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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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
你把自己捲成了一根針 橫看山嵐潑墨著山水 側看煙波點點千帆 晨光送來一縷清甜 你分享 針尖上晶瑩的淚 針灸 世人遺忘的懂或不懂 這紅塵裡的泥埃 從不曾困惑你 在風裏 你寫狂草 一壺冰心向明月 在雨裡 你讀論語 一身蓊鬱傲霜雪 儘管 歲月都走成了模糊的瞬間 你盛開的堅持依然在 我的靈犀裡 迴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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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山坑道
滄桑 不是我的本意 如果 回眸 只有留戀 我想擁抱的 卻是海誓 也是山盟 我的心 像石頭一般 為了 等待 找尋永恆的 定海神針 無論海水的浸蝕 不管海浪的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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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記憶裡最美麗的重逢
「我獨自飲下那些揉碎了的時光,那三百六十四個日日夜夜,是我灑在銀河裡,孤寂的等待。而今,這等待終於化成無數燦爛的星星,照亮了妳我漫漫的相思路。曾經鵲橋上妳的輕笑,贈我以驚鴻;後來妳的離開,卻予我以憂傷。再後來,我們的相思,只能再次揉碎三百六十四個日夜,許來年又一次的相會。」這是我幫牛郎寫給織女的一封信息。因為我知道「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因為我了解「歡樂去,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因為我明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而且人們也盼著在這個秋涼如水的夜空中,搖著蒲扇,臥看牽牛織女星一年一會,以美好心中的想像。 而我也有我的七夕,那是「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裡讀不完的半闋宋詞,從來不曾有的重逢。 讀著另外半闋宋詞,模糊的字跡中,我看見為牛郎織女搭起的鵲橋帶我回到了從前……。 記得先夫在世的時候,每逢週末的早晨,我們總會在一片佛教化的光碟片名喚「梵海雲僧」的音樂聲中緩緩甦醒。讓心靈隨著絲竹之聲,走進雲海裡。有時看見剛剛泛白的東方,旭日漸漸掀開雲朵,探出頭來道早安;有時候,小港風帆片片,船上載滿漁人豐收的喜悅;伴隨西下的夕陽綴飾在海平面上,波光粼粼,直逼你的眼。在夜涼如水的空中,有熠熠點點的繁星,或彎彎的眉月,或圓圓的明月,點亮你的眼簾,舒展你的胸懷。攜手靜靜的行走在這樣的人間,聽花開花落,看潮來潮往。讀一讀松濤為眾生寫在風中的狂草;閱一閱行到水窮處的清明。登上高山,走下溪谷,是何等自在,何等從容啊!雖然身在塵間,心卻蕩在了塵外,與萬化冥合,真真無入而不自得。這是我們夫妻最愛的清晨時光,在音樂聲中,得以洗盡一星期來的疲憊,卸下擾人的俗務。 如今,他已仙遊,他的悲喜,亦幻化成了仙。然而,我的悲喜呢?有時她開在陽光下,燦若夏花;有時她埋進塵埃裡,如陰暗角落裡躲著的青苔;有時她躍上織布機,唧唧軋軋,還能織出霞飛雲卷,雨絲風片這樣旖旎或迷離的綾纙綢緞;有時也只能獻上平凡無奇的素布;有時她還只能流淌在秋水裡,剪不斷,理還亂。 這是我的七夕,牛郎織女還能一年一會,我的七夕卻只能在懷念中度過。只能透過我的筆,告訴他,雖然「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但我更希望他在佛的國度認真修行,萬緣放下,修得歲月無擾,乘願再來。 走筆至此,祝願天下有情的人們,相知相守,暮暮與朝朝。若離散後重逢,沒有淒涼,有的只是一份美麗的地久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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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
喜鵲啣來一枚胭脂花 去年遺落星子繡在七娘媽裙襬 彩虹橋邊相思塵埃 堆積一顆弦月擁抱的溫度 手工敲鑿故事用火焰淬煉 一躍而下的殉情紙箋 壯烈痛快燃燒 再浮一大白 四十年後天井那盆清水 還是沁涼如舊 巧手編修364日的空寂 沉溺數字結草所有酣醉夢迴 渴望靠近腳步聲 穹宇放蕩的心思是一枚枚星子 閃著瞳眸 深情款款每個劃過的悸動 等你訴說想我的歡喜 (稿費贈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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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廟好祠
古老的夙願: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三生石上天定良緣,乃亙古不變所求。 誰人不盼,情路暖風繾綣、繁花錦簇;可惜想像很美好,現實卻往往兜頭一盆冰水……無緣時,不知情何以起;情動時,恐情深不壽,懼錯付真心;哪怕情牽三世的姻緣,也會有波瀾!忐忑徬徨的心情,和理想情愛的企慕,蘊育出邱比特,神話中小愛神金箭所及,兩心相伴永浴愛河。似乎有神話護持,即使險遇荊棘歧途,亦可迎難向前。 不同於西方想像,中國肩負婚姻重任的,是位手拄杖拐耄耋老者,俗稱月下老人。月老信仰普遍認為緣起自唐傳奇,李復言《續幽怪錄‧定婚店》軼聞怪談:主人翁韋固,機緣巧遇持幽冥之書老人,二人言談間,韋固得知受紅繩栓縛一起男女,「雖讎敵之家,貴賤懸隔,天涯從宦,吳楚異鄉,此繩一繫,終不可逭。」即所謂夫妻千里一線牽。 只是,故事後半發展,漸入微妙。男子按老人諭示,一探未來妻子究竟,結果平地起驚雷──映入眼簾乃菜市中尚在襁褓的女娃,何況女孩貌似無鹽!如此結果,韋固怎失望二字了得,滿腔憧憬炸作猙獰烈焰,心念一轉,竟磨刀霍霍欲除之後快。 這般偏激成狂,令聞者瞠目結舌外,難免生出幾分如鯁在喉的……尷尬。捫心自問,容色昳麗、顧門當戶對的神仙眷侶,可遇不可求,得之自然心悅;若無緣,失望沮喪固然情理之內,但又非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何至於殺人滅口?故有一說,認為根本之因在於門戶之見,由此推敲〈定婚店〉應源自階級森嚴的國度,血脈家世的印記炮烙骨髓,世代承襲,互不通婚,結親犯禁世所不能容。 姑且不論月老傳說係經在地化的舶來品,或土生土長原生種,月老信仰著實屹立深根民間。祭祀盛日主要有牛郎織女相會的七夕,以及西方情人節與月老的誕辰。雖然月老在台灣,似無廟宇專供主祀,但祂老人家主司終生大事,就算不為自個兒,也為兒女求,存在感不容小覷。 甚至有廟宇因月老靈驗而紅,特別府城四大月老廟,型塑專業分工的趣味形象,從說因緣至斬爛桃花術業有專攻,信眾可按需求前往,像大天后宮專供月老籤詩,指點迷津;重慶寺月老則以缸醋矸馳名,相傳變調的戀情藉攪動醋矸,促重歸和諧。遊走各廟,不少信徒提著鮮花甜食,可專為月老祂老人家而來。即便諸事順遂,無欲無求,亦有遊客衝著月老名寺歷史幽遠、聲名遠播,懷抱著觀光心態踅一圈。 只是,本該參悟熙攘世事,勘破情愛過眼如煙的老者,卻守候著飛揚熾熱男女姻緣,問祂為何……老人無語,低眉淺笑中目光和藹,許是看透,形單影隻獨走來時路的孤澀蕭索;明白身畔有所依心則安,哪怕行到水窮處,攜手終能笑看雲起時。因為懂得,所以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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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比較幸運
傍晚環著外圍慢跑,看著台北101開始亮燈,點亮東區的夜。一個人跑著,呼吸愉快,卻總覺得寂寞,沒有人在身邊。跑累了,緩緩走入我的秘密花園,找了張石椅躺著翹腳,上方的葉子已全黑,還是想遍循一點綠。第一次在這裡自在地發呆、冥想靜思,思緒漸模糊,不過微風還是不來,悶熱一陣陣。 緣分也不來,額頭的汗水滑過眼角,更為憔悴,不知道有沒有螢火蟲偷偷看到後,飛去遠方的她身旁,代替我綻放憂鬱又盼愛的光芒,驛動她的心? 去年,弦樂團在市區的時候,有幾位團員即興演出,當時在場聽到她的獨奏,情感動人,更驚為天人,但是,當時我不知道她是誰。 我念念不忘這位女孩子,透過網路搜尋終於找到她的名字,那時似乎還沒嶄露頭角。時間讓我淡忘了她,不知道過了多久,某天不經意走進台北知名音樂酒吧,意外看到這位才女的海報,整整震撼了我的心思,無法言語形容。 由於這樣的經驗太特殊,我將這段微妙的記憶化作這篇文章的內容,雖然文章沒有具名,實際上就是在讚譽這位才女。 此時此刻的她,原來已經獨當一面舉辦獨奏會,文化局更稱她是2018年樂壇新星,可說受到萬眾矚目,聲勢相當驚人,這也代表著,不只我高度評價,其他人也有同感,我的眼光並沒有失誤。 那時我的內心只有衝擊,竟在街角重逢她的美麗,從而心境煥然一新,不再複製過去沉重踱步的離去。她的翩然現身,如同張愛玲筆下的九莉早期相遇之庸,甚至,我覺得比「羅馬假期」的男主角還幸運,說起「羅馬假期」,不知道前人談過多少遍,不過興致一來,決定談談這部電影。 它實在太經典、太感人、太揪心、太傷痛的愛情故事,迄今沒有人敢重拍。特別的是,我對奧黛麗赫本與男主角最後互動有超深刻的印象,這裡最後的眼神,從微笑到憂傷,有好幾個層次。可分為釋懷、全然信任、軟弱的愛、無法自主的愛與成熟的愛。 說到釋懷,那是一小段路思考後壓力的全部釋放,而全然信任,是終於意識到男生也真正愛她,男主角期待她可以「具體」回應他的愛,但是……。其次,臣服於封建社會的愛,所謂軟弱的愛,奧黛麗赫本也用一般的社會性格,回應這個愛,這之中,最讓人震撼,也產生了共鳴,因為我們常常這樣。 至於無法自主的愛這個層次,只一瞬間卻烙印永恆,是最精彩、最動人的層次,即以公主身分永別摯愛,成熟與幼稚互相拔河,從沒停止,呈現出極具原生的憂傷。最後成熟的愛,相對於可自由戀愛的生活,她表現出某種意義上對制度的尊重。 「愛情本無物,羅馬留塵埃。」那個塵埃,不是一輩子,就是心碎。奧黛麗赫本的眼神彷彿在永別摯愛,只在乎曾經擁有,能愛這麼深的,只有男主角……。 比不上永恆離別,可以重遇才女的我,也許沒有太多遺憾了,只是需要更多的好運,不過也終於找到符合在東區生活的曲風。信義商圈夜晚的綠葉,在五顏六色彩燈的烘托下,尤其沒有半點風的時候,乍看像是假的,像是寫實主義作家的畫作,看著人們歡笑,感受到七夕的濃郁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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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曹操與劉備的一段感情
漢末時期,曹操(155-220)、劉備(161-223)曾經擁有一段深厚的情誼,結局,曹操卻成為劉備背叛的對象,雙方分道揚鑣,各建基業。說自己好相處的人,常常不好相處,反倒需要別人的容忍、寬待,因為沒有自覺;綜觀劉備一生,他卻是一位很好相處的人,而且劉備的很好相處是訴諸實踐的,否則關羽(160-220)、張飛(167-221)兩位當代的「萬人敵」不至於死忠追隨,奔波大江南北。 劉備與曹操的友誼,無疑是一個很大的反例。為什麼發生這個狀況,陳壽《三國志.蜀書.先主傳》「評曰」給予一個答案:「(劉備)機權幹略,不逮魏武,是以基宇亦狹。然折而不撓,終不為下者,抑揆彼之量必不容己,非唯競利,且以避害云爾。」若論能力,劉備的機權幹略不如曹操,可是劉備始終不願意臣服曹操,折而不饒,力拼到底,原因不僅僅是兩人競爭政治利益的因素,也跟躲避自身的危害相關。 富翁不跟乞丐同樣見識,反倒願意禮讓乞丐,卻跟同樣是富翁的鄰居相處不善。同類有時相近,有時相斥。雙方尊卑不同、高下有別,相處起來,彼此都能找到自己合適的位置。若雙方主觀認知上都認為彼此屬於差不多的位階,有時候關係反而緊張。至於兩人的價值觀不同,劉備親附漢室,曹操終究要背棄漢室,還未必是兩人交惡的真正因素。似是而非。畢竟一個人想要排擠另一個人,多少要套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或者找一個能夠說服第三者的藉口。 愛、恨是一體兩面,有多恨就有多愛,歸根究底都很在意對方。 曹操有多愛劉備?陳壽在〈先主傳〉記載,「呂布惡之,自出兵攻先主,先主敗走歸曹公。曹公厚遇之,以為豫州牧。」劉備投靠曹操的時候,除了名聲,其他幾乎一無所有,曹操還願意給予劉備一個豫州牧的榮銜。再來,同樣是〈先主傳〉記載,「是時曹公從容謂先主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數也。』先主方食,失匕箸。」兩個男人小酌一番的場景,多麼美好的畫面。接下來,〈先主傳〉曰:「五年,曹公東征先主,先主敗績。曹公盡收其眾,虜先主妻子,并禽關羽以歸。」曹操當然知道關羽遲早要離開,留著關羽的性命,不無可能是避免跟劉備徹底決裂。 接下來轉捩點出現了,劉備敗逃之後投靠袁紹(154-202),把當年曹操的圖謀都一一道出。想當初曹操是多麼信任劉備。《英雄記》:「曹操與劉備密言,備泄之於袁紹,紹知操有圖己之意。操自咋其舌流血,以失言戒後世。」曹操咬舌流血,不僅僅是警戒失言,同時是一個愛恨糾結的表現。等到機會來臨,曹操近乎瘋狂地要追捕劉備,〈先主傳〉曰:「曹公以江陵有軍實,恐先主據之,乃釋輜重,輕軍到襄陽。聞先主已過,曹公將精騎五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及於當陽之長。」曹操不假手他人,不惜萬金之軀,親自率領五千精騎,一日一夜行軍三百餘里,這不僅是如陳壽記載的害怕劉備逃往江陵而已,背後正是極度又扭曲的愛所迸發出來的力量。 曹操較劉備早兩、三年過世,根據《魏書》記載,「(劉)備聞曹公薨,遣掾韓冉奉書弔,并致賻贈之禮。文帝惡其因喪求好,荊州刺史斬冉,絕使命。」曹、劉兩家不共戴天之仇,劉備絕對不是「因喪求好」,而是曹操跟他曾經交情匪淺。 曾經、曾經,關羽想要殺掉曹操,《華陽國志》曰:「後先主與(曹)公獵,羽欲於獵中殺公。先主為天下惜,不聽。故羽常懷懼。」劉備為什麼阻擋,別忘記曹、劉曾經存在著一段「如膠似漆」的感情,兩人都擁有過機會殺掉彼此,只是彼此都手軟。他們不是真的要取對方的性命,只是希望得到對方真心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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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情緣
「火車快飛、火車快飛,穿過高山、渡過小溪,一天要走幾百里,快到家裡、快到家裡、媽媽看見真歡喜。」這首兒歌耳熟能詳,小時候每次唱這首歌,就想像一列列火車奔馳的情景。 年輕時,偶爾在路上平交道柵欄前看著火車通過,看到車窗內的旅人,或站或坐,總會揮手跟他們打招呼,也祝福他們旅途順利、平安。有時,車廂內的人看見了,也會投以會心一笑! 現在年紀漸長,仍舊騎車經過同樣的平交道往上班處所前進,也仍然會遇到火車橫亙在我行車的路線上。只是,看著一列列火車從眼前或急駛而去或緩慢通過時,我已不再熱切伸手招呼,而是漸漸懂得:火車來去就好似人生,總是一站過一站,有人上車,也有人會下車。我們會和別人產生短暫的交集,善緣就讓它接續下去,壞的緣分就讓它隨著過站迎風遠去,不需太過在意,真正該在意的,是陪伴在你身邊的人。 在熙攘的火車站裡,放眼盡是模糊臉孔。不知這班火車從何而來,懵懵懂懂的被推進了火車,昏暗的視線,直到出了山洞,週遭的景象才漸漸清晰,車廂內形形色色的人們,有的老神在在、有的匆匆忙忙、有的對著窗外出神、有的闔著眼休息、有的談笑風生、有的鬱鬱寡歡……。 望著車窗外的景色,恬適的廣闊草原,緊張的繁華都會,陰鬱的濛濛細雨,迷茫的深山遠景,溫馨的種稻人家,無垠的汪洋大海……,每一幕是隨著心情起伏而映入眼廉。往車頭的遠處看去,影影綽綽,卻更是讓人殷殷期待,期待的是那未知,未知的風光。 每到一站,旅客上上下下,就像例行公事般不斷的重複,來來往往的人們,有緣的能聊上幾句,有些聊的投機,便並肩而坐,一起渡過了好幾站;然而大部份卻是不著痕跡的擦身而過。我想……這就是所謂的緣份吧! 一直對火車懷著一份特殊的情感,我喜愛坐火車。學生時代坐火車通車六年,望著火車窗外隨時更替變換的圖畫風景;也愛看火車靠站過站時,月台上與車廂內所上演的人間百態;更愛極了火車在一節節鐵軌上疾駛而過,發出富有節拍的轟隆聲響,那聲音常教我聯想起關於二次世界大戰電影中,德國納粹陰影籠罩下亟欲逃離魔爪前往安全國度的猶太子民,在冒著長長黑煙的火車即將抵達自由邊界、卻又尚未脫離險境前,教人驚心動魄、捏把冷汗的那一刻。 八歲時第一次坐火車,跟著媽媽回中壢娘家探望外婆,我們在湖口火車站購票、候車,穿過月台,直到上車,一切都是新奇的,我不停發問關於火車的種種;坐在車上更不時探頭吹風,好不自在! 小學畢業,坐火車去旅行,老師帶著一群娃娃兵坐火車去花蓮,火車飛快,好奇的眼迎送窗外倒退的電桿,焦躁的心催促車頭飛快奔馳,越過田野穿過小溪,最後來到花蓮。印象中,除了太魯閣那兒到處是岩壁大石,就沒有什麼了。但「劉姥姥」逛大觀園,童稚歡顏也生好奇。一趟畢業旅行,火車輕慢,讓學生體會縱谷之美,旅客上下,看盡東台灣的風土人情,只是童稚無知幾個人能體會。 讀五專時,學校在彰化員林,想家得很,每週放假都需搭火車往返新竹湖口,對其間每個山海線車站名都倒背如流了!返家的畫面多半停留在火車、月台、鐵道,每次總喜歡坐在月台椅子上看著一班班火車的起駛、進站、疾駛。「為什麼鐵軌上會有那麼多小石頭呢?」站長回答:「因為這些石頭可以讓軌道變得更穩固,火車行駛才會更安全!」我也曾經思索著這樣的疑問,但卻沒有去查證確切的原因。 反之,我一直在想,石頭的存在究竟給如同人生的火車帶來什麼樣的意義?拍下一張照片當下突然恍然大悟,原來這麼多大大小小的石頭的存在,又何嘗不是人生當中的大大小小的困苦與挫折?鐵道若沒有小石頭,便無法成就火車安全的行駛,造成火車行駛的危險或者待在原地動彈不得;同樣地,人生若沒有困苦與挫折的必備,無法成長與持續的進步,裹足不前的封閉自己,何來成就出意義非凡的人生?何來創造出人生更多更廣的歷練與人生光景? 在五專時期,我常在報刊發表文章,邂逅了一位在苗栗後龍唸醫校的女孩,從那時起,便和苗栗火車站結下不解情緣。除了每天和女孩魚雁往返之外,每周的火車站甜蜜之約會見面,更是我衷心期待。情到深處轉為濃,愛到深處無怨尤,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分手太快來臨,服役後,遭遇「兵變」我有點不知所措。從此,兩個相愛的人變成兩個陌生的人,一切歸零,回到最原始的那一刻。曾經我以為陪在她身邊,不離不棄。在一起的日子,每天都是七夕,我會給她全部的依靠。在她悲傷難過的時候,我會把她緊緊擁入懷裡,聽她開心哭泣。她就是我最重要的寶貝,無論遭遇任何困阻,我都會守護著她……。 前幾天看新聞,苗栗縣政府獲前瞻城鎮之心計畫補助二億餘元,進行苗栗火車站周邊環境再造,東站前圓環表演舞台將改為景觀圓環,西站出口增設表演舞台並與一旁台鐵鐵道文物館整合為鐵道藝術公園,並從車站起打造一條兩公里長的人行、自行車綠廊,串連貓裏山功維敘隧道,預計農曆年後開工、今年底完工,可望重新擦亮苗栗市門戶光彩。 這不免讓我記起五專畢業去苗栗當兵時離開苗栗斗煥坪的新訓中心要下部隊那晚,橐橐的皮鞋聲劃破大地的沉睡,聲音的雄壯、整齊,猶如滾滾巨浪,激盪每個人的心胸。身為其中的弟兄之一,我卯足了全勁,和別的弟兄一樣,深深地踏著土地,經過軍人的洗禮,我的腳步堅實得多。步子多少不容易計數,胸膛裡的山河卻是綿延無限。在幾個小時以前,全連都瀰漫互道珍重的氣氛。包括我在內,對過去充滿感激,對未來只有美好的期待。我看著連上長官耳提面命,弟兄也忙著整理行裝,實在不知還能說些什麼? 激昂的腳步聲,繼續朝向苗栗火車站前進。我懷抱營區的山光水色,不捨地急步趨前。二個月的訓練生涯,我幾乎走遍營區的各個地方。這兒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沒有陰鬱,只有燦麗。處處呈現嚴謹和紀律,嘹亮的軍歌聲,整齊劃一的跑步聲,聲聲入耳。寬廣的草坪與高大的樹木,伴我度過多少個晨昏。我重複走著前輩的足跡,想像「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的堅毅感人的畫面。不遠處,燈火通明,定睛一看,原來苗栗火車站到了。天色沒變,我的心情卻起了變化。往昔的點點滴滴,串成難忘的回憶。無論走到哪裡,這段日子都深深影響我的未來。我蛻變為一個軍人,從蛹到蝶,多麼美麗的成長。脫出厚繭,我飛向廣大的蒼穹。不知道能飛得多高,我將全力以赴,達成長官交代的使命。 連隊徐徐地走進車站,也為過去劃上完美的句點。弟兄們各就報到位置,我也是如此。有的弟兄在欣賞月台風光,有的則是閒談著。列車南北或東西往返,人們在此來來去去。這些人跟我一樣,來自不同的地方,也歸向不知名的去處。一會兒,又是另一批人上車下車。人生便是如此,有聚有散。離開營區,我來到車站,搭火車去部隊。滿懷著信心,我要穿軍鞋奔赴那飛揚的軍旗中了。 我喜歡乘坐火車在不同城市間往來移動;因為,它不像其它交通工具那樣,為求快速便利,行走在擁擠和匆忙的路間,而讓旅行無法放鬆。 火車經過海濱、山野、鄉村和城市,就像回憶的跑馬燈,不停歇地跑過了我的童年和青春。坐上火車,往日林林總總隨著車身擺盪浮現,那些人事,歡喜的,痛苦的……對於我是誰?轉變的過程如何?有了即興的整理和反思,讓那些錯過的事、忘記的人,有了和我再次片刻重逢的機會。看到了生命脈動裡的似曾相識。火車旅行,讓我重新遇見自己;也讓我重新找回自我生命從前的那些美麗、勇敢和感動的脈絡。 坐在火車廂裡,有時自己也成為別人眼裡的風景。我會望向窗外的藍天或雲霧、豔陽或清風,變幻無窮的樂趣也是一種特別的心情寫照。有些區間路段,放眼望去,樹叢、農地,間雜幾間小農舍、工寮,有些區段大樓櫛比鱗次,生意盎然。我端坐著,畫面在眼前一幕幕轉移,青山、房舍、電線桿、樹木、人車都像膠卷一樣,滾進我的記憶行囊裡。 這樣的車體游移,頓時間給我的感受就好像人生,時光匆匆流逝,畫面就從眼前飛過了,僅有的印象就留在腦海裡。那些童年、求學、戀愛、服役的情景、那些人物、那些情節都存在生活中,反覆上演同樣的生命故事。 曾經聽說:「每個人的一生就像是火車一般,所遇到的親朋好友都是車上遇到的過客,在終點站下車的卻只有自己,每個人終究得獨自走完自己的人生。」存在的孤獨感,歲月的飛快,人生的光景,我想足以讓火車象徵著人生的多種面向。 如今快捷的高鐵通車營運,時代也更科技進步了,屬於往日那令人懷念的火車記憶,也已逐漸模糊難尋了!已漸漸成為昨日黃花;火車以更快的速度進出,那軌道上交錯的線路令人有些茫然若失。火車快飛,想想人生也是倏然流逝,有些讓人欣然,有些感到失意,當時代巨輪輾過,進步也好,失落也罷,那走過的分秒都是生命不可缺少的給養,無論怎樣都要認真對待。火車快飛,真的快飛,前途漫漫將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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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
您是否會發現周遭有些人運氣似乎相當好,譬如買彩券和中統一發票的次數特別多,又或者求職的成功率和考運硬是比別人好。當然,一般人除了羨慕外,嫉妒也一定會有,但不一定是見不得人好,而是怨懟為何好運總是被別人給佔盡了。 其實,如果純粹以抽籤來決定運氣的好壞,按照科學理論,每個人的或然率是差不多的,但為何我們卻感受不到呢?或許,是我們對事物的觀察不夠周全,或對運氣好壞的界定失於主觀使然。 或許你聽過某人常中彩券,但可曾想過,為了中得彩券,當事人長期下來可能投注了相當多的金錢。那些僥倖而得來的報酬,與實際的付出相比較,恐也必然不成比例。正所謂「十賭九輸」,好運偶爾有之,但絕對不可能永遠源源不絕,次次稱了賭徒的心。 至於別人求職容易,那應該是面試時展現出自信,應答得宜,獲得面試官的青睞。考運佳,除了個人勤奮努力外,該是讀書方法較他人周延,方能從考試競爭中脫穎而出。然而,大多數的人,卻是見樹不見林,常將自己的失敗歸諸於機運差,而將別人的成功視為天生好運。 我認識一位年輕人,才剛從大學畢業,就去報考公職。然而,一直以來,公職考試無論是哪種類科,向來是僧多粥少,錄取率相當低。即便是日夜苦讀的考生,也可能屢敗屢戰多年,才好不容易考上。令人驚訝的,是那位年輕人才畢業不久,就達成了夢想。當然,有些人會認為他頭腦好,但更多的人卻認為是他運氣佳,才可能一試及第。 我曾當面誇獎過他,讚揚他資質佳,是塊讀書的料。他有點不好意思,自謙才能平庸,並非個人的理解力和記憶力高人一等。早在就讀大學期間,他就開始準備相關的考試科目,並曾向一些考上的學長姊請教應考資訊,並用心研討出一套適合自己的讀書方法。要說運氣好,應該是說他遇到了一些貴人,能把經驗傳承給他,而並非是他的考運比別人好。 另外,對運氣好壞的界定,也會因人而異。有人中了張小額獎金的發票,雖然僅是個「小確幸」,但樂觀的人會覺得運氣好;貪心的人,即使賺得比別人多,卻不懂得滿足,只想跟更有錢的人做比較,比不過,就怪罪自己沒好運,如此將永遠過著怨天尤人的日子。 俗云:「知足常樂。」好運本來就是偶然,而非必然。懂得知足,甘於平凡地過日子,不天天企求好運,就不會有太多的得失心,日子才會過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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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桑南山道
暮春三月 雲霧漫漫 攜子採桑南山道 悠悠古道 多少柔情春意繞 一頭牛 一根扁擔一肩挑 老叟相識亦不識 只有頷首微笑 昔日高粱今陳高 醉了春風醉了這 高聳的參天古木老 滄海桑田在眼前 辨不得 咱家的田兒在哪邊 桑葉新芽發 結實累累滿枝掛 夕陽西下 再不見 跑步的九條好漢在路上 雄壯威武聲已遠 遠在 雲的那一端 悠悠南山道 靄靄雲霧繞 採著回憶採著桑 踩著陌生的田莊 兒啊 這是老母的故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