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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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
最近,燕子都在飛了。 大約四月開始,走在人行道上都可以看見春燕築巢。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留心,起初通常是已經看到待哺的小燕,窩在巢中只紛紛張著一喙的嗷嗷聲響,便能看見往來穿梭的春燕忙碌飛翔。後來陸續看到某些貼心的人家,會在簷下釘築小小的木板,好讓燕窩可以更加地穩固。甚至,我還看過有人以透明的小傘倒掛,顯得突兀,卻也成為奇觀。 這卻都比不上那一年成群的春燕在板橋高中的中庭迴旋來得奧美壯觀。 我才高三,世事人情彷彿與我毫無瓜葛,我只是認份攀越跋涉每一次的升學考試的崇嶺及幽谷。記得那一天是模擬考,在中堂下課,當所有的同學在教室溫書、或是在走廊嘻鬧時,我獨自趴倚在圍牆旁,驚覺新智樓與慧樓之間的人造庭園,來了一群春燕飛舞盤旋。他們像是或高或低,卻可以明顯看出一個循環的軌跡,往來反覆,不知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要飛到哪裡。我就這樣讚嘆無語,直到鐘聲響起,進場考試。 我專注於試卷的問答,很快地就投入在另一個反覆練習琢磨的世界裡。在ABCD的方格中不斷塗抹或深或淺的音鍵──答案卡多像是神祕的琴譜或鍵盤,隨時能夠彈奏出不同的智識性情而有的樂章。忽然一個不留神,我的筆甩了出去,在靜謐的教室中一路往前滾到了講桌前。 妙妙,是我們的導師,也是這一場考試的監考老師。她低身拾起筆來,走到了我身旁,將筆遞給我時,俯下身來輕輕地溫柔地說:「你知道嗎?外面有好多的燕子唷!」 心領神會,我多麼明白妙妙與我分享她心中的震懾與感動,因為我也同樣的震懾與感動──對於飛燕,以及對於讓人迷戀的春天。 燕子,有另一個神祕的名字,《莊子‧山木》記載名為「意怠」,又稱「鷾鴯」,「進不敢為前,退不敢為後」,「其畏人也,而襲諸人間」,畏懼於人而依附人住,偏偏世人又愛其纖巧,終究使得燕子不遭人禍。這種不溺塵境的靈活姿態,正是哲人提醒我們處世所該具備的智慧與視野。 四季始終是循環遞嬗,一件事情的結束,必然是另一個階段的開始。當我升上大學與高中的朋友相約回到學校探望妙妙時,在那多愁善感的年紀,我欽羨著別人大學生活的豐富與艷麗,「為什麼其他人的生活這麼燦爛呢?」 我們信步閒逛,走入那狹長的中庭花園時,妙妙只是說起:「去年春天,是我這麼進板中以來,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燕子。」 我終於開心地笑了。 妙妙好像是在說,我們本來就不該錯把全副身心投入一場萬殊的變化的情境,再來哀嘆事與願違。妙妙總是說,不要害怕改變,有改變才有進步的可能。 是啊,世事恆變。那是二○○二年的春天,我大學一年級。其他同學完全搭不上話,他們竟然沒有一丁點印象,只有我開心像是得天獨厚的孩子說:「我跟妙妙最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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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島鄉往事
只要老天爺適時降下甘霖,並經過兩次除草鬆土,以及沒有受到「塗猴」與老鼠的危害,勢必就會有好收成。花生對於農家而言,與地瓜同等的重要;煮熟或炒熟的花生米可以當佐餐,次等的花生煉油廠會來收購,除了可以換取花生油供人食用,亦可換取「豆餅」餵豬,更可換取「豆粕」做肥料,可說一舉數得啊!難怪農人都會以土質較好的「塗園仔」來種植。 當他們收拾好農具準備回家時,罔腰仔誠摯地說:「福生哥,你中午就在我家吃飯,我煮麵條很快就好,免得你回家還要生火煮飯。」 「我昨天還剩下一些飯菜,只要下鍋熱一下就可以吃,不必客氣啦!」福生哥推辭著說。 「我這個女人真是笨手笨腳的,竟然做了幾十年的農夫,連「車塗豆股」都沒有學會,每次都要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罔腰仔歉疚地說。 「下田耕種原本就是男人的事,妳一個婦道人家,沒讓田地荒廢已對得起祖龕裡的列祖列宗,更何況妳還能憑著自己的本事,把孩子養大。說來真不簡單啊!」福生哥誇讚著說。 「福生哥,實不相瞞,天賜之前被我臭罵一頓後,個性好像有慢慢在改變。星期假日回家,多少也幫我做點家事,甚至也會主動告訴我準備考大學的事。」罔腰仔興奮地說。(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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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業臉譜系列》移風易俗在今朝—許修身
繁文縟節費周章,勞師動眾也麻煩,村莊一人亡,鄉親總動員,有後盾者免操煩,沒財力的問蒼天!烈嶼男兒漢,根深蒂固的思想,移風易俗在今天,因此,他走進了殯葬業……。 民國五十三年出生的許修身,居住烈嶼鄉,國二那年去台灣,從事藝術放大洗照片,年滿二十歲,每半年返金報到自衛隊。他思考年年來去,不如服役,因而報考國防部警衛士官班,民國七十六年退伍,轉往中國商銀服務,負責安全勤務,並於休憩時日,兼差佛教塔壇。民國八十六年離開銀行,轉往台北縣八里佛教蓮舍,與師父住了兩年,接觸經懺、梵唄、儀軌,並且協助往生者走完最後一程。 民國八十八年,許修身在台北開業,經營「菩提園殯儀有限公司」,十年後,深刻體會金門的殯葬文化亟待改革,除往生者需要尊嚴,家屬花錢辦喪事更應該有充分表達意見的權利,如何做?怎麼做?殯葬業與家屬直接做溝通,換來的才是雙贏,也讓往生者的靈魂得以升天。 島嶼傳統的觀念,大費周章,儀式的意義在哪裡,很多人回答不出來,而老一輩的常說:「舊例不除、新例未設」使得一場葬禮花費不貲。其實算算,在禮儀部份,包括棺木、孝服、靈堂佈置等,約需十五萬,但動輒七、八十萬,甚或上百萬的開銷,即是花在其他不該花的地方,而這費用不是每個人都花得起。許修身回金門八年,依據他的統計,早期百分之九十八均土葬,如今剩不到百分之九十。而以前停柩殯儀館者每月不到二、三人,而今常常客滿,表示鄉親的觀念已逐漸改變。而政府的宗教科亦應大力宣導,與地方仕紳做溝通,將問題浮上檯面,做一個徹底的改變,才是關鍵。 金門禮儀公司目前有安順、威揚、富鄉、歸鄉、華園……等等,未滿二十五家,無法成立工會。早期,殯儀館的地板為四角磁磚,旁邊有縫,每回往生者的擔架推過,底下的輪子發出聲響,這樣如何能安寧?家屬又做何感想?他反映了之後,終於獲得了改善。而夜晚陰森森的,沒有光亮照身影,感覺一股駭然,倘若能以感應照明,讓家屬有溫馨感受,乃功德一件。他取出了手機,裡頭全是台灣殯葬的訊息,他認為,如果金門也能跟進,並適時的座談,除宣導,也是協調溝通的好管道。而業者在地方經營與生存,應有使用者自備的理念,諸如麥克風、淨水、聖水……等等。 目前地區殯葬業有證照者幾乎為丙級,許修身也是。身為禮儀公司,在傳統與現代之間為鄉親服務,尊重需求,涵蓋道教、佛教、一貫道、伊斯蘭教、基督教……等等,依循各種習俗,協助提點,以達圓滿。去年,基督教墓園的規劃,請他協助規劃,他認為應先鑑界,再做整體營造,諸如規劃各種宗教區。亦可用塔位,無論是骨灰再葬或草坪式,均提昇為公園化的經營。倘若建造經費不足,可以認購方式,將區域規劃做動線處理,如此才能久遠。 身為烈嶼人的許修身,除感嘆該地區的醫療不足,回想昔日的病患須送來大金治療,夜晚超過十點無船,須由海巡支援,但乃有不便之處。而白天將擔架抬到船上,只有醫院的毯子覆蓋,漸進式的有布簾遮擋,如今亦有救護設備。但一水之隔,船兒搖啊搖,從小金到大金,都搖暈了!而烈嶼人家辦喪事,同樣較辛苦,而今幾乎找許修身,從頭到腳、鍋碗瓢盆、椪粿紅圓……等等,他全包了,明白給了價目表,喪家自行挑選,台灣板、大陸板,預算到哪裡就辦到哪裡,他和幾家殯葬業,君子之交,以服務往生者為目的。 做生意當然要賺錢,但上門的不一定都有錢。有錢賺當然好,但沒錢就當做功德。遇到沒錢安葬的往生者,他也曾為其尋覓台灣的塔位,讓他安息。更服務單身獨居,尤其是那些老榮民,出生入死、為國為鄉,小時候的記憶,家中蓋房子,那時沒有碎石場,一位老兵每天幫他們敲石子,終成就了遮風擋雨的屋宇。從此,他立願為榮民伯伯服務,只要有需求,有錢沒錢,就幫他們圓一個滿。最近,一位獨居榮民身後,坎坷的際遇,令他同情,從清理屋子垃圾、早晚供飯、骨灰罈、道士……等等,在極少的經費裡,做了最完善的處理,這是他對榮民伯伯的敬意。 許修身屈指算算,台灣的葬儀社成本十萬就能成立,金門居於諸多特殊因素,創業基金就要好幾百萬。為了減輕成本,也為了讓喪家減輕負擔,他直接找供應商供貨,並以公開、透明化的價碼服務喪家。 接受筆者訪談的同時,正好有烈嶼鄉親來接洽喪葬事宜,他補充說明,昔日的烈嶼鄉親要火葬,到大金殯葬所很不方便,經他溝通與協調,殯葬所備車、由太武輪到烈嶼運大體來大金;而棺木則為一、三、五有海運,每具由鄉公所補助五千元。最近,洪鴻斌議員已向縣府提議,建蓋烈嶼禮堂,讓烈嶼鄉親的最後一程功德圓滿。 許修身建議五鄉鎮,每間公墓的祭祀廳蓋二樓,一樓祭祀,二樓則為納骨塔,以解決人滿為患的問題。而生老病死乃人生必經過程,對死不必忌諱,生前做規劃,才不會往生後手忙腳亂。他更建議老人家,事先交代後輩事項,以免將來花錢沒尊嚴。至於筆者提出的一個疑問,為何有些業者,在往生者入殮時,要家屬迴避?他認為沒此必要,只要影子不蓋棺,沒什麼迴避的問題。 珍惜所有,活在當下,曾經當選模範榮民的許修身這樣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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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的藝術
坊間現在有許多關於如何「說話的藝術」、「跟任何人都聊得來」等等書籍專門教人如何學習「說話之道」,可見「會說話」早已是門重要學問,但我卻覺得還應該多加「安慰的藝術」這門必修學分進去,才可以成為一位懂得說話的人。 幾天前,我和家人一同前去苗栗遊玩,路途中有說有笑的無話不談,天氣正好陽光的溫度升高了我們的遊玩興致,任何平日工作或是學校遇到的煩心事通通在遊玩之時一筆勾消,這是我們家人間共有的默契。正享受這種天倫之樂的同時,忽然從臉書上得知某位好友的父親驟逝的消息,頓時被深深的感傷包圍,看著朋友與父親的合照不禁黯然,想給予及時的安慰卻發現我居然一個字也打不出來,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反反覆覆的刪減下讓人更加心煩氣躁,什麼遊玩的興致全都沒有,突然覺得自己好糟糕,怎麼會在這麼重要的時刻連句安慰的話都表達不出。 獨自思索了好久,終於在半夜裡花了好長的時間寫了一封簡訊,沒想到朋有竟及時回復了我,除了告知她的狀況外甚至還反過來感謝我的關心讓她感到很溫暖,要安慰朋友的我反被朋友給安慰,讓原本還沉靜在自省之中的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提振之力,原來這正是所謂「安慰的藝術」。 安慰的藝術其實無所不在,可以說是時時刻刻都會碰到,像是戀愛失利、摯愛過世、工作不順、身體狀況不佳………等情形,無論是自己或周遭親朋好友皆會經歷,但要怎麼才能讓人感受到被安慰而不是反而添增他們的憂愁就是相當困難的事。很多事情學校不會教,書籍又太過理論化缺乏實戰性,只能透過一次又一次的換位思考,因人而異改變安慰策略,才能達到給予適時安慰的效果。回想常在新聞上看到很多自己走不出挫折悲憤下而自殺的消息,或是他在生前曾有向友人提出類似「求救信號」卻沒有被及早發現等狀況,其實我們明知這種悲劇可以預防,卻又常常忽視掉它的重要性。 如今科技發達的世代,早已失去人與人最直接的互動關係,平時也只靠手機軟體用賴牽線感情,久了便忘了怎麼用言語表達安慰,這是現代人普遍的通病卻也是個令人感到隱憂的問題。學會「安慰」的重點,最根本的就是要懂得替人著想,所謂同理心就是如此,回想當天為何我並不能及時給予朋友安慰,或許是因為當下的我正在經過換位思考,只是歷時的時間較久,這是需要長時間訓練與培養的能力,好的安慰如同雪中送炭,不好的安慰就會像是雪上加霜,所以安慰的藝術像是送禮物一樣,送禮物誰都會,但要在對的時間送對的禮物,卻變成非常深奧的學問,而安慰的藝術也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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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阿勃勒寫的情歌
在夕陽下追逐 妳的腳印 有種感覺 來自海的方向 是我們共同的羈絆 是喜歡吧 這樣金色國度 陽光 微風 跟著花嫁 走到幸福彼端 是我們一起的夢想 妳笑著說 我們一直跑著吧 即使腿痠累了 我愛妳一直不變 是我們獨享的感動 天不再灰 城市滿溢青春花蕊 這樣金色幸福 幻化出愛的彩繪 是我們執手的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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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麵一族
我愛吃麵,我們一家都愛吃麵。幾乎可以三餐都以麵當主食,但在這裡的麵是寬泛的名詞,泛指所有麵食。比如三餐,早上吃早餐店的鐵板麵,中午吃市場買來的寬麵,或是廟裡發的壽麵,晚餐則是吃老家附近的陽春麵、乾麵,或是火鍋煮的冬粉或泡麵,偶而母親也會親自下廚炒米粉,或是煮湯麵給大家吃。 愛吃麵的習慣不知道哪時候養成的,但或許直接或間接是從家中父母親的影響得來的,畢竟麵食方便,只要下麵,加個配料(蝦米、香菇、高麗菜、油蔥酥等),就能成為一道佳餚,也不用另外煮什麼菜。若是煮飯,還得煩惱今天要準備什麼配菜,或是怎麼把飯在一定時間吃光,才不至於讓它發黃、出現異味。 我也把這樣的習慣帶到外面,出外工作時,總喜歡選擇有麵食的店家,點上一碗陽春麵,切個滷蛋、海帶、豆干之類的小菜就開始大快朵頤,朋友幾次與我出外用餐,好像知道我愛吃麵的習慣,幾次邀約用餐都選擇有麵食的餐館,最特別的大概就是伊斯蘭教徒開的牛肉麵館,雖然我不吃牛,但它有酸辣湯麵能食用。 偶而,一個人在家懶得出門,就會把先前在大賣場買的麵拿出來煮,依著母親的方式煮著麵,一個人控制份量,然後在冬天一邊看電影,一邊享用熱騰騰的麵,是極致的享受。我們家最近也常到鹽水去買意麵,那邊每次都大排長龍,等著吃麵,還有買麵的人潮絡繹不絕,想必大家也是慕名而去,因為意麵真的好吃。 被封為愛麵一族,我自然要嘗試各式各樣的麵食,希望日後可以吃到各種麵食,不論是國內的,還是國外的,都希望能嘗到那忘不掉的麵食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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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島鄉往事
即使起初福生哥怕人說閒話,只在暗中抽空幫忙她,但久而久之習慣也就成自然,反正在光天化日的情境下幫她一點忙,別人愛怎麼說就隨他們便,絲毫不在乎外人投射的眼光。果真,不管是他幫她或是她幫他,兩人經常一起在田裡耕種,村人似乎司空見慣,再也沒人對他們指指點點。雖然他們一個是鰥夫,一個是寡婦,然則懂得潔身自愛,未曾有任何可議之處,這也是他們能在這個民風淳樸的傳統農村立足的最大因素。 清明節過後,罔腰仔已把準備種植花生的田地潑灑好水肥。那天,福生哥荷著犁、牽來牛,熟練地掛好「牛軋車」,輕輕地撥動綁在「牛槓」上的繩子,口中喊出一聲「嗨」,只見牛兒拉著犁緩緩地起步。一般「塗園仔」種花生以犁九行為一畦,然後播下五行種籽,看來雖簡單,但卻也必須經過好幾個步驟才算完成。當每犁好田畦後,得先從中間踩上一行俗稱的「腳窟仔」,然後間隔一段距離,兩邊再各踩一行,負責播種的人再把種籽丟進窟窿裡,並用腳順勢覆土。俟先前的三行種好,再依間距種兩行,待全部種完後,還得用「耙耒」把它耙平。 種花生對於福生哥與罔腰仔來說,幾乎都有幾十年的經驗,故而他們手腳之快並不令人意外。只花了一上午的時間,他們已把約兩畝大的田地播下花生種籽。(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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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金門領獎
從香港到金門領獎,舟車勞頓、路途遙遠,只為了一個許諾。還在"第13屆浯島文學獎"十二月揭曉的四個月前,我對瑞芬說,金門這個獎很難拿,得安慰獎我們也去金門領獎吧!我都不怕醜,我們順便去散心度假吧! 實際上這個"浯島文學獎"沒有什麼"安慰獎",比賽只分散文組和長篇小說組兩組。長篇小說組設首獎一個,優等獎兩個。在寫作路上不斷地寫、寫、寫,我出書出了135種,做過香港和海內外文學評審百餘次,大多數同輩的文友早就不參加什麼比賽了,怕有損身分,而且無法面對落選。我是被金門一位資深作家、相親鼓勵,大膽嘗試參加。第13屆的"浯島文學獎"的首獎獎金高達五十萬台幣(13屆以前只有三萬台幣)、優等獎也有二十萬台幣獎金。獎金高,這還不是太主要的參賽原因。主要是,我金門有間近百年的著名祖屋"甲政第"在2006年夷為平地,曾經轟動金門,可以以它為素材,在長篇小說裡"重建"起來。 這很有意義,工程也浩大。即使沒有獎金,而能結集成書,那也是好的。反正寫好,我就算多了一部文學作品。參賽長篇要求十萬字或以上,這是給我一次練筆的機會,也可以算是一種有意寫"百萬字三部曲"的熱身操練。 好久沒有寫長篇了,一旦著筆(敲鍵),才知道不容易。小說定下以我們的祖屋為主角,但近乎一百年的歷史,留下來的資料實在很少,我不可能寫一部經過調查、事事有據的報告文學,只能是虛構和想像佔吃重成份的歷史小說。以祖屋的建立到消失為線索,帶起華人的落番、海外的拚搏,那是很有意義的。我把內容大意寫出來,也作為目標:長篇《風雨甲政第》以"學者眼中的建築經典作品"、金門百年老宅"甲政第"的興衰滄桑為中心,書寫了以傑出僑領黃誠禎為代表的華人飄泊的悲歡,雖然只有十一萬餘字,然開支散葉,情牽三代,描述了下番客在異邦他鄉的鄉親、愛情、親情、生活和拚搏……我從2016年2月底開始寫,一直寫到6月中到北歐俄國旅遊為止。我改了一次,十月二日我就將十一萬字的長篇寄到金門縣文化局了。 從七十年代初開始爬格子,就不斷參賽,大大小小的文學獎拿過十八次,大部分看得開、放得下,稿件寄出去後,也就不當一回事了。得不得都沒關係,就當很認真地寫了一篇文章吧。唯一例外的等待是1991那次和這一次,1991年那次我寫了篇四千字的散文《山魂》去參加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代表香港最高水平的比賽)的大賽,寫中我就志在必得,心中在吶喊"我一定要拿冠軍",當時我被機構以莫須有罪名炒魷魚,心情跌入低谷,我要給自己一點鼓勵,證明自己還不至於是廢物。我幾乎天天等啊等,真的等到了揭曉,而且真的如願,真的奪得了冠軍。領獎當日,評判之一陳耀南教授告訴我,你的散文《山魂》我們五個評審都沒有爭議給了冠軍。這一次的"浯島文學獎"我也一直在等十二月的揭曉消息。緊張的原因沒人想到是出於我的自卑心理,我只參加過香港、中國大陸的文學賽事,台灣金門我是首次。金門才子才女多,台灣文學水平不遜色於中國大陸。能獲那怕第二獎,對我也是一種認同和肯定,那就是中國大陸、港、台我都拿過獎了,這確實比獎金還重要。 十二月一日,已經有朋友在微信將傳聞隱約透露,接著文化局黃副局長也打電話正式告知瑞芬,由瑞芬轉告我獲獎,十二月二日,《金門日報》正式公佈了長篇小說頭獎懸空(從缺),優等獎由我和另一位參賽者獲得。這個結果我感到很意外。我只是獲優等獎已經很滿足了,畢竟台灣和金門島的文學水平很高。 頒獎儀式在十二月十七日舉行,我很早寫好了獲獎感言。我們十五日飛經廈門再搭小輪到金門,住在法蘭克民宿。十七日上午金門縣文化局黃副局長開車來接我們到文化局。頒獎儀式在大堂舉行,認識了也獲得優等獎的周志強先生。評審吳鈞堯先生等從台北趕來。從新聞報導我才知道,初審和終審總共六個人,都是台灣著名教授和作家,長篇競爭激烈,並不存在對海外參賽者"照顧"或"要求降低"的情形,我心裡更加舒服一些了。金門文友來道賀的很多,儀式簡單隆重。先是好大一張獎金支票二十萬,由副縣長吳成典頒發給我,接著是獎座,最後是獎狀,功夫做得很足,體現了舉辦者對得獎者的尊重。接著就讓我念讀得獎感言了。很喜歡那種有得獎者頭像的海報,結束後主辦者還送我們做紀念。 我留意評審的意見,有肯定也有批評:「這是一篇家族史,一部歷史小說,如作者所說,把學者眼中的建築作品、金門百年老宅「甲政第」的興衰滄桑具體呈現。結構完整,文筆老練,雖是以傳統表現手法平鋪直述,且有小說的深入刻劃與跌宕描寫,引人入勝。可惜為兼顧格局,對於子弟部分延續太多,模糊了焦點,同時幾位主角人物過於完美,也減損可信度。」這意見很重要,可以供我寫下一步長篇時做參考。 由於那幾天氣溫只有七八度,我麻痺大意,穿得太少,拉肚子拉了多次,直至十九號到廈門度假三天,才又生龍活虎起來。 金門是我祖籍的故鄉,到金門領獎真是令人難忘的、富有意義的一次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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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民身份是軍人畢生的榮耀
小我一屆的眷村鄰居小龍,民國60年進入海軍幼校就讀,每當寒暑假回到村子,看著他稚氣年少,穿著白色海軍制服,頭戴船型帽,帥氣又自信,都為他吃苦獨立精神既羨慕又佩服。 62年我在鳳山接受三個月入伍訓練,假日他從左營來看我,談到自己在幼校吃苦經歷,鼓勵我熬過這一段由老百姓轉變為軍人的磨練,我感受到來自眷村友伴的溫暖,我告訴自己,軍人職業是自己所選擇,一定會堅定的走下去。入伍刻骨銘心的訓練,由於他的關懷,讓我四十年來仍記憶深刻。但是就在我大二時,聽到村子人說,小龍從官校退學入伍服役去了。 眷村拆遷前的農曆春節遇到他,敘談中他問我是否領有退休俸,我點頭回應了他。他黯然落寞表情讓我感受深刻,他失去的不止是曾有的豪情壯志,也失去了做榮民的那一份榮耀。 畢業後與同學下部隊任職,從連隊基層排長做起。同學中有任職金門、馬祖外島的、有在步兵、特戰艱苦單位的,我則隨著工兵移防澎湖西嶼,風吹日炙在工地消磨。當時的信念:軍校生接受國家栽培,完成四年養成教育,就需面對部隊各種挑戰。所幸部隊長官的指導、學長們的經驗傳承,帶領我們走過一個又一個難關,經歷一段又一段層級,我們沒有羨慕社會日益調升的薪資,與自在不受拘束的生活,「國家、責任、榮譽」時時念茲在茲,不敢稍有懈怠。 二十多年的軍旅生涯,外在我們有諸多的限制,不得兼差、有命令即使休假中也得趕赴回去、颱風及重大節日更是留守營區、每月只有排定的慰勞假才得連休,軍人沒有八小時工時制,在營是24小時待命,而森嚴軍法卻是比百姓更嚴峻,當時社會上少有人羨慕軍人職業,但是「軍愛民、民敬軍」的良好氣氛,卻是讓人感到和諧被尊重。「執干戈以衛社稷」的使命感,讓我們忘卻種種約制,榮譽心與責任感充塞在每個人心中。 為國奉獻二十年以上光陰,這段期間,有學長因跳傘殉職、有入伍同連的飛官摔機、工兵營士官爆破時失去了一條腿,也有步兵連同學因強行軍及傘訓,致中年後受筋骨病痛折磨不斷,這種公傷或殉職機率,早在我們選擇軍人職業時就已了然於心,入伍時寫的「遺囑」,隨著兵籍表跟著我們直到退伍。高危險機率大家甘之如飴,保衛台海不使戰爭侵臨寶島,這就是軍人的貢獻。 職業軍人沒有如公教做滿65歲的權利,當退伍令下來那一天,我們回復到百姓身份,但是值得驕傲的是,也有了另一光榮稱號--「榮譽國民」。在營時是善盡職責的軍人,退伍後也是社會安定基石。青壯一代如吾輩榮民,承續父輩軍人的棒子,但卻沒有他們悲壯辛苦的一頁,但是確是兩代軍人的付出,台灣有了經濟飛躍的機會,榮民保家衛國、退伍開鑿公路建設台灣,無愧於這塊土地。 山邊海角、離島外島數十年內,留下了櫛風沐雨軍人的足跡。我們欣慰的是,國家退輔制度的完備,保障了退伍軍人的權益。榮民最感念的是,經國先生曾經講過的一段話:「我有一碗飯吃,就有榮民弟兄的一碗飯,我只有一口飯,也會先留給榮民弟兄吃。」這是何等的領導襟懷!社會上不只百姓感念他,身為榮民的我們,更是懷念曾任退輔會主任、國防部長、三軍統帥的他,榮民制度與尊嚴,是在他的任內完成大擘規畫,至今仍在退輔制度中得到安養照顧。 老兵們曾經奉獻過、親炙過、熱愛過這塊用青春保衛過的土地,時光巨輪不會為誰而停留,「廉頗雖已老矣,豪情不減當年」,榮民身份永遠是軍人畢生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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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向晚
找個五月份的一次雨天,懶懶的,在窗前賞花,然後,轉向路邊積水漣漪,再上頂樓。向晚時分,走在風雨中的時間,只有十分鐘。 短暫的像一場還沒相見便已散去的緣分。 只是,我仍然見識了鄰居巧手下的盆栽菜苗,相逢了辣椒,按下「OLYMPUS-XZ」這台朋友割愛給我的相機快門。類單眼的性能,等待在摸索的技術後,因捕捉的瞬間精彩著。只見茄子和各式椒類精神抖擻地住進了記憶卡,清晰可見的水珠爬滿葉面。我的鏡頭游移其中,來來回回好幾次,最後,身體也濕潤了。 很喜歡雨天的味道,像是搬來了一座山的泥土香。於是這個頂樓菜苗裡彷彿隱約的蛙鳴與處處驚艷的蝶影,使我站在雨中,忍不住深深呼吸。 雨一直下,街道濕漉漉了整天,練習拍照水成為主角,我用雨中作樂想了個主題,半蹲在涼涼的屋簷下,思索地喝一杯熱拿鐵。 涼涼的雨水滑過。不偏不倚的距離,把視覺內的植物面水漬,亂中有序的排列成珍珠,像一串串漂亮的項鍊。 童年時去外婆家採茶葉,才裝滿一簍,烏雲瞬間密集就降下大雨了,茶葉面的平滑,正好呈現雨水的清涼,晶亮瑩透,只好帶著淋濕的竹簍,護住嫩葉,一路走回外婆家。 山中常常下雨;常打雷聲光破雲,好像總是壞天氣。而清涼的雨水刷洗著人間的悲喜,引領四季開出許多花卉。一個年度之後,月曆雨中圖騰必然精彩,就像我面對著世界的陰晴不定一樣,只是,挑戰風雨,在風的強勁中,天空下我不畏雨的涼意,堅持獨自雨中漫步抒發某些懷念。壞天氣為我帶來好心情。 我相信那些個午後的美好時光,雖然,生活中偶爾體驗雨水冰涼的機會,愈來愈匱乏了。 照下一張相片,一點陽光也沒有的。連雲朵都沒散去。望向盆栽,綠色辣椒,小巧玲瓏的身軀爬滿水氣,好像汗流浹背一樣,我知道閃光燈會為它上蠟,瑩瑩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