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
古事今談─前水頭
前水頭有一間「頂書房仔」的私人學堂,自從清代乾隆中葉建好後,在前水頭的文化界,一直最負盛名,茲詳述如后。 一、位置: 前水頭的村莊是長龍形的,全長一公里許,分成頂、中、下、後四個界份,後界住戶較多,以該界的惠德宮為準,再分成宮前、宮後二個角落,宮後靠近后豐港一帶,因是陳姓原住地,又稱曰後陳,據古代傳聞,前水頭未定名之前,下界的先民,有劉厝、周厝二小聚落,後因劉、周二姓他遷,故被村人淡忘了,只有下界有一口水井,清涼甘冽,村人又將下界叫著下井仔腳。中界的蔡厝,因是明末清初才形成,所以現在仍叫蔡厝,蔡氏係由瓊林遷來,近代子孫多僑居南洋謀生,在村的祗小部份而已,頂界原是黃氏一姓所居住,古代叫做黃厝,由於子孫繁衍,多由黃厝以東地域建屋,因地勢略高,所以黃厝以東一帶,叫著黃厝頂。清代乾隆中葉,前水頭黃氏小宗派下的三房質義祖的傳下四子,長名祈的孫黃紹光建卓齋,祈的子黃楚建怡齋,質義祖的三子黃俊(即水頭百萬祖)建酉堂,四子的孫冀建懋齋,連同先代原有的四維堂,古書房仔二間,共擁有六間的私人學堂,並建有一條三塊石板合舖的石路,自卓齋至酉堂,全長三百廿多公尺,貫連了這六間的私學,文風鼎盛,被島民譽曰「文里鄉」。話說回來,這間頂書房仔,本名卓齋,包括著地名、位置的總稱,以示標明也。 二、格局: 頂書房仔的規格,與現在的酉堂相同,唯是酉堂有池沼亭榭以及花廳等設備齊全,所以能登入金門縣志,而卓齋卻把如酉堂的后落,換方位建成前面的迴向,形成小規模的學堂,因之村人稱曰頂書房仔。 三:設備: 頂書房仔的迴向廳,有長案桌、八仙桌一組,案上祀有魁星公、祖師爺神像二尊,凡初入學者,必先來案前禮拜,並在桌上滾紅蛋,叫著破筆,學成時欲上縣城考秀才,也須先備牲禮來請求魁星公、祖師爺保佑考場順利,序後落由涼亭進入大廳,廳的屏上掛有一對木刻對聯,文曰:「教子讀書毋致臨時擱筆,治家勤儉勿使開口告人」。正廳的兩旁有東西二大房,此三間用來授課之用,涼亭的東、南、西三面是天井,東面靠東房前植一花台的臘梅,過春節前後,香味襲人,花台前置一大魚缸,養著十多條的金魚,東南牆角植一株槐樹,天井正南植有三株參天筆直的梧桐樹,天井的西南面有一通往石路的大門,正西面則植一株龍眼樹,每年秋天即有龍眼可採食。這樹蔭下的涼亭,清幽涼爽,成為鄉中文人,談論詩詞的好場所。 四、文風: 由於主建者黃紹光本人是秀才,凡聘來的西席均甚賣力教導,家教也嚴謹,女子沒穿長裙,不得出大廳,男人沒穿鞋襪,不能出大門,因此顯現了斯文氣質,紹光的長子淵停、次子仁長、三子祥符均攻文學、三子之孫黃炳南清同治間任金門中軍左營遊擊、四子希賢攻地輿,臻於風水地理,五子超群攻中藥,曾在前水頭門牌六號舊地址開設中醫藥舖,逢疫氣之年,掘地浸藥任人自取,活人無數。清光緒間,住著一位紹光的玄孫黃明讀老先生,他識字之多,無法得知,僅知康熙字彙可以背誦,只是屢試不第,與科舉無緣也,光緒卅一年,本村出了一位傑出的末代秀才,名叫李式矜,他曾在后浦古模範街尾設帳授徒,其學生在海內外均富盛名,但李老師經常帶來生字,求教黃明讀老先生,民國成立,國民黨選擇地點,把古賢區黨部設在頂書房仔內辦公,因此民國四年金門立縣,每位縣長履新之時,必須先來拜會區黨部,更加顯示文風鼎盛的氣勢,在民國十年時,前水頭申請設立私立金水學校,凡村裡的私學、社學一律停止授徒。 五、後落: 民國廿六年,日軍侵佔金門,僑匯斷絕,島民生活困苦,未幾,那株直徑二尺許的龍眼樹,賣給古崗漁民作染網之用(染網材料原用茨榔,因日軍駐金,與大陸隔絕,故採用龍眼樹的根,用水煮出汁用來染網,功效與茨榔相同。)時因民間燃料缺乏,槐樹、梧桐也遭砍伐作燃料之厄,亦因乏力修護,在八年抗戰時期,倒塌殆盡,甚是可惜,這間頂書房仔,僅留一則風雲史,供後人追憶而已也。
-
血湯
三叔一行人刻意不提佩佩的事。他們其實也無法遺忘。 佩佩過世近半個月後三叔才被親友告知。親友在電話中說,佩佩被男朋友殺死了。刀子刺進身體,一刀接一刀,就死了。三叔跟佩佩沒見過幾次,他想了想,最多五、六次吧,在佩佩還是小學生的時候,露出兩排兔牙,撒嬌地說,叔公,到我家吃飯,媽在催你,快點走。後來是她讀國中、高中。三叔告訴兒子有雁佩佩的事。那時他正在露台烤肉,月亮透出烏雲,地上人影幢幢。翁有雁很鎮靜地問,是明芬的佩佩嗎?三叔說,還有那個佩佩? 死了?翁有雁跟妻子說,記得嗎?去年回金門小住時,堂嫂家裡那位個兒不高,留有瀏海的女孩?她死了。妻子瞪大眼睛,大叫我記得,我記得,是那個在金城幫人理頭髮的姪女。翁有雁補充說,她幫客人洗頭,她還不會理頭髮,她不會的東西還很多。佩佩知道自己還有很多事務要學。洗頭、再洗頭,雙手凝力為爪,按摩,又抓抓。除了洗頭她還學過別的,老板娘只讓她洗頭。一切,從基本做起,學校學的美容先放一邊。洗頭,一個月八千元,夠自己用,給了媽媽幾千塊後還可以存個幾千塊。洗頭,張三的頭李四的頭,然後,一定會是志豪的頭。鏡子裡,掛著志豪淺淺的笑。她在瞄她,她偷罵他無聊,心裡有一點甜。佩佩,下班後一起散步、喝咖啡、看電影?好?不好?後來還是好。 佩佩跟明芬說,志豪住中和,家裡開了個小工廠,做鐵窗。當然是住在台灣,阿兵哥,哪一個不住台灣?贊仔跟明芬說,你是要怎樣阻擋?長大了,要嫁人,要她嫁給誰?交往交往,合的話再考慮。明芬剛剛嫁了大女兒,去了台灣,老公還算疼她。不然,要嫁給誰?黑暗中,贊仔的手繞上明芬肥胖的腰身,會有一個男人把他的手探入佩佩身體,絲毫不覺侵犯的,始終充滿甜蜜的,手知道訊息,沒有忌諱也沒有隱私,無保留地喘息。欲望在此透明,而且快樂。佩佩也應該擁有這個人生的,跟多數村裡的、城裡的女孩一樣,嫁到台灣,過同樣的四季,寫不同的故事。 是應該要給佩佩選擇的。明芬說,只交往一個,那會知道好壞?佩佩的意思是只在一間理容店洗頭,那知老板娘工夫好壞?是應該擴充的,天空大了以後,雲會來得更多、更美,比如低低的層狀雲、氣流不穩定的積雨雲、高高的而形狀像美麗漣漪的卷層雲。佩佩還是到台灣了。照樣洗頭,住在租來的小公寓。因為是志豪的要求,因為不適應這個島的步調,因為愛,在渡過快樂雲霄飛車後的晚上,志豪沒有回家。他們擠在單人床。佩佩很害怕,志豪說不用怕,我愛你,會給你幸福。佩佩身體被開了一個洞了,佩佩流了一些血。志豪很得意也很高興。他趁佩佩緊張得跑進廁所看傷勢時專注地看著血,甚至還低頭去聞。腥的,紅的,形狀像柳樹迎風搖曳。志豪大聲說,那不是傷啦,那只是成為一個女人必經的過程,會好的,不需要抹藥。 志豪注意到血還在反光呢。像鋁合金在陽光下閃爍,像急速翻動新款台幣時漾出燙金的標籤,像一種驕傲。志豪喜孜孜地瞧著血。 三叔一行人刻意不提佩佩的事,見面時,明芬像藏了心事的少女,羞愧地低著頭。翁有雁也被囑咐,不要提佩佩的事,卻一再想到親友影印給他的報紙。三叔也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提這件事,卻仍然想到新聞報導過這件事。一樁再也尋常不過的情殺,被殺的人死了,殺人的人自殺,聽過就算了。沒有人想到,那是他們的佩佩。 秋末的夜已跟冬天沒有兩樣,割下的高粱穗擱在馬路上,讓急駛而過的車子碾落穗粒。明芬的屋後不遠是一間因應觀光而開的餐廳,大型遊覽車徐徐停妥路肩,走下一批一批衣著光鮮的觀光客。他們打量坐在庭院板凳上抽菸喝茶的三叔、有雁跟贊仔等人,沒有交談,但人人臉上掛著一副觀光客的審視神態。翁有雁被看得不舒服,贊仔卻不以為然,他已習慣被人打量。他黝黑而乾裂的皮膚,凌亂的髮跟沾了水泥的上衣,將成為觀光客記憶金門的方式之一。晚霞早被吞沒,天空留著一絲冷冽天氣裡特有的青色,不久也慢慢退去,繩蟲圍繞著路燈的燈罩飛舞,乾杯的聲音滲出餐廳密閉的窗戶。明芬接了一通電話,高興地告訴贊仔說,餐廳明天要蛤仔,越多越好。 吃過晚飯喝茶。還是鐵觀音,濃濃的黑茶湯,沒什麼香氣,卻讓翁有雁喝得滿足。翁有雁住在佩佩的房間。從默契地不提佩佩後,氣氛平靜維持著,彷彿真的可以遺忘,但一走進房,他又想起那份報紙。明芬沒有扔棄佩佩的物品,電腦、高中書包、參考書,還有鑲在黃繡色金屬框裡的照片。 翁有雁睡不著,走上屋頂抽菸,往下看,明芬的窗還亮著。茶壺在贊仔那裡,有雁走下樓要茶喝。燈是亮的,他輕扳門鎖,門卻鎖上了。不知道該不該敲門,也許他們睡了,忘了關燈。不該敲門吧,翁有雁想走開時,贊仔說話了,他問明芬,手指的傷怎麼還沒好?要撒雲南白藥嗎?明芬說,不痛,沒關係,明芬的指上的傷幾乎潰爛,隆起皺巴巴的皮,皮上鮮紅的肉被水漂白,像剛磨好的豆腐。明芬說睡吧,明天就會好的。 贊仔很快睡熟。大地下著安靜的氣氛,連風也不動了,明芬打開一小縫窗,沁涼的空氣透來,像長了嘴巴的冰塊輕輕哈氣,她瞇著眼珠子無神地張望看不穿的黑暗,好像真的可以遺忘似的,三叔他們都沒有提起佩佩。三叔花白的鬍渣懸著佩佩笑著喊痛的呼叫,被三叔抱著的佩佩躲著鬍渣,卻是躲不過。佩佩掙脫以後,腮幫子一臉的紅,卻笑盈盈望著三叔,絲毫沒有逃開的意思。明芬咯吱咯吱笑著。 真的有些疼的。明芬觸碰傷口,開了一盞燈看傷。燈光像把肉翻了過來,透著慘紅,彷彿死了許久的肉,又彷彿是肉死了。佩佩,你還笑,你怎麼不逃,讓三叔用鬍渣搔癢。你怎麼不逃呢?佩佩說,我不是不逃,我一回來,志豪就把門堵住了,生氣地問我,他是誰? 佩佩一臉無聊地表示,只是一個朋友。朋友?我才不信。志豪說你的手機有他的留話,我到理容店找你,老板娘說你請假跟朋友出去。誰比我重要?你不坦白,你騙我。佩佩說,真的只是一個聊得來的朋友,我不能有朋友嗎?志豪問,你要朋友做什麼?佩佩愣住了,結巴地說,這是我的自由。 不是,志豪推了她一把。不是,你是我的。志豪被自己的話刺傷了。佩佩到台灣不久就變冷了?怎麼冷的?什麼時候?為什麼會冷?志豪在自己的傷痛裡看見機車停在理容院門口時,自動門才打開,她高興跑出來。爸媽說金門姑娘乖,什麼時候娶回來做某?志豪退伍後一回台灣就告訴爸媽佩佩的事,爸媽等著見她,佩佩也很急,講著講著時,就在電話那頭哭了。他跟爸媽說是在理容院認識的,佩佩幫他洗頭時,會多幫他抓五分鐘,志豪看見鏡子裡的佩佩專心洗頭的樣子。 佩佩說,這是我的自由,不是的,你是我的。 志豪粗暴地推了她,他是誰,你們做了什麼?志豪看見陌生男人親吻佩佩,陌生男人擁有佩佩。她驚慌地說,沒有,志豪搶著說我看見了,你緊緊抱著他,他是誰?佩佩說,真的只是朋友。他在貿易公司上班,佩佩調侃他老是理西裝頭,他們聊起來,年紀比佩佩大多了的男人,佩佩說我有志豪,我不能。男人說你會知道誰比較好,佩佩相信她可以選擇,就像洗頭,可以在金門洗、在台灣洗。志豪逼近說,誰?到底是誰,你說不說?佩佩縮到牆邊,聊得來的朋友,會進一步交往也說不定,到目前為止只是這樣,一起吃飯、偶爾看電影,他很好,很會照顧人,只是這樣。 佩佩沒有機會開口解說他,她猶豫著該不該說,硬硬的東西刺進她身體,身體破了洞,痛得厲害,血開始流,她尖叫著倒下去,硬硬的東西被拔出來,細細長長的水果刀,然後又是一刀。佩佩哭著大叫志豪、志豪,你是在做什麼,我很痛呢,血一直流。 阿母,我很痛呢? 飛機準備起飛,催促、醞釀,猛地放了出去,機身滑將過去,轟隆隆震響空氣、樹葉、陽光,在耳畔啁啾的鳥聲被壓進沈沈的海底,一陣急嘯,飛機衝過,屋簷、窗戶跟躺在床上的翁有雁一起顫抖。翁有雁醒來時已是早晨,飛機留下長嘯後的急喘,飛遠了。翁有雁不知道,他夢到凶殺的經過,還是找到一個故事。 翁有雁決定跟明芬到海灘撈蛤仔,餐廳老闆跟明芬說今天台灣來好多觀光客,要煮新鮮的蛤仔湯,蛤仔的價格比起翁有雁離開金門時好多了,一斤幾塊變成一斤好幾十塊,再說,撈蛤仔的人也少了。明芬領著翁有雁走下通往海岸的陡坡,入口處的兩座崗哨已經頹倒,綁住鐵鍊的鐵樁已不知散去何方。早些年,衛兵守著崗哨,車來時解下鐵鍊讓車經過,斜坡下的軍營成了一個廢墟,從山腰鑿開的,原本住著士兵跟停放戰車的山洞雜草蔓延,路兩旁的樹蓊鬱地延伸,空曠的路漸被遮掩,翁有雁覺得他正經過一個隧道,海濤聲在樹林拱起的蓊鬱天空外響著。 明芬擔著兩個大大的水桶搖晃走著,閒聊,知道田漸漸荒了,贊仔當水泥工,閒暇時種花生跟高粱,不養豬以後,玉米幾乎不種了。 看見熟悉的機場跑道了,明芬說不可以像前些年那樣隨意跑過去,跑道兩旁紅色的小燈不停閃爍,得等燈熄了才可以。跑道的盡頭是朦朧的太武山,飛機衝刺而去,彷彿撞上太武山前倏然轉彎,繞上台灣海峽。明芬穿著寬鬆的長褲,卻掩不住臃腫的臀,她站著,像雜亂的布料垮了下來,縐的,一層一層。明芬的臂膀依然粗圓,脖子比翁有雁還粗,繫著一條發出反光的白金鍊子。陽光強,明芬瞇著眼,看不見眼珠的眼眶浮浮的,像隨時會飄走,但眼睛的線條卻又堅毅得不容抖動。海隱藏在跑道路面防風林內,像撞上綠色的林,震出嘩啦嘩啦的浪濤。翁有雁已十幾年沒有踏上海灘,但知道海就在那裡。 明芬的瞇著的眼睛微微開了一下,跟翁有雁說飛機來了。跑道盡處飛機徐徐轉正,經過他們,風捲了起來,他們壓低斗笠,轟耳的噴射引擎聲震動他們的腿,也讓海濤消失了。飛機起飛後,紅燈卻還在閃。翁有雁說,要走了嗎?他沒想到到海邊撈蛤仔要等這麼久,明芬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不行,但她也不想再等下去,只好走小路了。明芬走進機場跑道下的排水溝渠,跟翁有雁說,哪,這就是我們的小路了。翁有雁低著頭看,渠溝遠方透光,穿過渠溝即能穿過跑道。明芬帶頭鑽進去,翁有雁跟著,剛開始他還半蹲著走,走不久便得爬著,翁有雁說,早知道會這麼狼狽就不來了,明芬回頭朝他笑。 通過渠溝,翁有雁不住喘氣,明芬笑說,很久沒爬了吧?的確是。渠溝是他童年玩耍之地,那時候年紀小,淤沙少,就這麼一路跑過來。走過渠道口,風景豁然開了,海,就在眼前,白色的沙,晃著刺眼反光的海。海平線上,軍艦跟輪船像紙雕,浮著,像一層幻影。然而,那卻是真的幻影,翁有雁撈了一會蛤仔後,會抬頭看海,輪船真在移動,而且分成兩個方向,一個朝更深的海平線,忽然間消失,一種開進料羅灣,駛進港口也不見了。翁有雁想起小時候來海邊撈蛤仔時,也常常盯著海平線上的輪船發呆,不管那一種方向在他的視線消失,他仍站在海灘撈蛤仔,夏天撈、冬天撈,今天撈完,明天以及很多天以後還是會來撈。他站在海灘,仔細望著,船艦們都在動,卻不容易分辨移動的證據。 明芬喊他說,你是在看什麼?是不是不知怎麼撈蛤仔了,來,我來教你?翁有雁不客氣地說,那有這種事,我從五歲就開始撈蛤仔了。他熟練地在淺灘撈。明芬知道他沒有忘記,知道蛤仔躲在淺淺的積水裡。她捲好褲管跟袖子,雙手豎成手刀,斜斜插進軟軟的沙,剷起來沙,扔到一邊,再插進,剷起沙,扔到一邊後,蛤仔就藏不了,軟軟的舌尖從蛤仔閉合的縫隙吐出來,她一手抓住扔進水桶。你知道你終於會死吧?堅硬的貝殼雖然堅硬,但你的堅硬跟這道菜無關,你終會被溫度燒得失去抵禦,想著放鬆一下下吧,一下下就好,於是你的手臂軟了,你已經無力索求什麼。 明芬跟翁有雁撈了很多肥肥大大的蛤仔,翁有雁撈到大的,會示威地拿給明芬看,明芬撈到更大的,會大聲呼叫翁有雁說,我撈的更大。明芬前一晚貼的OK繃掉了,血滲出來,明芬沒注意,也不感覺痛,血絲浮在剷起的砂子上,被扔在一邊。轉眼間,明芬旁邊立著隆起的小沙堆,剛開始還看得見的血,慢慢滲進沙堆裡。 肥大的蛤仔都賣給餐廳,剩下的煮湯。晚餐時,明芬稱讚翁有雁真厲害,去台灣十幾年,還記得怎麼撈蛤仔。明芬拿湯杓幫三叔添湯,不小心撞了湯柄,指頭忽然流血,滴了幾滴在桌子上。一滴微小的血滴進湯裡,翁有雁裝作沒看見,但不知道其他人沒有注意到。三叔說趕快敷藥,一架飛機飛了過去,轟隆隆的巨響罩了下來。明芬說,那要敷藥?一點小傷,不會死。飛機的噪音太大了,三叔沒聽見,明芬大聲嚷,一點小傷,不會死的。大家都同意地點點頭,不用抹藥,喝湯吧。 血融入湯裡,完全看不見血的顏色。(下)
-
頃刻間,我對生命有一種畏懼
大哥,你知道,我們來看你了嗎? 其實,當他們把香遞交到我手上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然後,執起三支香,定定的凝望著你那帖仍然微笑的照片,守靈的地方,哀思太重,讓我頃刻間,對生命有一種畏懼。但是,我想問,你怎麼喝酒了?難道是有口難言不如醉?我不穨,這到底是怎麼了?難道這場意外真的只是因為你把自己鎖在屋內,以致於錯失了唯一挽救的機會?但是為什麼,一次酒醉會變成一場無可挽回的意外?你沒有回答我,問號遂在空氣裡凍成一個無言,就像我們再也沒有機會對你傾訴那些有關於哀傷而且悲微的,我們的友情。 親愛的大哥,難道你忘了嗎?再過兩天就是中秋了,於是我隱隱恨起你的旁若無事,你怎麼捨得,讓我們都這麼難過?我的臉頰酸軟,激動欲淚,但我已不再是少年靦腆的年紀,歲月教會我在遇到難忍的情緒應當如何克制壓抑,尤其是面對您涕淚縱橫的老媽媽,我一語不發的凝視,只能用一種很複雜的心情看待這個場面。她走過來的步伐是那麼的沉重,你瞧,她連背都有點駝了,於是我只能尷尬的找著話題,拉拉她的衣服,說了幾句不要緊的話,輕拍她的背,可我眼中已經一片晶瑩,心如鼓鳴。 我不曉得你還記不記得去年報社下班後,你順路送我回家的那一個晚上?我下車的時候,你伏在摩托車的手把上,我看了看手錶,那時是凌晨一點八分,海風橫越山的脊骨緩緩吹來,我望向遠方,就只是一片深邃的黑藍,我想,那是海。 那年夏天,我懷憂喪志,客居異鄉,你教我,與其自憐自艾,不如以寫作為職志;與其逃避,不如透過寫作去正視自己的痛苦,因為,把時間花在哪裡,成就就會在哪裡。於是我開始投稿,第一篇獲用就是在去年秋天,然後,我開始穿起長袖,準備過冬。 那一天我們談的好晚啊!好幾次,我都說時間晚了,應該要走了,卻仍一直站著。這是種在異鄉相互扶持的家人情感,而那些個春日遲遲、從容不迫的情緒,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這樣相互作伴的夜晚體會出來的。 在這個匯聚了來自不同地方人群的城鎮裡,一個異鄉人又能夠擁有什麼?於是,來自於彼此那份真心、真情的照顧就顯得彌足珍貴,於是當你的老媽媽彎著腰、含著淚,感謝我們這些曾經在異鄉與你互相扶持的朋友,我幾乎涕零,因為幾乎都是你在照顧我們這些晚輩的啊! 而你沒有給我們一個機會對你說感激。 我只是不明白,你是那麼好的一個人,為什麼最後你選擇用短短的幾個字書寫你的感謝,感謝自己曾經被無私的愛過,感謝家人及朋友們,讓你用自己的方式,有尊嚴的離開。可同樣經歷過生命中無可預期的低潮,雖然經歷了許多事情但我仍然懷抱希望的活著,因為,這個世界和愛情或許不是我們所期盼的那個樣子,但我們最終能摸索出適合自己的方式過日子,不是嗎? 也許,生命對每個人而言,都是一種飛翔的過程,也許翻越了風,就會向幸福走去,你是一個那麼樂觀的人,我想,也許你只是忘了回來,就像我們有時候總會忘了把車停在哪裡。 也許,你得找一找,正好,可以散散步了。
-
遊人百態
*請勿吸煙 每個公共場所,尤其是各展示館的入口處,總會擺著遊客須知,告訴大家該注意、該配合的事項。這也是眾所皆知,理所當然的規定。 記得展示館開館的第一天,頗有新居入厝,喬遷之喜的感覺。來訪參觀的遊客,也倍覺新鮮有趣!這時,有位男性遊客大搖大擺入內走來,指間夾著一根吹得亮燦燦的煙捲,狀極陶醉的吸了一口,再緩緩吐出雲霧。 我不得不上前婉言勸阻第一位犯規者:「先生,抱歉喔!展示館裡頭請不要抽煙好嗎?」沒想到這位仁兄回答我:「這樣啊!那我不參觀了。」聲音甫落,這位仁兄真的走了,看得我啞口無言,一時目瞪口呆。 求學的年代,師長諄諄教誨,父母耳提面命,要我們修善品德,尊重他人。其實大家耳熟能詳,並不陌生,何以在成人後,該身體力行教育下一代了的時候,一個公共場所的小小規定都吝於配合。如此,如何要求別人尊重我們?如何要求後輩循規蹈矩? *我行我素 這天,館內有一個解說訓練活動,有一位當了媽媽的導遊,帶著孩子來上課(帶孩子實在無法上課),當老師專注講解時,這位導遊媽媽似乎也不甚專心聽講,一方面卻又放任孩子和另一位小朋友追逐嬉鬧。 不久,導遊媽媽從背袋中掏出餅干遞給吵鬧的孩子,一手飲料,一手餅干,吃了起來。媽媽並非不知道館內禁食的規定,視而不見的看著孩子邊吃邊掉渣,絲毫羞愧的表情都沒有。為了怕人踩到,我只好跟在後頭檢餅干屑,這倒像我是孩子的媽媽!真是敗給這位導遊媽媽。 這位導遊媽媽的專業素養著實不足,自己是帶領遊客的解說者,更當知道尊重他人。既然有心來上課,應該抱著虛心的學習態度而來,當專業人認真講解時,我們該專心聽講。帶著吵鬧的孩子,不但自己無法專心,還影響了別人。再則,孩子不懂事,大人怎可坐視? *非吃不可 愛吃是人的天性,只要不怕胖,不影響健康,倒也無可厚非。問題是,吃東西時場合不分,那就不好了。 這回,來了一群中年以上的男男女女,每個人手上多多少少都提了物品,當然包括食品了,但他們尚未拆封的,沒有吃的動作的,我們都無權干涉。 此時,有一位女士,手持一根香氣四溢,油油亮亮的香腸,大口大口啃食著,我表現應有的禮貌,請她暫停食物動作,她看了我一眼,面無表情的說:「我又不到最裡頭參觀。」一句話說完,又繼續啃著香噴噴的香腸。她不但在館內自己區分可食與不可食區,還表現了非吃不可的嘴饞模樣,實在令人啼笑皆非。 一般禁止項目,無非有其必要的理由。公共設施、展示品、資料、甚至版面,端賴大家共同維護,否則時間長久,智慧的結晶便會遭破壞殆盡。吃東西這回事,緩一緩,又有什麼關係呢? *用心的參訪者 他是一位陸軍上校軍官,第一次來館參觀是一個初春的午後,帶著一名侍從兵,神態自若的信步入館來,佇足細察這些特殊的建築群。 他說他到過許多國家,各地的建築風格、風俗民情大異其趣,各富特色。可以見得,他是閱歷無數、見識寬廣的豐收者。 自此,他帶著同僚好友,一次次參觀造訪,並以響導的身份,為同遊者細細解說,表現得興致勃勃,興趣濃郁,有時還說得趣味橫生,惹得大夥哄堂大笑。 有回,他帶著遠從台灣來金門遊玩的妻子和一對女兒到此參觀,讓妻女認識這迥異於台灣的地理條件、文化背景及建築特色。前前後後來館參訪無數次,該算是對這展示館「情有獨鍾」吧!因此令我印象深刻。 *感恩的人 常常有出家人來此遊訪,這天,來訪的出家人特別多,一位男師父帶著一群佛學院的比丘尼學生到館參觀,這位男師父已來過數次,但這回他請我幫忙做介紹。 我從房子結構梗概、版面說明一一介紹,雖離專業遙遠,但也算盡心盡力,誠心誠意。師父們很捧場的聆聽,徹頭徹尾的表現興趣濃厚,十足尊重別人的具體表現。 這群慈眉善目的師父們臨走前,左一句感恩,右一句感恩,聲聲朗朗的感恩聲中,讓我慚愧得直呼不敢當,直到最後一位師父步出門口,我還陷在濃濃的溫馨裡,久久不散。 我常想,人與人之間,似乎就是缺少了感恩的心,才會爭執不斷,紛亂不休,我們視周遭的方便為理所當然,必然泛不起「感恩」的漣漪,又視他人的缺點為罪不可赦,而後交相指責,於是紛紛擾擾接踵而至。 心存感恩,才能澆熄不平的火種,心平才能氣和,越懂得感恩的人會越懂快樂。 後記:有道是「一樣米養百樣人」閱歷百般不一的遊人,適足以做自身的借鏡,從好行為、豐富的經驗者身上,我會獲益良多、學習成長;而不當行止者,正可警戒自己,避免重蹈覆轍,生活中有許多不完美,正待有心人用心填補,願與讀者共勉之!
-
清泉湧注
心靈的勞頓,遠比身體的疲憊,來得更傷人哦!身體的疲累,可以藉著休息與睡眠來恢復,也可藉補充營養來改善;但是,心靈的困頓,易於產生煩躁與不安,有時情緒也會陷入低潮,不是外力的調養,或是外物的誘引,即可大功告成。一定非得靠個人的內發力量加以調息,方得以奏其成效;這分內發與自省的力道,就是要不斷的注入心靈活泉,讓精神與注意力集中,導引出磅礡的氣勢。 所以說,集中精神真的很重要,當精神集中之後,智慧始生,力量湧現;想要完成可愛的事情,方得以擺脫筋疲力竭與手腳發軟的無奈。取而代之的是沛旺之活力,並能湧生千鈞神力,使人遇事皆能得心應手;同時讓人享有最歡愉的心情,去面對可能產生的結果。 職是之故,提振精神,可以說是魅力展現的唯一竅門,也是獲取心靈活泉的不二法門;就如同微笑是力克病魔、攏聚人緣與善緣的萬靈丹一樣啊! 當我們有了以上正確認知之後,便會極力與慵懶劃清界線,以無比的活力,來注入心靈活水;永不枯竭的心靈清泉,方能讓每一個人在身心各方面,得到永續經營的機緣,為燦麗的前程,鋪展一地的錦綢。 讓清泉湧注心靈,無非是想驗証「流水不腐,滾石無苔」的精義;更何況人要活得清朗自在,取決於精氣神,絕非財富與名位啊! 為了使精氣神暢旺,永遠處於芃發的狀態,「靜觀」與「絕念」,便成為悟得禪機的必要手段;尤其擁有平靜的心靈,更是湧現靈泉,汰除雜蕪的最好方法。 環觀世局,熙攘人群,舉袖幾可蔽日,摩肩擦踵所為何來,無非名與利;雖然如此,我們仍然要保有清靜多趣而平靜的心靈,方能在「勢不可使盡,福不可享盡」的忠告下,得到福澤綿延的良機啊! 為了不使清靜的心靈,受到俗塵的驚擾,最需要的就是,以心靈的活水勤於滌濾,使之在務實當中,得到成功之喜樂,在清修中,得天地之神髓;屆時,縱使身處萬頃荒漠,也能得其甘露的滋潤。那種飛揚寫意的心情,豈是凡夫俗子,所能親嘗的嗎? 塵垢日染的社會,最需要的是以「清淨心看世界,歡喜心過生活」,才能確立我們人生追求的方向;並朝諧美的目標挺進,以便有效掌握生命中最為森秘的哲趣。 當我們擁有了無怨無悔的心情,去駕馭生命的輪機時,等於超越了世俗所架構的人生觀;這樣無遠弗屆的心靈指向,正是開啟心靈蓮邦的鎖鑰啊!
-
中學生的流行用字及語言
這個片子「不錯」看 我去「百視達」租VCD看,店員跟我說:「先生,這個片子﹃不錯﹄看。」這句話令我嚇了一大跳。 我是教國文的,很多中學生的用字遣詞我在教學中都不敢苟同,因為實在太不合文法和修辭的。 不過在那個當下,我覺得這個句子很美。 「不錯」通常我們當形容詞,例如:你表現地「不錯」。例如: 「不錯」的一場表演。「不錯」原本是「沒有錯誤」的意思。 在這場對話裡,「不錯」當副詞,它在動詞─「看」的上面,修飾著動詞。修辭學叫此現象為「轉品」。 語言文字原本就是「約定成俗」「積非成是」的,這是荀子告訴我們口語學上不變的真理,當E世代在說:這個片子「不錯」看:這道菜「不錯」吃的時候。 身為LKK的我們,只好用欣賞的角度去看他們,多了解他們,而不是一味地漫罵和責備。畢竟未來的語言世界是他們的國度。 這係金A 開車經過省道,瞥見路旁的傢俱行斗大的標題:跳樓大拍賣,老板(闆)去跑路,全館一折起,「這係金A」。 「這係金A」是流行語,風行程度媲美當年小董的「粉」香「粉」好吃的程度。 現代人真是喜歡作怪,原本是發音不標準反成標準的發音。「係金A」原本是廣告上水果的言語一再強調「這是真的」。「這是真的」的意思。 現在我三歲的兒子都會說了,「這係金A」,而不說「這是真的」。現代人很少會去正經八百地說話了。 我看這未來會是普及現象了。 「屎」改不了吃「狗」的習慣 五年前,我的學生有個特別喜歡作怪,玩弄文字的。頗有詩人特色。 他有句名言:「屎」改不了吃「狗」的習慣。每次聽到我都是會心的微笑。 語言文字久了,自然就會彈性疲乏,陳腔爛調(爛掉),改改形態,讓它「卡通」一下又何妨。 現在流行中學生的傻瓜造句法也是如此,看到時先不要罵,而你漸漸會發現,裡面竟然有無數的趣味。例如: 「書包」:看書包準會睡著。 「上課」:基本上,課本是很無聊的。 看他們造句內容,你就會知道,基本上自古學生的心態都是一樣的。 ㄜㄇㄋㄌㄉ之網路用字 網路上通行的文字,注音化、標點化及同音假借化愈來愈嚴重,現行教師從國小生一路罵到大學生,甚至研究生。雖然罵聲不斷,這些網路用字符號的愛好者依然成群結黨我行我素。 他們大概在想:網路的虛擬王國是我們E世代ㄉ,干你們屁事ㄜ! 不錯,網路是年青思想前衛者的王國,他們自得其樂就好了,但回到現實生活,大家相安無事就好。「ㄜ」「ㄇ」「ㄋ」「ㄌ」「ㄉ」請你們寫「哦」「麼」「啦」「了」「的」,不然可會扣分的!國文教師有交代! 這件衣服超「 」的 流行的中學生特別喜歡用注音,輸入節奏很快,不顧慮後果,不用管別人看得懂不懂,真有點「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的味道。 資訊進化,現在這個狀況,完全是我們當初始料未及的。 「 」這個字,聽說是由:「不」的「ㄅ」「ㄧ」的「ㄧ」「樣」「ㄤ」的組合而成的。 中國字叫此為連綿合成拼音,例如: 「不正」為「歪」這是一例。 未來文字會怎麼,我不知道,但新人類、舊人類及E世代應彼此了解,避免衝突對立、指責,才可能攜手共同走下去。 「high」到最高點 英語中「high」是高的意思,可當形容詞及動詞。 中學生也拿來使用。原本外來語都會「漢譯」化,例如「humour」翻作「幽默」,「romic」翻作「羅曼史」。 現在年青人那管那麼多,原文呈現,中文摻雜。連翻同音漢字都不用啦! 這真是E世代的文字現象奇觀哦。 許你一個美好的未來 現在如果我仍這樣說,中學生一定說我落伍了,亂「潛水艇」的,沒水準的意思。 記得這才三年前「人間四月天」劇的當紅炸子雞名詞而已,想不到才沒多久,馬上被送入冰庫了。 流行就是這樣,發燒快,退燒也快,要追流行,你永遠趕不上。 保守的我們還是保守一點好了。 那馬子很「優」 你好「神」 中學生流行語中,並非一無是處,很多都是教學教材的極品。 「那馬子很「優」,「優」其實就是「優秀、優等」的意思,修辭學叫「藏詞「作用。你好「神」,其實也是「藏詞」,是「神氣、神奇」的意思。 至於罵人「機車」,其實是「雞歪」的假借和借代。 想不到,國文文法,他們用得最好的,竟是粗話。 「冰」「冷」 「酷」是英語「cool」的直譯,「cool」也是「冷」「冰」的意思。 以前說人要「帥」就是要「酷」。現在「酷」字已經老化了,新生的字「冰」「冷」盛行於口語。 你講的笑話好「冰」哦─「冷笑話」─不好笑。 你耍「冰」啊!─就是耍「酷」要耍「帥」。
-
漫談作弊
「考試不作弊、明年當學弟:::」你能相信這是時下E世代學生的教室佈置標語嗎?是誇大其詞?是警告學弟妹?是大家的共同心聲?是功利主義下的產品?是:::。在學校待久了,你可見到一個普遍的情況,對功課愈來愈覺得無所謂,不在乎的學生人數,一年比一年增多,愈來愈多的學生忙著打電動、上BBS站,忙著打工賺錢,忙著結交朋友、忙東忙西的,就是很少忙著功課和作業上,當然並非全部的學生一個樣,認真求學的學生大有人在,但在我們學校那畢竟是少數民族的怪異分子了。那些整日忙著東、忙著西的同學,一遇到考試,在沒準備應考的情況下,你能叫他如何應考作答,大尾的同學簽個名睡他的大頭覺,割捨不下又沒準備的同學所能做的事情為何?相信大家用腳指頭猜想也知道,這求分過程的把戲有何?咱們大夥至少都接受九年國教體制下的學生九年,在擠不出答案來的情形下,為了求得分數,最快速、便利的得分之道,當然是──作弊。 「作弊作弊真正好,不讀書也沒煩惱,左看看啊右瞧瞧,分數馬上紙上躍,花樣百出千百套,抓到以後無處逃,畢業以後見真招,作弊作弊真正好?」多年前,學長們即有如此的作弊名言流傳下來,可見有考試,就有作弊在,不管這作弊是否付諸行動,它深植每位當過學生的內心深處,一試竟成心歡喜,一敗塗地傳千里,你可見到公佈欄上張貼:「×××於第×次段考時,×日第×節於考試期間舞弊,記大過乙次,以示警惕。」你覺得划算嗎? 依據十多年監考經驗,可把見到、聽到、研究到的作弊分類如下: 最「高」竿的作弊方法是:天文台派──專司「觀察」。 最無賴的作弊方法是:嘿──借看一下。 最勇猛的作弊方法是:開門見山──翻書抄到底。 最艱苦的作弊方法是:小刀派──刻鋼版、桌面。 最「進步」的作弊方法是:縮印派──科技至上,! 最有「把握」的作弊方法是:掌心派──手裡乾坤。 最性感的作弊方法是:大腿派──腿上玄機。 最有節奏的作弊方法是:打PASS。 最「感冒」的作弊方法是:「咳嗽派──口訣:「咳」是1;「咳!咳!」是2;「咳!咳!咳!」是3:::。 最明目張瞻的作弊方法是:偷天換日派──換什麼?當然是答案紙啦! 最無法無天的作弊方法是:「罩」派──廣罩左鄰右舍,福被天下蒼生。 最不乾淨的作弊方法是:毛手毛腳派──1摸頭、2右耳、3左耳:::。 最貴的作弊方法:「敲」派──罩一題五十元。 最開放的作弊方法:監考老師說:喂!這題你寫錯了。 屬「脫胎換骨」的作弊方法是:槍手派──拜託,你去替我考一下嘛! 時代潮流不斷地往前推進,許多新的作弊方法相繼出現,即使是抓作弊經驗豐富的老師,也很難「識破」,因為作弊的方法千百種。在不熟悉的狀況下,道高一尺,但魔卻高過一丈時,監考老師只有多「充實」自己,才能掌握任何「破案」的線索,將作弊的嫌犯揪出來,以達公平競爭,否則對那些循規蹈矩的學生,無疑是相當的不公平。任何經驗老到的監考老師都知道,要抓作弊的學生,並非是一件難事,只要注意到幾個事項,並且拉下臉,來個六親不認的眼神,常能手到擒來。那些注意事項:如下所列:(一)突襲:監考老師穿起走起路來沒有聲音的鞋子,以隱密的戰術,遊走於考生之間。因為,想作弊的考生除非是抬頭觀望,否則很難憑著監考老師走路的聲音來判別他的位置,所以不敢輕舉妄動,只有乖乖安分的作答,扮演著孔明欠東風的機運。(二)衛兵法:監考老師站在講台中央,像總統府前的衛兵般,即使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監考老師以凌厲的眼神,掃瞄全場每一位考生,讓有意圖作弊者提心吊瞻,沒得機會作弊,這招蠻有效的。(三)抓辮子:有如警察盯小偷般的方式,盯著考生,一般意圖作弊的考生,隨時會注意監考老師的行為,以找機會下手,但由於你的心虛,很多監考老師就是利用這種逃避的眼神來抓作弊的學生。以上這三種方法每試必靈,常常運氣不好的學生就被抓個正著,當然,以這種抓小偷的心態來監考,非君子所當為,但為讓有意作弊的考生,知難而退,讓知難而退的考生,認真讀書與學習,讓每場的考試都達公平公正,就得當衛道人士。 在學校中,我們可以儘量培育學生養成不作弊、不犯法的行為,而社會上呢?當閩南語歌手陳雷的「台灣話」在大街小巷流行時,很容易令人驚覺──單純而人情味濃厚的時代已經消逝了,我們每天張開眼睛所面對的,是一個非常現實,也非常無情的社會,因為投機取巧的人太多了,可以說這是個作弊的社會,你看,前陣子某電台主播因刷卡贈鑽風波,掀出了假文憑事件,這是作弊之一,報紙廣告:暑期打工「月入十萬」的公主、經理頭銜引誘人上當,作弊手法也,摸彩贈獎活動的騙人手法各有花招,就是在公開、透明化的摸彩過程中,也是可以作弊的。說謊為怕罰,小孩都學會了以謊言逃避家長的處罰。學生或上班族因貪睡,而無法在規定時間內趕到學校或辦公室,卻以「公車誤點或交通阻塞」為藉口,這不也是作弊嗎?:::太多的例子不勝枚舉,故而有人說這是一個作弊的社會,不懂得作弊的人,容易吃虧,不懂得作弊的人,無法適應現代快速繁忙的生活,天啊!教育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學生在唸書時,為了爭取好成績,學會了作弊。 上班族為了爭取升遷加薪的機會,學會了作弊。 公司、工廠為了博取社會形象,學會了作弊。 候選人為了爭取選票,學會了作弊。 年幼的孩子,為了爭取父母親的關愛與重視,學會了作弊。 為了逃漏稅,百姓、企業學會了作弊:::。 這樣的社會,那個環結出了問題?
-
願景
(一) 常常,晚餐飯後我到金門高中運動場散步,我住鳳翔社區,到達運動場得先繞行運動場圍牆下方,一段狹長的、人車爭道的馬路。以前,金門沒那麼熱鬧,車子不多,人行其上,沒什麼壓迫感,現在金門比以前進步繁榮,大型遊覽車增多,從身旁疾駛而過,像龐然大物,令人不寒而慄。啊!如果這條交通要道,政府能夠考慮到行人的尊嚴,來點道路改革,那可真是德政了。 (二) 政府頒布從十月一日起禁用塑膠袋,不知台灣民間實行成效如何,在金門成果是令人失望的。即使是台灣行之有年的垃圾分類,金門也做得極差,莫怪民眾,只怪回收管道太不暢通,民眾即使有心做好垃圾分類,也因回收點太少、太不方便而得過且過。啊!如果環保工作人員能為金門這塊寶地設想,為金門後代子孫設想,做事態度可能就會積極一些了。
-
古寧頭開基始祖六佰週年紀念日
明朝朱洪武(字元璋)的第四子朱棣曾封為燕王,因狼心搶乃侄朱允炆(號惠帝)的帝位,史稱「靖難之變」。就是惠帝失蹤朱棣搶位,此與金門古寧頭有很大的歷史掛鉤。朱棣起兵攻陷成都南京,惠帝從此失蹤。親叔搶了侄兒皇位,有逆亂之名,但朱棣為了杜塞民眾之口,為自己掩護善終取的好名譽,就要草詔登基,宣告天下,作掩人耳目。當時有一位大儒家名叫方孝儒,德高望重,學問淵博,而且書法很好,燕王朱棣要草詔宣告天下,命方孝儒寫詔,但是孝儒是讀聖賢書,重視君子氣節,對朱棣的行為心裡很不滿。朱棣將筆交與方孝儒:「命你起詔,還有好職位!」方孝儒性情剛直,拿起筆只寫:「燕賊篡位」四個大字,就把筆丟了。朱棣心想:「好!請你寫詔,是尊重你。」朱棣老羞成怒就說:「你不怕誅你九族嗎?」孝儒唾氣答:「殺我十族亦不怕!為著正氣不願附逆。」朱棣把方孝儒牢入大獄,處以毒刑,割耳割舌,死不瞑目,九族殺,連朋友學生也要殺,合為十族,實是世所罕聞少見!有一位方孝儒學生名李容,是唐朝李淵后世裔孫,明朝年間中進士,官拜河南監察御史,後世族人稱為「御史祖李容」,是孝儒學生受到株連,有抄家滅門之禍,抗節不屈,從殉難門。金門古寧頭李氏開基始祖李應祥是李容的孫兒,當時年紀還幼,家難臨門,隨家人四處逃避,最後逃到福建同安縣大盈嶺,躲藏數個月。但是外頭欽捕風聲甚緊,又怕連累族人,於是在永樂元年,就是西曆一四○二年二月間,李應祥隻身乘夜霧迷茫之際,從澳頭雇一帆船獨自逃到浯洲島古寧頭烏沙頭登陸,那時應祥只十三歲。脫離虎口自此山高皇帝遠,什麼都不怕了。但是人地生疏,舉目無親,無依無靠到南山,幸遇一富戶張翁收養。在張家幫忙做事,做人忠厚老實,工作勤謹,得著張翁的信賴。應祥到二十歲長大成人,一表人才,張翁看他不錯,就把長女配給應祥為妻。光陰易過,歲月如梭,李應祥傳下有四子,李以舜、李以敬、李以忠、李以文(在大陸)。 昭穆輩份從這裡開始─「應以仕,廣時世漢,端均維尚,永隆馨懿」共十五世。到清朝乾隆年間,傳到十六世沒有輩份可用。古寧出一進士李馨宴,又編金木水火土的字典;二十字─「滋森炎增錫,沃根煥培欽,澤梁炳基鈺,治棟炤坦銓。」 李應祥先祖自從靖變以後定居古寧頭南山,後裔不斷經營發展,子孫繁榮。到了光緒承平時代,全鄉有一千五百多戶,人口有一萬二千人。鄉村設立私塾學堂,處處吟讀聲,響亮悅耳;晚間可聽南管鼓唱、拳腿功夫精練,何等的鬧熱繁榮!到了抗戰前夕,日軍侵陷金門,民國二十六年,金門人跑了,古寧頭人亦跑了。日本侵佔金門八年,無米之炊,上山下海為顧三餐,自耕自供,早出晚歸,真是可憐,筆難容言。人言:「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到了三十八年,共軍登陸古寧頭,連戰三天三夜,「雞不啼、犬不吠」雙方死傷無數,百姓慘遭其殃,所謂「古寧頭大捷」,世界轟動,古寧人默默承擔歷史構成的不幸,房屋倒塌,百姓損傷,人口流散,田園荒蕪,鄉里蕭條。從李應祥定居南山那年,永樂元年是一四○二年,到現在是二○○二年,歷史六百年。以前,全鄉一萬二千人,現在只剩幾百人,嗟夫!入鄉蕭蕭無幾人,古寧頭的幸運何時再復興?長者有何感想?
-
三心二意
公司即將合併,公司內的刊物編輯希望同仁們將想法以文字的方式做分享,所以,派出多位記者四處訪問同仁們。 記者:請問您對新公司的期望? 員工甲:我啊!三心二意。 記者:我哩咧:::。 員工甲:對啊!我對新公司未來很有信心、做事會專心、對待客戶會用心,同時,股價很在意、福利很注意。 記者:嗯!:::。 *** *** *** 看到這一則辦公室溫馨的小笑話,我突然想起多年前有位朋友說她老公是標準的「三心二意」,對待她很真心、做家事有耐心、老婆出門很放心,同時,有誠意也很在意婚姻的經營。 這時候想起這位朋友,不知道她的老公是不是仍一如往昔般疼愛她。 *** *** *** 面對新一波合併的風潮,就連熱門的管理雜誌都熱烈討論起這主題,也在這波潮流中動盪的我,心情曾經起伏不定,只是,一步步走來,發現這就像是人生中的每一個階段,一定會面對很大的改變的歷練│升學、就業、立業、成家,企業的合併或分家也是如此,無論如何,遇見了,就調適心情去面對或挑戰,結果是順利或挫敗,都是人生中難得的經驗,所以,我也告訴自己,就以「三心二意」去面對吧!也許,這一刻,您也正面臨人生中很大的改變,心情徬徨芒然沒有目標,建議您也可以為自己定義一個屬於自己的「三心二意」,好好的在這不景氣的大環境中努力喔:::。
-
前生的記憶
遙遠前生 不就是昨夜 已然醉過的夢? 在猶存的繾綣中 好似我曾舞起 一把多情劍 腳踏無情嘯傲江湖 任波濤洶湧也要隨我浮沉自若。 我曾在崋山巔痛飲百日 群雄之爭不過是一場笑談。 我曾在大漠追逐三晝 起落風砂腳踏無痕 把瘟疫般的流寇 都化作我劍下縷縷餘恨。 我亦曾在江南付盡溫柔 這皎月,本就要摘下 映照伊人的歡顏 任憑它天梯萬丈! 這星光,當它沉沉入睡 我必需悄然起身。 落腳一方 終究不是劍客掌中 詠嘆的旋律 在前生的記憶中 我是一羽飄飛的蝶 在煙花中穿梭一世 只因負了一朵望穿的等待 今世便要回來贖那情愛之罪 用一生守候 一滴晶瑩的真心。
-
第一次的溫泉浴
今年暑假攜子回台渡小假一下,又有了人生中的「另一個第一次」─洗溫泉浴!大家可別偷笑啊!這算那門子第一次?可我真是長這麼大頭一回去「洗」溫泉耶! 商量了幾天,又考慮了數小時,這天一早我真的有給它太緊張了點!因為沒去過溫泉屋,更沒有想過,所以,有手忙腳亂些,還拚命向小弟們問東問西,惹得他們一夥人快抓狂!直嚷著「大姐,你也拜託一下,沒看過豬走路!也吃過豬肉嘛!」我也知道粉煩,可是,就是連豬肉也沒吃過:::,人家又不是故意找碴的! 準備妥當,出發啦!一路上還很雀躍哩!到達目的地,大包小包提下山。「哎呀!怎麼沒人來幫忙提點東西呢?」只顧自己走,也不管一下我的「行李」。「大姐,你好像在搬家,偶們實在沒法度啦!」可惡的小子,講什麼話,搬家那止於如此呀!我還要替大家著想呢!(一大包零食及茶點,怕肚子餓,沒體力好洗溫泉。)所以,講這樣會使我很沒面子呢! 哇!前面那會突然沒路呢?煙霧茫茫、硫磺味超濃,直衝腦門的受不了,讓我轉頭想逃,被小弟從後一拉!「大姐,你這樣會更丟人哦!」「好康還在後頭,洗完就知道好處在那兒了!」「是這樣子嗎,可別唬我了!」一聞這嗆鼻味兒,都快昏倒了,還會有啥好料的?可是,不洗好像確實粉丟人呢!好吧!就試一下,稍稍忍耐吧! 卸下「裝備」,遁入池子內。嗯!好舒暢、好享受的溫柔,心胸豁然開朗、坦蕩蕩地、飄飄然地、浮浮沈沈的感覺、忽隱忽現的接觸著它,真得很不錯哩!趕緊也叫兒子們快點來感受了,四人共同入浴。三個小子真有大開眼界之樂,比起原先的不適及嘀咕水中的味道,好似一下子全自動消失了;不到十分鐘,這幾個臭小子,竟然叫老媽「我」閃邊,得意忘形之餘,做個大字形攤開狀,我看為了安全起見,還是讓位吧! 想著三人在水中那般陶醉,享受著溫泉的洗滌,讓身、心、靈同時進入桃花源地的境界,外界的紛擾像是永遠與我無關。此時,門外響起叩叩聲,急催猛叫我讓小孩們著衣休息一下了,因為超過三十分鐘對身體可是不太好呢! 收拾好家當用具,啷啷噹噹一大串先拎在手上,推門之後,神清氣爽、快活無與倫比,真是不枉此舉。此時,五臟廟該好好祭一祭了;集合後,便來去大啖一番,把流失的汗、水、體力全給補充足,也趁機借花獻佛一下,感謝小弟那一拉,不致喪失這通體舒適的好機會;雖然,還留有硫磺的怪味,但是,可一點都不阻卻想再來一回的衝動。 凡事總有第一次嘛!給自己一個機會也是不錯的,試過才知結果如何,所以呢!以後我還會再來的,因為我已喜歡上這種舒服的感覺了,而你們呢?若有跟我雷同者,不妨也來試一下吧!保證不後悔的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