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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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境之西.大膽日月系列】那一年,我在北洞三的故事
民國72年11月,在鳳山步兵學校受完預官訓,下部隊抽到烈嶼一五八師,報到時編派到四七四旅步七營步一連任職排長。當時七營正下基地準備營測驗中,一連駐守大殷山。隔年初測驗完,過完舊曆年稍作休息沒多久,二月間就移防大膽島。當時步一連駐防北山,除了本連外另配有一戰車班、一砲兵班、一衛生班,另還有砲兵觀測所,平均人數約200人上下。 上島後先擔任北03據點指揮官,後來前期預官排長陸續退伍後,再接管北09、北02等據點,並曾短暫代理過北06;在大膽島待約九個半月,距大陸最近的第一線排據點都待過,真可謂不虛此行。107年5月29日至31日,重返大膽島擔任志工,只見當年滿是石頭矮樹的各據點,已為高大的林木所取代,諸多據點已然廢棄,為草木所覆蓋,包含曾待過的北03,連入口都被雜草掩蓋,這三十四年來的變化實在驚人。 志工日最後一天凌晨,和晚幾年同在北03待過,負責雞場的藍林萬志工,在曾在北02待過的蔡慶麟志工陪同下,帶著鐵棍,一路劈砍草木,闖入這已廢棄的北03老家,不禁回想起當年的大小故事。 大膽島北03據點地勢 北03位於大膽島西北突出的海岬地,靠近陸地處圍了一道高牆,大門距路口約20公尺,門前小路兩旁種一小排槭樹;靠海處為約三層樓高的短崖,短崖下由據點內部坑道往外挖出數個機槍及步槍射口,控制海面及兩側沙灘地,短崖前為一片高低不平的石頭灘。地面上分左右兩個崗哨及寢室區,早期左邊為03據點,右邊為04據點,因4不吉利,故統稱北03,據點人數約13~15人。白天、哨區各站一名衛哨,晚上各二名,配一挺50機槍,為驅逐大陸漁船的利器。據點距廈門白石砲台海邊約4,400公尺,與北05(現三民主義統一中國心戰牆處)、北06同為距離大陸最近的大膽島據點。 大膽島初夜:排仔,緊起來啦… 剛到大膽的第一夜,因為身處海岸第一線,弟兄們都很緊張,記得當晚沒換裝就上床,躺了好久好不容易睡著,突然聽到有人進來低喊:「排仔,緊起來啦……」值班哨兵說海邊的石頭堆中,好像看到人影在動;這時瞬間心跳加速,拿起星光夜視鏡左瞧右瞧,鏡中綠色螢光並沒有人影的形狀,安慰值班弟兄說沒事,只是海浪在拍打石頭,直叫他放心。當晚就這樣被兩邊衛兵輪流叫醒多次,幾乎無法入睡。這樣緊張的生活,足足過了約二週,大家漸漸習慣了據點環境,才得以安眠。但為了因應戰地半夜緊急事件,以及幾近每夜排班查哨,竟因此養成了不換裝就寢的習慣。 後來阿兵們對環境熟了,又有過多次被丟石頭的經驗,膽子漸漸變大了。有一晚又有狀況,在寢室內,竟聽到值班的弟兄直接對海邊大聲開罵:「幹X娘,嘜擱丟啦,擱丟,拎北就要開槍了……」。 驅逐射擊 上島後第一件新鮮事,就是對大陸漁船的驅逐射擊。北03為最接近大陸的據點,扼守金廈水道左側出口,並面對廈門港進港航道。每天但見不同船隻來來去去,其中順著水道航行捕魚的漁船最常越界,這時就要施以驅逐射擊,而這也是第一線據點哨兵的日常勤務。 驅逐使用的50機槍,其陣地內有水泥式固定槍架,因此射擊時極為穩定。剛上島時大家對於機槍操作不熟悉,按扳機連放會時長時短,但最後每人都能練到精準的三發連放技術。一般狀況下,哨兵發現船隻越界,便可即時射擊,射擊時瞄準船首前方50公尺,多次連放警告,見其遠離後再通知總機回報戰情室。有時則是由觀測所發覺,直接下電話命令通知臨近據點射擊。金門春天多霧,連續多日的霧氣,是站哨時最怕的光景。霧季因水氣的關係,漁船馬達聲飄忽不定,常會誤判距離,突然間霧氣一散,驚見船隻近在咫尺,這就練就哨兵們反射性跳上機槍陣地,瞬間對空鳴槍的功夫。 在大膽島的前半段時間均以50重機槍驅逐,中段以後不知何故通知改用57輕機槍。之後大概兩岸關係趨向緩和吧,直至下島前突然通知僅能用步槍射擊驅逐。 這次上島志工行,在北05心戰牆前,見到廈門觀光船一艘艘從鼓浪嶼方向一路前行,通過北03據點前海域,到達北05再折返回航。遙想當年,這不知會打掉多少50機槍彈啊! 播音喇叭,浪跡天涯 當年兩岸除了槍砲武器的對峙,透過空氣傳播的心理戰也是不間歇的。在南山大膽播音站的二位女播音員,每天都會向對岸心戰喊話:「親愛的共軍指戰員弟兄們,……」對岸則以:「親愛的國民黨軍弟兄們,……」回應,當中還會夾雜著一些時事報導。音樂、歌曲,也是兩岸空氣戰中不可或缺的利器;除了迷人的鄧麗君歌曲外,記得最常放的曲子,是陳淑樺的「浪跡天涯」專輯:「浩浩的江海在呼喚,呼喚迷失的水;高高的山嶺在等待,等待飄零的雪;……流浪的人兒流浪的你,迷失在何方;流浪的人兒流浪的你,重回到我身旁……」。退伍後,每每聽到這專輯內的曲子,就會不禁想起在大膽島的日子,直到今日。 北山國旗臺,本身即為大型的播音喇叭,喇叭前下方即為北03。面對廈門港方向,每天不知多少分貝的喇叭聲,就這樣大喇喇的從北03穿心而過,每天只有中午以及晚上,關閉陣地就寢休息時間才會停機,長期下來就造成聽力的損傷。再加上有一陣子在島上密集打靶,擔任靶場指揮官,多天下來,耳膜也被轟炸得差不多了。多重因素的傷害,退伍後到現在,高頻的耳鳴聲始終陪伴著我,一天二十四小時從不間斷,造成無法聽清楚輕聲細語,偶而做事時無法專注等後遺症。 連狗兒也不愛的北03 狗是人類忠心的伙伴,在大膽島更是夜間哨兵保命的好弟兄。當時北山並無掛軍階的軍犬,但每個據點多則三、四隻土狗,少則一隻。據點狗弟兄大多是從上個部隊原據點交接,有的則是移防時從烈嶼偷渡夾帶上島的。剛上島時,北03並沒有狗,指揮官到據點巡視後,大概覺得北03位置很重要,不容差錯,就從南山不知那一個據點,調了一隻大白狗過來。結果是隻懷孕的母狗,沒多久就生了一窩,養在我的寢室內。小狗稍大一點,南山原據點就要回了幾隻;晚上南山過來的查哨長官,看到又陸續抱走了幾隻,最後仍獨留母狗。 有一天這隻母狗突然不告而別,據說牠穿過中央沙灘,跑回原據點了,北03最後還是落到一隻狗也沒有。我猜是心戰喇叭聲量太大了,連聽覺那麼靈敏的狗兒也無法承受,難怪剛上島到各據點查哨,眾據點都有狗狗,唯獨北03從缺。 夜哨利器,燈鏡雙寶 前面提到在大膽第一晚使用星光夜視鏡的經驗,夜視鏡是放大物體表面的反射光,在全黑無月光的晚上效果有限,但至少是當時夜間站哨的第二隻鷹眼。上島後不到一個月,第一線據點分配到手提探照燈,讓夜哨勤務增添了利器。 軍規的手提探照燈,效果實在驚人,它的光束集中,可直射到金廈水道的半程,約一兩公里遠。探照燈光射到沙灘上,被照到處如同白晝,但如同電影常見越獄畫面,逃犯躲在白圈圈外,還是看不到身影,因此使用時仍要前後左右來回掃視,才不致遺漏。有了探照燈後,對岸蛙人的活動似乎有所減少,但也或許是哨兵增添了信心,晚上回報有狀況的情形因此大幅減少探照燈使用的電力驚人,長期使用很快就會耗掉電池,剛使用時大家都很好奇,每個人上哨時都給它照個兩三下,但往往下半夜就沒電了。使用後,隔天要充上大半天的電才能應付晚上的勤務,在當時以柴油發電的大膽島,電力實在珍貴。後來士兵們使用上就較為謹慎,以免危急時碰上探照燈沒電,就如同廢鐵。 據點戰備防護 第一線離島對於戰備要求特別嚴謹,島上隨時可以看到「獨立作戰,自力更生,堅持到底,死裡求生」的標語,上島沒多久就深深的體會這句話的重要。部隊上島第一週後,指揮官就到各據點親自督導每位官兵投擲手榴彈實彈,另外視察每人就位負責的防護射口,實彈射擊海邊的人形靶。我的寢室即為一獨立碉堡,床頭下方有個小木架,上面放置四個已開封的手榴彈,後來看看實在睡不安穩,就將它移至床尾;床旁S腰帶隨時掛上多個塞滿實彈的彈匣;床頭旁即射口,射口鐵板一拉,即可對外頭沙灘射擊。若半夜有戰事發生,在床上一翻身,即可立即就戰鬥位置。在大膽島彈藥非常充足,每個據點內均有多個小彈藥庫。 島上每月一次的防護射擊,也是大膽人難忘的回憶。在清晨天未明前,全島各射口同一時間對準海邊或海上預定目標,進行十餘分鐘的不間斷射擊,此時全島槍聲四起。機槍彈在兩兩據點前形成交錯火網,但見曳光彈交錯而過,煞是好看。防護射擊不僅模擬戰場實況,最重要的也練就了戰士們的膽識。北03多個射口面對廈門港,拿起機、步槍對著廈門港方向開槍,也是人生值得回味的趣事。 火炮射擊也是戰備操演的一環。島上火炮射擊分兩種,一種是砲兵火炮,主要是155砲或90砲,都掩避在砲陣地內。北03旁有一砲兵陣地,直對廈門島,不管角度如何調整,一發砲就會飛進對岸島上,所以這個砲班都要回到南山其他砲陣地進行實彈射擊操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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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如蝶
火車,就要進站了。我看見你,站在初秋的早晨,笑意微微。揮動著,你那雙白皙修長的手。追憶著,往日的你,怎麼敞開你房間薄薄的窗,讓曙光中的蝴蝶,輕輕飛入你的掌心,讓閃動著朝露,將要離枝的花瓣,為你,召喚前世的芬芳。 想你,是否會在秋意漸深的窗前,黯沉的日子裡,擦亮你的小提琴,悄悄撥動它的弦,如暗暗敲擊著,世界漸次冰冷的心,像此刻,站在眾聲喧嘩,人來人往的車站,為這莫名寂寥的城市,越來越幽深的季節,演奏一首溫柔的歌,一曲玫瑰般甜蜜的旋律。讓迷路的蝶相信,即便是離情依依的秋日,花落塵土,也能這麼詩意翩翩。 或許,迄今被升學壓力,猶如藤蔓纏繞著的你,什麼也不能做,只能像隻被黏貼在雪白柔軟紙上,受困的蝶,看著繽紛的雙翼,失去飛翔的自由。靜靜回望著,耀眼的時光,你和你的稚氣灑脫,如何在南方濱海的小鎮,垂釣一整座蔚藍的像夢的汪洋。那時的你,燦爛奪目如初昇的朝陽,如蝶一展翅,整個天空,都是你馳騁的綠野。 即連火車進站,初秋汽笛鳴起的節奏,都洋溢著你,往昔青春肆意的聲息,時光記得你坐在車窗前,那雙曾經閃亮著微笑的眼睛,彷彿飛行在秋日,是你追逐夢想,不滅的旅程。彷彿世界聽得見你,嚐試張開被季節遺忘的薄翼,在落花紛飛的小徑,掙脫綑綁你的課本筆記,眼前如霧飄散的考卷,一次又一次,揮動你想像的翅膀,渴望從堆疊的書林中,飛出一片浪漫的楓紅。 而我,萬分惦念,那樣的你。似蝶翩翩飛翔,在我如詩的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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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舅
前些日子好久不見的表舅約我吃飯,並在飯局上透露一年前遭逢母親病故,然後多年的感情也在那陣子無疾而終,接下來過了好幾個月食不知味的生活。 「原本以為下半輩子會這樣渾渾噩噩的過完」他說:「但自從上個月去了趟尼泊爾,才發現或許我把一些不順看得太嚴重了。」 看他神情自若的分享旅遊心得,似乎恢復的相當不錯,讓我放心多了。在那十多天的行程裡,他試著將自己放空,讓內心空到可以裝得下所有印入眼簾的美景。不過最讓他深感意外的反倒不是風景,而是在於當地居民的物質水準其實不高,可是內心都很富足,也因此讓他對生命以及過往的人生,有了截然不同的領悟。 「只要降低物慾,生活就會簡單,一旦簡單心情自然輕鬆。」這是他的結論,可謂言簡意賅,然而對現代人來說,實在談何容易。但不管怎樣,人活著難免起起落落,我們都得學著善待自己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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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清風卷潮來 ││淺說《觀海│張國英水墨畫個展》
金門保存有最豐實的閩南人文資產,是完整聚落的建築原鄉。歷經烽火洗禮,軍事封鎖,在紛擾的亂世當中,卓然不群、遺世獨立,一直為當世所稱道。身為金門子弟,以繪畫為職志的我輩能為金門貢獻些甚麼?40多年來不間斷的以描繪寫生金門,無非想以藝術手法具體呈現金門的特色與美感。發揚金門堅毅質樸的豐厚底蘊與傳統文化價值。 過去為防範共匪登陸侵占,鞏固領土,興築各式嚴密的軍事設施,讓金門已儼然成為實另類的「鐵幕」。(所有海岸都被鐵絲網、地雷、軌條砦、荊棘瓊麻所層層圍繞),行動處處受限,孤島有如被圍困在汪洋中的牢獄。島民生活受到種種今日難以想像的管制。雖如此,卻更加尋求機會,偷偷的遙望大海,尋求一種脫困,一種出路的憧憬。 戰地有諸多教條式的管制,處處是禁止觀望、記述、描繪、攝影的「禁區」。對學畫者而言,寫生又是學習過程中重要的課題與實習活動。並兼有旅行遊覽的樂趣。叛逆的心思與行徑,不免想躍躍欲試,一填探險獵奇的心壑。從小學起,在家門口、校園、村郊田野,隨著成長的腳步,擴大了寫生的領域,…逐步跨越偏僻角落,牛羊走過的雷區,見到大片汪洋大海,在惶恐匆促中,終能描下前線神秘的海景,以一償宿願,雖然只是走出人生的一小步。心理上已能突圍了,終將踏出鐵幕, 之後搭乘20多趟登陸艇在台灣海峽穿梭來回,漂泊在無涯無盡無底的大海當中,「縱觀始信難為水,極目汪洋萬頃波」。海的廣大,並沒帶來信心與喜悅,只是徒增前途茫茫的不安。身心無所止盡的飄盪,與不斷重複的「離別」感傷。 在80年代赴台求學,從此北漂的生涯。每遇假期返鄉,不畏寒暑,就央請鼎仁騎著機車載往各地攬勝采風,時而又招集麗羨、彩戀,相偕去寫生(這三位學長已先畢業,在故鄉擔任教職),然而為安全起見,多避開有關軍事設施的敏感題材。此番熱切精神上的昂揚,其實效果實在有限。1992解除戰地政務以後,禁區逐漸開放,常與「驅山走海」畫友相互壯膽,就先往海邊觀望探秘,有一種光復失土的快意。畫友:敏達、明燦、天澤、文斌、根政、皓雲、聞賓、清土、明標、苡甄……等,還有學生家屬小孩。20幾年來從不間斷,陸陸續續,浩浩蕩蕩走向海邊,走向各地,邊畫邊尋覓探索,當然也曾發生被驅離,被沒收現場寫生作品的事件。也多次隔海到烈嶼寫生,承蒙:永善、清漳、松柏、松江等在地賢達的帶領,甚至穿越黑暗坑道到秘境采風寫生:貓空石、破湍頭、鳥嘴尾、紅山頭、貴山、十八羅漢礁…留下一幅幅的寫生稿。真是感謝!二、三十年來的持續的寫生,由慌亂的生疏拙稚,慢慢進化到穩健成熟,自1995以來,每年都有舉辦「驅山走海-金門寫生聯展」。感謝各位畫友的相互提攜與成長。這次個人展出所有的作品也是從海濱的寫生開始,現場直接完成;或另衍繹出新的意象。 金門四面環海,三面與大陸對峙,沿海處:礁石、沙灘、泥灘、潮間帶、水路、防風林、相互交匯,樣貌豐富多變。加以犄角制高點均有軍事構築遺跡,居民日常操作點綴其間。遠處隔海又有大陸山河為背景。置身其間:有原始、有人文,可思古、可抒懷。途經野地,徜徉其間,野雉驚鴻、鷗鷸鳴促。臨海靜聽濤聲拍岸,靜坐品察、心與景物脈動合一,援筆抒寫,亦足快意人生。 世事多變,始終無法追上蛻變的腳步,幾回再尋舊遊,逐漸傾頹淹沒,幾不復舊識。重登故土,喜得新圖新意象,墨跡卻還帶著幾許感傷。 走訪故鄉每一角落,難掩久別的重逢的激動。對景抒懷時:眼前的真實景物、往事的追懷記憶、藝術的美感憧憬、形式的技巧表現……都交織成複雜難題。所以展示的就是解題的心歷路程。相同的地點,每回總是畫出不同的心境與風貌。 此回展出,全悉描繪家鄉情景。揀選積累20餘年所作,算是專題也兼回顧。拙作試用多種不同尺幅媒材:小品冊頁、扇面、斗方、中堂、聯屏巨幛;及不同創作思維:或臨場速寫,或陳醞構思,或直敘風景,或憶舊遷想,或抒懷寄託。來表達對深愛的心靈聖地-金門的敬仰與懷念。雖竭盡一己之力,無奈個人才疏學淺,所呈現的還是淺薄簡陋;誠然意念有未盡高妙,技法有欠缺完善,氣韻有未達生動之處。期盼鄉賢先達不吝光臨指教。並誠摯邀請有興趣的朋友加入寫生的行列,莫負家鄉一片美麗風景,讓金門的藝術注入新的活力。(稿費捐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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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最後一書的點滴心情
出版社寄來兩百本的新書,這個月來,我已經免費送出百本。雖然已是我的第十本散文集,但至今,我心緒依然興奮,尚未真正仔細看看這本書的裡裡外外。當我撫摸著精緻膠裝彩色的封面,那一支突出畫面的墨鏡,那一彎輕淺流淌的悠悠風情歲月,湧動著多少過往的生命時光……。 這兩、三年多來,我在電腦鍵盤前思前顧後,為的是要展現最美好的文辭,紀錄鋪陳我的點滴人生。每次耗盡心力之後,才勉強將文章結集出版,出書後也認為是我此生最後的一本書,每當畫上完美的句點後,對於未來已無所求,人生就是這樣。 這一次將文章結集出版面市,距上次出版散文集匆匆的又是兩年多,未來要再成書出版,因視力、財力、心力之故,可說微乎其微了。這些年,出書吃了不少苦頭。但,為了圓夢,為了讓寫作繼續下去,為了自己一點小小的虛榮心,只好義無反顧地飲下這杯苦酒。 依照師專的語文指導教授的提點,從蒐集發表在各報副刊的文章,到按年月順序、相關文性分輯編排,直到有些脈絡,然後接著思考分輯的篇名及書名,並且陸續的更正恩師林政華博士跟我潤稿的文字檔,經過快一年才成形。把文稿整理妥當,再寄給老師編審,他又重新排列,打破發表的順序,把性質相近的文稿重新編排、再次刪修,終於成書。師生再次的合體努力,過往這些點點滴滴的心靈交流,透過伊媚兒的魚雁往返,對我這年以六十的老學生而言,真是自討苦吃,卻也自我陶醉其中。 在網路資訊3C暢達的年代,許多的閱讀習慣已經改變,實體書不再風行的現實,找出版社有些難度,無法賺取版稅;要自費印刷,也有些頭痛,動輒台幣五、六萬元起跳……。 如今因緣成熟出書成功,我樂得將書的封面,恩師的推薦序及自序在臉書發文,兩天內獲得兩百五十多位親朋好友同學的留言按讚鼓勵,老班長資深校長說,我的第十本拙作出版是「十全十美」。四十年師專老同學建春留話鼓勵說:「文學與藝術是人文思想的結晶,您在這兩個領域的執著與毅力,都已經開花結果,斐然成章。您一直是我生命中的光明,照亮了許多生命中應有的執著。我以您為榮。」讓我心虛,也讓我感動。信福兄也說:「萬來兄!恭喜你又有新書出版!重情重義感念你生活中的一切,用文筆真誠寫下,真是用心!」……這些重情義的北師老同學,民國六十四年起五年的同窗共硯,在和平東路的紅樓教室一起做過青衫少年的美夢,如今大家都已華髮生輝了……。 往事成灰,但並不如煙,我的青春與年少芳華,盡濃縮在十冊的書冊裡,一回首已百年身……。 註:美好人生的修補藝術----墨鏡下的生命風情,107、8月已由菁品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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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來風景
黑髮離我而去 我說:「慢點、慢點。」 它說:「真黑、染黑都抓不住青春尾巴。」 白髮離我去 我說:「慢點、慢點。」 它說:「看滿街飛揚夥伴、正向我揮手。」 無青絲、無白髮 鏡中的你 頭皮油光、凹凸坑疤 終而你看見了 一無遮攔的 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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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美麗的風景
五月的一個星期六,我有了一趟台中行。 在中港路搭公車要到台中火車站。一上車,有些擁擠,我在門邊拉著不鏽鋼柱。旁邊有一個卡片感應機,一個婦人沒有地方抓,我讓了一下手,她回給我一個甜美的微笑。 稍後婦人找到位置坐了下來,她踫了踫我的手告訴我旁邊有空位,我搖搖頭,只有幾站,就站著吧!身後又有一個女人,可能看著我手拿著東西,又示意我有空位,我又婉謝了,手抓著塑膠圈。 一會,司機突然緊急煞車,速度之快令我鬆手,整個人趴在地板上。前面幾位泰籍人士,趕忙將我扶起,對面的太太為我大罵,旁有一位先生,直誇我有福份,頭沒有撞傷,並解釋:司機是看到有摩托車衝出來,才會緊急煞車。他說他在里仁學佛,讚美我很鎮定。 還有一個女生,一直提醒我,手中提袋小心翻了漏出來。一會,後面又有一個女生,遞上一包面紙,告訴我褲管濕了。我心中滿滿的暖意,旁側的女孩提醒我坐下吧!我們聊了一下,她是個沉靜的一貫道修道者,我說:「他們好可愛,真是台灣最美麗的風景。」然後一起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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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是薄荷
「不過就是薄荷,有什麼難種的?」每次問有關薄荷的種植問題,別人幾乎都會不耐煩地回這些話。薄荷的種植說起來的確簡單,澆水、通風、施氮肥、曬太陽,但偏偏我就是種不久,不管扦插、種子,甚至直接買盆栽回家種,大凡經過我細心照顧的薄荷全都活不過一年,網路上我尋遍偏方,就是找不到根治我「辣手摧草」的疾病,因此,為了不再殘害可用來芳香、泡茶、驅蟲,功用如此多的美妙植物,我發誓永遠不再染指薄荷。 然而,我是個意志力薄弱的人,今年三月我非常不小心又從花市搬回一盆可愛的蘋果薄荷。一回到家,我心中不禁發出:「難道又要殺生了嗎?」的詭異聲音。我斥詈自己不夠堅定、食言,只是罵聲沒維持太久,畢竟木已成舟,多說無益,總之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抑制種薄荷的慾望。 「這次一定要讓薄荷在我手中活超過一年。」我抬起胸膛,揚聲宣示。 屏氣凝神,我對這次照顧薄荷的整個流程戰戰兢兢,除了一如往常在網路上找資料外,我還從花店店員口中套出一些秘訣。前往陽臺,旋即我定睛在薄荷上,幫它擺脫窄小的三吋盆束縛,換到較為寬敞且不易積水的新家,並加了少許肥料當作底肥。掄起澆花器,現在是決定它生死的關鍵時刻,我傾注全身力量,奮力往盆栽澆水,直至水從盆底流出,日復一日,每當土壤表面的水分乾掉,我才再澆水。 距離一年還有三個月之久,浮雲飄過我的頭頂,陽光照著空蕩蕩的花盆。不過就是薄荷而已,我幹嘛費那麼大的功夫照顧?現在想想,真的蠻可笑的,可是那段可笑的回憶至今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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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菸酒、女人及其他
民國66年6月20日我從東海大學畢業,7月9日至68年5月24日退伍,扣除鳳山半年受訓,可以說服役生涯盡在大小金門。「君自金門來,應知金門事」我自當日金門來,所知已極有限,40年前舊事再不略記一二,怕昔日戰地風華盡隨風去。 金門是小島,四面環海,溼氣之重,台灣人無從想像。夏天坑道中要架設塑膠浪板盛接石壁水滴,白天將棉被拿到室外曬透,黃昏則需捲緊收回,不能攤開,怕睡時又潮了。春夏之交,桌面須時時擦拭,忘了?鋪塑膠布的桌面上,滲出的「顆顆飽滿水珠」會提醒你。而冬天溼冷已極,我自小學後再次穿上衛生長褲,湖井頭的海邊據點不是一般冷,井水打上來會嬝嬝冒煙。每日清晨5000公尺武裝持槍跑步後,全連在餐廳更衣,滿室白煙蒸騰,會錯以為進了蒸饅頭的廚房──既溼且冷,焉能不喝酒?香菸易受潮,焉能不奢望有袍澤進貢「台灣進口長壽」?那時軍紀如火,戰地女人絕非我等土狗敢妄動───那說什麼?說831唄!是為序。 1.香菸 外島官兵每月配菸一條(10包),不抽菸的報備後自動轉為加給。有精明士兵領菸而不抽,專賣老菸槍(如我,每條約150元,他們賺30元價差。那時黃長壽每條約200元),陸軍發的「國光」菸並不差(海軍似是「八一四」菸,水準相近),菸草、配方近似長壽,但捲得鬆,抽起來差點。到營門外小店買公賣局香菸亦可,但總覺受潮,吸起來不爽利。後來我當了師部參謀長連絡官,常奉命連繫台北公館「外島辦事處」代購整箱長壽,貨到日定私扣兩條當業務菸(當然自掏腰包),而我自己最多抽到一包!何故?乾燥,香,口感不一樣ㄚ。掏「進口長壽」請人,永遠是好的開始! 2.炮擊 823炮戰後兩岸烽火漸熄,進入「不打、不和、不談」階段,「單打雙不打」持續進行,打的是炮宣彈,商禽名詩「逢單日的夜歌」背景即此。67年春報到首夜即有隱約炮聲傳來,我與同來的實習輔導長(昆山工專吳金童)故作鎮靜,向文書請教:「你們不怕ㄚ?」「一聽就知道,遠著呢!」事關小命,但怎麼聽? 一個月後「不教而諭」。我住的紅山金鷹堡外100公尺處山坡中彈,炮彈尾音驚人,「碰!咻──」空氣中挾帶沙沙震動音波,有強烈壓迫感,猛地「轟!」,天地俱寂。次日士兵收檢文宣單上繳,「不看不傳不藏」是上面要求──漢陽發現漢朝造船廠?誰腦袋進水藏這個?(要換成清涼噴火寫真,我就沒東西上繳了。我們這邊實惠些,海漂的黃色小塑膠罐放的是牙膏香皂。) 從此對炮聲免疫。部隊移防南雄後有回落彈不足20公尺,咻聲似無止無盡,厲嘯後繼之紅光一閃,天搖地動,傳令兵蘇成章奪門而出,不久扛回彈身一枚,長約90公分,直徑20公分,眾人圍觀,蘇成章一直傻笑:「菜刀,哈哈菜刀!」 3.「831」 「831」就是軍人特約茶室,大約拗口兼語義太過明確,大家都叫它831。據說831是電話號碼,我沒打過,只能人云亦云。到小金門第一天,自碼頭步行至旅部報到,帶隊軍官見眾人奄奄一息,遂曖昧遙指前方山坡白牆紅瓦之幽靜庭院曰:「注意ㄚ,那就是831!」大夥士氣一振,「常去會被我碰到哦……」。 預官臉皮薄,大約不會去;據說是「老士官的家」,發餉了就去享受女性的溫柔照顧,還有認乾女兒的,總之,老兵與妓女,特殊背景下的小人物相互慰藉的故事頗令人感思……。當然「眾小兵」才是消費主力,但連上士兵吹起來嚴重欠缺「人文重點」,主旨就一個:「我厲害,足厲害!小姐說下次給我打五折!」 831歸政二科福利官管,有回晚點名後與福利官夜飲,酒正半酣,電話猛響,福利官臉色難看:「又是貴妃!叫她別喝了……你們是死人ㄚ?……好,我馬上到!」掛上電話:「抱歉,喝不成了,831小姐鬧事。」我八卦之火頓時熊熊燃燒:「我跟你走一趟幫忙?」「你這種小白臉一去,她就更鬧了!……唉她們也可憐……。」 福利官不到30歲,帥到不行,進出831如自己家,師部多少人望著他的職務流口水?他平日笑眯瞇不吭聲,喝了酒就開罵:「你小子打報告,長官同意咱倆立馬換!全師福利項目先不管,831有普通人嗎?光抓賬,管理,糾紛處理,汰舊換新,醫療檢查,幫寫信幫打電話幫寄錢,心理輔導……打不得,罵沒用。──吃豆腐?她們吃,我是豆腐!煩都煩死,還吃!長官早警告了,就兩點:1.皮肉錢一定要清清楚楚,2.絕對不能有作風問題。一出事,不是軍法,就是撤職!」 他說得對,我不寒而慄。 有回陪參謀長至小徑參訪鄰師831,一樣是紅瓦白牆、花木扶疏的獨立小四合院(像小號的東海文學院),進門左手邊是售票處。上方是眾花旦大頭照與房間編號,軍官55,士兵35(同窗趙潤海也在金門服役,他說軍官60幾,士兵40幾,可能時間不同,略有調整,也可能我害羞記錯了),票價或許有別,內容應該一樣。購票後便在房外排隊,忽而門開,娉婷女子端臉盆出門倒水,回房時排隊者一號持票跟入,關門……。紅牌姑娘門前人龍如今日美食店一般,若有五六人就有一番好等(眾「恩客」耐心亦如今日美食店人龍)。新到者由購票處可見盛衰榮枯,自能調整戰略。 鄙人誠實招供,從無購票雄心───非關品行高潔奇偉出淤泥而不染,而是怕在「候客區」巧遇熟人!更怕房門開處,邊走邊扎褲帶的恩客是我連上小兵!更更怕的是「業務不熟」,姑娘不耐拚命催我「卡緊!卡緊!」 4.高粱,與貢糖 「高粱沒喝過癮,不算到過金門!」每回被灌趴下都因這句話。 我在步兵連時喝開水,到營部搜索排時喝炒菜用的米酒,一兵才600月薪,當然陪他們喝每瓶14元的紅標米酒。到師部後當參謀長「御前帶手槍侍衛」,自然喝高粱。感想?1.什麼酒喝多了都會醉。2.喝半瓶後什麼酒都差不多。3.酒愈喝愈貴,人愈來愈壞。想方設法把我灌趴下還不壞? 金門約有五多:軍人多、小店多、海產多、撞球檯多,以及特產多。貢糖與酒不同,單價低,入口易,何況──誰無父母弟妹老師鄰居親戚?於是買吧,甜的、鹹的、方的、圓的、軟的、酥的、帶芝麻的、有花捲兒的……那時貢糖是希罕零嘴,又不是那麼貴,於是買吧……這一盒那一盒的結起賬來仍禁不住小心肝打顫!付錢後當場打包填上地址,店家負責一條龍寄到府。其中竹葉貢糖我印象最深,一小片乾燥竹葉包著,品相雅緻,酥而不膩;今日似乎竹葉被小塑膠袋取代,夭壽憨哦。 至於酒,咬牙切齒更不能不買。不拚命省錢扛回台灣,怎麼見七大爺八大舅?我是預官排長,月俸2300,外島加給500,每月2800能買幾瓶?益壽、龍鳳、風濕、鋼盔、白金龍、黃金龍…應景推出的各款助壽酒、坦克酒、自衛隊酒…瓷瓶裝的、玻璃瓶裝的、方瓶的、圓瓶的、供擺設的、可以放口袋的……我可以買幾種? 所以結論是,草民不僅一片丹心奉獻青春年華、肉體給戰地,離開時還把錢通通留下,只揹著一麻袋「水做的飲料」走人,很重,眼淚全化作汗水! 5.其他/洗澡,與蚵仔青與便當 第一線官兵任務重,一天要出好幾身汗,洗澡當然是大事。嚴冬時「大事」四天操辦一次,用柴油給全連燒熱水,駐地廣,性質異,人多,大伙輪番洗,軍官最後。常常人剛到而熱水已罄,我端著臉盆毛巾香皂洗髮精在寒風中苦笑。後經人指點,附近東坑民宅有兼洗澡副業者,10元三小桶熱水,冷水自調。可憐ㄚ,常洗到3/5而熱水已盡……浴室地處邊疆,求救無門,上下半場溫差點滴在身!至南雄後街邊浴室檔次提高,20元,已有蓮蓬頭等高級設備,而且不限時,洗到昏迷隨你! 我記得很清楚,在南雄洗第一次澡時,人生觀都為之改變。 台灣四面環海,但蚵仔海鮮等從來沒便宜過。小時候交通不便,輾轉批發運送保鮮不易,貴,還未必新鮮。到小金門算到海鮮天堂了,黃魚動輒40公分長,大螃蟹論隻(好像5元)!婦女終日在家門口挖蚵,每斤17元(退伍後我媽說台灣要70)!沾點醬油就是極品,再抓把油炸花生,下酒之海陸葷素雙雄齊活,不醉那不可能! 蚵仔青鮮美難言,輕輕嘬破,滿口海洋濃縮精華。退伍後中毒已深,常抓耳撓腮想蚵仔青,但夜市咱怕重金屬污染ㄚ……。 至於便當,是打坑道時午飯,就一個字─大。5x15x22(cm)的便當沉得很,那時年輕胃口好,活動量大兼心事少,吃起便當自然神勇如虎。伙房知我善吃,總多送好幾個,以免大家被我騷擾;副連長退伍在即,看我吃飯邊搖頭:「這種豬飼料你也能吃得滿嘴油!」我說:「薛平貴知道吧?他是我偶像!」語音塞在飯菜中,副連長大概以為是哪個相撲選手……。 生平吃飯之樂,以那時坑道外、黃土上、寒風中為最。 6.再其他 已經其他了,還「再」什麼?原想說說狗肉的,一黑二白三花四黃嘛……(那時風獅爺、一條根、全牛餐尚未被炒熱,炒泡麵要看地域)。 那,說野戰師的小故事?比如說參一科快五十歲的何參謀官,娶了金門小姐,部隊移防金門,何太太便回娘家住兩年;部隊移防苗栗,則又在營門附近租屋住兩年,像侯鳥遷徙……那,那孩子讀書呢?我跟何參謀官不熟,不好開口。職業軍人的子女讀小學國中了,正是變好變壞關鍵,而爸爸三個月才回家一趟……部隊裡故事多了,不好問,不敢問,就隨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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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情事
再冥思片刻 便可回到初相遇時之夏 動情的大花紫薇 開在春後滑嫩的肩上 繽紛紫色極其強勢 幾乎撞上了我的眼瞳 倏然,成群的 雀鳥吱喳梢頭 使勁地扯開喉嚨 喀出晚清最後一闋詞 果然尾韻十足,卻 滿口酸黃瓜的味道 一根白色羽毛 掉在燙熱的柏油路面 連同過往不斷翻飛 那些年的花與事- 無論南風怎麼吹 始終飛不進我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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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誌銘
徹觀繁華燈恍 盡失初妝 紙醉金迷滄桑鄉 仲夏夜茫 七月蒼蒼未央 起初你我年少很輕狂 不懼歲月漫長 縱情時光 容顏初綻放 嬉戲置身花藏 童真之心為你癡狂 當韶華逝去 暗無天光 你是否愛我如常 任地蒼老 天蠻荒 深知你的我 深知你的我 深知你會經久綿長 愛我如護海棠 仲夏夜夢 靡靡奢華歌舞激昂 粉妝玉砌 粉墨登場 只為我而吟唱 驚鴻豔影 一睹難忘 你精緻臉龐 令我沉淪瘋狂 靈魂不羈總是狂妄 當容顏逝去 榮華過場 舞台珠寶光芒 璀璨依舊奪目 時年仍流轉 加冕我王 你是否愛我如常 任地蒼老 天蠻荒 深知你的我 深知你的我 深知你會經久綿長 愛我如舞花薑 彼為吾日 輾轉難眠難徜徉 華麗的宴會 無人的葬禮 無人問津感傷 神明在上 若將我引入天堂 可否許她伴我身旁 所願隨行 繾綣入殿堂 請應允我最後期望 你我抖擻向前 卻遇逆水想遠航 被推回往日時光 人生若只如初見 願歸來仍是年少好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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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境之西.大膽日月系列】複 雜
「合理的要求是訓練,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練。」 相信這一句話,對於曾經當過兵的人應該是不陌生的,從字面上的意義來看應該是說,在部隊的訓練分兩種,檯面上,部隊一般按表操課的訓練,都是合理的要求;檯面下,學長、學弟制的潛規則,就是磨練個人心志,以期表現能更上一層樓。當自己下到連隊上時,對這一句話體會更深。 學長、學弟制的輩份,是由入伍梯數區分,簡單地說,就是連上早入伍的弟兄理所當然就是榮登學長的寶座,新進的弟兄就是菜鳥學弟;再細分下去有一個象棋旗子順序排列的規則,「帥」是紅軍,也就是連上最老的學長,下一梯次退伍人員;次之「將」就是黑軍,依次「仕」就是紅仕、「士」就是黑士,按梯數排列下去。每一個抬頭名稱,代表著在連上的「坎站」和「趴數」。排在最前頭,也最和藹可親的學長就屬紅軍,因為即將退伍所以是不管事的狀態。同時老兵間有個不可言傳的忌諱,即快退伍時八字較輕,不只不能管事了,一些具有危險性的公差也要避而遠之,只求一身無事,好好等待退伍日的到來。 除了學長、學弟的區分外,還有「兄弟梯」,就是自己梯次數的上、下三梯或五梯的弟兄;「小同梯」,就是大於自己梯數24梯,指的是早自己一年入伍的學長;「大同梯」,就是大於自己梯數48梯,即早自己兩年入伍的學長。當年一個月兩梯新兵,計算上並不難分辨。「破冬」,就是入伍一年;「破金冬」,就是到金一年。破金冬,算是一個分水嶺,破金冬後,在連上算是有趴數的,行話就是「入列」的機會少了。 時光回到了民國八十四年五月二十六日,我到金門的第二日,地點在烈嶼南塘74旅旅部內的南塘小組;南塘小組當時作為大、二膽的弟兄們,返台休假、退伍、轉診、洽公、行政公、採買等情形時,在烈嶼的棲身和辦公之地;組長由各連排長輪值,副組長由各連士官長輪值。剛用完晚餐的休息時間,與南塘小組及下島準備退伍的學長們聊天,有個學長問說: 「菜鳥仔,你是幾梯的?」 我回答:「報告學長,1727(大)。」 「大專兵喔,吃力阿喔,哪一個連的?」 「報告學長,四營二連。」他倒抽一口菸,很平淡的語氣跟我說:「四營在紅山時,是公認一五八師最變態的,而你連上二連,更加是四營裡面有名的『精實』,我明天就要退伍了,送你一句話,菜就是該死,眼睛放亮一點,哪嘸督好去乎『複雜』是督阿好啦。」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複雜」,這個名詞,不不不應該說它是個動詞;「複雜」一詞,要用閩南語唸,它算是操體能,意謂著老兵玩新兵的代名詞。 上島後,我們四營二連駐守大膽北山,到得連上,剛好傳令返台休假,連長叫我住了三天的傳令寢室,現在回想起來是我菜鳥生活中,最輕鬆的三天;傳令返回後,就到北12據點報到。當晚班長告訴我:「要先記熟據點內,班長學長的姓名梯次,再來就是全連弟兄的,現在你最菜,據點的大小事你都要做,沒有理由。」還等著下句話,就聽到「伏地挺身預備」,還會意不過來,只聽班長斥責:「懷疑阿?」我二話不說,趕緊伏地,做幾下已不記得,只記得地板上有個汗水形成的人形,做到做不下去還撐著。但班長的要求並未結束,直到我把據點的槍,跟據點內未破金冬的學長槍都擦了一遍,這是我作為菜鳥最漫長的初夜。 菜鳥時的心情是緊張,惶恐,害怕,無助。部隊集合,包含早晚點名,我在意的是自己立正的姿勢,標不標準?有沒有在動?雙手有沒有貼好?歌聲和答右聲,宏不宏亮?雙腳有沒有併攏?深怕被後方的學長或別的據點學長點到。但不管如何,學長還是會在後面故意斥聲:「頭前的,到底會不會立正站好?」有時還會來撥你的手,看手有沒有緊貼好等。總而言之,找出麻煩後,小則聽訓,大則「複雜」以待。 菜鳥在排頭,用意在報人數方便出公差勤務,同時能馬上出列,讓值星班長選到你,若未如此,列隊後面的學長們便起鬨:「你,據點的菜鳥阿,是都沒有在教嗎?是在『結老』喔?」這些刺耳的話一出現,那當晚回據點肯定又是一套「複雜」的教訓。 星期四上午,莒光日電視教學也要戰戰兢兢。在中山室裡,坐板凳只能坐三分之一、不能有打瞌睡的情形;室內學長關愛的眼神,集中關注在我身上,連前排的學長,也不時地往我這邊看,一舉一動備受囑目,正襟危坐不足以形容,連動都不敢亂動,深怕一個閃失又要一頓訓話加身。 「與你分享的快樂,勝過獨自擁有,至今我仍深深感動,好友如同一扇窗……」這是當年在餐廳裡打飯時所聽到播放的歌。餐廳裡每個據點都有固定的座位,打飯班的任務,要記得學長的坐位。當年只要菜船有上島,菜色都還不錯,只是當時的魚,只有秋刀魚。煮好的一條魚切成一半,頭尾各一半,尾巴的肉比較多,所以在打飯時,尾巴那一半要打在學長的餐盤上。菜色好壞,伙房責任不小,有次才剛吃沒多久,連長就發飆,要求值星班長,到廚房把伙房叫過來,等伙房到了,連長說:「你煮這是什麼菜,怎麼這麼難吃?」訓完,要求2位伙房,在長官桌後罰站,看著我們用餐,直到大家用餐完畢。 在北洞兩前方是洗滌餐盤的地方,餐盤怎麼洗才好?也是個學問。曾經有次,同樣的餐盤洗了三次,才讓回到據點休息,時間離部隊午休後集合,已剩不到二十分鐘,爾後,深怕午休時間又縮短,將餐盤碗筷洗得快、洗得乾乾淨淨,成了我骨髓裡的意識與技術。 連上的學長流行把軍靴的後跟加上鐵片,走起路來會有像憲兵一樣卡卡的聲響,只要聽到這聲音傳動,下意識的動作,就是找地方隱蔽或趕快離開,能免遇上,便能免去未可知的粗飽。 有天跟學長在北12站哨,那天天氣很好,月亮高掛在天上,伴隨著海浪聲,難得他完全沒睡意,且聊興大起,跟我說了一段他菜鳥時的事。學長說,他上島前是駐守湖井頭連,當時的連長,很挺老兵也認同學長、學弟制,菜鳥最怕的就是晚點名後,有一次晚點名前,被破冬的學長狠狠地教訓了一頓,因為那天有個新兵的白目行為,可能害到破冬的學長們也要入列,一股肅殺之氣充滿著在連上的空氣中,果然當晚來了個大集合。晚點名後,值星官早早將要交代的事項,快速說完,就把部隊交給值星班長。 「金冬以上的弟兄請出列」,值星班長被換掉了,因為值星班長為尚未破金冬,便跟著入列,換上一名老班長,在一旁的老兵更是迫不及待的在一旁起鬨,等著看好戲。老班長先說了那天菜鳥做錯的事,是什麼大事?學長已忘記,記得的是,老班長一指戰史館方向:「三分鐘戰史館門口來回。」戰史館門口的路是個大斜坡,大家急著快衝,難免就有人會跌倒,老班長不饒的說:「落隊的就要蛙跳入列。」跑完斜坡,接著就是:「伏地挺身預備,一上、二下」,學長說,一開始會很正常一、二,一、二的口令,後來就隨他變了:「做錯的,戰史館再來回一次」,做了幾下已不能計數,只聽老班長說:「好,起立,開合跳預備」,口令一下,跳多久?學長只記得,當老班長喊停時,沒有一個人停得下來,都得要緩衝一下才能完全停,終於換回值星班長,下達:「全連集合」才結束這一複雜回據點。學長用一句「像你現在這樣,算是幸福的。」結束他的親身經歷, 我到島上時,已換過連長了,這位連長一直宣導老兵不要欺負新兵,晚點名後的體能訓練,破金冬的弟兄依舊請出列,但不許老兵在一旁起鬨,屢勸不聽的老兵,就送下島,或送禁閉室,並且也規定了體能基數,不能是做不完的體能,這是連長開始做的改變,但不變的是各據點內,學長、學弟制還是照舊,而未能根除。 多年前,在台中一次連上聚會上,來了十幾人,退伍多年後大家重聚一起,聊起來的,還是那段不同時期被「複雜」的日子。一位士官學長,他是烈嶼幹訓班48期第一名結訓的,依規定可以留隊當分隊長,他告訴我,他決定結訓後仍回到連上,成了北洞五示範據點指揮官,壓力大不說,只要高賓演習,北洞五是必到的據點,需要做簡報,還要指揮跳90高砲操,他說這些都不算什麼,讓他在意的是,當時他已上兵下士了,每天還是要用推車,從神泉拉水回北洞五,因為當時據點內他還是最菜,結不到老。聽完不禁浮現記憶深遠的「 中華民國陸海空軍菜鳥讀訓」訓詞: 第一條:菜鳥自覺,認清輩分,不得有故作大條,一臉欠揍之行為。 第二條:有煙快上,有火快打,不得有延誤推諉,一臉不悅之行為。 第三條:公差勤務,自動出列,不得有畏縮不前,不點不亮之行為。 第四條:老鳥摸魚,自動掩護,不得有打小報告,故意抓包之行為。 第五條:刻苦耐勞,咬緊牙關,不得有畏苦怕難,裝傻落跑之行為。 第六條:挑磚揀大,挾肉選小,不得有吃飽喝足,奢華糜爛之行為。 第七條:天氣炎熱,冷飲點心,不得有口袋空空,家徒四壁之行為。 第八條:放假採買,靠邊涼快,不得有爭先恐後,妨礙老鳥之行為。 第九條:衛哨輪值,上早下遲,不得有準時喚哨,累壞老鳥之行為。 第十條:表現宜平,減低光度,不得有凸顯峰頭,矮化老鳥之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