同處理。」 被突如其來的事情耽誤,悠閒的午後無聲無息消逝在冰冷的咖啡中,美麗的櫻花凋萎在黑色的濁水中。 「目前學校需要二百萬來購置樂器,也需要一百萬來添置硬體設施,……樂捐嘛,不要給校友和家長們壓力……你就看著辦吧!」 「是的,我會處理。」 對著電腦螢幕,雙手膠著在鍵盤上,游標一直原地踏步,校友大會和家長會常務委員會議即將召開,校長希望趁機向他們募款,交代擬份感動人心的開會通知和捐款信函。 「主任,辛苦啦!來喝杯咖啡。」黃教官一手執著咖啡壺,一手托著小餅乾,和顏悅色地朝這邊走來。 「我正想喝一杯呢!」 「這是阿拉比卡咖啡豆,現磨現泡。對了,你交代我處理的學生偷竊事件,那名犯案學生矢口否認,絲毫沒有悔意,實在可惡。」 「喔!怎麼說?」 「廖老師認為學生可能將偷來的手機帶在身邊使用,於是搜查學生們的書包、抽屜,在胡少偉的抽屜裡發現失竊手機,他卻不肯承認是他偷的。」 「這件事要小心處理,畢竟是個孩子,千萬別輕易的定罪,會造成學生很大的傷害,我看不如這樣,請掉手機的學生提供一份這段時間的通聯記錄,說不定裡頭有線索可循。」 看著黃教官往導師辦公室走去,我啜著細緻柔和的咖啡,想起一種名叫羅巴斯塔的咖啡豆,產於剛果,產量高又耐病蟲害,相較於阿拉比卡需要一定的氣溫、雨量和細心的栽培,顯得強韌許多,但是,它所做出來的咖啡,咖啡因含量較高,具有刺鼻的味道,不適合用來烹調高品質的咖啡,大多用作即溶咖啡或是罐裝咖啡,卻也滿足普羅大眾喝咖啡的樂趣……學生啊!一如各式各樣的豆種,沒有好壞,沒有貴賤,適時適地才能發揮他們的優點,展現他們的成就。 開會通知和募款信函發出,宛如投出催繳帳單,人人必須在期限內繳付一筆金額。 黃教官透過失竊手機的通聯記錄,不厭其煩地一通一通打過去詢問,周旋在多組的電話號碼裡,其中有一通電話是馮太太接聽的,她的小孩正巧是本校學生,教官立刻廣播該名學生到辦公室問話。 馮柏晨面對著教官而坐,關於教官的問話,一臉迷茫。「快說!手機是不是你偷的?光憑一句不記得就想矇混過去,那麼學校就不需要教官了!」 「對……不起,我……真的忘記了。」 「被偷的手機通聯記錄中有你媽媽的電話號碼,我也和你媽媽確認過,當天你的確有打電話回家,還嘴硬啊!」 「我……沒有偷東西……」 我聽見軍訓室傳來大吼的聲音,不放心過去瞧瞧。個子嬌小的柏晨面對人高馬大的教官已經喪失自信,加上嚴厲的問話,讓他更顯得膽怯、不知所措。 「黃教官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上回,你請我喝的咖啡,不知道還有沒有?」 「主任好,有的,我馬上拿給你。」 「你沒有課嗎?一起喝吧!」 「唉呀!我都忘了,已經遲到二十分鐘啦!抱歉,主任,我先離開了。」 黃教官匆匆離去,我輕聲對柏晨說:「你還楞在這裡做什麼,快點去上課吧!」 「主任……我……」 「沒事,先回去上課,想起手機的相關事情再來報告也不遲。」 「謝謝主任。」 之後馮柏晨想起手機的事情,立刻來報告。他說週三晚上臨時要去補習班上課,忘了和家人報備,又沒有帶手機,剛好黃義深在他身旁講電話,拜託義深讓他打通電話回家,義深則掏出另一隻手機借他。 「上回募款的事情你處理得很好,果然年輕人辦事比較有魄力!」 「謝謝校長。」 「校慶快到了,你再擬一份信函,請教職員工們樂捐,資助一系列慶祝活動的經費,不能只讓校友和家長委員出錢,老師們也該表現心意。」 「是的,請問校長預期總額度是多少?」 「這個我都想好啦!我就拋磚引玉捐個十萬,主任就出我的二分之一,組長則是三分之一,老師們只要五分之一,至於幹事嘛,小捐個十分之一,工友捐二十分之一就可以了,全部算起來才二百萬左右,不多吧。」 「敬請慷慨樂捐,大方資助」如同咒語一般,在募款函上不斷出現。寄出樂捐信件,我帶著歉意離開辦公桌,巡視校園透透氣。 當我走進體育館附近的小花圃時,大吃一驚,五年前種下的咖啡樹竟然開花了!嬌弱纖細的花朵,點綴在樹身,潔白的色澤顯得單純可愛,散發著彷若橙子的香甜摻和茉莉的清新,我蹲下身子,對它微微笑,慎重拿起手機拍下美麗的身影,咖啡花雖然動人,花期稍縱即逝,兩三天之內花瓣隨風散去,空留餘香在空氣中多打轉。 咖啡樹生長在熱帶和亞熱帶地區,在這範圍內,不同的氣候、土壤、海拔高度、降雨量中它都能生存,對於植物來說,順應著大自然醞釀出屬於自己的生命風格,單純的執著蘊含深刻的真理,我就是看上它這一點,特意從雲林古坑帶回來栽植,還給它起了「小咖」的暱稱。 我,懷著專業與熱情投身教育,對待任何學生總是秉持「愛與榜樣」努力教導,我熱血的相信,沒有教不會的學生,即使任職不同的學校,面對不同年紀的孩子,我還是我,全心奉獻,有教無類,自然而然可以和學生們搭起溝通的橋樑、良好的關係。偏偏,老師和學務主任二合一之後,我的工作充滿了矛盾與衝突,政策規章、行政公文讓我應接不暇,各處室之間權責劃分不明,一不小心就越線,校長的命令更是不可能任務,甚至違反自己的處事原則,即使忙得人格分裂也得咬緊牙關,埋頭苦幹。另外,執行政策時還要有接受反對、批評、攻擊,任由人滔滔不絕說著,依然面帶微笑說謝謝指教,其實心中恨不得撕爛這傢伙只說不做的嘴。 「小咖啊!你長在這塊土地開心嗎?你覺得我是不是一棵種錯環境的大咖呀?」 一陣薰風吹來,白色的花朵隨風輕輕搖擺,怡人、悠哉、自得,而我呢? 離開花圃,經過會客室的門口,見廖老師和黃教官在裡面苦苦等候學生來自首。我轉身離開,逕自往廖老師班上走去。 「黃義深,你媽媽在辦公室等你,家裡有點事情,快點收拾書包和主任走。」 「什麼事?」 「我還想問你呢,有沒有什麼事要和主任說?」 「沒有。」 「給你個提示,手機!」 「我不知道。」 來到會客室,教官和導師分別坐在黃義深兩旁,我則坐在他的對面,三方受敵,他卻一點也不緊張,神情鎮定,態度冷漠。 「你偷東西就是不對的行為,還盜打高額電話費,事後竟然栽贓給同學!」 「我不是說自首無罪,為什麼不主動投案?給你機會,你當放屁!」 廖老師和黃教官不停地訓誡,聽見這些冷嘲熱諷,黃義深僅僅眨了眨眼睛,不屑回應。 「咳咳!黃義深,手機是不是你偷的?」我打斷他們的訓話,終止無濟於事的謾罵。 「是我偷的又怎麼樣!」 「高額的國際電話費也是你打的?」 「打幾通電話,有什麼關係。」 「黃義深呀,我們是要讓你知道有些事情是錯誤的,是不可以做的。你明天立刻向丟手機的同學道歉,並且賠償電話費,還要向胡少偉賠不是。處罰的細節,我會再斟酌。」 離開烏煙瘴氣的會客室,泡了一杯藍山咖啡,加了雙份的奶和糖,以鬆弛緊繃的心情。 週末,日上三竿,我依然賴在被窩中,毫無幹勁。募款事情喧囂許久,折騰人心,老師們私底下怨聲載道,卻礙於飯碗,硬是掏出錢來,我也是受害者之一,一想起這樣事來,心煩不已,隨手抓起床頭櫃上的遙控器,電視一開,傳來最新新聞:「各位觀眾,您好:以下為你播報今天的焦點新聞,○○私立學校驚傳校長財務問題,債務達九千萬元,疑似掏空學校資金,不僅學雜費、補助費均被挪用,甚至連募款而來的建設基金都已被掏空,遭挪用資金至少二億元,目前查出該校遭掏空舉債金額已累計高達六億元……」。 「只是偷一支手機,大驚小怪,抓我這個小偷,煞費其事,校長明目張膽的貪,你們怎麼不敢吭聲!……校長明目張膽的貪……明目張膽的貪……」黃義深的話在耳邊縈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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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美麗與哀愁
「哈哈,那一年五月的上海保衛戰前夕,我們的王師長帶著我和我們師部的少數侍衛與參謀逃到舟山。當時的台灣省主席是陳誠,他起先不准我們入台,後來他和西南行政長官張群達成協定,電召我們過去整補準備回四川重建。我們在基隆港下船後部隊經過整編人數達到三千多人,然後連夜坐火車到達了高雄港出港,搭軍輪由廣州上岸,然後一路行軍經廣西、貴州、雲南,到達四川的時候已是冬天,但人數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兩千人左右。此時中華民國在成都的臨時政府已不存在了,整個大陸幾乎已被全面解放,官兵都無心再戰,王師長見勢不可為,便主動透過當地民間的自衛隊向解放軍試探投降的可能性。受降的那一天,我們取下國民黨旗幟,摘下帽徽,經收編後立即調轉槍口加入解放軍的行列。」 「這麼說姑丈您當時應該是二十一師了。可是我不知道你們於民國三十八年短暫在台灣停留過。我只知道上海保衛戰當天班長找不到排長,排長找不到連長,連長也找不到營旅長,因為大部分軍官都腳底抹油逃命去了。」新郎接腔地問。 「哈哈,我們當國民黨員時確實有些貪生怕死。」姑丈不好意思地說。 「不,姊夫,說你自己好了。我當了一輩子的國民黨員,我可是忠黨愛國的。」新娘的父親也就是當時六十多歲已退伍的谷士官長說話了,可是他似乎已喝醉,才說完便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那姑丈第一次又是何時來台灣的呢?」新郎的父親,也是七十多歲的邱老先生接著問。 「一九四五年,也就是你們的民國三十四年,當時我們川軍駐紮在上海,臨時接到中央命令搭船到台灣平亂。我們由基隆下船後沿途用架在吉普車上的機關槍對空掃射,嚇得那些暴徒四處逃散。之後我們進行清鄉,將那些滋事的壞分子一一逮捕槍斃。我們在台灣鎮壓了數個月,等一切恢復了秩序我們才被調回大陸支援國共內戰。」 「等一下,剛才你說你們在台灣鎮壓的都是壞分子?」 「沒錯,那些都是暴徒,沒一個好東西。全是懷念日本統治者的漢奸之流。」 「抗暴人士都是你們所謂的漢奸?」 姑姑意識到現場男方的客人都已正襟危坐,氣氛有些凝結,便試圖轉變語氣接著說: 「接受謝雪紅領導的抗暴份子還是很有民族意識的。我們黨中央後來將它定調為抗暴的群眾革命。」 「那其他的人都是你們所謂的漢奸?」邱老先生愈問愈激動。 「當然都是漢奸。」姑丈毫無警覺性仍大放厥詞繼續說:「他們拿武士刀,三八步槍,有些還穿和服木屐,說日本話。什麼東西嘛,以當東洋人的奴才為榮。」 這時邱老先生忽然大力地往桌上拍了下去,將大家都嚇了一大跳。可是退休的谷士官長仍趴在桌上睡得很熟。他之所以會貪杯,是因為他太高興自己的醜女兒今天終於嫁出去了。 「難道在你們眼中我們抗暴的台灣人都是漢奸?巴基野鹿,你們這些中國人殺了我們那麼多台灣人竟毫無悔意。」 此時新娘谷秀英示意弟弟和新郎想法打圓場緩和氣氛,哪知邱太郎竟站在他父親那一邊耐心地對一頭霧水的姑姑與姑丈解釋當時抗暴的時代背景:台灣如何才剛脫離日本的統治,接收的國軍軍紀多敗壞云云。可是邱老先生愈想愈氣粗聲地向兒子罵道:「不要和這些中國豬說那些有的沒的。」 「喂,你這人怎麼亂罵人?」老姑丈火氣也上來了,他站起來與邱老先生對罵,兩位七十多歲的老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演出全本鐵公雞。 「簡直是莫名其妙的家庭,這個婚不結了,婚姻取消!」邱老先生最後大吼了一聲。 谷秀英一時間聽了楞在當場,這幾天她為了籌備訂婚筵席過份勞累,剛才忙著化妝又忘了按時吃藥,再經這麼一刺激她的癲癇竟在一瞬間發作起來。眾人看到她口吐白沫,眼睛翻白,手腳不停地亂顫倒在地上抖動,將大家六神無主地嚇楞在原處不知所措。還好弟弟即時掏出手帕塞入谷秀英的口裡,才解決了這場紛亂。 等數分鐘後她恢復了意識,新郎和男方的代表走得一個都不剩,但老父仍未酒醒,依然趴桌呼呼大睡。 隔天晚上她發現邱太郎沒來上課,之後的幾天座位上也是空無人也。經打聽註冊組的人員告知她邱已辦了休學,以後再也不會來學校了。她旁敲側擊地託人至邱家打聽,回話的人只說邱家對於她隱瞞自己的癲癇病史很生氣,以後兩家老死互不往來。 想到這裡谷秀英回頭望了望父親所在的安養院,沒想到與邱分手的八年後竟然會在這裡遇到初戀的情人楊文忠。楊可能會由養老院的名單上查到父親的名字,然後再和我聯絡嗎?聯絡上了又能如何?他可是有老婆和女兒的人……算算楊今年也有五十歲了,他退伍了嗎?也許他還在軍中,也和父親退伍前一樣已經升到一等士官長了。人生真是無常,老父中風後的前一年,身體一向很硬朗的姑丈竟然在大陸死於心臟病,數月後姑姑也因小感冒引發肺炎隨先夫撒手人寰。這一對老夫妻知道嗎,若非他們攪局,我八年前就已經嫁出去了。 想到這裡谷秀英忽然覺得自己的手被一隻大手掌牽了起來,她回頭一看真的是楊文忠。中年男人說:「我剛編個藉口下了計程車,還好妳沒走遠。」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找我的,我就知道……」她感動得泫然欲泣了,反身將男人抱個滿懷。 「原諒我,剛才不太方便。」中年男人結巴地說。 「我知道,我知道。」 「我們指揮官自殺後的第二個月我們部隊移防回台灣,我一下船就去你們在台中眷村的舊址找妳,可惜鄰居說你們已搬走了。」男人對女人深情款款地解釋。 「我不會怪你的,是我自己命苦,不過我現在控制得很好,已經好幾年沒發作了。看看你自己,都已經老了。」 「妳也變……變老了一點。」 哪知就在此時她聽到了身後一聲汽車喇叭聲,兩人同時回頭,是剛才的那一輛計程車。黃色的車門像老母雞的翅膀一般向兩旁打開了,楊太太和她的女兒氣沖沖地下車疾步踅來興師問罪: 「我就知道你們兩個有問題,果然被我抓到了吧!姓楊的,你說,你自己的母親剛死還有心情來和老情人相會?什麼騙我說要回養老院看個老長官,想支開我們?你那個眼神顯然就是心裡有鬼!」 「喂,妳這位阿姨,妳明知我爸爸是有家室的人幹麼還要去勾引他?」楊的女兒也說話了,看來去過大陸的女人都不好惹。 母女兩人將中年男人扭回了計程車上,並回頭對谷秀英叱道:「妳這個野女人,看看自己長得那個樣子還想當狐狸精。下次要是敢再和我先生私下聯絡,我們就……」可是楊太太不知該怎麼將這句威脅的話講完,索性就將車門用力一關,然後計程車排出一道黑煙揚長而去。 天色不知何時昏暗了下來,街燈也逐一亮起,谷秀英本來像是一隻受到驚嚇的小雛雞,但想到今晚在市區大學裡有碩專班的夜課要上,於是便加緊腳步往家的方向急行而去。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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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美麗與哀愁
才走出老父的安養病房太陽已經西斜,谷秀英的心情壞透了。她回想剛才中風的老父用歪斜的嘴角一字一句困難地向她表示想回家,可是身為女兒的她白天要上班,晚上在碩士在職專班修課,根本無暇照顧老人。大弟上個月被調回大陸廠當幹部,只顧自己和新老婆離開台灣,放著一位中風的老人獨自在家自生自滅。這個沒有用的大弟,他離婚後又去大陸娶回一位大陸妹,這位新弟媳的家中長輩在國民政府時期受過國民黨迫害,因此當新弟媳得知公公是一位老國民黨員後,就對他沒好臉色,翁媳關係比弟弟的前妻時代更加惡劣。老父親之所以會中風,九成都是被這個大陸妹氣出來的。今日她會將老父送來這家輔導會所辦的安養中心,實在也是不得已的抉擇。 下了電梯谷秀英才走到玄關,忽然見到一位右臉頰有一片暗紅印記的中年男人正在等計程車。男人身旁還有兩位一大一小的女人,三人邊上擺放有一架空的輪椅和一些散亂的雜物。谷秀英眼睛一熱立刻挨近中年男子的身邊問他道:「先生,二十年前你是不是在烏坵服役過?」 中年男子剛開始用困惑的眼神看著谷秀英,但才一會他驚呼道:「是妳,谷小姐!」 男人故做鎮靜地向女人介紹說身邊這位是他的妻子,另一位則是他的女兒。女人也向男人簡述了自己目前的工作近況。谷問男人怎麼今天這麼巧也會來這家養老院?男人答說他母親前幾天才由這家安養中心過世,女兒本在大陸讀中醫,特別趕回台灣替奶奶奔喪,今天全家過來處理死者的遺物,順便結清尚欠的安養費用。 谷秀英見男人的太太一直用狐疑的眼光打量著自己,只好長話短說草草和男人道別。後來她由遠處看見男人將輪椅與雜物塞進一輛計程車的後車廂,三人才跳進了前座隨車駛遠了。 她懊惱地想著,剛才怎麼忘了和楊文忠交換名片,這麼說以後很難再有聯絡的機會了,也罷,聯絡到了又怎麼樣?剛才楊太太似乎已起疑了!想到這裡谷秀英只好悵惘地往家的方向走了回去。 她今年快四十歲了,頭髮稀疏,皮膚有點焦黃,看上去身材是粗矮了點。不過她對自己的長相並非全然沒有自信,至少她相信楊文忠以前絕對有追求她的意願。 那時候她還是一位二十歲的少女,高中畢業後一直在家準備公務人員的普考。一天來了一位穿上士軍服年近三十,右臉頰有點破相的訪客,他就是楊文忠。谷秀英和小她三歲的弟弟邀請客人在客廳入座後,楊上士說道:「我是你們父親谷士官長在烏坵的部屬,你們父親下個航次就退伍了,他利用這次我回台休假,託我帶這些黃魚乾給你們,這是我們島上的特產。這次我的假期也只有一個航次,預計下禮拜的今天我就要向台中港的外島服務處報到。谷士官長交代你們當天要將他的便服送到那裡給我,我要帶回烏坵給你們父親。谷士官長就將穿那一套便服搭同一班船退伍回台。」 「可是我父親今年五十一歲,應該還有三年才退伍。他被調去烏坵還不到一年,怎麼忽然?」谷秀英好奇地問。 楊上士面有難色地沉思了一會才緩緩地說:「有人向政戰部門檢舉說妳父親在大陸撤退前曾親眼見過周恩來。政戰部門本想將此事嚴加調查,但蔣經國總統剛去世,新來的指揮官將此事壓了下來,妳父親才沒事的。但政戰部門還是希望妳父親打報告提早退伍。」 「這件事我小時候聽父親說過,那是民國三十八年的四月間,那時父親才十一歲,老家剛淪陷。有一天他到附近的小學找他在那裡當老師的姊姊,忽然新四軍的軍委周恩來帶著隨扈來到了那所小學,命令校長將青天白日的國旗由旗桿上降下來。由於我父親的姊夫在國軍的師部當小參謀,所以當新四軍撤離小學後,我姑姑感覺大事不妙,便連夜帶著我父親往南方逃。怎麼四十年後你們懷疑我父親是匪諜?」谷秀英反問。 「谷士官長向我們這些士校的小老弟都談過這段經歷,但我們連長卻唯恐天下不亂,才去檢舉他。」楊上士說。 「你們連長為甚麼要加害我父親?」 「谷小姐,我知道妳母親前幾年才死於腦瘤,谷士官長在外島的這一年來特別寂寞……我可能不方便說……」 谷秀英很敏銳地支使開身旁的弟弟,然後要楊上士繼續講。 「我們島上有一間特約茶室,妳父親與我們連長和同一位女服務生可能有一點感情糾紛。我們這些士校的小老弟們猜測可能連長是在公報私仇。對了,我們連長以前也是士官,後來才去受軍官訓升成上尉的。」 「這也好,提早兩年退伍也好……」她喃喃地說。 後來楊文忠就告別了。一週後谷秀英獨自將父親的便服送到台中港的外島服務處。楊上士說這幾天外海的海象惡劣船期順延,可能一時無法開航。後來兩人在台中市逛街耗掉了整天。交談中她得知男人目前未婚,也是眷村子弟,十六年前正逢中日斷交,他說反正他也考不上公立的高中,於是便從軍去了。至於右臉頰的紅色印記是在演習時槍枝膛炸所燒灼出來的結果。 由於兩人蠻談得來,之後的幾天彼此都相約逛街看電影,直到數天後她才在碼頭揮別了楊上士。又一週後父親果然穿著便服搭同一班軍艦回到了台中港。 父親成為了一位計程車司機,他天天都到港口的軍方碼頭癡癡地等待。谷秀英不解地寫信到外島問楊上士,為甚麼父親的行為這麼怪異?回信中楊上士說,李登輝決定廢除軍中的特約茶室,之前和谷士官長要好的那位名叫阿鳳的女服務生,即將回到台灣,可能妳父親和她之間有什麼約定吧。 她一直沒有戳穿父親心中的秘密,可是一天父親喝醉了酒瘋言瘋語地罵說阿鳳對他無情無意,在烏坵的時候柔情似水,今天終於在碼頭等到她了,她卻翻臉不認人。 父親終於振作了起來,隨著兩岸開放探親,他和大陸上的姊姊與姊夫也聯絡上了。原來四十年前父親和姑姑逃離了老家終於找到了江南的姑丈。姑丈說國軍指揮官湯恩伯司令要他們師部即刻開往上海斷後,掩護別的部隊登船後撤台灣。姑丈要姊弟兩人繼續往南走到香港,但千萬不能搭火車,因為沒有路條隨時會被解放軍盤查。幾天後已有了身孕的姑姑扭傷腳踝無法行進,她要弟弟一人繼續南走。哭別姊姊後,父親隨難民經廣州再湧入了英國人的殖民地新界,此時聽到耳語上海保衛戰中數萬國軍向解放軍繳械不戰而降,至於王姓師長前一晚早帶著數位貼身侍從與參謀搭小艇到了舟山自顧逃命去了。 父親在新界流浪的日子當過乞丐,不久因緣際會在中華會館成了替幫派跑腿的小弟。港英政府後來將這些這些喪國的遊民全隔離在調景嶺,不久經台灣災胞救濟總會接來了台灣。當時父親才十三歲被安置到孫立人將軍的幼年兵總隊。兩年後他進入士官學校,結訓完授中士階,其後就一直在軍中服役三十多年,直到成為士官長退伍為止。 谷秀英對生命的無常感到困惑不已,父親與姑姑和姑丈居然在分手四十年後還能通上信,就像自己本與楊文忠素昧平生現在竟也能隔海魚雁往返般的令人稱奇。雖然自己的外貌不出色,但楊文忠的右臉頰也已破相,兩人應該也蠻登對,於是她覺得有必要向男人開誠佈公。谷秀英寫了一封長信向男人坦白說,母親生前不只有腦瘤還有點弱智,自己因此也遺傳到了輕微的癲癇,這些年來都靠藥物控制甚少發作。如果兩人今後願意深交,她覺得不應該隱瞞自己的病史。 哪知數天候楊文忠回信說其實他早有了未婚妻,前陣子因為兩人有點誤會才和谷秀英交往,現在他和未婚妻已復合也即將成婚。谷秀英手握著男人的回信,心中知道一定是男人一時間無法接受自己癲癇的事實。 隔年她考上了普考被分發在中央的戶政單位當科員。這一年所有外島都解除了戰地政務回歸地方自治,因此政府必須派戶政人員至外島辦理選務的相關事宜。她自願加入這個任務,並選填烏坵為第一志願。終於她也搭上了台中港的軍用補給艦一路暈船到了金門與馬祖間的蕞爾小島。下船時由防區的最高指揮官親自歡迎接待。她辦完了公務,在指揮部的協助下找到了在基地連隊擔任兵械士的楊文忠。男人不敢相信女人居然會出現在這座只有三十幾戶漁民的彈丸之地。女人問男人你真的有未婚妻嗎?男人終於俯首向女人坦白自己還沒有心理準備,但兩人仍是好朋友,我會珍惜與妳的友誼的。 由烏坵回台灣的航程中,谷秀英躺在臥鋪淚濕衣襟,沒錯,他對我的癲癇有所顧忌……身旁的科長還以為她是因為暈船難過得才淚流不止,也就對她的嗚咽相應不理。回到台灣的數月後,谷秀英在報紙的頭條讀到烏坵指揮官因為不明原因在指揮部舉槍自盡。 這就是她與楊文忠在二十年前第一次初戀的經過。烏坵成了令谷秀英傷心的地方,她也學著父親每天到碼頭去等船,看著那些穿著軍服的官兵上船下船,眾多臉孔中沒有一張是她所熟悉的楊文忠。一天她頓然覺悟,立志和過去劃清界線,她央求老父搬家,父親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因為他注意到女兒已不再收到來自烏坵的情書。知女莫若父,此時阿鳳在特約茶室的影子又在谷老先生的腦海裡鮮活了起來,折騰得他肝腸寸斷。因此谷家三口就這樣毅然決然搬離開了台中這處傷心地,到高雄市郊區一所養老院邊上落戶去了。 她的第二次戀愛是在她三十出頭歲時。那時她已考入了夜大的歷史系繼續就讀,因為只有高中學歷的她一直有上大學,甚至進修高等學位的強烈心願。 同班的同學中有一位也大上她十歲名叫邱太郎的男生和谷秀英很談得來。邱的左腳比右腳稍短幾吋,但走路沒有大問題,也無須穿鐵鞋。谷知道自己腦部的缺陷,因此對邱特別地珍惜。鑑於上次與楊文忠不愉快的經驗,這次她決心隱藏自己的病史,絕不讓舊事再重演。 邱太郎對歷史問題很投入,對二戰後的台灣史尤其有深入的研究,這在綠色執政下也算是當時的顯學。聽說邱的父執輩還因為參加政治活動坐過牢。谷邱兩人交往了一陣後兩家父母也見過數次面,彼此也都還看得順眼,所以這場姻緣很快就敲定了。訂婚儀式的筵席上,谷家的長輩多了兩位代表,他們就是新娘遠從大陸四川來台探親的姑姑與姑丈。 筵席上新郎的父親向身邊新娘的姑姑與姑丈問道:「兩位是第一次來到台灣吧!」 「不,這是我第三次來到台灣。」姑丈當時已是七十出頭的老人,他喝上酒後意興正濃,聲量不輸給年輕人。 「第三次?以前也常來台灣探親嗎?」新郎的父親又問。 「不,這次是我第一次來台灣探親。」姑丈說。 「可是你剛說這是你第三次來台灣?」 「上次來台是解放的那一年,當時我還是國民黨員的身份。五十多年後的今天身分嘛應該算是退休十多年的解放軍軍官。」姑丈說。 「你們所謂『解放』那一年是我們的民國三十八年,你來過台灣啊,那為甚麼後來又回去了?」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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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眼看選舉
世事古難全,這是不變的真理。 生活習慣使然,晚飯後,不坐沙發塑「馬鈴薯造型」,已有多年的歷史,間接的,對那時段的新聞報導也置若罔聞。有了電腦後,偶爾上網瀏覽一下「油價」、「天氣」、「校園事件」、……,那已是對天下事莫大的關注了。生活中缺少了對天下事關心的熱誠,連帶的,也漸漸難懂政治的堂奧。首度三合一選舉如火如荼,像火熱般的在身邊延燒起來,以咱一個對政治冷感的市井小民,冷眼看這「羅生門」的選舉亂象,心中不覺也愁腸百結,有著不吐不快之感。 小時候的字典裡,是找不到「選舉」、「投票」這詞彙的。第一次對「選舉」有印象,應該是讀大學的台北街頭,宣傳的旗海飄揚在大街小巷,旗上寫什麼?候選人有哪些?誰是最後的贏家?……,都已不復記憶。腦海中,一張貼在暗巷牆壁上,用報紙書寫的宣傳海報,是唯一留存的印象。當年純潔如白紙的思維裡,第一次為候選人下的定義是:「那是有錢人才能參加的活動。」 雖然對「選舉」這門學問,一直扮著課堂外拒修的學生,但隨著參與次數的增加,從初始的「看熱鬧」,至現在的「如山」本事,卻也練就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本事。路上巧逢打躬作揖笑臉,定也是笑臉回應:「會的!會的!」;開門恭迎誠懇請求「拜託!拜託!」聲,必也笑聲回答:「一定!一定!」;暗巷巧遇候選人攀親附友,必也是虛諾回應:「不投你?還投誰?」……。屈指數數,一日之中,諾許多少票?天啊!手中只有票一張,如何允諾無數聲?何況投票當日,還難確定是否出遠門?是否會雜務纏身?候選人端出紙上牛肉無數盤,投票人也虛應選票無數張,人性爾虞我詐、虛情假意之泛濫,選舉是溫床。 滿街飄揚的選舉旗幟,五花十色,旗上男的俊、女的俏,個個一臉笑盈盈。這個認識、那個沒聽過,會不會問政倒成了其次的事,人人犯了「官大學問就大」的迷思,知名度才是決定票投誰的關鍵。宣傳單塞爆信箱,光面彩色兩頁印刷,似彩屑滿天飛,一張多少錢?白花花灑空中不喊疼?沒被順手扔進垃圾桶,已是莫大的造化,既當不成草稿紙,摺成垃圾袋,夠一家餐桌上收拾魚骨菜渣數月有餘,會費心傷神去閱讀研究的有幾人?浪費地球資源莫此為甚。宣傳車一輛接一輛,這輛「各位鄉親父老許大……」,那輛「拜託!拜託!……」聲如魔音穿腦,在大街小巷、社區輪迴放送,人的一日只有三餐,它外加早晚點心和宵夜,強迫腸胃灌食,不得胃潰瘍也難。手機簡訊也難逃被染指的噩運,這封「造勢晚會有幾千人共襄盛舉,……」,那封「請來某知名演藝人員登台助選……」選舉成了歲末酬賓大活動?電話選情調查更是無孔不入,先問你身家百世,再問你「參選縣長的有哪幾個人?」最後問你「誰當選的機率較大?」……,天啊!這豈不成了課堂考試嗎?更離譜的是選情調查報導,甲當選的機率是多少,乙當選的機率又是多少,數字睜眼說瞎話莫此為甚,因為連咱票投誰都是個變數,何況是隔千層肚皮的眾投票者?喜宴的餐廳也不遑多讓,這群穿紅背心的剛走,那兒又冒出一群穿藍背心的,沿桌鞠躬哈腰敬酒,席上成了候選人練酒競技的場所,真不知今天的主角是誰?喝的是哪一門的酒?隨著投票日越近,市井小民的生活被干擾的情況也越趨嚴重,錯就在手上擁有一張選票。 說來更可笑,多年前,正值秋蟹肥美之時,市場魚販攤上,滿地竄爬的螃蟹,成了饕客搶購的鮮食,原本並無買意的我,亦好奇的伸手去逗弄那活跳跳的鮮類,說時遲,那時快,一隻手指便硬生生的被牠的大螯箝住,最後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得以擺脫牠的魔掌,不過一顆受傷而桀驁不馴的心,亦讓牠莫名其妙的成了我鍋中煮、桌上食的珍饈,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亦發生在選舉活動上。最可惱的莫過於聽到門鈴「叮噹─叮噹─」,一聲急促過一聲,匆忙下樓應門,卻見一群人前呼後擁揚長而去,只聽得傳來小小聲「這間沒人在」,留下杵在門後瞠目結舌的我,心中不覺恨癢癢的要說:「拒投黑名單多一名」。可見候選人除了應倒背選戰須知外,更須熟讀人性「厚黑學」一書,以為敗選的警愓。 選舉是民主政治的必須配套,經過投票程序選賢與能,本是無可厚非之事,但在打著「民主」旗幟之下的各項活動,是不是也應顧慮到終日在小眼睛、小鼻子裡打轉的市井小民心聲?讓這民主的選舉投票,成為真正的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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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思
無意識地,牆上鐘浮現了二開頭的時刻,整棟建築物靜悄悄,惟這裡的燈未滅,背景音樂是冷氣運轉的隆隆聲,及寂寞的鍵盤單調節奏。 堆砌成牆的文件夾,把自己囚成犯人,一不經意,便有可能如土石流般自我淹沒。定時得跳表的數值回報,是一場又一場的審判,計量表則視同你的效率,無是應該,少是不該,多更是大家都成了向外指責的指頭,我置身於數字漩渦裡,暈頭轉向。 雖然,沉默已成了慣性回應動作,臉上的微神經似乎還是不經意地,默默表達心中的情緒。事物的真相,已非旁觀者眼見所能知悉,卻往往以其偏頗角度來定奪是非。聆聽,只是個假動作,聲音的真假也不再是追求的重點,音量的大小才是決定回應的速度最大癥結點,節奏的輕重才能影響回應能量的多或少,於是,事物的真相……。 一場又一場的戰爭,來自人性的貪婪與爭鬥,無論勝負,最終要的結果,總是要付出極大代價才能知曉,鬥爭者不論過程,亦不管殃及何者,而我們在一回又一回的唇槍舌戰中,被一次又一次的莫名犧牲。 偶而呼嘯而過的車聲,成了瞌睡蟲的剋星,在思索當下工作型態與人生百態交集之無奈,反問自己所求何物?所欲何事?生命之輕重,雖莫以地位衡量之,卻得以地位尊卑處之,能力如何無法定義他人眼中的地位,態度如何無法影響他人眼中的想法,越是想要單純面對,越是往牛角裡鑽。 嘆一聲長氣,重新堆疊好這座牆,熄了燈,無力改變的明日又是今日生活的復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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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紅毛仔不懂得虛虛實實的道理。關你的牢房窗戶又高又小,窗櫺特別粗,不就是告訴人那是監牢嗎?」說著,病尉遲像是想起什麼事似: 「兄弟,你說只要我到了台灣,就會把見郭懷一的目的告訴我,現在可以說了吧。」 「不能。」萬大明不假思索地說:「等我見到郭懷一後,才能告訴大哥。這事和光復大業有關,需要大哥協助。」 「那麼你的身分可以告訴我嘍?你就是萬門的萬九,我沒猜錯吧?」 「大哥猜得不錯,我是萬九萬平──我們萬門都是單名,大明是甲申之變後取的字。」 萬大明就是萬九,早在病尉遲意料中,但萬大明求見郭懷一的目的,卻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沉吟片刻,對萬大明說: 「既然和光復大業有關,我就不能置身事外。這樣吧,反正我不能再回澎湖,就留在台灣吧。」 「大哥在什麼地方落腳?」 「有事我會在晚上找你,大哥護院當久了,是個夜貓子,越到晚上越有精神。至於在什麼地方落腳,等到郭懷一回來,不信他不收留我!」 兩人談到四更,病尉遲告辭,他輕功了得,又身穿夜行衣,黑影一閃,已在暗夜中失去蹤影。 □□□ 第二天(四月二十一日,陽曆五月三十一日),他被一陣敲門聲吵醒,開開門,是昨天的那位護院,板著臉酸溜溜地說: 「有個紅毛姑娘找你。小子,小心命犯桃花,再被抓進去,就休想活著出來了!」 萬大明沒有理他,三步作兩步地奔到三合院前進的院落,只見安娜的馬車停在院子正中,同樣是那位黑人僕婦駕車,但車廂上坐的不是安娜,而是一個十二三歲的荷蘭小姑娘。她一看到萬大明,就跳下馬車,用不怎麼純熟的閩南話,像背書似地說: 「姐姐叫我來的。她說,她不能再見你了。她要爸爸救你,爸爸要她發誓,把你救出來,就不能再見你。她答應了。把你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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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不過,「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他不禁會心地笑了。他像是看到會同眾家兄弟,高高興興地前往投效國姓爺的情景。漳州、潮州一帶的地方武力遲早都會投靠鄭成功,到時一定是他們這支最最風光。 可是,這時他必須沉得住氣,靜待郭懷一回來。郭家的人把他當成燙手山芋,特別是萬金發,普仔編派他成為萬大明的「族兄」,不免覺得委曲。當他看到丹克爾上尉的挑釁姿態,更覺得這個「族兄」當得危險。 萬大明讀了一陣李白詩,開始打坐,他十六歲到少林寺學藝,此後一有餘暇,就以靜坐休養精神。過去他很快地就能進入思慮空明的狀態,如今安娜的影子頻頻出現,當他正在努力掃淨靈台的時候,忽然聽到打拳的呼喝聲,而且是個女子的聲音。 萬大明住的耳房是間儲藏室,沒開窗戶。他練武十餘年,聽到屋外有人打拳,不免好奇地開門看看,只見一位十七、八歲的姑娘,在三合院後進的院子裡練太祖拳,打得剛猛有力,虎虎生風。姑娘一轉身,看到萬大明正在看他,就停止打拳,氣呼呼地指著他說: 「聽說你這個人品行不好,眼睛直鉤鉤地看人,果然不是好東西!」 萬大明怕惹事,趕緊把門關上,直到姑娘的腳步聲遠了,才定下心來。他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所謂「曾參殺人」,看來一點也不假。自律嚴謹的他,竟被說成品行不端,看來一時很難洗清了。 他又開始打坐,剛要入定,突然響起咚咚咚的擂門聲。拉開門閂,門口站著剛才打拳的姑娘和一位護院打扮的中年漢子,姑娘站在一旁瞪著他,那漢子不客氣地對萬大明說: 「兄弟,出門在外,要懂規矩,以後小姐練拳,不許偷看,知道嗎?」 萬大明這才知道,眼前的姑娘就是郭懷一的千金,他頭也不敢抬地連連點頭。姑娘還不放過,哼地一聲說: 「不要以為你族兄是我們家的帳房就敢胡來,以後給我小心點!」 萬大明只能點頭,但從姑娘的口中,他聽出郭家的人並不知道他來訪的目的,看來普仔只告訴萬金發一個人,其他人仍然諱莫如深。 □□□ 當天(四月二十日,陽曆五月三十日)午夜,萬大明聽到輕微的敲門聲,一開門,閃進一位夜行人,不是病尉遲周道存是誰! 夜深人靜,旁邊的幾間屋子又沒住人,輕聲說話不怕被人聽到。萬大明據實說出被捕的前因後果,病尉遲這才知道萬大明何以沒鋸開窗櫺逃脫。 「我說呢!」病尉遲笑道:「我打量過,只要鋸斷兩根窗櫺就可逃脫,以你的內勁,應該不是難事。你沒逃出來,大哥十分納悶,什麼原因都想過了,就是沒想到英雄難過美人關這碼子事上。」 萬大明未置可否地笑笑,有意無意地把話岔開,問病尉遲怎麼知道他關在那間監牢裡。病尉遲詳細說出他怎麼知道萬大明被捕,怎麼搭船來台,怎麼知道萬大明關在哪裡的。原來病尉遲一到台灣,就聽說有個紮辮子的年輕人被關進紅毛城。病尉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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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調色盤
年輕時,擁有青春熱情的生命,用色鮮明、熱情而大膽,所以衣著方面,當然也以暖色系為主。 與同事共處之後,閒聊話題有時難免會落在我身上。一群歐巴桑級的大姐們,總是愛拿我的穿著來檢視,她們常說:「你尚未成家,衣服褲子愛穿淺色的,又看你整天穿得乾乾淨淨的,到底是誰幫你洗的呢?」我很有自信的回應:「自己租屋在外生活,當然是我自己洗的啊!」 我聽了有點疑問,不解的問:「我穿淺色的褲子不適合嗎?」她們趕緊澄清:「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因為淺色的褲子容易髒,又不容易保持乾淨,看你的褲子整潔又畢挺,才會這樣問你。」 其實,年輕時總愛選擇比較亮眼的褲子,看起來比較活潑而有朝氣;至於洗衣服的事情,當然難不倒我,自從懂事以來,所有的家務事都得包辦,洗幾件衣物,又算的了什麼呢。 在歲月推移,馬齒徒增之餘,倏忽經過了近三十年的淬鍊;終於瞭解當時這群關心我的大姐們,為什麼老是拿我的穿著當話題了。 年紀越大,想的事情越多,經驗也就由付出的青春歲月來換取;加上社會的歷練,與生活習慣的改變,難免會影響心境,就這樣穿著的色系也漸趨沉穩暗淡。如今的我,已五十多歲,買褲子時,總是選比較深的色系,以深藍和黑色為主;一來不容易髒,二來不褪流行,三來沒有選擇的困擾,千篇一律,可以省卻不少麻煩。 前些日子,再度清理衣櫃時,三十年前的衣褲,仍然佔據衣櫥一角。於是拿出來檢視一番,發現色彩與樣式,跟現在大大不同,加上體重在三十年間,從五十三公斤,躍進至六十四公斤,足足增加了十多公斤;腰圍也由原先的二十六吋,升級至三十一吋。 如今,就是想重回年輕時的歲月,說什麼也無法將這些衣褲,穿回我已經略顯發福的身體;於是通通將它送入舊衣回收箱,好讓我年輕時穿著的衣褲,再度發揮其應有的附加價值。 我向來很有自信,不向命運低頭,所偏好的色調,也以暖色系為主,藉此彰顯活化的生命力,才能讓生活更加多采多姿。沒想到歲月的推移,或多或少都會改變一個人的想法和做法,只是漸進式,所以很容易讓自己失去應有的警覺性與觀察力。 從個人的穿著色彩,我看到了生命的一切,原來生命的調色盤,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在歲月的輪替中,有了不一樣的色澤,從鮮明到漸趨暗淡,從暖色系到冷色系;這也證明了,人的一生不可能永遠充滿青春活力,更不可能一輩子充滿年輕時的綺夢與希望。 總之,在生命調色盤中,於歲月彩筆調色下,我終於看到了真實自己的樣貌:人可以不服輸,但是絕對不能不服老。也給我帶來無數的哲理:人要活在當下,永遠要做好充足的準備;才能迎戰不可知的未來,讓人生每一分每一秒都能過得充實而有意義,這樣也才會順利呈顯出,不虛此生的驚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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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酌
我需要一瓶有年份的酒 老老的。像老朋友 像多年釀著摯情真愛的情人 在秋聲預示的邊境。承接 點亮的唇語。蹣跚日子 慾望只要淺淺小酌 只要忘了忙中老 只要甘於棲身夢的巡戈迫進 只要放下溢滿豪飲的對峙 如此習於自己成為無常叫醒 人生。世事。滴滴沽沽吞吐入喉 如此習於一切的傾斜 如此習於剝開暗影的放縱 像今夜我們撫著的杯崖 看月光善於紡織的綢緞 輕輕的。我們故事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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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安祭孔
同安孔廟是古同安(包括現在的金門縣廈門市各區及龍海市角尾鎮等地)「海濱鄒魯」文明的見證,也是「古同安 今廈門」惟一一座祭祀中國古代偉大思想家、教育家、儒學創始人孔子的古建築。由於眾所皆知的歷史原因,同安民眾至少六十多年沒有見過「祭孔」的儀式,孔廟原有的規模也逐漸被「蠶食」(萬幸沒被拆除)。1988年鄙人受命首次主持維修同安孔廟時,主體建築大成殿、戟門、泮池都被「淹沒」在群樓中,佔地面積僅有6432平方米,而且被教育部門作為教學、辦公和宿舍場所。當時是邊維修、邊討錢、邊搬遷,困難程度可想而知。隨著國家對儒家文化的重視,同安區政府決定對孔廟周邊環境進行整治,投資二千多萬元(人民幣,下同)打造文廟廣場,拆除了教育局、少體校、進修學校、燈光球場等建築群體,使孔廟的用地面積達到二萬多平方米。新建筒瓦頂的外圍牆闢有孔子聖跡廊、祈學廊和碑刻廊;大成殿安置孔子及其四聖、十二哲的脫胎塑像,東西兩廡陳列「同安人文史跡」,以文字、文物、模型、圖片、電腦觸摸屏、電子翻書、模仿聲光效果等形式演示「千年古縣」的人文史跡。外圍牆還新建了兩座大門,北大門的十二根圓柱為巴西花梨木,價值135萬元。1985年我從建甌採購一百立方米的規格大杉木,每方(包括運費)680元,總共六萬多元。今非昔比,讓人大開眼界! 萬事俱備,又逢孔子誕辰2560年,同安區於9月26日舉辦「同安孔廟整修擴建工程竣工儀式暨廈門同安首屆孔子文化節」。 孔子文化節重頭戲是祭孔。祭孔儀式由廈門市南文化研究會常務副會長陳耕偕太太陳麗芬組織。同安縣原文化局長顏立水、金門縣采風文化發展協會創會長黃振良、台南市文化協會理事長鄭道聰共同擔任主祭人;台南市永華里里長黃文龍、金門縣原庵前小學校長姚清華、同安縣原僑聯副主席蔣才培等二十人擔任陪祭人。由同安、金門、台南兩岸三地共祭大成至聖先師釋奠之禮分三嚴鼓、迎神、鳴禮炮、請香、獻牲禮、獻爵、獻帛、獻祝文、焚祝文焚帛、望燎等儀程。其間穿插奏《寧平之曲》、《安平之曲》、《景平之曲》、《咸平之曲》;由華天學院36名身著黃色祭袍、左手持龠右手持翟的學生獻六佾之舞。因是同安六十多年來首次祭孔,儀左右香、場景肅穆,三千多名觀眾受到一次儒家文化的薰陶。 繼祭孔禮成之後,還舉行了仿古「成人禮」。同安第一中學45名即將成年的學生,面對孔子塑像,每人得到一份成人禮禮物,即「孔廟紅袋」和成人紀念證書。「紅袋」中裝有兩紅蛋、一根青蔥、一根芹菜,寓意孩子們長大成人,脫殼而飛,今後更加聰(蔥)慧靈敏,勤(芹)奮向上。孩子們向培育十六年的父母鞠躬感恩,向耳提面命的老師鞠躬答謝,在《感謝你愛》歌聲中讓人體會到傳承中華傳統美德的必要性和緊迫感。 孔子文化節當天,還舉辦了多種旨在弘揚孔子文化和展示同安「祖地文化」的配套活動。如舉辦《同安古牌坊》和《同台緣》兩本歷史文化叢書首發式。這兩本書由鄙人擔任執行主編。《同安古牌坊》記錄現在同安、翔安境內幸存25座古牌坊(包括德政坊、科舉坊、貞壽坊、節孝坊和墓道坊)的歷史和現狀。其中金門籍先賢洪敏的「鳳山鍾秀坊」、陳健「岳伯坊」和墓道坊、蔡宗德妾楊氏節孝坊、蔡復一墓道坊都被收入書中。這些珍貴的石牌坊還由廈門衛視攝製成八售系列電視專題片,將在2010年的元旦、春節期間的「閩南通」播映。《同台緣》是一部介紹古同安與台灣「五緣文化」的叢書。「古同安今廈門」與台灣歷史上地緣近、血緣親、文緣深、商緣廣、法緣久,關係十分密切。元代設澎湖巡檢司隸屬同安縣兼領台灣民政,明萬曆間駐紮同安縣嘉禾里的南路參將兼轄澎台防務,清康熙二十三年設「台廈兵備道」統理廈台軍事達44年之久。因而《台灣府志》有「廈即台,台即廈」之謂。台灣「立法院」負責人王金平鄉親(祖籍同安白礁)應鄙人之請為該書題寫書名。全書二十多萬字七十多幀圖片。三郡知府陳健、梧州府通判蔡宗德、浙江按察使蔡貴易、光祿寺少卿蔡獻臣、五省經略蔡復一、廣東按察副使陳基虞、戶部主事陳睿思、鄭成功股肱人物洪旭、新竹「墾田令」王世傑、金石宗師呂世宜等金門籍鄉賢名宦的事蹟和遺跡亦編入書中,再次向讀者導讀「無金不成銀」、「無金不成銅」的歷史。 此外,第一實驗小學60名學生在大成殿庭院集體郎讀《論語》選段;廈門古龍溫泉山莊開發公司贈送五百張祈學牌,讓莘莘學子書寫自己的心願掛在祈學廊牆上;廈門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趙亮用古陶塤吹奏古代祭孔的名曲《楚歌》;郭勳安、林志良、謝水墨、葉水湖等書法名家在「蘇公祠」(宋代朱熹首建紀念北宋丞相蘇頌的祠堂)參加名家書畫筆會,李炷烽縣長也臨場揮毫,書寫了「樂天知命」橫幅。還有唱南音、投壺、燈謎等活動,處處溢滿古文化氣氛。 從辛亥革命廢止祭孔、五四運動打倒「孔家店」、建國初期破除封建迷信,到「文化大革命」初期的「破四舊」和後期的「批林批孔」,孔夫子多災多難,人們「談孔色變」,更遑論「祭孔」了。中國改革開放以後,經濟迅猛發展,但傳統道德流失,人們意識到重拾二千年前孔子精神武器的重要性。於是「孔子熱」方興未艾,全球有343座孔子學院,凡有孔廟的地方幾乎都舉行過釋奠禮。對此有如「十字路口打草鞋──有人說長,有人道短。中國《團結報》報導山東祭孔是「振奮人心的祭孔」而有些人認為這是「形式主義」。民眾長期連「形式」都看不到,哪裡知道它的「內容」?為此我借用金門縣長李炷烽參加同安祭孔接受記者採訪一段話來作為本文的結語:「當然,一場祭孔活動,可能無法使我們立刻了解孔子博大精深的思想,更無法讓我們立刻去踐行這些思想。但通過祭孔的一系列活動,喚醒了中華兒女對倫理和道德的重振,這值得我們學習發揚。」(見《廈門日報〉2009年9月27日第二版) 己丑年菊月 於銅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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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一道陽光 打破黑夜的沉默 數著一天的行程 我用水洗著一臉的僵硬 也用水洗著一嘴的夢話 餐桌上的香味 誘惑著空虛一晚的胃 刺激腦指使著身體 把桌上的誘惑全吞進肚裡 門外引擎發動的聲音 一聲一聲的催促 逼我趕緊追上 先走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