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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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
每年夏季,荷塘總會出現小舟。 其實是植物園在清理荷塘蔓生的布袋蓮、浮萍、大型藻……等會讓池水優養化之水生植物之竹排而已。小舟是我美化的稱呼。 因為竹排是用竹竿撐動的,讓人想像徐志摩在康河的尋夢:「撐一支長篙,向青草更青處漫溯。」小舟是孤獨的,也讓人想起蘇軾的「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小舟也讓人想到少年Pi的奇幻旅程。 其實,都沒有這些浪漫的。我曾看過小舟的撐篙而行,是植物園員工頸上披著毛巾,揮汗地賣力在撈水草,汗水如雨珠,掉落至池塘,化為漣漪之波紋而已。 倒是黃昏工作結束,小舟停駐的池邊,被一片綠意盎然圍繞,青楓、黃槿樹、鳶尾花都過了開花期,連音符長廊的長椅也是綠色,唯有吊鐘扶桑有幾朵紅花裝飾。 小舟忙碌了一天,總值得賞「任煙波漂兀」的荷塘黃昏景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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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豁達以對
月汝是我兒時的玩伴,濃眉大眼,住隔壁三合院。她的母親常拉大嗓門「大目仔!大目仔!」呼喚她快回家,別只顧著玩,每次聽到她母親如雷貫耳的聲音,月汝拔腿就跑,大夥兒正起勁的遊戲頓時嘎然而止。 我們同年,一起上小學,那年代低年級是二部制,上、下午輪流上課。每當輪下午課,約莫十一點,我吃完飯便過去等她,有時見她還在照顧弟妹或幫忙洗菜,我會小聲在一旁催促,她睥睨著暗示別惹了她媽媽,否則書就沒得念。 她的父親憨厚遲緩,又沒工作,所以母親挑起一家之主重擔,靠著祖先留下的些許田產,辛勤耕種以維持生計。記得放學回家路上,月汝常邊走邊撿拾路旁的落葉枯枝,要帶回家當柴火,我會幫忙撿,是她的好幫手。有次一株枯枝卡在河岸邊,她趴伏在地上,我蹲下緊抓住她的腳,她慢慢將身子往前挪移,試著伸手去搆,好不容易得手,真是險象環生,現在想起來心有餘悸。 小學畢業我上初中,她沒有繼續升學,那時我們很少碰面,因為我忙著課業,她忙著做工賺錢也操持家務。中學畢業後,我負笈他鄉,自此,我們再沒見過面,不久,聽母親說她嫁為人婦了,自此兩人斷了音訊。 那年母親仙逝,月汝得知,特地回來悼念。一別四十餘載,我們不再是滿頭青絲的年華,臉上多了歲月走過的足跡,舉止也多了幾分沉穩世故。我已從教職退休,她正含飴弄孫,兩人相見,百感交集,片刻沉寂,須臾,她話匣子一開如江水滔滔不絕,語中盡是欽羨當年我能一路升學,她卻抱憾終身。其實她的功課也不差,記得那時她的班導要出錢挹注學費,卻被月汝母親以「人情債難還」拒絕。 積怨多年,她似乎找到一處宣洩的出口,像山澗那白練的千絲萬縷一傾而下,我靜靜的聽她娓娓道來,因為心懷失恃之痛,強忍哀泣,沒有多言,讓她暢所欲言,直到夜幕低垂她的先生開車來接才離去。 一個渴求讀書的人,在失去求學機會時,那份不甘與遺憾的刻骨之痛一定深深烙印。每每想起這個兒時的玩伴,腦海裡湧現她炯炯有神的大眼,像是天邊永遠熠熠閃爍的星子,帶著堅毅不移的執著。 望著她的背影,一步步踏出月汝心底深處的鬱卒、怨懟與有志難伸的無奈,此刻我感觸良多,對她的際遇喟嘆不已,心頭不覺浮現「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的字句,或許月汝可以試著跟陶淵明一樣豁達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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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界
(ノ>ω<)ノ的背後── 眼角的弧度沒有彎曲 回音逝去的靜默笑意 指尖如老練琴師般躍動 替代了,精湛的演員 與含情的眼眸 業已完成合格演繹 只參演浪漫結尾和片頭 重複口型,模擬對白 在人海尋覓,偶爾似你的小習慣 宣告謝幕的表演後 掌面殘留的溫度 是餘溫,還是電熱 編按:(ノ>ω<)ノ是一組日系「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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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載弦歌不輟 教育扎根 共築金門未來 ──金寧中小學六十周年校慶校刊專文
六十年,是一所學校的歷史,也是無數家庭共同的記憶。 金寧中小學走過一甲子歲月,見證了金門社會的變遷,也陪伴一代又一代孩子成長。從最初的教室到今日充滿活力的校園,從昔日的懵懂少年到如今遍布各行各業的校友,母校始終堅守教育初心,以知識啟迪智慧,以品格塑造人生,默默為金門培育一批又一批優秀人才。 值此創校六十周年之際,身為校友會理事長,更身為一位從這片土地走出去的校友,心中充滿感恩,也深感榮幸。感謝歷任校長的遠見擘劃、全體師長的無私奉獻,以及所有家長、校友與地方鄉親多年來對教育的支持,共同成就了今日的金寧中小學。 教育,是一生受用的根基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有一所永遠難以忘懷的學校。 對我們而言,金寧中小學不只是接受教育的地方,更是人格養成的起點。在這裡,我們學會閱讀、思考,也學會誠實待人、尊重他人、勇於承擔責任。老師的一句鼓勵,可能改變一位孩子的一生;同學間的一份友誼,也可能成為人生最珍貴的回憶。 真正的教育,不只是傳授知識,更是在孩子心中種下一顆善良、負責與勇敢的種子。這些看似平凡的養分,往往會在多年之後,成為面對人生挑戰最堅實的力量。 六十年來,金寧中小學培育的校友遍布教育、醫療、企業、軍警、公務、文化藝術、公共服務等領域。雖然大家在不同崗位發展,卻始終秉持母校所培養的品格與精神,在各自的專業領域盡心奉獻,為社會貢獻所長,也共同寫下屬於金寧人的精彩篇章。 尤其令人敬佩的是,第一屆校友肩負起金門戰後建設與發展的重要使命,許多人投身公共事務,在國大代表、立法委員、縣長、秘書長、鄉鎮長、縣議員、局處長、校長、縣營事業董事長、工廠廠長及教育工作者等崗位上盡忠職守、卓然有成。他們不僅見證了金門的成長,更以實際行動為地方發展奠定基礎,成為後輩學弟妹學習的典範,也展現了金寧中小學薪火相傳、人才輩出的教育成果。 一座學校,承載一個地方的未來 教育從來不是孤立存在,而是地方發展最深厚的根基。 今天的世界,正快速邁向人工智慧、數位科技、永續發展與全球合作的新時代。產業型態不斷改變,人才需求也隨之轉變。地方的競爭力,不再只是擁有多少資源,而是能否培養具有學習能力、創新思維、國際視野與解決問題能力的人才。 金門擁有深厚的人文歷史、獨特的戰地文化、優美的自然環境,以及重要的地理區位優勢。這些都是珍貴的發展基礎。然而,面對人口結構改變、青年外流及產業轉型等挑戰,我們更需要思考,如何讓下一代擁有留在家鄉、建設家鄉的機會。 未來的金門,除了持續深化文化觀光、地方特色產業之外,更應積極發展人工智慧應用、數位服務、健康照護、生技醫療、文化創意、低碳永續及綠色能源等新興產業,透過科技創新與產業升級,創造更多優質的就業環境,吸引青年返鄉發展,也讓金門在兼顧文化保存與環境永續的基礎上,建立更具韌性的地方經濟。 而這一切的起點,始終是教育。 因為教育孕育人才,人才推動創新;創新帶動產業,產業成就地方;地方的繁榮,又將為下一代創造更好的教育環境。當教育、人才與產業形成良性的循環,金門才能累積持續向前的力量,迎向更加穩健而永續的未來。 校友,是母校最長久的力量 母校給予我們成長的養分,而校友最大的責任,就是在有能力的時候,回過頭來陪伴母校繼續向前。 校友會成立的宗旨,不只是聯繫彼此情誼,更希望成為學校與社會之間的重要橋梁。我們期待凝聚歷屆校友的力量,結合企業、教育界及社會各界資源,支持母校推動閱讀教育、科技教育、生涯探索、國際交流與多元學習,讓更多孩子擁有探索世界的機會,也讓更多資源走進校園。 我們相信,一所學校的成長,不只是校長與老師的努力,更需要校友、家長及地方社會共同參與。唯有攜手合作,才能讓教育的力量持續向下扎根、向外延伸。 把夢想帶出去,把希望帶回來 親愛的學弟妹們,你們是金寧中小學下一個六十年的主角,也是金門未來最重要的希望。 希望你們珍惜在校的每一天,保持對知識的好奇、對生活的熱情,以及對家鄉的關懷。勇敢探索世界、培養專業能力,也別忘了,無論未來走得多遠,金門永遠是你們共同的故鄉,金寧中小學永遠是夢想啟航的地方。 期待未來的你們,能帶著在這裡學會的品格與能力走向更寬廣的世界,也願意在適當的時候,把經驗、智慧與熱情帶回家鄉,為金門注入新的活力。 展望下一個六十年 六十載弦歌不輟,六十載薪火相傳。 今天,我們慶祝的不只是母校走過六十年的光榮歲月,更是在迎接下一個嶄新的開始。 願金寧中小學持續以教育為根、以品格為本、以創新為翼,培育更多具有責任感、國際視野與創新能力的新世代人才;也期盼所有校友、師長、家長與地方鄉親攜手同行,共同守護這座孕育希望的校園。 因為,一所學校的價值,不只在於走過多少歲月,而在於培育了多少願意回饋社會的人;一個地方的未來,不只來自豐富的資源,更來自一代又一代願意扎根家鄉、建設家鄉的人才。 謹以最誠摯的祝福,祝賀金寧中小學六十周年校慶圓滿成功。 願母校弦歌永續、桃李芬芳;願教育薪火相傳、人才生生不息;更願下一個六十年,金寧中小學持續照亮每一位孩子的夢想,也照亮金門更加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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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殺手
在台北榮總一般外科訓練時,石宜銘教授曾開玩笑說:「有一天孩子問父親職業欄要填什麼?我回答:殺人的。」 乍聽之下會令人錯愕,但我們外科醫師聽了,卻是會心一笑。因為我們每天都拿著手術刀,在人體上劃開一道道傷口;只是,我們和一般的殺手不同,不是「殺給他死」,而是「殺給他活」。 外科手術是在病人或家屬知情同意下進行的。手術刀劃開皮膚、皮下組織、筋膜、肌肉、骨骼,只為深入病灶、解除病痛。 如果用最簡單的話來形容外科手術,大概就是:「切一切、補一補,縫一縫、燒一燒、再關一關。」切除腫瘤或病灶、修補破損器官、縫合血管、電燒止血,最後再逐層把傷口關閉。簡單的手術只需數十分鐘,複雜的手術卻可能持續十幾個小時,甚至得日夜接力來完成。 不同科別的外科醫師,各自面對不同的人體疆域:一般外科切肝、切膽、切胃、切胰臟;胸腔外科切肺、切食道;大腸直腸外科切大腸;神經外科處理腦部與脊椎;骨科修補骨折、置換關節;婦產科切除子宮、卵巢;心臟外科重建血管、修補瓣膜;泌尿外科則處理腎臟、輸尿管、膀胱及尿道。 早年在台北榮總參與肝癌切除手術時,住院醫師先劃開右肋下切口,總醫師接手後再將傷口延長一些;等周嘉揚教授或雷永耀院長上台,又會把切口再向兩端延伸。這並不是炫耀技術,而是為了讓手術視野更清楚、操作更安全。 雷院長常說:「Big wound, big surgeon.」安全,永遠比傷口大小更重要。 隨著醫療科技進步,如今腹腔鏡與達文西機器人手術,僅需幾個小小的傷口,便能獲得放大的清晰視野,不但降低疼痛,也縮短了恢復時間。過去縫合腸道全憑一針一線,如今自動切割縫合器讓手術更加快速精準。手工縫合,是外科精神的傳承;器械縫合,則是科技進步的成果。 民國八十七年回到金門醫院服務後,我執行過不少攸關生死的急診手術,包括胃、十二指腸及大小腸穿孔、腹膜炎、腹內出血、肝臟與脾臟破裂、腸套疊,以及各種嵌頓性疝氣。每一刀,都是在與死神拔河;現在這些急診手術,都有優秀的學弟妹來執行了。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家住官澳的八旬楊姓老翁,因嵌頓性腹股溝疝氣造成腸阻塞,若不及時手術,腸子壞死將危及生命。然而,就在第一次進入手術室,才完成半身麻醉、尚未開始消毒鋪單時,老伯便突然心跳停止。經壓胸、插管搶救後送入加護病房,雖然再次進開刀房風險極高,但若放棄,勢必走向死亡。與家屬充分溝通後,我們決定再試一次。 第二次進入手術室,病人血壓一度下降,但心跳始終維持,手術最終順利完成,老伯也康復出院了。住院恢復期間,他還跟我分享年輕時一斤麵粉炸多少油條、很有賺頭的過往。 柏威、柏軒兩兄弟克紹箕裘,如今與父親石宜銘教授同在台北榮總一般外科服務。父子三人同樣拿著手術刀,守護著病人的生命,也讓石教授當年那句玩笑話,有了溫暖的延續。 刀,可以傷人,也可以救人;傷口,可以代表破壞,也可以成為重生的起點。 我們外科醫師,不是殺給他死,而是──殺給他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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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與火的餘溫
那年十一月的烈嶼,海風穿過防風林時帶著一種黏稠的鹹味,那是島上人家最熟悉的深秋氣息。午後的薄霧尚未散去,空氣裡透著點涼意,但在前埔的高砲陣地上,金屬摩擦的油耗味與引擎發動的熱氣,正攪動著原本安靜的氛圍。 砲班成員熟練地操作著那門四零高砲,機件咬合時發出的「鏘、鏘」聲,在空曠的陣地裡顯得格外清脆,像是齒輪在啃食著寂靜。隨著指揮官的一聲令下,沉悶而有節奏的「砰、砰」聲撕裂了寧靜。每一聲發射,腳下的土地都會傳來一陣細微而紮實的顫動,彷彿整座島嶼都在跟著呼吸。火藥燃燒後的焦灼味瞬間瀰漫,那是混合了硫磺與硝煙、讓人鼻腔微微發癢的刺鼻感。 幾枚帶著一九五三標記的信管,在歲月裡早已變得遲鈍。它們劃破空氣時發出的尖嘯聲,並未如預期般在南方的海面上空碎裂成火花,而是帶著一種不可違抗的慣性,沒入西側那片模糊的海霧中。那一刻,陣地上的士兵或許還在拍打身上的塵土,渾然不知這幾枚生鏽的鐵質零件,正跨越了那條心照不宣的虛擬線。 在對岸城市的郊區,建築工地的塵土氣息正濃。原本規律的敲打聲,被突如其來的重物落地聲徹底打斷。砲彈擊中地面時,沒有電影般的驚天動地,卻有一種泥土被強行翻開的悶響,緊接著是玻璃震碎的清脆聲,以及塵土飛揚時那種乾澀的土腥味。 受傷的人感受最深的,是那種突如其來的灼熱感。彈片劃過皮膚的瞬間,最初是冰涼的,隨後才是如火燒般的刺痛。鮮血滲出衣襟,帶著溫熱的鐵鏽味,在異鄉的土地上滴落。而在爆炸點幾公尺外的一位台商,耳鳴陣陣中,他看著那些與自己同樣血脈的殘骸,看著原本平整的馬路被鑿出醜陋的坑洞。那種「被自己人誤傷」的荒誕感,比任何政治術語都更令他感到心頭一緊,像是喉嚨被塞進了一把苦澀的沙。 消息傳開了。先是從對岸的電波中傳出,再透過無線電的雜音與報紙的油墨味,緩緩滲回這座島嶼。起初,高層的官員們穿著燙得筆挺的軍服,在冷氣房裡用數據與射程試圖推導出一種「不可能」。他們攤開圖誌,指尖在座標間滑動,試圖解釋機械的誤差與彈道的偏差。但現場遺留下的雷管殘片,卻帶著歷史的鐵鏽,冷冷地指證了這場荒謬。 那是一個正試著溫柔下來的年代。儘管有著煙硝的誤入,雙方卻像是在一場即將開演的戲台前,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布幕後的平靜。譴責的言辭雖然生硬,像是不情願的官方背書,但私底下的克制卻帶著一種體諒。電話線路裡、談判桌底下,雙方都默默收回了還帶著火藥熱氣的手,深怕一丁點火星就會點燃那片好不容易乾透的乾柴。 多年後,當我們再次想起那陣在海峽上空消失的砲聲,腦海裡浮現的不僅是軍事座標上的冰冷符號。更多的是那股老舊火藥的焦味、受傷者辛辣的痛楚,以及那種在歷史偶然中,好不容易才守住的平穩。和平,有時並非來自大聲疾呼的宣言,而更像那天的海霧,雖然模糊朦朧,卻在彼此的克制中,遮掩了可能爆發的火光,將一場原本可能燃燒的戰事,消融進一段耐人尋味的歷史餘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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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的兩場二對二
一個月前,平陸老婆說閨蜜青青傳來訊息:「週末打球,打完球再一起吃早午餐。」老婆秒回:「可。」那時他還不知道,這個「可」字,將換來一身像條碼的傷,以及一場溫馨的「二對二」。 第一場:球場上的二對二 週六清晨,羅東運動公園籃球場。四個中年男子對峙:平陸配友人羊羊,對面是閨蜜老公晨星與小呂。純粹的男人局,沒有老婆在場邊加油,連水壺都得自己顧。 平陸心想,這陣容簡直是蘇東坡「江城子」的寫照:「老夫聊發少年狂」,左膝右肩,黃狗蒼蠅。呃,是「左牽黃,右擎蒼」才對,反正都跑不快。 開局五分鐘,平陸已喘得像風箱。眼見所截之球奔向底線,就要滾出場外…場邊還有一排三十公分高的水泥臺階。平陸腦中沒有閃過一秒的猶豫,只有飛快計算如何調動身體資源以減輕傷害,腿力、腰力…,結果腿力不濟、腰部閃到,撲了個大字形。 飛撲在空中那一刻,時間像被按下慢動作。看見自己的雙手先觸地,手肘緊接著撐住,像打太極似的。接著,腹部與胸口結結實實地撞上臺階的直角邊緣,心想「代誌大條」。 「咚。」悶響之後,痛感遲到兩秒才來。友人跑過來,低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哇靠,你這傷口……有點嚴重」。 平陸低頭,身體掃過臺階的傷紋,一列一列整齊烙印在胸腹之間,一片鮮紅,像極了一串條碼。他苦笑:「所以掃一下,就知道我這把老骨頭值多少?」 還可以自己爬起來,上上下下檢查一輪後發現,雙手、手肘與膝蓋共七處擦傷。羊羊眼尖:「那邊有活動帳篷,應該有醫護站!」果然,地方辦的活動設了標準醫護站。三名醫護人員放下手邊之事,動作俐落得像手術團隊。生理食鹽水一沖,平陸痛到想起杜牧「阿房宮賦」:「直欄橫檻?」。不,是「直衝傷口」。 七處傷口,上藥、貼紗布、纏膠帶,大約處理了二十分鐘。平陸正想道謝,一陣天旋地轉,清晨空腹打球,加上失血與日曬,中暑前兆。他趕緊喊:「水!」,晨星瞬移遞來杯水,連飲數杯,閉眼間腦中浮現辛棄疾「醜奴兒」:「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暗改:「中年不識死滋味,愛撲臺階。」 還好沒真的暈過去,否則就要吟「出師未捷身先死」了。休息片刻後,友人們繼續鬥牛,平陸坐在場邊當吉祥物,還能笑著開玩笑:「我現在是『條碼人』,請掃碼加好友。」 第二場:餐桌上的二對二 球打完,驅車前往早午餐店「梨在角落」,一個月前青青就訂好的:一棟兩層樓洋房。外牆介於黃色與土色之間。泛黃的菜單證明它有點歷史,但餐點花樣不少:可頌、潛艇堡、班尼迪克蛋系列,平陸CP點了不同系列,但一樣的鮪魚口味,也是一種默契。 餐間,平陸主動分享之前的泰國清邁之旅,「清邁的交通啊,全靠Grab,」平陸說,「就像我們的Uber,但便宜到讓你懷疑人生。 更妙的是一段洲際酒店的趣事。平陸說:「那天下午到酒店Check in,櫃檯說因酒店房間還在整理,無法即時提供入住,基於歉意,免費招待喝咖啡,便引我們前往餐廳。服務員後來推來一個架子,我們差點直接把背包掛上去。還好決定按兵不動,因為那架子是『下午茶架』,不是『掛衣架』。如果真掛上去,服務員大概要笑到送醫院。」晨星笑翻,青青拍桌:「你們兩個是去搞笑的嗎?」 平陸想起杜甫「麗人行」:「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用來形容那些點心,剛剛好。 笑聲稍歇,青青換了一個溫柔的語氣:「其實下個月,我女兒要去美國當交換學生了,為期一年。」平陸老婆驚呼:「一年!那你們一定會很想她。」晨星說:「所以我們夫妻會陪她一起去,不過只待一個月,讓她適應環境,之後她就住學校宿舍或寄宿家庭。」晨星老婆眼眶微紅:「孩子長大就是這樣,像辛棄疾說的:『少年不識愁滋味』,現在換我們識了。」平陸舉起咖啡杯:「這杯敬勇敢的父母,也敬勇敢的孩子。」四人輕輕碰杯,溫馨瀰漫在黃土色的洋房裡。 話題轉向養生。青青精神一振:我最近練靠牆式的深蹲,避免膝蓋受傷,晨星練的是保加利亞深蹲,單腿那種,一開始做左右腿各做一分鐘,你們試試,保證有感。」平陸摸摸自己的膝蓋:「我現在連普通深蹲都像在跪安。」晨星笑著補刀:「青青還有一招:氣炸鍋烤地瓜,烤好放冷,丟進冷凍庫。想吃的時候,前一晚拿出來退冰,隔天早上配希臘優格。注意,是『希臘優格』,不是『希臘式優格』,差很多!」平陸老婆恍然:「所以希臘式是加增稠劑?」青青豎起大拇指:「內行!真正希臘優格是過濾掉乳清,蛋白質高,吃起來像奶油起司。配上那個冰地瓜,嘖嘖,人間美味。」 平陸立刻筆記,嘴裡唸著白居易「問劉十九」:「『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改成『冰薯希臘優格,氣炸鍋小火爐』,好像也行。」 最後聊到旅遊規劃,青青突然嘆氣:「你們都用AI排行程對吧?我最近被氣死。免費版一天只給五次提問!五次!排美國一個月的行程,問完『推薦三天路線』就用掉一次,接下來『請問博物館哪間必去』又一次,還沒排到就額度用光。真想吟詩:『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大夥一陣大笑。 離開餐廳時,天色近午。晨星拍拍平陸肩膀:「下月再打?」平陸摸摸肚子上的條碼,又看了看身旁的老婆。老婆微笑:「可以啊,我場邊加油,會帶上急救包」。大夥再次一陣大笑。 這個週末,兩場二對二。第一場在球場,平陸學會了「飛撲前請先看臺階」;第二場在餐桌,學會了「希臘優格不是希臘式優格」。前者留下條碼般的傷疤,後者留下滿滿的笑聲與暖意。 回家的路上,平陸傳LINE給晨星「謝謝。下次請附註:『禁止飛撲。』」已讀,對方回了一個地瓜的表情符號,外加一個「保加利亞深蹲中」的貼圖。 中年人的週末,能這樣過:有球友,有老伴,有傷,有笑,有冰地瓜,已經太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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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山外行旅
一、太湖遊憩區 斗笠水獺恬躺竹筏 碧瀲湖光是眠床 石橋曲折通幽 水榭沉靜在韶光 湖畔孤屹的蒼鷺 突展長翼滑翔 沙洲中越冬的同旅 有鸕鶿枒梢臨塘 二、羅寶田神父紀念園區 簡淨得平靜 十字架承擔大愛 曾經防空的壕洞 九重葛盛放妍紫 潔白馬車鏤空 正駛向柔美的夢 大紅電話亭很金門 撥號如此懷舊 三、3D漂浮地景 用角度演繹劇情 給生活一些跳脫 奇異漁舟懸浮在道途 看水獺與錦鯉多活潑 斑馬線凌空飄移 走跳成特技鏡頭過 棋局不是平面的 要俯瞰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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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十里洋場風韻猶存,善惡一念人心不古
我拿起了相機又拍了幾張點綴燈光的大樓,這趟旅行我帶了廿捲底片,其中有十捲是正片(就是所謂的幻燈片),最後的一個停留點我可得把它們全都拍完!之前總是小心翼翼不敢亂拍,這時想起來還真有點後悔。而且一路上都是自己一個人,所以幾乎沒有留下自己的身影,說不定以後自己拿著相片看的時候會以為是買來的風景照。現代人大概很難想像這種無法自拍的手動對焦機械相機吧!結束這十里洋場的步行之旅,我打算走回原來的地鐵站搭車回去,並且在路上到速食店吃頓簡單的晚餐! 我在百樂門附近的一家連鎖漢堡店用餐,吃飽後便走到步行街中間一處公共電話亭撥電話回台灣給家人,聯繫四天後回去的飛機時間。電話結束後,突然背後有一對約莫高中生年紀的女孩子怯生生地走過來對我說:「大哥…能不能借個電話卡…?」我看了一眼、遲疑了一下,但看見她們兩個手足無措、淚眼欲滴的模樣,我便把電話卡借給了她們。兩個女孩接走電話卡後,便打了電話出去,但她們說的是我一句也聽不懂的方言。後來長得較高的女孩要我去接電話,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疑惑著看著她。她說電話那頭是她的父親,問我能不能接一下電話,我半信半疑的接過電話來。對方粗聲的和我說他的女兒和同學自己偷跑到上海來玩,一下火車皮包便被人偷走了,請我幫忙先借個三十元給她們住宿,明日他會趕第一班車從合肥過來,到時會把錢還給我。我其實聽不大懂電話那頭他嘰哩呱啦說的是甚麼意思,這些話都後來兩個女孩子說給我聽的。 三十元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僅僅只是很小的金額;但被欺騙的感受實在不舒服,所以當她們提出借錢時我感到有點為難。但腦袋瓜很快的轉了一圈,她們並不是一上來就是開口向我借錢,而是在我打完電話後才向我借電話卡。至於「借錢」則是在她和她的「父親(如果是真的)」通完電話,並且是在她們以為我已經答應了她們的父親之後才提出來的。因為不想惹太多是非,也不忍心見死不救,所以就當作破財消災。我從口袋裡掏出零錢,數了三十元給她們。看到她們熱淚盈眶後,我又問她們吃晚餐沒?她們搖了搖頭,於是我又掏了廿元給她們,讓她們能吃上一頓飯。她們如釋負重的對我說,明天下午六點約在麥當勞還我錢,還不斷對我說謝謝。我笑著說:「沒關係。」不過我心中想著五十人民幣,大約只有二百台幣(二○○一年時匯率才一比三點八),就當作愛心捐獻去了,我可沒勇氣、也不期待她們會真的還我錢。 這件突發的事件惹得我有點心慌慌的,回酒店的地鐵上我反覆的思索論證剛剛自己的行為!人一念之間可善可惡,同樣的看待別人的善惡也只是憑著自己突然出現的第一印象。時而我想這兩位高中女孩只是單純如她們所言,好奇大都市的樣貌才偕伴而行,並且在一下火車時就丟失了自己的錢包。但另一個想法卻告訴我自己,這就是詐騙集團的套路,利用被誘拐控制的年輕女孩來詐騙如我這般看起來傻呼呼的遊客。最後只能說服自己,若女孩們的狀況是真實的,則此舉算是善行。即便是遇上詐騙集團,五十元的損失算是可控範圍,能躲過一劫也不算是太糟的結果。人的善惡實在難以評斷,大部分他人所謂的善惡,其實純粹只是與自己利害關係衡量的結果而已。不過,本來應該是開心的遊歷租界歷史、想像民國初的故事,莫名其妙地被這其實是無關緊要的意外橫插進來,打亂了整天的旅遊心情與節奏。唉!說穿了也只是自己放不開的個性造成的後果。時間才晚上八點,我懷著惴惴不安的情緒,搭車回旅館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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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十里洋場風韻猶存,善惡一念人心不古
終於喝到一杯濃郁的義式濃縮咖啡!自從踏上神州大陸迄今已經超過一個月了,我坐在南京西路的米蘭諾冰淇淋店中,搖晃著手中的咖啡杯,貪婪的吸吮著久別多日的咖啡香。看著午後窗外人潮川流不息的行走在昔日的十里洋場上,心裡回想著過去一個多月來旅行中的種種奇遇。今天早上才告別了黃山市,我搭上了以為是「軟臥」但其實只是「軟座」而已的綠皮車。時間是二○○一年六月十六日清晨七點三十八分、車資九十七元,黃山與上海之間的距離大約三百三十五公里,抵達這趟旅程的最後一站時接近中午十二點。 火車抵達後我依舊先在車站裡買了張地圖,然後找了一間位於車站附近的酒店,名字叫做「河北飯店」。我先是過一家只接待本國人不能接待外賓的酒店,透過老闆的介紹才找到離地鐵和火車站最近的酒店之一。這是一間不起眼而且設備普通的酒店,和黃山市的小旅館一樣沒有豪華的前堂大廳,一個小櫃台和一張雙人沙發擠在像大學時學生宿舍裡穿堂般的狹小空間中。不過房價不高,每晚也就一百八十元而已,這個價格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市可說是非常低廉的白菜價,所以也就沒甚麼好抱怨了。辦理入住時接待我的是一位年紀約三、四十歲的少婦,她拿到我的證件之後抬頭看著我,然後裂嘴笑對著我問說:「你一個人嗎?」我回答說:「是的!」接著她又說:「是來洽公的?還是旅遊的?」我回答她說:「來上海玩的。」接著她又說:「你自己一個人來玩啊?不會太無聊嗎?」我沒接話。沒一會她拿著一把鑰匙給我,鑰匙圈上掛著二○六,然後指著前方不遠處的樓梯說:「上樓後、右拐就可以看到二○六號房,二十四小時供熱水,開水在走廊盡頭的開水機,您可以自己用房裡的熱水瓶取用。歡迎儂來上海旅遊!」最後的稱呼故意用著軟儂的上海話對我說。我則和往常一樣,直接走去房間卸下行旅,洗衣然後稍微休息一下。 進房的右手邊有張書桌和繃著木藤的木頭辦公椅,桌上有一盞桌燈、熱水瓶和兩個茶杯,感覺像尋常人家中某個高中生的房間。書桌旁有開窗,窗外似乎是一條小巷子,雖然沒有風景可看,不過至少光線照得進屋子裡。房間的盡頭是一張普通的雙人彈簧床,床頭兩邊各有一張與床齊高的床頭桌,桌上一邊是一盞有著鍊子開關的矮燈、另一邊則是電話機,床腳不遠斜角處便是浴室和廁所入口的木門。房間雖然簡單但乾淨明亮,空氣中也沒有霉味和煙味,還算是舒適又便宜的旅社。我卸下行旅後,先把髒衣服拿出來到浴室內稍微清洗過,用衣櫥內的衣架掛在浴室裡晾乾,畢竟接下去四天我都會住在這裡。本想休息一下才出去覓食,不想剛躺下去就聽到身旁的電話機響起來,我只能放棄睡覺起床接聽。電話裡是剛剛前台那位服務員的聲音,問我需不需要吃午餐,他們飯店有附餐廳。我回她說:「不用了!我正準備出去走走!」於是不想被打擾的我,只好稍微整理一下,將貴重物品和證件帶在隨身背包中出門去。 二○○一年時上海的地鐵只有三條,而現在的十八條地鐵線則見證了這座城市的進化。手上的地圖顯示人民廣場站位於南京西路的入口處應該就是我的目的地,距離我所在的火車站只有短短三站的距離而已。我按圖索驥來到地鐵站,買了張二元的紙張車票,這張被撕開一角的地鐵車票還被我保留迄今,成了當年壯遊留下的徽章之一。車站顯得有點灰暗,搭乘的旅客三三兩兩,想起了剛通車沒幾年的台北捷運,此時上海的地鐵顯得有點老舊,心裡自問這條上海地鐵不知完成於何時?恐怕有些年歲了,畢竟上海相較於台北是一座都市化較久的城市。一路上我深怕坐過頭,所以心中暗暗數著站數及仔細聽著車子到站的廣播。終於抵達人民廣場站,我順著指示標誌走出了車站,通過剪票區並無人看管,便將這張難得地鐵車票留下來當作紀念。 出了地鐵站後我站在寬廣的人民廣場上環顧四周,右邊的西藏中路上車子川流不息,灰白的雲層就像給天地蓋上一層厚厚的大棉襖,悶熱的六月天讓人覺得呼吸都顯得費勁。人民廣場的南側是綠蔭蓊蓊的人民公園,不過那並不是我今天的目標區,右前方開始的南京東路步行街才是我今日來此的目的地。那就是鼎鼎大名的上海灘取景處!我對於上海的認識來自於周潤發和趙雅芝主演的「上海灘」,而其中幾個知名取景處就在這條街上。記憶最深的就是剛開場時周潤發所飾演的許文強從和平飯店的旋轉門走出來的那一幕,跟著響起了那首迄今無法忘懷的上海灘主題曲。和平飯店就位於外灘旁,光想到這一幕我就迫不及待的想飛奔而去。等了一會的紅燈,我終於如願地來到這個期待已久的十里洋場。作為鴉片戰爭後最早被迫開放的港口之一的上海,既是國家恥辱卻也是國家開放的先鋒。有著十里「洋場」之稱,顯然此處便是當年洋人企業聚集之處,而「十里」應該就是一大片的意思,就像母親常常和我提及太武山那片長滿芒草的「十里埔」。 步行街上充斥著許多洋人和觀光客,而我便是其中一人。不遠處一個揹著竹簍,穿著破舊的拾荒老人,在這富麗堂皇充滿洋氣建築的廣場上顯得突兀,卻也映照出社會階級的差異。眼前一群打扮時尚的妖嬈靚女和一個拉著胡琴的落魄街頭少年正錯身而過,我心裡浮現:「這條街不僅僅時代交錯,更是不同社會階層追求夢想的雜燴之地。」的想法。龍蛇雜處的大時代不僅僅只出現在戲劇裡的上海灘,更是活生生地體現在眼前的上海街頭中。百樂門,許文強最終落幕的地方就出現在眼前,這棟門楣上有個大時鐘的白色建築和劇中的畫面一樣。我蹲下來拿出相機,仰頭對準這棟似曾相識的建築物,等了好久才等到沒人擋住鏡頭的那一剎那。「喀嚓」一聲,拍下了我腦海的那個記憶,就像把腦海的意象給抽出顯影出來。炙熱的太陽曬得我有點暈眩,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吃午餐,只因為一下子被心中的悸動給綁架了。我抬頭四望看上了一間連鎖店,店名熟悉到不能再熟了:永和豆漿。這個名字應該出現在台北街頭吧!沒想到在這裡成了除了早點之外,連各類麵食都有的飯館。當然乾淨、明亮、沒風險,才是我選擇在此用餐的主因。 用完餐後我繼續往外灘方向走去,一路上身旁盡是一棟棟洋樓大廈,每一棟看起來都充滿了歷史感,中途受不了襖熱的天氣,進入米蘭諾冰淇淋店。沒有點冰品卻點了杯義式濃縮咖啡,坐在玻璃窗旁的座位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享受著熟悉的台北生活。休息約莫半個小時後,我繼續探索每一棟掛著解說牌的大廈,終於來到了那一棟期待已久的和平飯店!飯店就位於中山東路和南京東路的交界處,這棟寫滿民國歷史的飯店,如今是我高攀不起的高檔飯店。綠色尖塔式的屋頂,雖然心中掠過一絲嘲笑的念頭:「怎會戴綠帽呢?住在裡面的男客人該有甚麼樣的心態呢?」當然得出來建築物是模仿歐洲古堡建成的。不過當我知道慈禧太后當政時,這裡啟用了全中國歷史上的第一座電梯、第一盞路燈,加上愛因斯坦、卓別林……等許多教課書上的名人都曾下榻於此,站在飯店大門外我內心更是激動不已。我站在旋轉門口旁看了看飯店裡附設的餐廳菜單,看到菜單上的食物和價格,更是讓我瞠目結舌。我吞了口水後走到對面的大樓下方,將大樓的身影收入相機的底片中,記錄下這原本只存在記憶裡的影像。 過了中山東路便是真正的「上海外灘」,黃浦江旁現在的公園在某個年代該是繁忙的碼頭吧?而原本有著天使翅膀、舉著火把的勝利女神石像早已不見了,據說是文革時被拆掉的。這石像在金門的陳景蘭洋樓下方及金城車站旁的公園內都有相同的仿製品。沿著彎曲的中山東路一棟棟雄偉的洋樓大廈,堆壘出這個中國的金融中心,百年前如此、現在依舊風華絕代。我靠在江邊看著對岸新興的浦東區,璀璨的明珠大樓代表迎接新世紀的到來,亦如我心中期待未來能有的新機運。此時台灣那頭的網路事業正風起雲湧,而我也藉著老牌出版社的機會參與了這個網路大時代的崛起。這趟大陸神州之旅或許是整整一年多全心投入公司網路事業部組建,並且整合了編輯部和線上電子商務版塊後,在階段任務完成後的疲憊感而讓我動念放自己一個長假吧!又或許是工作上進入了疲乏期,興起了換跑道的念頭剛燃起,邁開這一步也意味著自己應該前往下一站了!江上的熱氣襲來,天色漸漸暗去,回頭時這些大樓已經悄然點上了燈,就像換上了新的禮服準備參加夜晚的饗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