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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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是一座城
活了一輩子,真覺得:心,是一座城。城門的開闔,是清心與心煩的關鍵。奧地利心理治療師:阿爾弗雷德.阿德勒Alfred Adler曾說:「所有煩惱,都是人際關係的煩惱。其實,就連隱士,也很在意他人的眼光。」這話如果套入「心是城」的想法,那麼,開啟城門或者城門緊閉,或許就真會影響人們生活中的情感起伏了。 我們是否該自問:為甚麼我們總是活在他人的眼光和評論之下?又為何總是要滿足大家的期待?阿德勒說:「或許,是因為我們缺少了被別人討厭的勇氣。」他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頗值得世人深入思考呢!有一本書名為《被討厭的勇氣》,書中靈魂人物就是阿爾弗雷德.阿德勒。他認為被人說壞話、被人討厭,也沒甚麼好在意的。因為,對方如何看你,那是對方的課題。我們不求做完美的人,而是接受不完美的自己。人生本來沒那麼困難,是自己讓人生變得複雜了。人哪!只有在覺得「自己有價值」的時候,才會感受到「貢獻感」,才能有勇氣面對人生。而勇氣,也正是克服困難的活力,缺乏勇氣的人,一旦遇上困難,就會墜入人生的黑暗深淵。 聽了阿德勒舉出這麼些處世的正確態度,筆者也有說的。既然主張「心,是一座城」,那麼就少不了要審視一番城內有些甚麼?除了阿德勒說要有被人討厭的勇氣、覺得自己有價值、對人世有貢獻感之外;我要接著問:有否純真、良善、正直、誠信、手潔心清、深明道義?除了這些人性真、善、美的本質,我們這座城裡面是否有丘壑?所謂胸有丘壑否?正是在檢驗一個人的胸懷與氣度如何?甚或論及其智慧與謀略如何?古人有云:「如若某人胸有丘壑,滿腹經綸,斷非狂生。」足見胸有丘壑,方能活出底氣。 阿德勒曾在進行心理治療時,對就診者說:「不要逞強,逞強是自卑感的另一種表現。你不要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強,而是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強。」是的,只有我能創造自己,也只有我能決定自己今後的人生。阿德勒這些話有個重點──決定我們自身是甚麼?不是過去的經歷,而是我們賦予經歷的意義。以文字工作者為例,這個文字工作經歷的意義,也許是透過文字傳達給閱讀者某些正向鼓勵、或可抒發讀者內心鬱悶;尤有甚者,或可撫慰讀者心靈、達到某種療癒作用……。當然,這也可能只是文字工作者的自我期許,至於真正能對讀者起到甚麼作用?是誰也說不準的。 又例如:音樂創作者,創作詞曲,由歌手詮釋、唱出整首歌所要表達的情感,讓聽眾產生共情、共鳴,於是得到情緒上的紓解,或者宣洩……,這便是音樂人詞曲創作經歷及歌手演唱經歷的意義。 此刻,我們且回到「心,是一座城」這個題旨上來,前述,城門的開啟或關閉會影響人的心情,敞開城門,迎進門來的除了知識、技藝、溫馨的友誼……等等正能量之外,還可能迎來人世紛擾,人際間的是是非非、甚至天外飛來一筆誰、誰、誰無心或有意的傷害……;任何一件負面情事,都可能讓人勞心費神、手忙腳亂,甚至是焦頭爛額……。這麼看來,我們的城門甚麼時候該瀟灑敞開?甚麼情況必須死死緊閉著?是否就成了一門需要終生研究探討的大學問了? 所幸,這位英明的心理治療師阿爾弗雷德.阿德勒又開出一帖勵志的方子,他提醒我們:「人生最高級的報復不是反擊,而是蛻變。」是的,我們首先要接受不完美的自己,然後,要努力蛻變,變成比昨天更好一點的自己。 阿德勒臨別秋波,他拋過來一帖充滿哲學意涵的靈藥:「你,不是你所受的委屈;你,是你選擇如何轉身的樣子。」於是,我們拋忘自己所受的委屈;然後,選擇讓自己來個漂亮轉身,這漂亮轉身該是甚麼樣的姿態呢?我們彼此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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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立先生
金門的野生花蛤有好多年很難在沙灘上出現,也許是挖的人少了,最近突然好像數量大增,幾次下海都滿載而歸,讓我餐餐都能大快朵頤。不禁讓我聯想到倒立先生黃明正,他曾在泗湖海灘用我挖文蛤和花蛤當前景,而他在後頭倒立的難得畫面。 我會認識倒立先生黃明正是透過好友李毓秀的介紹,約在十二年前我剛離開金酒總經理特助職位,有半年多時間待業中,沒事我就往海邊跑,經常在尚義到泗湖的沙灘挖花蛤和文蛤。有一天突然接到毓秀電話,說有位倒立先生想認識我,並給了對方手機聯絡。 一通電話對方告訴我說他叫「黃明正」,我還以為是我的好友更生團契「黃明鎮」牧師,但聲音並不是,雞同鴨講經過溝通才知道是我誤解了,他說他跑了很多地方去拍倒立的照片,這次來金門想要拍海邊挖文蛤,希望我能充當模特兒,好友介紹我也無從拒絕,沒想到他竟節儉到要求借宿我家一晚,讓一位剛認識的陌生人留宿,確實也讓我有點左右為難。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車載他去泗湖海邊,平常我挖文蛤的場所看我作業,挖到一定數量的文蛤,他選好角度,架好單眼相機,然後讓我如常作業,他則用自拍方式迅速跑到我後方去作倒立動作,因為是單機作業拍了十幾次他才滿意收工。一星期後他挑了一張較滿意的作品用電子信箱寄給我留念。 第二年他又來金門,這次他帶了他女朋友一起來,又要我帶他們去泗湖海灘,這次不是為工作,似乎是來渡假,他們借我的挖蛤工具親自下海挖文蛤及花蛤,反而是我在一旁幫他們小倆口拍照,玩了一下午才興盡而歸,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是應邀來金門作一場演講。這奇特經歷讓我認識了倒立先生黃明正。 「走在夢想的路上,比走在現實的路上辛苦一千倍,卻快樂一萬倍。」這句話,幾乎可以視為黃明正的生命註腳。這位被稱為「倒立先生」的表演藝術家,用雙手撐起身體,也撐起一個前所未見的人生計畫——以倒立走遍世界,完成為期三十年的環球夢。 黃明正來自屏東,從小就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孩子。在父母眼中,他有想法、有主見,一旦立定目標便全力以赴。十四歲時,他為了學好英文,靠著零用錢一點一滴存下學費,這份執著,早早預示了他日後對夢想的堅持。 更早之前,他已與「倒立」結下不解之緣。自有記憶以來,他就能輕鬆倒立,甚至以此取樂、表演給家人看。九歲那年,聽聞國立台灣戲曲學院教授翻筋斗,他立刻燃起學習雜技的念頭,儘管毫無基礎,仍憑著一股熱情考入學校,接受長達八年的專業訓練。 在學院裡,他逐漸意識到,自己與眾不同的不是努力,而是天賦——倒立這項對多數人而言困難的動作,在他身上卻自然流暢。於是,一個念頭悄然萌芽:能否把倒立,變成一種表演語言,甚至是一種人生方式? 然而,夢想的萌芽並不等於現實的開花。畢業後,他一度走入以「賺錢」為導向的職場,在補習班業務體系中拚搏,每月工時高達三百小時,收入優渥,卻逐漸迷失。當他發現自己必須扭曲言語、違背初衷以換取業績時,內心的掙扎愈發強烈。最終,他選擇離開,回到身體最誠實的渴望——表演。 「如果臺灣沒有舞台,那我就自己創造。」這句話,成為他人生轉向的關鍵。他開始以街頭藝人的身分走上街頭,將倒立結合攝影與旅行,一點一滴拼湊出「倒立先生環球計畫」的藍圖。 這是一個長達三十年的宏大構想,分為兩個十五年階段。第一階段,他將走訪全球244個政治實體,以最原始的街頭表演形式維生,同時在各地進行倒立攝影、拍攝紀錄片、舉辦講座,並蒐集世界各地的雜技文化。第二階段,則是將這些經驗轉化為展覽、演出與影像,向世界講述雜技的故事,也為臺灣建立更友善的表演藝術環境。 他為自己設定了二十個月的「環台計畫」,在各縣市駐地一個月,進行表演與紀錄。這趟旅程,他走過超過兩萬公里,在三千公尺高山、離島礁岩、城市街頭、廟會現場,甚至垃圾堆旁倒立,用身體記錄這片土地的多元樣貌。他也走進四百多所學校,用親身經歷與年輕人對話。我也才領悟原來他來金門也是他的環台計畫之一。 這段旅程並不浪漫。資金短缺、體力透支、心理壓力接踵而來。他曾在綠島倒立時險些喪命,也曾在花蓮因身心俱疲而萌生放棄甚至自我了斷的念頭。但每當他想停下腳步,總會想起那些在孤兒院中仍努力生活的孩子,或是路上為他鼓掌、遞上一杯飲料的陌生人。這些微小卻真實的支持,讓他一次次撐過低谷。 「夢想不是虛幻的,它是一種能力。」黃明正如此定義。他將倒立時雙手撐地的姿態,比喻為舉燭照亮世界,因此也自稱「蠟燭先生」。在他看來,倒立不只是技藝,更是一種提醒——提醒人們看見自身天賦、擁抱夢想,並重新審視與土地的關係。 在環台過程中,他看見台灣的美,也看見問題:海岸垃圾、山林破壞、地層下陷……這些景象讓他更加堅信,藝術不只是娛樂,更應該承載對土地的關懷。他相信,只要人們仍對這片土地懷有情感,改變就有可能發生。 不同於多數藝術工作者對資源不足的抱怨,他選擇以行動回應現實。當政府與企業資助無門,他轉向群眾募資,試圖從全球網絡中尋找支持;當社會缺乏舞台,他籌組「當機劇場」,希望融合世界各地雜技特色,創造屬於台灣的表演語言。 他的目標遠不止於個人成功。他計畫完成一部《雜技百科全書》,並在未來舉辦大型全球倒立影像展,甚至期望最終能進入國際舞台,如聯合國相關機構,讓這段歷程成為世界文化的一部分。他笑稱,要把自己變成「世界遺產」,語帶玩笑,卻也透露出一種對自我價值的堅定信念。 有人質疑他的計畫太大、太難,他卻回應:「這是舉世所無,唯我獨賣。」這份近乎天真的自信,正是他能走到今天的原因。 「不要等到有錢、不要等到長大,夢想要現在開始。」這是他在無數演講中重複的話。他相信,改變世界的力量,不在於權勢或財富,而在於一顆願意行動的心。 倒立,看似顛倒世界,其實是一種重新觀看的方式。對黃明正而言,這不只是人體藝術的展現,而是一場長達三十年的修行——用身體走遍世界,用影像記錄文化,用行動喚醒夢想。在這條路上,他或許孤獨,卻從不寂寞。因為當他雙手撐地、雙腳指向天空的那一刻,他已經與世界建立了最直接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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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關雎鳩,釆釆農場 ──觀賞趨勢文學劇場《釆釆詩經》
傳承、創新、穿越古今,乃趨勢文學劇場一貫的特色。 傳承中國古典文學,創新台灣現化劇場,古裝的典雅,現代的奔放,統合、交融在共同的舞台上。 宗周代商,牧野之戰,紅衣紅旗的周朝戰士,攻克白衣白旗的商朝兵士。周武王克商,周公制禮作樂,命釆詩官仲子周遊列國,採集15國風,以觀民情風俗,知政治得失。 現代情侶阿得和阿碧開創農場,義芝老師、Jenny姐帶學弟妹們下鄉體驗農事,師生在農場焚草論詩。讀詩,多識蟲魚鳥獸草木之名;讀詩,知聞神話,尊崇祖先。 千年前的《詩經》,有女子藉釆葛、釆蕭、釆艾來說一日三秋的相思,有男子藉釆薇來說戰爭的無情,「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傳說,姜姬踏佛腳印而生子穀神后稷,農業大國,崇尚功在民生的英雄。〈七月流火〉,道盡農事的全年無休。 「東方未明,野有蔓草」,釆詩官仲子向未婚妻孟姬辭行。「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瑤」,互贈玉佩為信物,寄望永以為好,孟姬靜靜等候仲子的歸期。 釆釆農場裡,阿碧和三個閨蜜女子在星空下,觀星述情,話說愛情。詩經多談情說愛之篇,如〈蒹葭〉、〈摽有梅〉、〈氓〉、〈碩人〉、〈女日雞鳴〉……等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是甜蜜互悅的戀愛,「執子之手,與之偕老」是有情有義的婚姻。 現代詩人陳義芝,仿擬<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另鑄新詞:「亭亭那朵,在蒹葭的水域,在孤鶩斜飛的水中央……。白蓮清芬,萬種的風華!」古詩今韻相呼應。 仲子釆詩列國,孟姬千里相思。〈釆薇〉詩歌戰士戍邊之苦:「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啟居,玁狁之故……憂心烈烈,載飢載渴……行道遲遲,載渴載飢」。〈相鼠〉詩諷貪官之害:「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新創的農場需要個響亮的名字,師生們腦力大激盪,連釆詩官仲子也悄悄入列席聽。最後,以《詩經》豐富的「釆釆」意象獲選,定名「釆釆農場」。 古樂器中阮伴奏,現代詩人向陽以貴賓身分,吟獻台語詩〈鳥鼠歌〉:「鳥鼠鳥鼠請你毋通偷食我的米,我的米著愛予厝內大細好過日子」,以呼應詩經〈碩鼠〉:「碩鼠碩鼠,無食我黍」。 古箏伴奏,仲子與孟姬,歌〈關雎〉;「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歌〈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義芝老師為阿得、阿碧寫詩〈詩經流域〉:「星光交擊晨光的音符,我的情人啊!天黑與我共眠,天亮為我相思」。 《詩經》原典並無仲子、孟姬,趨勢教育文學劇場《釆釆詩經》新創釆詩官、未婚妻二人,貫穿全劇,趣味良多。陳義芝的〈蒹葭〉、向陽的〈鳥鼠歌〉,讓古詩今韻相連結,愛戀不斷,警斥不休,亦豐盈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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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先保佑的發想
有一天孫女放學回家,很高興地跟我們說她數學考滿分,當大家在稱讚她時,突然爆出一句「祖先保佑」,這真是一個既溫馨又令人驚訝的時刻! 聽到孫女這麼說,我們心裡上除了感到欣慰外,又覺得這孩子真懂事可愛。因此我們馬上給予肯定: 「孩子,妳能想到祖先的庇佑,這份心意真的很棒。祖先看到妳這麼努力,一定也會覺得很高興!」,同時也勉勵她:「除了祖先保佑,妳自己的用心努力也值得肯定,希望妳保持這份感恩的心,繼續加油。」 我們覺得一個孩子在獲得好成績的喜悅中,第一時間不是炫耀自己的努力,而是展現出如此謙遜且飲水思源的態度,這確實非常難得。也許我們平時在言談間傳達的「敬祖」與「感恩」觀念,已經深深扎根在她的心中,所以她明白自己的成就並非只有個人的努力,還有家人的鼓勵,以及祖先傳承的力量支持著。這反映我們平常祭拜祖先產生一種無形的效力,在她耳濡目染的心中深受影響! 家族祭祖的傳承價值形成孩子謙遜的態度,這是很難得的心理轉移現象,尤其她能在成績滿分的高興時刻保持謙卑,將功勞歸於祖先的庇佑,顯現她在處事中的厚道與沉穩,這句話無形中拉近了世代間的距離。對於平時我們重視家族傳承與根源的追溯,這句「祖先保佑」或許比那張滿分試卷更讓我們感到驕傲與值得。「祖先保佑」不僅是中華文化與家族傳承中的一種宗教信仰的祈願,更是深層地連結了倫理、心理與社會功能,它承載的文化量能與價值,最直接的意涵是「慎終追遠,飲水思源」,這是一種雙向互動的結果。後代透過祭祀感念先人的開墾之恩與養育之情,「保佑」子孫平安幸福,是先人對後輩最慈悲的回饋。這種觀念強化了家族的凝聚力,提醒子孫今日的成就並非全靠個人努力,更有賴於先輩留下的基業與餘德。 從心理學角度看,祖先保佑提供了一種「安全感」與「責任感」的發揮。人們面對困境時,能相信祖靈指引方向,減少孤立無援的焦慮。獲得成就時將榮耀歸功於祖先的保佑,這是一種隱形的精神力量,讓家族成員在心理上感到自己被保護,進而更有勇氣面對生活挑戰。「祖先保佑」更隱含著一個對價關係,指引子孫為人處世必須「遵行正道」,人們相信,只有德行端正的人才能獲得祖先庇蔭,這形成了一種無形的道德監督。為了對得起祖先的期待,後代子孫會自我約束,避免做出違背家訓的事,這即是「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的鐵證。並且印證美國心理學大師馬斯洛 (Abraham Maslow)理論,他認為一個擁有高度成就(自我實現)的人,通常是來自於對家庭、社群與文化根源的歸屬。 若一個人缺乏對根源的認同,往往會感到心理上的「漂泊感」,這將會干擾其在事業上的專注度與長遠發展。根據西方科學家研究發現「根源提供了一種心理上的安全感,了解根源能讓人在面對挑戰時有更強的韌性」。 總之,「祖先保佑」象徵著生命基因的連續與精神的涵養,祖先透過血脈與文化遺產(如家譜、祖厝、族產)伴隨在子孫的生命裡。每一份保佑的傳說,其實都是一段家族奮鬥史的縮影。透過族譜,將這種「保佑」轉化為文字,讓後世子孫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裡。祖先保佑不僅僅是祈求財富或平安,它更是一種「跨越時空的家族契約」,先輩以其餘德蔭庇子孫,子孫以其善行榮耀先輩。這不僅是對祖先的交代,更是將這份「保佑」的文化火種,正式傳遞給世世代代的子孫,讓人類文化傳承綿延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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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事事的美好
「Dolce far niente──無所事事的美好。」這句話是我上個月在義大利旅行時聽到,慢慢才懂的。義大利人追求慢活、慢食並重視生活,像一頓晚餐可能就要吃三個小時,從前菜、搭配小酒、主食至飯後甜點,服務生也會一一介紹食材和特色。起初我有點不習慣,在出發前列了滿滿的踩點清單,預計每一天的時間都得用到剛剛好;但實際到了義大利發覺,好像沒有人著急著把一天過完。 雖然這裡的文化讓人聯想到「慢活」,但其實處處都藏著講究的幸福儀式感。餐桌上,大家談的從來不只是「好不好吃」;我就常聽到隔壁桌客人,會隨口問起主餐的魚來自哪,有人分享今天這杯葡萄酒屬於哪個產區;一道看似簡單的義大利麵,也能聊起用了哪些當季蔬菜、搭配的是哪一種乳酪。這些對話聽起來輕鬆隨意,卻不知不覺讓一頓飯變得「立體」;不只是味覺,而是「風味」,是一種被理解、被細細對待的生活方式,那種「懂得吃、也願意好好吃」的態度,讓每一餐都多了一點溫度,也多了一點值得記住的理由。 「在平凡與簡單的生活中,尋求真實與美好!」這是我對義大利下的註解。記得某天午後,在佛羅倫斯一間小咖啡廳,我只點了一杯拿鐵,就靜靜地看著街上人來人往的人,時間不知覺就過了一小時、像是被拉長了一般;又或是在米蘭逛完大教堂覺得腳酸,就找了個附近的公園、躺在草地上,陽光很暖和但不刺眼,就這樣靜靜地,聽著人們玩耍的歡笑聲、來往的腳步聲、聽不懂得義大利語,一切都讓我覺得:「這就是人生阿!」就算滑滑手機、閒聊幾句不大重要的話,都覺得好快樂、好久沒出現的輕鬆。當下,我沒想起繁雜的工作和任何瑣事,而是突然意識到,原來,些時光,本就不需要被填滿,享受當下就好! 談談我此次旅程最喜歡的城市──威尼斯。在威尼斯,時間似乎如水一般,流動得更慢一些。清晨或傍晚,沿著運河隨意走著,總會看到有人坐在岸邊發呆,或靜靜喝一杯小酒,就這樣看著船隻來往。威尼斯有個特點是數不清的小巷,加上主要水上交通工具是貢多拉(gondola),Google Map沒法清楚標明每一條道路。於是,在巷弄間彎彎繞繞、迷路都是正常不過,有趣地是,每一次未知,都能帶來驚喜,像是遊戲中的角色一樣,真的在開拓、探索一個新的城市;可能當下走在安靜的住宅區間,轉個彎,下一秒,忽然開展成一片被陽光照亮的、充滿人聲及生命力的廣場。人們也很熱情、誇讚人總直接且帶著笑容,食物也是簡單、新鮮但美味──不需要繁複修飾,人對了、時間對了,一切就剛剛好、剛剛好的美好。 也許正因為被水包圍,這座城市教人慢下來,去感受那些原本會被忽略的細節。風、光、氣味,還有一頓看似平凡的晚餐,最後都變成了記憶裡最柔軟、浪漫的部分,也是我最喜歡的一座城市。 「Dolce far niente」從來不只是旅行中的片刻,而是一種可以被帶回日常的選擇。在不那麼匆忙的時候,好好吃一頓飯,好好走一段路,或只是靜靜待著,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片刻,反而慢慢拼湊出生活真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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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顯古墓傳奇
今年的四月六日下午二時十分左右,我金門夏興六郎公世裔子孫,一如往年於祭掃完其他幾處祖墳後,匯聚於陳顯先祖墓園,正準備向這位明初三任知州的先賢祭拜時,先行到達的族親,卻發現祖墳的正上方墓塚,被盜挖了一個大洞,馬上委由總幹事報請警方處理,隨後不久,警方、文化局、古墓調查小組等相關單位,都很快就趕到現場處理,速度之快,讓在場的陳姓族親都十分感謝與感動。 根據聯合新聞網報導: 「金門縣金湖鎮漁村擁有623年歷史的縣定古蹟『陳顯墓』,於今年清明連假期間遭人盜掘破壞,陳氏族人本月6日前往祭祖時發現墓塚遭挖掘,震驚不已,也引發地方高度關注。警方隨即成立專案小組展開追查,並在案發後不到10天內鎖定李姓嫌犯,並跨海赴台將李嫌拘提到案。」 此案能於十天之內迅速破案,顯示政府對維護古蹟與古墓的高度重視,也展現了警方優異的辦案能力,身為陳顯先賢後代,我們自然十分佩服與感謝,卻也對先祖遭受此莫名的浩劫感到痛心與難過。 這讓我想起一件發生在民國三十六年(1947)的往事,對我族親來說,知道這件事的人可能不多,除非是九十歲以上的長者,因為事隔至今,已經過了七十九年,那時兩岸還能自由往來。 事情的經過大概是這樣的: 話說我金門夏興陳姓自六郎公從晉江圍頭遷入,傳到陳顯已是第九世,先祖榜名顯,字希文,別號南海,於明洪武五年(1372)高中壬子科鄉試第四名,這是同安縣邑學開科的第一人,當時天下初定,人才奇乏,聖旨下來:舉人自五名以上的,免其參加會試,直接註選。 陳顯起初被授河南汝南知州,復調山西隰州知州,兩任都有德政,其後以丁憂去官,起復後,任山東德州知州。文皇帝(即朱棣)奉命征右北平,知道陳顯的才能,就提拔他為掌書記,「平燕露布文」就是陳顯所寫的。建文(明惠帝的年號)初,陳顯逐漸看出燕王的野心,有一次受詔與燕王對弈,乘機旁敲側擊進行規勸,發現燕王篡位決心已定,就託病辭官回到金門夏興。 靖難初,朱棣派錦衣使者到金門欲召陳顯回京為官,陳顯佯裝就要沐浴更衣隨使者進京,在房中服毒而逝,朱棣知道了,也未責備他。 而陳顯當年下葬的地點,就是日前被盜挖的漁村(后園)濱海處。 1947年,傳出陳顯墓園旁邊,有人偷葬其親人,族人均極為憤慨,乃派遣詩青宗叔公到同安曾厝村通風報信,曾厝村陳姓是從下坑遷來的,族人得知此訊息,都高度重視。經商議以後,乃在農曆四月二十八日(陳顯忌辰)這天,由陳春霖宗親率領一支十六人的隊伍,每人分配一把駁殼槍,在還沒出發之前,即已先四處放出風聲,要在先祖忌日這天前來金門護靈,因為他們的聲勢浩大,不只有組織而且訓練有素,一隊人馬尚未到達前,卻早已把私自偷葬者嚇得雞飛狗跳。 他們到了金門,才一上岸,就發現私葬者早已連夜挖起祖墳遷葬,春霖等人就在泥土還很鬆軟的偷葬地點種起樹來,並向陳顯祖墳恭恭敬敬的祭拜後,然後對空鳴槍三響,一眾人馬才浩浩蕩蕩的前往不遠處的夏興陳氏宗祠祭祖去了。 此件事,我曾於民國九十八年(2009),親自諮詢於當年還碩果僅存的陳厚樣宗長,他說:確有此事,而且當年,他可是最年輕的那一位哦,可惜,厚樣宗長也不幸過世了,我真的很想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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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帖‧拓片
金門書法學會將有西安碑林書學之旅,我去過三次,所以不再同行,另行有方。從小臨寫書法的字帖,是從石碑拓印下來的,因碑刻字是凹下的陰刻,那都是黑底白字。我看過唯一陽刻的石碣,謝宗安在安徽安慶三祖寺,隸書秋興八首字是凸出的陽刻,如果拓印下來,是白底黑字。 「碑帖」是古時流傳後人學習書法藝術的主要範本: 「碑」─刻石,名家文字刻在石碑上的書法,經過紙絹墨拓,成為後人臨寫學習書法的「字帖」。後世用版刻或石刻翻刻前人墨跡的拓本,也稱為「帖」,如「淳化閣帖」等。漢碑作為漢隸的主要載體,魏碑是隸書向楷書演變的過渡字體。清代碑學乘帖學之衰微而大盛,阮元提出《南北書派論》與《北碑南帖論》,闡述中國的書法藝術,北碑南帖的風格差異與藝術價值。阮元有題字,在金門邱母節孝坊對聯一副。 「帖」─法帖(墨跡),名家文字寫在紙絹上的筆墨真跡,後人「臨摩」學習其書法。「臨」─直接面對真跡,臨寫學習;「摩」─面對摹本,臨寫學習。摹本─用半透明薄紙蒙在真跡上,描出複寫本,僅次於真跡。例如王羲之《蘭亭序》,已被唐太宗李世民陪葬於昭陵,現在世人所見最接近真跡的《蘭亭序》多為唐代書家所臨、摩的傳本。虞世南天曆本、褚遂良題詩本、馮承素神龍本、歐陽詢定武石刻拓本,大內典藏名本難得一見,拓本可以廣傳,今日以古拓本照相印刷出版,普及世民。台北故宮歷代名家書法真跡印行,墨韻筆觸靈活靈現,真有如直接面對真跡的確幸,直接以古人為師! 拓碑(墨拓、濕拓)步驟: 1.清洗碑面─使用清水刷洗石碑上的泥垢,清理乾淨無雜物後候用,不要損壞古碑文物。 2.刷白芨水─將調製好的白芨水(中藥黏液、防蛀)用刷子均勻刷在碑面上,可用噴霧器噴。 3.敷紙─將吸水性好的棉紙或宣紙平鋪在碑面上,用乾棕刷輕輕拍打,將紙張刷平,趕走紙與碑面間的空氣,使宣紙與碑面完全貼合。 4.捶打入凹─在覆蓋的紙面上,再蓋上一層較厚的紙(防破),用棕刷或拓包輕輕拍打碑文,讓紙張陷入刻字的凹陷處。若遇氣泡,可針刺排氣。 5.拓墨─等待紙張八、九分乾時(紙面摸起來微濕但無水痕,不能太乾也不能太濕)。拓包蘸上適量墨汁,均勻地先輕拍紙面字體。墨色應由淺入深,反覆拍打,直到文字清晰呈現,碑面盡墨。 6.揭紙─待墨完全乾透後,小心地將宣紙從碑面揭下,一張黑地白字的拓本便完成了。 我早年就略知墨拓法,到城隍廟裡面去拓碑,同治七年洪作舟隸書寫的〈馬公去思碑〉,花崗石岩高七尺多。第一次沒經驗、裝備又不齊,太濕了字有暈墨,花崗石面風化粗糙,墨色不勻不黑,上下爬了半天失敗告終,以後就沒再拓。葉鈞培曾用蠟墨乾拓法,拓盡金門古碑展出,效果不佳,粗石風化字跡欠明,底色花白,枉費太多時間。國立中央圖書館台灣分館編印《金門‧馬祖地區現存碑碣圖誌》其中幾塊金門古碑墨拓得非常好,黑白分明。〈瓊林新倉宗祠記〉崁牆小碑,黑石面細如硯,拓片墨色烏金,小字筆筆清晰。我看到台北故宮前庭苑,複刻一橫條石刻蘭亭序,機磨石面光滑,做拓片教學非常適用。 西安碑林始建於北宋,經歷代充實至今,有大型碑室七、碑廊六、碑亭七,從漢碑至今三千多件。可看到幾塊古碑,是我們寫過的字帖,早就以玻璃罩封存保護文物,可以看不可以摸。第二次去碑林,當場可看到複製古碑的新刻石,生產拓片販售。我買了一冊新拓《宋米芾行書》墨色烏金、墨香清雅,拓印下是一大張拓片,經過剪貼,每頁一、二字,再裝裱成錦面長冊頁,方便臨摹、觀賞,可一頁一頁翻,可拉開一長卷。第三次去,西安書友霍云又送我這張《宋米芾行書》拓片,裁成四屏條。 小金門林先步在大陸經營花崗石場,複刻多位古名家書法刻石,運回金門,準備成立書法公園沒成。送我這《宋米芾行書》同樣刻石,刻成兩塊花崗石,石面光滑,可以練習拓印,我已有兩種拓本,也沒時間親手去拓印玩玩。先步兄送幾塊其他刻石,陳列在烈嶼國中校園,師生有福了,多了一樣拓碑技藝教學,學書法大家不用買字帖,多印的字帖也可以供應全縣師生、書法學會百人會員使用。林先步這批碑刻比廈門書法公園刻的時間還早,希望烈嶼鄉長找回這批碑刻,集中在小金門設立書法公園,文化建設使烈嶼成為書法島,揚名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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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婷磁層,超越框架
王婷留給朋友許多難忘片段,其中一項是「自拍」。交流逛景點,王婷不忘記逗留拍照,有時候文友、藝術家朋友走一塊了,她擺開架式,在鏡框中為某一個時分定格。我常常是「不期而遇」那位路人甲,剛好走近王婷已經擺好的架式,「來、來,一起來拍。」我擠了過去,拍照隊伍湧起震動,各自安位以後,安置成一張照片。 王婷一夥人自拍難免擁擠,尤其持鏡者,佔據照片大幅面積,不免破壞構圖,自告奮勇幫忙,正要拍攝時,卻被王婷勸阻了,「不不不,用我的,你的手機沒有美顏。」所以我有許多次,貌比潘安,被拍得脣紅齒白,留在王婷的臉書中。 四月中旬,王婷「磁層」攝影展、「可以詩、可以畫」於金門文化局開幕與展覽,策展人陶文岳解釋「磁層」,象徵藝術家在不同地域之間累積的情感與經驗,如同磁場般相互吸引與包覆,指出王婷的攝影作品並非追求技術完美,而是誠實呈現觀看歷程,將記憶與情感轉化為藝術語言。 這段話很妙,王婷自拍、拍照,非美顏不可,成為藝術領域時,擺脫「美的束縛」,當天下午座談,張國治指出光影與時間的關係,剎那間的美學有時候需要漫長等待,如另一位座談者蔡顯國所言,有時候就在剎那間圓滿。於是一張攝影傑作,是人與光影的偶遇,又或者是重逢。 我與朋友分享王婷攝影作品感觸,也是剎那間產生了一句話,「文學與影像的結構連結」。回鄉參加王婷活動,澎湃接待是她的待友日常,單是吃呀喝呀,當下很嗨,回家站上體重計,幾乎增肥兩公斤,四月時值霧季,終於順利搭機回返松山機場,機艙上竟無睡意,回家運動、爆汗,很累的身軀卻沒有疲態。因為「文學與影像的結構連結」這句話產生作用,我抽閱展覽時拍攝下的照片,也拿出展場上贈與來賓的小圖卡。 比如〈迷霧森林〉,正式展場上沒有名稱的,王婷說要去掉題目框架,才能給予作品自由。〈迷〉光影交錯間,依稀一個夢境,如果是寫作,就該布局夢境誕生的現實場域,何以導致美夢或惡夢,然在攝影時,必須花費一小時、一天才能架構的線索,剎那間必須一一到位。再如〈水之湄〉,是悠然長出的孤獨、或守候小天地的祈禱,端看哪一種心眼,藍色與土色的構圖比例,寫成「成長作品」也要花掉我幾小時構思,攝影家必須在剎那、在鏡頭的框架中,拍出超越框架的內涵。 難怪我當天做了一個夢,「夢中我不斷被質疑,關於現實的一切,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剛開始我會嘗試去解釋,舉例很多證據,說那個我做了,另一個我沒有做。不知道經歷多少次質疑與破壞以後,我發現到那些都是魔障。都是幻象,生生死死留下的歷史軌跡,才是真正的證據,至於塵市中的紛紛擾擾,都是一個又一個的氣泡,但不經歷那些氣泡,怎能看見氣泡凌空以後,陽光下的彩虹」。 記憶中,王婷常揹著沉重的單眼相機,到處拍攝。我不曉得這一回她是怎麼拍?單眼還是手機?展覽現場引起莊普老師讚嘆連連,我慧根不好,也不知哪裡好、哪裡妙,而當我把攝影與文學結構做了連結以後,才約略感受王婷的布局,比如〈秋光〉,在白、粉、淡藍、淡綠等色塊中完成結構,正前方是暗黑色手機,以及持鏡的手。 「觀看」,發生在寤寐時分,也許就是秋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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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鄉歌‧紅赤土‧石頭山
當年自金門搭船遠赴台灣或南洋,回頭望蒼莽多石的太武山靜靜佇立島上,像一位沉默的故人,立在風中遙遙目送。船身漸遠,波濤層層隔開故土,那滿是巨石的山影,一點一點消蝕在海天之間,在凝視不捨的目光下,它最終沉入茫茫煙波裡。送行的山已不可見,可壓在心底的花崗石是沉甸甸的。隨著搖晃的船身,逐漸暈眩,迷茫之中,一路航向不可知的未來,這是出生在島上,眾多金門兒女生命旅程的開始。 想起那個島、紅赤土、石頭山,故鄉就在遙遠的那端。多少年來,遊子在海外天涯夢迴,想起的盡是那遍地乾裂的紅赤土,和布滿全島嶙峋傲骨、透著一股倔強不屈、硬挺立在天地間的石頭山。 那天深夜收到好友李炫德遠從英國發來訊息,告訴我他花了半個月時間,為金門同鄉會譜的歌曲,已經完成,傳送過來的圖像版、PDF版以及原音和人聲兩個音檔,非常完整。我當下迫不及待打開聆聽,旋律婉轉入心,歌詞句句戳中情愫,聲聲入耳直抵心底,彷彿瞬間回到那個魂牽夢縈的故鄉。 一時墜入歌裡的時光意境,連續聽了數遍後,獨自靜坐了許久才回到睡床上,但翻來覆去一夜難眠。 炫德兄一生酷愛音樂,他是台灣外商科技公司的高管,同時兼任台北市愛樂合唱團指導老師,退休後全心投入音樂領域工作。此次,拜託請他為「金門同鄉會會歌」譜曲,欣然答應,讓我由衷感謝。 一曲同鄉會之歌,沒有華麗雕琢的辭藻,只有樸質真切的字句;沒有激昂跌宕的曲調,唯有婉轉入心共鳴的旋律。 歌聲緩緩響起,淺淺歌詞,道盡了先輩離鄉背井的萬般無奈,描摹著揮別故土親人,揚帆遠去的離別情景。那份身不由己的漂泊,那份回望家鄉的不捨,都融在低迴傾訴的曲調裡,輕輕觸動每一位遊子心底最深的鄉愁,勾起無盡的悠悠鄉思。 而旋律流轉之間,又寫盡了同鄉相聚的脈脈溫情。天涯漂泊,異地相逢,鄉親們手牽手、心連心,以鄉情為紐帶,回憶過往,彼此溫暖,互相扶持。患難與共、守望相助,這份純粹、真摯的同鄉情誼,溫潤了歲月,慰藉了離人。 十年前(2016),我應邀率台灣金門同鄉會總會及台北、新北、台中、南投等各縣市金門同鄉會,鄉親一百多人前往馬來西亞柔佛州雪蘭莪,參加金門會館成立七十週年慶祝活動。榮譽主席楊忠禮博士親自熱誠接待,席間他提到,希望有一首海外金門同鄉共同可以唱的「金門同鄉會之歌」,我當下表示讚同,但沒有承諾歌譜協助創作。不料次年十月這位一生惦記金門、奉獻金門的偉大企業家、慈善家辭世了,歌曲創作一事也被擱置下來。 前年我再次前往馬來西亞,宣導金門水陸法會活動,邀請南洋鄉親返鄉,共襄盛舉,與雪蘭莪金門會館陳成吉主席及呂清便顧問,見面時特別提到同鄉會歌的事,當下有一種說不上的心理壓力,直覺楊忠禮鄉賢的遺願必須完成,這也是分佈在世界各地金門同鄉會鄉親所期待的好事。 〈金門同鄉會會歌〉(閩南語) 咱有一條歌 唱出你我的心晟 想起那粒島 紅赤土、石頭山 故鄉著是置遠遠的遐 去落番、過台灣 攏是為著欲打拚 一時甲父母來拆散 一路風雨家己擔 咱遮有一個家 叫著同鄉會 鄉親相招來作伙 講過去、喝一杯茶 金門腔、金門話 溫暖的金門同鄉會 手牽手、心黏心 親像切袂斷的番薯藤 這條歌 永遠唱袂煞 阿公牽阿孫 一代傳乎一代聽 一曲鄉歌,承載著離鄉的惆悵、故土的眷戀,更凝聚著鄉親相守的溫情。願這份血脈相連、互助互愛的同鄉情誼,跨越歲月,生生不息,代代相傳,永遠溫暖每一位漂泊在外的遊子。(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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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特(E.B.White)創作的兒童文學經典
記得,那是冬季的一個下雨天,一個夾著冷冽寒風的日子,朋友熱誠邀約參加讀書會。讀書會設定以讀英文讀物為主,會中主要練習說英語,同時,為了讓大家多接觸多說英語,鼓勵每人每次參加至少準備兩個問題以英語提問。這樣的讀書會對融入一個不同語言及文化的社會相當實用,我毫不考慮欣然同意。 讀書會安排每周一次,通常有五、六個成員,有來自台灣的,也有來自大陸的,有時還有來陪讀的媽媽(陪著孩子來唸高中,直到孩子申請上美加大學,才回國的)。一位熱心的朋友提供場地,集會時,還泡茶準備茶點、開暖氣,讓參與的人感覺無比溫暖。另外,朋友還保留著孩子唸小學所使用過的所有英語讀本。因此,我們讀書會採用的讀物便有了著落。讀書會選用第一本讀物便是E.B.懷特的《夏綠蒂的網》(Charlotte's Web)。 《夏綠蒂的網》故事大意為:一戶農家的母豬生了一窩小豬,其中有隻較為瘦小,根據主人經驗這種小豬是不容易照顧的,正準備棄養。但八歲的女兒強烈反對。最後,小豬被從豬舍帶回家給女兒當寵物。經一段時日後,小豬長得又快食量又大,只得考慮將豬賣給屠戶宰殺。接著精彩的情節發生了,小豬(Wilbur)與豬舍天花板結網的蜘蛛(Charlotte)及經常在豬飼料槽享用豬食的老鼠(Templeton),三者的努力,化解小豬Wilbur被宰殺的命運。 E.B.懷特(Elwyn Brooks White1899-1985)創作了深受喜愛的兒童文學經典,除了前面介紹的《夏綠蒂的網》。還有《小不點司圖爾特》(Stuart Little)和《天鵝的喇叭》(The Trumpet of the Swan)。這三本兒童讀物,獲得不少獎項,被譽為兒童文學經典。 《小不點司圖爾特》故事講述了一隻小老鼠,如何在廣闊的世界中探索冒險,尋找友誼,克服困難,在經歷中獲取成長的經驗。 《天鵝的喇叭》一隻天生不會說話的天鵝,摒棄無法溝通的缺陷,為了定義自己人生的意義,努力克服困難的過程。 E.B.懷特除了創作了兒童的經典讀本外,同時也是《紐約客》雜誌專欄作家,著名的美國散文家,並以其敏銳的觀察和高雅的文風而聞名。其散文集有:《One Man's Meat》(人各有異)、《Essays of EBWhite》(E.B.懷特散文集)、《The Second Tree from the Corner》(從角落數起的第二棵樹),還有《Letters of EBWhite》(懷特書信集)。 仔細閱讀過兒童讀物,可以發現到E.B.懷特,寫相關兒童故事的獨到之處。書中以動物為主角,且透過擬人化的方式,讓動物間彼此對話互動。當然,以動物當主角是吸引孩童對讀物抱持高度興趣的原因。而作者將動物寫得如此平實且深入又是如何觀察及與動物互動的呢?這引起我的好奇。後來總算獲得答案,原來懷特曾經搬到緬因州,買了一處農莊,養了不少動物。他天天與這些動物為伍,對於動物的習性有了深入認識。最後,農場裡的動物成了他故事裡的主人翁。 總而言之,懷特的兒童文學寫作至少包含這幾個特點:以動物為主角,以擬人化的創作,使得故事生動而有趣。以真誠的情感,探討了友誼、合作、孤獨、生命……等主題。從農場生活的描述,對大自然的讚美謳歌,開拓了孩子戶外的視野。再者,文字簡潔優美,插圖精彩迷人,增進了內容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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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懂一座島嶼,書史情懷之八 我們要為後世留下什麼記憶?
從整個金門歷史長河來觀察,戰後嬰兒潮這一世代的金門人算是幸運的,不必為了生計問題,背井離鄉、拋妻棄子去落番;也不必為了賣命、九死一生幫人牽騾馬;也不需應徵入伍、同安渡頭爺娘揮淚走相送到大陸去剿共。我們雖然經歷了戰爭與兩岸血腥的鬥爭、戒嚴與36年戰地政務的箝制,然而人生如倒吃甘蔗,終究雲開見月明。 一九四九年之後,兩岸分裂,這是一個危局,同時也是一個轉機,老子說「禍福相倚。」金門因禍而得福,成為改變金門生活的基因。時代的浪潮,儘管驚濤拍岸,但是「飄風不終日,暴雨不終朝」,金門面臨一個轉型時代。 回顧這一個轉型把金門整個徹底翻轉了,從一個冬天飛沙走石的生活彌艱島嶼,轉變為林木蓊鬱的宜居島嶼;從保守封建氏族村社到現代化社會;從閉鎖農村經濟到觀光工商企業;從高壓政治體制到民主化地方選舉;從鄉村私設的學校與私塾到普及化的國民教育。這些已成為金門現代的生活模式。 然而這些都不是一蹴可幾,而是一路摸索前進的,其中不知有多少悲歡離合、辛酸血淚、感人肺腑的詩篇。我們回頭去看這些風雨時代、滄桑歲月,真是感慨系之者也。試問:「我們要為後世留下甚麼記憶?」這是我長年思考的問題。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這些都成為金門無形的歷史資產,往事不容如煙。這樣的時代感、鄉土感與歷史感,遂成為驅使我皓首寫作的原因。 我長期耕耘金門的文史,就是要為時代留下紀錄,以前一年可以寫兩本書,我曾自詡只要給我一個支點,可以把金門歷史半邊天撐起來。現在廉頗老矣,這種狂言已經不敢說了。只是從一路走來,細數往昔的步履,我身感膚受花五十年寫了《1949古寧頭戰紀》,十二年寫《八二三史記四冊》、六年寫《烽火甘泉──金門高粱酒傳奇》,還有一些專史與長年專訪的諸多庶民口述歷史,成為後世研究金門的津梁。 我們這一代人受惠於國民教育。金門以往許多歷史之所以難以保留下來,就是那時候金門人迫於生計,讀書識字的人鳳毛鱗爪。我在訪談過程中得之,早年金門人只要讀到初中畢業,就是一件不得了、了不得,光宗耀祖的大事,不僅要子弟有能,而且要家長有錢。耆老說還要搬戲請客慶賀。 往史或有斷簡,那是客觀條件的限制使然。金門人常說金門文化底蘊深厚,自古文風鼎盛,翻一翻看《金門縣志》文苑英華,細數那些時俊與作品,再來檢視這話有些可信有些不可信。要說金門的文風應是戰後蔚起的這一代,由於教育普及繼領風騷而獨盛。這就構成寫史的人才庫。而為時代留下雪泥鴻爪,又成為有識之士責無旁貸的責任。 只要有這樣的體認,歷史就會來咬人,讓你朝思暮想,有時夜半輾轉反側難於成眠。試想金門七十六歲以下的人,未曾經歷古寧頭大戰的洗禮;六十八歲以下的人,不懂八二三炮戰的荼毒;四十八歲以下的人,不知單打雙不打的滋擾;三十四歲以下的人,不識戰地政務、宵禁與燈火管制的枷鎖。倘若沒有歷史紀錄,這些往事就會隨風而逝,消失得無影無蹤,不復為人所記省。 這些雖都已成為歷史陳跡,卻是我們上一代與這一代人的親身經歷。一九四九年之後,兩岸從暗夜摸哨鬥得你死我活,到二○○一年釋出善意開放小三通交流,金門從一個血腥戰場轉變為一個和平廣場,也不過是及身而見、短短幾十年之間而已,而境遇卻有如天壤之別。然而不容青史盡成灰。 時代儘可以翻篇,但是歷史必須留下,不是在廟堂之上,而是在草野之中。這是貫穿金門的土地血脈,成為金門歷史的魂魄。我的檔案庫裡還存有幾十年來許許多多訪談資料,總歸訂名為《戰火浮生錄》。我似乎聽到那些受訪者的聲音,一直不斷在我耳畔吶喊:「讓我出來!讓我出來!」(系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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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地「迷你動物園」遇見母恩
母親去世快五年了,每逢母親節,思念母恩之情特別深濃。今年,容我回憶母親飼養過的動物,感念偉大母恩於千萬分之一。 砲火滿天飛的冷戰歲月裡,母親飼養了近十種的牲畜和動物。除了馬,「六畜」就囊括了雞、犬、牛、羊、豬等。一頭牛是務農的祖父在世用來耕田的,祖父過世後,就不再飼養。加上鴨、兔、貓、魚等,母親的小型動物園因此成型。 緊連我們瓊林古厝,古早時是間「當鋪」,後來關店後成了廢棄屋,成了我們家儲存舊物的場所。其中有兩個小天井,數個房間。其中一間給羊隻住,另一間是兔子奔騁的小天地,雞鴨在天井下出入,豬隻另有豬舍。這大概就是我們家「迷你動物園」的寫照了。 兩岸緊張情勢下,母親不改求生的熱情,勤養家畜,一隻沒少過,奮勇展現金門人熱愛生命的膽識和韌性。 冷戰時期,家畜和人們無異,隨時都得忍受被砲火傷亡的威脅。有次,鄰居的幾頭豬被宣傳砲炸得粉身碎骨,整個豬舍盡是豬肉豬血豬腸豬肚一片模糊,慘不忍睹。 母親柔中帶剛,本性堅毅,甚少掉淚。這輩子,見過母親掉過兩次淚,一次是祖父出殯當天,痛哭涕零,鼻涕與悲傷的熱淚齊下。第二次是見到鄰家豬隻被轟爆的慘狀,流下不忍與難過的淚水。我深刻感受那心如刀割的傷痛,真是欲訴無門啊。 豬隻是當年村民養家活口的一項重大支柱,那份收入被砲彈活生生給沒收了,生活自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怎不叫人傷心欲絕? 戰地長大的我們,蛋白質的營養,幾乎出自母親一手飼養的雞鴨兔羊。每天一人一個雞蛋,都是家裡的母雞下的。 當年,一顆放在我書桌上的生雞蛋,準備隔天早上吃的。那夜,宣傳砲彈造訪我家古厝,從我房間屋頂轟下,磚瓦和砂礫,如雨降下,我每天要吃的那顆蛋,卻毫髮無傷,依然孤立桌上。不知是砲彈長眼睛,還是老天憐憫我,怕我餓肚子。 逢年過節和大小拜拜,幾乎所需祭拜的牲品,都是出自母親親手飼養的。母親每天總有忙不完的大小家事,她所飼養的家禽和家畜,真夠她忙了。 每次隆隆砲聲迫近,最後一個進防空洞躲砲彈的,不是別人,一定是母親。並不是她不怕死,或不珍惜性命。而是,她總要巡視家裡這群動物,是否得到保護和保障。好多次,砲彈已如雷貫耳、迫在眉梢了,我們驚恐不已,都躲進防空洞裡,卻仍不見母親人影。 我們很快發現一個無奈卻可理解的事實:母親對她心愛動物們的掛憂,大過對砲彈的恐懼。 感恩母親飼養的公雞,用那悅耳的啼叫聲,把我們從夢中叫醒。那是我們兒時在瓊林鄉下,每個清晨,再熟悉不過的鬧鐘了。 感恩母親為我們養過金魚、貓和狗。那些年我們在戰地金門的童年,一樣能享受到這些現代人常見的寵物,所帶來的生活樂趣。感恩母親,想盡辦法讓我們的戰地童年不至一片空白或漆黑。 戰火擊不倒金門人,只見母親更偉大,子女感念母恩之情更深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