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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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將啟程
「巴爾幹半島」在還沒去之前,於我只是一個教科書上遙遠的地理名詞。因為這些國度的陌生,出發前特別上網或實體書店尋找相關資訊,結果大失所望,付之闕如。 這些與戰爭劃上等號素有「歐洲火藥庫」的神秘國度。旅程一口氣要壯遊六國:阿爾巴尼亞、北馬其頓、科索沃、科羅埃西亞、蒙特內哥羅(直譯:黑山共和國)和波士尼亞赫塞哥維納(簡稱波赫)。陌生的國名,非工作的旅行,未出發光想就令人興奮。 海洋、島嶼,大多是吸引我旅行前往之地。當船停泊在港口,繩索繫住岸邊短圓柱,船隻隨著波浪微盪水面,群鷗飛舞,船桅高高低低,直入天際。汽笛不時鳴響、馬達聲聲不斷,無論回航或啟航,如此場景,令人心生安定,充滿了希望。或是峻峭的山岩,蜿蜒而上,遠離塵囂的山林,一間修道院、一座教堂,靜靜屹立,斯情斯景,無來由地心生一種脫俗超然之感。 旅行未開始,我心卻已啟程。 巴爾幹半島在哪裡?表定時間跟去非洲的路程差不多,從杜拜轉機,再飛行六個小時,就可抵達與台灣時差7個小時的Tirana(地拉那,阿爾巴尼亞首都)。 這塊位於歐洲的東南隅、亞得里亞海和黑海之間的陸地。全境包含:阿爾巴尼亞、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波赫)、保加利亞、希臘、北馬其頓、蒙特內哥羅、科索沃。原來這些國家在蘇聯共產黨最盛時期,是地理課本上我曾唸有個統一的國名──「南斯拉夫」。1990年代,隨著南斯拉夫共產主義者聯盟解體,所屬南斯拉夫聯邦各國紛紛於1991年陸續獨立。可惜的是有些國家獨立後仍時有內戰,動盪不安,阻礙了經濟發展。 翻開地圖巴爾幹半島的座標,東北接壤亞洲,西北連接歐陸,右濱黑海鄰近土耳其,左邊隔著亞得里亞海與義大利相望,往南便是地中海與非洲了。或許它這種以點、線、面大幅地與周圍的鄰國接壤、交流、融合。從東方到西方,從亞洲到歐洲、從歐洲到非洲,歷代強權國家的來去,造成影響很大。多民族多融合、多宗教多衝突,矛盾與領土爭端,帶來戰爭與災難,然而也帶來璀燦的文化成就。譬如說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在巴爾幹地區(Balkans)擁有眾多世界遺產,許多城市、修道院、歷史古蹟和自然景觀被列入名錄。 翻閱歷史,這塊土地馬蹄噠噠聲響過,兩大帝國希臘羅馬與鄂圖曼在此創造輝煌時代,強權來去的影響,形成了獨特的文化混合體。多宗教則是:基督教、 東正教、 天主教、 伊斯蘭教,宗教帶來建築的璀璨,東正教拜占庭式建築與羅馬天主教羅曼式建築風格並存,壁畫藝術也極具特色,典藏於教堂與修道院中,是另類的一本大書。 血腥的戰火曾經毫無留情地覆蓋在這塊土地,種族的衝突帶來隆隆的砲聲不絕,這是世界一戰的濫觴之地。戰爭走過的島嶼,飽受滄桑與磨難,與我的島鄉金門命運相似。海洋、戰爭、島嶼、宗教、人文……,獨樹一格的特點,引發我未啟程已對這塊土地有高度的好奇。 玩味的是,這些國家大都是面積比台灣小,人口比台灣少,例如蒙特內哥羅面積只有13,812平方公里,人口62.38萬。面積與人口兩者都比台小很多。心裡納悶,究竟這些國家是有多大能耐,能夠自給自足,維持一個小國寡民的經濟與國力運作? 按圖索驥,人文與自然寶藏,多元文明的展現,絲綢之路的遠方,在巴爾幹。於是,這個旅行一反常態,「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這回順序顛倒,先踏上旅途,親歷其境後,回頭再找尋文字的歷史印證。 我即將啟程,前往這一塊世人所謂「血與蜜之地」的巴爾幹半島。我即將啟程、我即將抵達,揭開神秘國度的面紗。(巴爾幹半島之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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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蒲姜的智慧
每次,上山看大嫂種花生時,經過小山坡,那裡長滿野花、野草,先生對山蒲姜特別有感情,他就會說:「妳看,那一叢叢的山蒲姜,長得特別的旺盛,想以前,大家都在搶扒草時,那裡有機會讓它長得如此茂密,都早被一群扒草的小伙子搶扒光了!」,我因住在城裡長大,而且小時候我們家燒的是煤油爐,不是一般的大灶,沒有扒過草,體會不會如此深刻! 但是,今年不同,那一叢叢的山蒲姜,連我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可能前一陣雨水多,它長的讓人另眼相看了,是那般的青蔥蓬勃!且紫花艷麗,我於是用手機記錄了它的美姿,又用手輕撫了枝葉,手中留下了它的餘香,香漫多日,無法忘懷! 於是走進文字中,讀一讀山蒲姜的前世今生,原來它是我青春年華在國文課本裡讀到的「負荊請罪」中的黃荊,那一段廉頗與藺相如的故事,深植人心! 原來廉頗為自己的行為深具悔意,所以他挑了黃荊,正因為他知道黃荊的莖極為強韌,不易折斷,才能展現他勇於認錯的決心。 山蒲姜,又名黃荊,所以以前的人,謙虛稱自己的老婆為「拙荊」,「拙荊」一詞的由來,出自《太平郁覽.卷七一八.釵》引《列女傳》:「梁鴻妻孟光,荊釵布裙。」意思是說,梁鴻的妻子孟光,以荊枝作釵,粗布為裙,生活儉樸之意。而「拙」原意是愚笨,此指謙稱「自己的」。因此,「拙荊」就被用來謙稱自己的妻子,又可稱為「拙妻」、「拙內」;我則認為山蒲姜,枝條極為堅韌,象徵妻子的堅毅,飽含女性的美德。 可見山蒲姜雖屬山邊小小的植物,卻是穿越時空長廊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市井小民與它的親近,即使經過千百年,它依舊不捨我們的生活相隨,融入我們的生活,聞它、吃它、燒它、用它,以它為典範,衝破生活的困境,也要走出自己的人生;它不僅為我的生活添柴火,也療癒我們的心靈,更在我們的日常料理加滋味,讓我忽然感動的覺得這是一種值得歌頌與學習的植物,我要去傳唱! 山蒲姜又名黃荊,開紫色的花,它的莖具韌性,不易折斷,生命力強,又具水土保持的功能,它的花具香氣,可稱為香草植物的一種,尤其容易受到蜜蜂的青睞,可釀製蒲姜蜜,所以它是香草文化的重要植物之一。 有一位釀蜜的好朋友,帶我去參觀他為了釀製他最喜歡的枇杷蜜,特別從台灣帶回他要的枇杷品種,就種在他的園子裡,我看見那一株株的枇杷苗,長得正昂揚,彷彿可預見的枇杷花已滿山傳香,期待新品種的枇杷蜜,成為他的新寵兒;而今當我站在我家一叢叢盛開的山蒲姜花前,眼前蜂兒正殷勤的訪花,不知道那位釀蜜的好友,是否也有興趣開發新品種「蒲姜蜜」?據說客家人會用山蒲姜葉與石花菜一起熬煮成「山蒲姜石花凍」,金門四面環海,尤其海岸有礁石,也產石花,有機會可以學習製作「山蒲姜石花凍」,料理中會多一種山蒲姜的特殊香氣! 山蒲姜生命力極強,能面對各種自然挑戰,在颱風過後的山坡上,仍然屹立不搖的植物之一,所以說,這是一種深具開發潛力的香草植物,山蒲姜不但是一種香草植物,並且具有堅韌生命力、珍貴的植物,能為人們帶來堅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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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門
拎著行李駐足在久違的老家大門前,深秋微涼的昏黃時候,面對著門扇緊閉的老柴門,有股莫名不安的遲疑與納悶,進退維谷。 老家大門向來是敞開的,更何況此刻天色還明亮,沒有門扇緊閉的理由。從小老爸就交代過,門是用來出出入入的,不做虧心事,家裡也沒有什麼金銀財寶,是大門就得敞開,像做人一樣,無需遮掩緊閉。老爸自有一套論調:過得去、能進出的才叫門,過不去的那是坎,無非雜念太多,自我困頓,只要清理乾淨,那坎也就過了。 我稍稍退後,左右觀望了鄰居人家,也都大門緊閉著,悄無聲息,只剩靠近側門臨大馬路的那棵百年老榕樹,穿過濃密樹葉的風聲咻咻作響。這不像是我記憶裡的村子啊,沒有半個人影,連貓狗都不見了蹤跡?我細細端詳斑駁落拓得不成形體的老柴門,彷彿稍一碰觸門扇就崩塌碎裂。遲疑著,我舉起又放下的手,正茫然得不知所措,身後傳來老鄰居冬瓜兄沙啞的聲音:汝回來啦?你們這房子太老舊啦,沒有人住荒廢得更快,該修一修啦……。 醒來時,窗簾縫隙外天色仍暗沉,我努力回想這段短暫虛幻的夢境,想不出有什麼特別的意涵。回到久違的老宅,卻踏不進思念的家?門,彷彿一道無形的界線,脆薄得像紙片,只怕一戳就消逝,門一旦消失,家也就不見了。夢裡甚至沒能面見思念的老爸老媽身影,唯一的場景是門,緊閉的老家柴門,簡直就是一場沒有情節也沒有角色的夢?自始至終,我只杵在黃昏靜謐的老家門前,進退維艱。 向來好眠,也很少做夢,妻子嘲笑我是一闔眼就可以入睡的睡人,站著都能睡,但她卻也羨慕我這樣的睡功,不像她得依賴各式各樣的助眠藥才能入睡。步入中年時,悟出道理;睡眠是為了還原或補充體力,為清醒時蓄養活力,所以睡覺時什麼都別想,就專心睡覺,甚至連作夢都省略。至於難以入眠的種種雜想或難題,並不會因苦擾而解決,所以不如擺放一邊,踏踏實實認真睡覺。年輕時為工作、為家庭與生活拚搏,每日面對處理不完的勞務,熬夜成為常態,工作、聚會、交際玩樂。在報社服務時上的是夜班,入海軍服役也因工作屬性,大都利用夜間執行任務。後來成立設計工作室,更是貪戀著夜晚時段沒有喧囂與干擾,可以專注於設計。一切合理得理所當然,從不覺得睡眠不足或辛苦,累了隨時隨地補個眠。來到初老階段,才驚覺原來睡眠已然成為一種定性,現階段的狀況是無論多晚入睡,每天清晨在固定的時間便自然甦醒,再也沒有所謂的睡到自然醒這樣的選項。 後來想起,莫非修復已屆滿一年的老家,那扇沿襲傳統樣式的柴門,該是請木工師傅前來「催門」的時候了?房子修繕完工時,傳統的木作門扇,依照老師傅的施工慣例,為了經久耐用,得等待木頭門風乾日曬消去濕氣,確保完成後的門扇能緊密開合,需要耗時一年以上才能進行最後的「催門」工序。這是老師傅的智慧與經驗,等待門扇完全緊密的時候,新修復的房子才算完整。 2024年底,長達一年工期修復完成的下堡老家,煥然一新,全然嗅不出一絲一毫的老家印象。即便完全遵循著老屋的結構與格局修復,怎麼看就是一棟嶄新的傳統建築,和記憶裡的老家完全牽連不上,只在簷廊下那長條老花崗石階,勉強看得見歲月的痕跡。老屋翻新了,關於家的味道卻全然隱逝了,老爸老媽大去遠天,家人也四散他方,以及所有關於年少在島上的時光記憶一併煙消雲散。 初次踏上長達半個世紀海門禁斷的小三通航班,是遙遠的2003年冬天,世聰表哥帶領老舅、小姨、老爸老媽和我,專程去廈門探望一別半生的二姨。消逝的歲月,清純華年一別,姊妹再次相會已是遲暮之歲,乍見時的激動,姊妹相擁泣訴,一片哀慼感嘆。在侷促的巷弄樓房裡,氣氛凝重而感傷。於是陪著父親徒步到不遠的碼頭,搭上渡輪進入鼓浪嶼,一座小巧卻雍容細緻的鋼琴之島,風韻十足。在面向著金門方向的海堤小茶攤,沏了一壺大紅袍,老爸有感而發訴說了他心裡未了的遺憾,看著村裡人家蓋起樓房,而他一輩子辛勤耕種,勞苦一生卻只能養活一家子,沒有本事蓋新厝,連老房子也是祖先留下的產業……罕見父親的感傷,才發覺大山畢竟也疲憊了。打從十五年少離開島嶼,回想起來,每年與父相處的時間屈指可數,停留在記憶裡的父親就是一座大山,黝黑壯碩,像一頭永不喘息的牛。 父親辭世多年後,母親也安返天家,兄弟姐妹各自安家築巢,偶爾返鄉,目睹記憶的老厝已經不抵歲月,曲樑碎瓦,牆泥崩落。想著該是修復重建的時候了,即使人去樓空,老屋畢竟還有列祖列宗的神主牌,還有不忍遺忘的孩提記憶,大夥兒遂決定修復老家如舊,勉力追憶童稚在島上的時光印記。 住在花蓮的三哥選了幾幀九○年代在金門老家的老照片──老爸荷著鋤頭與兩位姪子姪女在田間裡的畫面,透過AI軟體,運算出一組活靈活現的流動影片,PO在家族的Line群組。已經遠去多年的老爸身影,熟悉的容顏宛若重現,祖孫間的親暱互動栩栩如生。這才懊惱,父母都健在的那會兒,沒能留下一些影音紀錄,是莫大的憾事,上個世紀只傾心於平面影像的拍攝、存檔,忘記了影片的紀實與生動,遠勝過相片。 來到大運算時代,科技帶來超越想像的進展,AI這道門檻來得又急又猛,眼前正面臨網路上排山倒海、真假難辨的串流影像。AI為人們築起一道日日進化的新門檻,但不知道未來的多久,擬真的模型或仿生實體,將如何跨越藩籬,為新世界開展出何等樣超越極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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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物有聲萬象成詩
我的讀書筆記摘錄一段話,出自歸有光《項脊軒志》:「借(積)書滿架,偃仰嘯歌,冥然兀坐,萬籟有聲;而庭寂寂,小鳥時來啄食,人至不去。」在書齋中,書籍堆滿書架,或高歌或端坐,怡然自得,沉浸閱讀的美好意境。若是書架上能有一、兩本自己的著作,更能體會樂在其中的意趣。 書香潤心,閱者博雅。 去年年底,我規劃且出版了第三本書《故物有聲》,這些文字是在真實的大地上思考創造的,凝聚著鄉土的文學情感、傳遞文化的厚實感與實際體驗的知行精神。 寫作的過程就是對生活再次梳理,過往的空間、歷史、文件、物品、遺跡……,保留不少的文化記憶,在靜默中兀自存續,猶如秋日裡樹上的黃葉,在時光中逐漸枯萎,格外飄零。這些回憶需要被重新激發和活化,略施朝陽,蘸點晨露,讓它們再次鮮活,於日常生活中展露韻動感。 讓心靜下來,彙整書稿、校對文字、整理照片、編撰目錄、設計封面,散落的文章一篇一篇被串起,那時創作的情緒和出書的初心被喚醒。這不僅是在編寫,還是與自己的過往進行深度的對話和和解。被生活反覆打磨錘鍊的人生,刺激創作的靈感,用真切的生命體驗去表達、去陳述,當書承載這些痕跡與印記,每一次翻閱都會激發感動靈魂的力量。 曾經因為祖父沒有遺留多少出洋的履痕和記錄,讓我費盡心力在金門、廈門、南洋尋跡。又因父親不願我牽掛過多的家族往事和人際脈絡,不但裁去旁枝末節,還省略一些關鍵所在,我只能在悠悠的歲月中,蒐集片段的歷史、碎片般的細節、斷章的故事。 文化是人與人、人與地交互作用的產物,經長時間累積形成各種風俗習慣與生活方式。共同的經驗、期待和行為空間,可以創造人與人之間的相互信任,形成文化凝聚。文化形成的凝聚感,再通過參與、交流、互動,讓人們構建歸屬感和身份認同。記憶也是如此。 總要有個人記得從前的事,關注在地的金門歷史、洋樓建築、閩南文化、戰地史蹟,撰述關於家族的源流、聚落的興起、島嶼的故事。所以我想把知道的寫下來,眼睛看見了,心裡才有數。這間老厝、這個家族、這個村落和這座島嶼的故事需要被傳播,文化需要被傳承,它們值得被世界看見,更值得我用一生去銘記和書寫。而那些讀著這本書的人,相信閱讀的價值,又具有閱讀的信仰,對於書中文字傳達的精神能有同感,情感相互映照,在字裡行間漫遊又自由。 這本書也是我留給家族的無價禮物,記下來時路,或許總有那麼些時刻可為後人指路。當他們拿起書,銅板紙的厚實、蝴蝶頁的紋理、圖文泛著油墨的味道,都能讓思緒穿越現實,超越時空的界線,觸摸到鮮活、清晰精神世界。 捧書在手,餘溫猶存。 我懷著虔敬的心態,聽故物、故鄉、故人侃侃而談,萬象成詩。藉著《故物有聲》將文化印記轉化為承載記憶、信仰、審美、價值觀的文本,文字低語,心裡有聲,經由我的解讀,賦予意義,傳遞情感,喚醒內心的共鳴,產生無限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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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祖宅到文化地標:「楊忠禮博物館」的精神
2025年12月18日,位於馬來西亞瓜拉雪蘭莪(Kuala Selangor)楊氏家族祖宅的「楊忠禮博物館」正式揭幕。楊忠禮集團執行主席丹斯里楊肅斌表示,這座博物館承繼楊忠禮博士的信念,體現集團在展望未來之際,仍不忘「建造正確事業」(Building the Right Thing)的建業初心。 這座祖宅亦是丹斯里楊忠禮於1955年奠定事業起點之地,見證「楊忠禮故事」的開端。自那時至今,楊忠禮集團已從一家小型建築公司,發展為全球性的基礎設施集團。這座深具歷史意義的博物館,透過梳理與闡述「楊忠禮精神」的五大核心價值──誠信、勤奮、道德責任、團結與活力──呈現其家族與企業一路走來的信念根基。 身為楊忠禮長子的楊肅斌在博物館開幕演說中指出:「在集團邁入70週年之際,這座博物館不僅能幫助未來世代理解我們所創造的一切,也能讓他們明白我們如何、以及為何創造這一切,並進一步看見自己在傳承之中所扮演的角色。」 楊忠禮博物館的揭幕,不僅因其所在之地別具意義,開幕日期本身也寄託著家族成員與集團員工對楊忠禮的深切思念。12月18日是楊忠禮的冥誕紀念日,楊忠禮集團亦宣布將每年12月18日定為「楊忠禮創辦人日」(YTL Founders' Day),作為集團每年固定舉行紀念、服務與回饋社會的重要日子。博物館開幕與創辦人日相互結合,其實更清楚地強化了一個核心理念──傳承不僅關乎成就,也同樣關乎責任。 因此,配合今年的創辦人日,集團旗下企業同步展開公益行動,在馬來西亞及周邊地區推動一系列社區計畫,涵蓋教育、環境永續、社會共融與社區照護等面向。整體而言,相關行動共投入140萬令吉(馬幣,約合新台幣1,100萬元)於社區與環境計畫,惠及逾2,100個家庭,動員520名員工,累積超過5,000小時的志工服務,並促成回收超過105,000公斤廢棄物的具體成果。 楊忠禮博物館並非傳統意義上的企業檔案館,而是一座以「價值為主的活的博物館」(a living museum of values)──透過共同的使命感,串聯過去、現在與未來。博物館除保留故居外觀並重新規劃內部空間外,亦運用多媒體敘事、照片與紀念文物,引領參觀者回到1955年楊忠禮公司的起點,生動呈現其以誠信與堅毅為根基的創業歷程。 丹斯里楊肅斌在開幕致詞中特別強調:「博物館坐落在已故父親成長的土地上,反映出塑造家族與集團的核心原則。」也因此,參觀者不僅能看見楊忠禮集團建造了哪些工程,更能理解它如何建造、以及為何如此建造。他進一步說:「或許,許多人從未見過我的父親楊忠禮,但他的信念仍然透過我們同仁的工作方式、服務精神,以及彼此扶持的行動延續至今。」因此,當楊忠禮博物館以展望下一個篇章為題,其展示訂出了「Beyond 70」為架構。這意味著:這座博物館既是一個錨點,也是一個羅盤。它保存了引領集團草創歲月的原則,也為未來世代提供一個可觸可感的連結,讓他們理解那些至今仍形塑集團決策的價值。 許多年以前,丹斯里楊忠禮與潘斯里陳開蓉曾親自帶我前往瓜拉雪蘭莪的祖宅,娓娓道來夫妻倆早年如何打拼事業、兼顧家庭的點滴。潘斯里陳開蓉也提及自己仍在小學任教時,下班後還得回家為大家族準備晚餐、侍奉公婆、督導孩子課業,身為職業婦女所承受的辛勞與責任。 透過他們的回憶,我更加深刻體會:一個富裕家族從來不是憑空而來。楊忠禮家族之所以能夠世代延續,關鍵在於良好的家教與家風,使家族成員懂得勤奮不懈、飲水思源,並懷抱扶助弱勢、回饋社會的善念。這座博物館不只是對過往的致敬,更是一種延續性的宣示──真正能夠永續的企業集團,並非靠雄心堆砌,而是奠基於品格、良知,以及共同的使命。 謹以此文緬懷丹斯里拿督斯里楊忠禮博士,並由衷敬佩潘斯里拿汀斯里陳開蓉對教育事業的長年奉獻,同時也感謝丹斯里楊肅斌與我們分享並傳承的「楊忠禮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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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背景
每次回到沙美,經常會看到不少人以金沙戲院為背景,或是走近照相,或是騎著機車前來,停下車,接著沒例外的拍照留影,自拍的、合拍的,有的一群人走過來,顯然是同團的成員,然後分批照。聽說,某階段的學生教材裡出現了它,所以不少人來到金門,來到金沙鎮,這裡成了必照的景點。 其實,我曾走近想看一下現在的戲院,由外頭向裡面探望,裡面一片漆黑,看不清楚東西,有一點點光,隱約可以想像它不是一層樓,好像看到了一排排的座椅,而外面看到的是一張早場的及下期放映的海報,其它的只剩想像。 2026年的1月10日下午四時開始,金沙戲院修復啟用典禮,「金沙戲院」從不少人的背景變成了主角,此刻起,不少沙美人的回憶回來了,它的歷史也回來了,連帶著它的故事也一個個的回來了,曾經的風光,現在當然無法一樣,但保留一個「曾經」,同時串起多少人的共同歲月,不只是沙美人,也是那段歲月在此生活的大眾,包括軍與民的記憶。尤其是當年軍人多的時候,軍民熙來攘往的熱鬧光景,電影開始與散場時的人潮,如今卻因時代更迭,風光不再,1964年9月10日,戲院正式掛上「金沙戲院」的招牌,它是戰地政務時期,軍民合作的文化建設象徵,1980年代受裁軍政策而轉變,1989年6月30日,戲院放完最後一場電影熄燈後,隔天乃至以後的多少年,它就再也沒有亮起,從此塵封了起來。 2020年3月3日,金沙戲院公告登錄為「歷史建築」,象徵它是承載著地方記憶的文化資產,修復前的它,讓我不禁聯想到了「花崗石醫院」,當荒廢多年後,某天和一群人因「回到文學現場」再走進去,眼前所見,不免百感交集,曾經這對我們而言有多少的聯結,而今時間卻停止了,好似它只留給人們回憶,看著現場有點混亂、可怕,心中摻雜著難過。 這特別的一天,遠遠看戲院外觀「修舊如舊」,修復的過程也曾目睹,這天節目一個個上演,在戲院前的廣場,腰鼓舞是在地「榮光」的招牌,天震堂熱鬧上場,各個攤位吸引人潮,像是辦喜事似的,慶賀今天的主角重生,在闊別了三十幾年後,總算是風華再現,戲院裡面,顯然跟以前有些不同,有些座椅空間改變,不少人走進去,對著那些老照片指指點點,而一段段的故事也從此讓更多人知曉。 要如何找回時代的光景?當然沒那麼容易,或許得靠眾人集思廣益,也或許有跡可尋,或許他山之石可以攻錯,現在流行「1314」一生一世,而早期戲院可是約會的好地方,有年紀的人說著。「光影之起」顯示:金沙戲院不只是一間戲院,它曾是沙美商圈的「心臟」,在軍事、商業、文化與時間的推移之間,它見證了人潮的聚集與散去,也映照出一座城鎮的興衰與記憶。如今有了開始,至少有個空間可以好好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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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印象中的顏忠誠將軍
顏忠誠將軍是金門子弟第一位升任國軍少將(民國74年),是第一位升任國軍中將(民國79年),也是第一位金門籍的金門防衛司令部司令官(民國82年),民國87年受任為福建省主席,被譽為金門之光。 在軍管年代,金防部司令官是至高無上的,顏忠誠出任司令官,對當時的金門人而言是一項驕傲,大家引以為榮,是時我是一位教師,對將軍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在我的記憶中,有兩件事讓我對顏將軍留下印象。一是將軍擔任金防部司令官時,有一年春節軍民聯歡遊藝表演,大年初一的清晨,天冷颼寒,我在縣立游泳池晨泳,在水中滑水前進,一仰頭就聽見縣立運動場上舞龍舞獅喧囂的鑼鼓聲,我仰一次頭,就聽見一聲鑼鼓,很有節奏感的,好像在為我加油一樣,我急忙游完進度,要趕出去看表演。 我還記得那天天氣極冷,當時游泳池沒有溫水盥洗,游罷清洗身體,是舀剛從冒出來的地下水,地下水溫比室溫高,淋在身上,在陽光撫射下,竟然會騰冒熱氣。 我火速穿好衣服,出門看表演,聽到顏司令官在司令台上致詞,聲音宏亮,如雷貫耳,只聞其聲,未見其人。 後來我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顏司令官,是因為學校同事楊麗琴老師的先生蔡承林將軍任職金防部,請我們同年段的導師聚餐,我們抵金防部時,看到顏司令官和藹相迎,逐一握手致意,說話語氣,十分親切客氣,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顏忠誠司令官。 後來,主席在9年3個月的福建省主席職位榮退後,時與熟識的金門地方仕紳相聚,我因蓉ㄚ三姐的關係,有幸幾次跟主席同席,當時感到主席的平易近人,不分地位高低,與眾人打成一片,那種即之也溫的氣質,流露無遺。 去年12月15日,胡璉文化藝術基金會在塔後22號胡璉學堂計畫推出「金門將軍特展系列」,力邀顏將軍擔綱首展,將軍一再推辭,最後熬不過陳龍安董事長的一句:「你不展的話,別人不敢展、不好展。」,為了成就這件美事,顏主席只得勉強答應。 開幕那天,滿頭銀絲精神抖擻的主席,笑說自己年紀越大膽子越小,臉上自信親切和藹,虛歲90高齡的主席,講話中氣十足,條理分明,完全不帶講稿,講到:從民國47年823砲戰以後,金門學子投筆從戎、報效國家,走入軍中一直沒有斷,金門高中,金門高職,每一屆都有幾十個、幾十個走入軍中,這個狀況很特殊,值得我們去思考為什麼有這種現象。當時金門子弟從軍的範圍很廣,有官校、專修班、專科班、士校、忠貞衛士隊等,在兵種上,陸海空軍政戰都有,在兵科上,有步砲裝化工通,軍法、軍醫、預財、經理、兵工等,幾乎國軍各種階層,都有我們金門子弟,這個現象很特殊,需要大家去考究。這段話,清楚勾勒出軍管時代金門子弟從軍的歷史,堪為經典。 顏忠誠主席的將軍展,絕大部分是相片圖像,個人重要的軍旅文獻勳章文物等都沒展示,他謙稱:因為我都不太收以前的東西,留下來做紀念什麼的,我都不太有這方面的想法。只好把照片啊,零零雜雜找出來,很雜亂。但從另一角度看,顏主席的這些像冊,其實也是軍管年代一位金門子弟從軍報國的圖像史。 這次展覽,因為基金會陳和海組長的力邀,我才跟隨將軍舊部鄭有諒將軍一起幫忙佈展。客氣的主席,日後於光華園餐廳宴請友人時,亦邀筆者參與,有幸坐在主席右側,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接近主席的。 顏將軍是後浦北門里人,幼年失怙,民國47年,以第三名畢業於金門高中,優秀的成績可以保送升讀台灣大學,但從軍報國是其心志,也為減輕家計,毅然選擇軍校(陸官第31期砲科)就讀,走入軍中,至民國87年卸下軍職,軍旅生涯長達41年,後受任福建省政府主席九年三個月(民國87年─96年),是第二位金門籍的省主席。 將軍軍政勳業,受人景仰,尤其事母至孝,為人稱頌,任馬防部司令時,為照顧高堂,雇請兩位鄉親婦人,或者以為照顧一位老人一人足以,何以要雇用兩位(一為古寧頭人氏、一為瓊林人氏),需要花費兩倍人資,原來主席鑑於金門婦女傳統需要拜拜,萬一一人請假,還有一人可以照顧母親,從此細微之事,足見將軍的孝心與體恤。 將軍致仕後,長年住在金門家鄉,晨間時與友人到中山林休閒散步,再到摩斯漢堡用早餐聊聊天,這樣爐火純青的人生哲學:我人生到這樣就夠了,現在只求健康平靜生活,都不管事情了,現在也不開車了,所以跑不遠,只在住家附近轉轉。這樣淡泊的日子,猶如王摩詰的詩:晚年惟好靜,萬事不關心;自顧無長策,空知返舊林。 謙虛客氣的顏主席,名為「忠誠」,恰如其軍人身份,他選擇從軍之路,不只是因為家計,更多的是志趣,人如其名,名如其人。 金門小地方出大將軍,其舊屬鄭有諒將軍有詩形容:碧疇萬頃不飛沙,把酒臨風論桑麻。太武山下小兒女,誰說將軍是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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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仲冬葭月,暖風徐徐。我站在位於圍後的旅店門口輸入密碼,正準備開門寄放行李,身後的朗朗晴天下是樹幅寬闊的百年木棉,百年木棉樹葉因著冬日季風吹襲而呈現枯褐憔悴,樹身旁女兒牆上,有古樸溫暖的紅磚。藍天、白雲、老樹、紅磚,同行的友人不經意回望,抬頭一看,猛然產生了連結,忍不住驚呼:「Hey! MiaoLing ,It's your tree!」 「Yes! It's my tree! Lilian, you remember it?」我曾經輕描淡寫地跟他說過這是整個金門島上,我最愛的一棵樹。不承想他記住了。 說是我的樹,未免言過其實。但對於學齡前就開始進出「警察局」,不時在自強廳跟警察叔叔伯伯一起吃大鍋飯,童少時期家就住在衙門口,在這裡度過三千多個日子,十數年間的季節遞嬗,我總能依照春夏秋冬看到木棉樹的四時變化,百年木棉真真確確提供了我厚實的情感依附。 三個月前決定的返金行程,機票訂妥之後,在下榻歐厝、珠山傳統聚落民宿或城廂旅館飯店之間舉棋不定之際,靈光一閃,想到昔日的軍人之友社可供住宿,於是上網預訂客房,渴望重溫三十多年前家住衙門口的舊時光,癡心妄想能再聽見靈濟古寺寅時鐘聲108響;晨起外出購買早餐時,看到忠臨叔叔盡職地在警察局門口升國旗、打掃榕樹落葉;還有模範街頭清香飯店的包子肉餡香、貞節牌坊旁的油條鹹粿金黃酥脆;午前,有採蚵人家用高八度的叫賣聲沿路喊著「賣蚵──賣蚵──」,也有穿著灰色上衣的叔叔騎腳踏車販賣「粉鳥」;午後的街路可熱鬧著,賣豆花的許家阿伯、賣綠豆糜鳳梨膏好呷糖的鏘鏘阿伯、肩擔什貨櫃賣油繭的葉家阿伯,此起彼落的叭噗鏘鏘喊玲瓏聲,活絡熱鬧了整個後浦的午後時光。 入夜後,小島沒有辜負冬日該有的溫度,日夜溫差大,叫人直打寒顫。參與後浦小鎮夜間導覽的人數儘管寥寥,導覽員依然賣力解說。莒光路上百年中藥舖的燈光溫暖人心,晚上九點的店窗打烊秀也招來不了遊客。站在中藥舖對街,我看到年輕一輩搬來店窗的木板,極力慫恿Lilian去體驗一下關店窗。有似曾相識的面孔與身影進出。其中一人,像極了我認識的童年好友。 隔天一早,我在萬鳥爭鳴的音聲中醒來,心中竊喜,七、八十年前,少年洪乾祐聽到的也是一樣的鳥叫聲吧?打開窗戶,看到的是亟待修復、預計年後開始施工的鄧長壽洋樓,一樣令人充滿喜悅與期待。 中藥舖門板上張貼家有喜事的公休公告,公告下方一籃子的喜糖與顧客分享。「今天嫁女兒!店休一天」的紅布條好喜氣好霸氣。顏家的內外子孫,因為家有喜事紛紛從海內外回到金門齊聚一堂。而我下榻鄰近總兵署的旅店,像是回到30年前逼仄狹小卻又溫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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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興崗來的林翁:林文雄在陳坑掩體內編報歲月
2026伊始,李紀岡來訊,金門日報一甲子60篇系列文章也在復興崗喚起共同的前線新聞記憶,激起不少回響;林文雄發起,他主編的《復興崗新聞人年刊》邁入第十四年,將精選其中作品湊足成32頁,成為一個小別冊再傳播、流傳。 又念起重情重義,以「學新聞、做新聞、教新聞」為一生職志,發起復興崗新聞系系友會並任創會理事長,出錢出力,再擔任《復興崗新聞人》創刊發行人的林文雄。 「我在士校任職教官不久,當時的金門日報社長李思炎先生,是我學生時代的英文會話教官,適巧有一個編輯主任出缺;而總編輯李萍(政戰新聞系5期)學長徵求我的意願。李萍是曉園窗友(曉園係5期校友代號),這樣,使我有了回歸新聞本行的機會」,「金門日報社位於島中央的成功村,舊稱陳坑,面對料羅灣,那是一個古樸、傳統的小漁村。晚間風平浪靜時從報社向海面望去,可看到漁火點點,無數小漁船在海上作業。白天在屋前、沙灘都在曬漁網。報社幾位攜眷同仁,租屋村中,夜半下班走幾步路就到家了,非常方便。報社位於高聳土丘上,城門碉堡似的大門,饒富古趣;而另一側門緊貼著官兵休假中心,那是一幢島上極富盛名的大洋樓。沿台階而上,通過拱門,便是報社的所在地了。既屬戰地基本的防空、防砲擊等防護措施是必需的。除了辦公室、編輯部、會議室、生活設施在地面之外,最重要的機器、印刷、排字房均在地下十幾公尺。每晚截稿以後,約在午夜時分,就要順著長長的台階,到工廠拼版」。~林翁(林文雄)〈走過烽煙夢迴陳坑:我在金門日報的日子〉 金報60,浮現了許多張消失的臉。其中一位是壓下李福井方塊首發稿〈氣話哲學〉的人。 林文雄,筆名林翁,1972年11月,憑著一紙「輪調」公文,自鳳山陸軍官校政治系,調往位於金門的第三士校政治教官組。因此番因緣,任職教官不久,當時的金門日報社長李思炎,總編輯李萍再安排他入金門日報服務,任編輯主任兼正氣副刊主編,至1974年11月止。 林翁主編副刊期間,不斷挖掘在地新秀,也與作者,讀者互動密切,還特別開闢「讀者、作者、編者」欄目,隔著版面零距離接觸:「〈琵琶記中的趙五娘〉一文刊出後,獲得熱烈反響。頂堡讀者彭兆扶先生賜函指正數點。文中『瑟』字確是『琵』字之誤。謝謝!」「金城謝競雄及山外吳光明兩位先生來信,對本刊『方塊』寫作路線的改變,認為:已使言論切合了社會的需要,也使報紙與讀者的距離更為接近,而可收到大眾傳播的功能,至表贊同,並承過譽,不勝感激」「『牧羊女』」常在『正副』筆耕,文友想一探芳蹤,紛紛來函,可惜編者與他或(她)素昧平生,迄今仍未識廬山真面目,『芳蹤』何處,還是請『牧童』在這三者之間自我介紹為妙,但不知『牧羊女』意下如何?」「本刊園地絕對公開,讀者來稿如需還稿,敬請務必附回郵。戰地報紙有如『小本生意』實不堪賠累,敬請見諒」。 林翁與他眼中在戰地做「小本生意」,任職過正氣中華報、金門日報的李萍、粘振友、劉之修(畢戈)等人同為政戰學校新聞系第5期同學。 李福井(終南山)在〈生命的履痕:我在金門日報的青春歲月〉,「有一天林翁要我寫一篇方塊試試,不拘題目,也不限字數。我是初生之犢,就寫了一篇〈氣話哲學〉」,但稿子被壓著未刊,「不久之後在永和福和橋頭碰到林翁,他說:『你離開了,金門日報就沒人了』,透露了他當初壓稿是有用意的」,後來,李福井接替林翁,主編了三年多正氣副刊。 林翁到火線上擔任新聞記者,是小小心願的達成。緣由就是,二戰時期美軍太平洋戰區的隨軍記者:恩尼派爾的故事太令人嚮往,總感覺自己有朝一日,亦能戴上鋼盔,全副武裝佩掛照相機,緊隨第一線班,把他們英勇、冒險的浴血奮戰精神傳到後方,幾十家甚而幾百家媒體刊載,以鼓舞全國民心士氣。 人在金門,還是「單打雙停」的時期,依稀可聞砲擊聲,但威脅不大。他工作的檢字房、印刷機均在地下二層的掩體內運作,編採部均設在地面房舍。 林翁的金報回憶,編輯們約在晚間8點半上班,順利的話,午夜12點可以拼版、看大樣、清樣,然後開印,「如天候不良,海底電纜狀況不佳,中央社的傳真稿模糊不清,無法辨識,那就看編輯的識字能力了。有時候要上下句猜,有時要左右旁猜,個人猜不出,大家集體猜;再不行,請配屬的軍聞台報務士官長,用福爾摩斯符號與台灣方面連絡,務必要弄出正確的新聞才行。假如說,戰地有什麼苦,三不五時來個靠天吃飯,這可算是一『苦』,因為折騰下來,東方已既白,接著下來的開印,摺疊、分送(派報)都要分秒必爭。真的很累人!」,「金門日報是對民間發行的;另有對軍中發行的正氣中華報,所以是,『一社兩報』的型態。印刷機先開印民間發行的;中途停機換二版再印。後來改用高速輪轉機,因發行量不是很大,很快地便可印報完成。在戰地而有這樣新穎的設備是相當難能可貴的」。 從前線再回到到後方,軍聞社駐金特派員李紀岡有段記憶,1975年他就讀政戰學校新聞系一年級時,那時候在新聞館就見過林文雄,他是復興崗報社的上校總編輯,也是新聞系教官,長得人高馬大,講話中氣十足,穿起上校軍裝,儀表不凡。三年級分組上媒體實務課程時,曾經到報社實習過幾星期,揹著相機拍攝校內活動後,趕緊到暗房沖洗軟片,放大成黑白照片後,寫成新聞稿和圖片說明,交給報社挑選採用,那是他第一次和林文雄的近距離接觸,又以一段林在《新聞人年刊》引愛因斯坦「我多麼希望世界上有個小島,島上面所居住的全是智慧又善良的人們」,李紀岡希望這樣的人愈來愈多,以詩經「嚶其鳴矣,求其友聲」道出,「希望復興崗新聞系友們,大家有志一同,再度併肩同行,獻出棉薄,奮力向前走!」 誌念走完88載漫漫的,精彩的新聞人生,奉獻,見證一段戰地軍報歲月的林翁~林文雄先生(1935-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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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洞牆壁上的阿兵哥
昔日金門開放部分軍事管制區之初,經常上五虎山賞風景,觀看原生種的植物花卉,下山會順道去碧山聚落。 偶爾間碰到出外查線的通信兵,3、5人拿著線盤,沿著線路排除障礙。自己接受過完整的通信集訓,熟悉有線、無線通信方式和器材,總會放慢腳步,觀察許久。軍中出外查線也代表可以找機會離開營區的公差,地區曾編過歌謠戲稱︰「阿兵哥,牽電線,牽到三點半!」 戒嚴年代的碧山駐軍后扁連,排部分開守著海防線哨所,隱蔽的碉堡有無數明堡及暗堡。金門防區碉堡依形狀主要分圓形堡、三角堡、方形堡、菱形堡等4種,後扁排為特殊造型的船型堡,主堡延伸出兩個坑道來連接子堡,構成三點防禦火力工事的子母堡,堡內安置500磅燃燒彈,宣示全體官兵「與陣地共存亡」的信念和決心。 睿友學校未整修前,有一陣子廣場添加移動式籃球架,軍人打籃球是那個時代流行的休閒風氣。部隊常在操課、構工休息時間,換起運動服裝,抱著籃球前來學校門口打籃球。同時,廣場也是周圍附近小孩遊戲、結交好朋友的好地方,嘻笑打鬧,各自玩耍起來。 不曉得哪裡冒出來的頑皮小朋友,在施工中的學校防空洞後面牆壁,偷偷地趁著水泥尚未完全乾硬前,在低矮的位置,大膽用力勾畫出一個持槍阿兵哥的人物圖像。毫不猶豫的短暫時間,簡略筆觸描繪出側面臉孔,有眉毛、眼睛、嘴巴等,梯形方正的高聳軍帽,弧線的繫帶緊扣下額,橢圓的身軀以6個點來表示鈕扣,顯現穿著整齊的軍服。再從身後伸出兩隻手臂,手指朝向面前帶有板機的步槍,生動地表現出小孩視野中的軍人形象。繪畫手法推斷出自一個剛入學的幼齡孩童,長期的生活接觸,隨手塗鴉畫面,恰好反映一個時代的回顧視野。 在一個下雨天,再度來到防空洞,仔細觀察雨水浸潤後的牆壁,累積的水漬傾瀉而下,如國畫宣紙著墨般,有奇妙的暈染擴散效果,浮現濃、淡、乾、濕、焦等不同的自然墨色塊面。細微龜裂的痕跡,並未侵害到阿兵哥圖像的存在,只是隨著歲月的更迭,它更像是盡忠職守且落寞的單兵寫照,象徵軍民關係的轉變。一時聯想到從前號稱十萬大軍年代,身為小學生的我們,曾經對著數不清的過路軍人,熟悉的打招呼方式,說著︰「阿兵哥,錢多多,一塊給我買關刀!」 2006年金門縣政府將睿友學校公告為縣定古蹟,進行多次的整修工程。我也有機會爬上鷹架高處,近距離接觸到頂端的立面圖案。長期風化的泥塑人物,模糊的身形,行為舉止依然透露出堅毅的愛國情操,半遮半露的國徽,象徵著期待民族復興的家國情懷,訓誨後人不忘興辦教育宗旨。 今日防空洞還在,牆壁上的阿兵哥畫像,最後消失在重新粉刷、集體創作的彩繪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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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愛傳遞
冷氣團強襲,儘管氣溫下降,天氣再冷再寒,與長輩們多年的情感總是難忘,彷彿是一道溫煦的暖陽。尤其彼時那個年代,到處充滿著人情味,在記憶中,日常所培養出來的友誼,比姻親、族親還親的情誼,絕對勝過千言萬語。而且不管任何一方,所施予的恩惠,勢必會牢牢記在心靈的最深處,不會船過水無痕,成為忘恩負義之輩。 歡樂聚餐是志業中的一環,匯聚創意料理,家常烹飪隨意擺盤,每天遊走在廚房間打轉,延續對母親的思念,每個環節都有母親身教的影像與美味靈魂的訓練。自幼跟隨雙親身旁,嚴苛的家教與廚藝的薰陶,成就了婚後多祭祀的能耐。因此烹飪出來的每一道菜餚,甚至每一個細節,無不誘惑著人與神的味蕾與征服其胃袋。 濃縮歲月的情感,許多動人的故事,從心出發,那些當年從大陸撤退出來的長輩,或是在島鄉生活的鄉親,他們歷經歲月風霜雨雪的摧殘,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看盡山城風貌的更迭,如今年事已大,雖不愁吃穿,但需要的是陪伴,尤以左鄰右舍相互間的噓寒問暖,點點滴滴都是真心誠意,他們所感受的即是熱情的溫度。 除了自家父母與公婆,相處最久的即是來自鄉野間的長輩們,他們的身上有走過歲月的痕跡,在那段苦難的日子裡,將挫折化成養分,一路撐過難關,度過生活的拚搏,誕生幸福,但人生苦短,一晃眼已垂垂老矣。 不久前,走入一場告別式,那是二十幾年常見的長輩,慈祥和藹,近幾年身體每況愈下,在台的兒子特地返鄉親侍老父親,直至終老。當見到眼前的遺像,竟不由自主地潸然淚下,非親非故或許引人側目,但過了今日就再也不見。 樸實又珍貴的畫面,來自一處古厝外的聚首,日曆下的沙發,是老人家每日到此一坐的生活日常,無論晴雨均有他的身影,每回見面,總是傳遞正能量。曾經專訪他的溫暖故事,年輕時揮灑灼熱的汗水,鋼鐵般的意志力,終建一個家,孕育了下一代,傳統思維不辜負祖龕裡的列祖列宗。 再次造訪,景物依舊在,遺憾少了一個身影。擁著熱情的溫度,在冷冽中老天賜予一個暖陽,揭開好日的一幕,看似簡單,準備繁瑣的美味上桌,而桌邊的服務,是暖暖的心意。放眼今日世界,鮮美的山珍海味俯拾即是,手藝的傳承惹人驚艷。不過在這園地裡,沒有挑剔的嘴,雖是家常菜,關愛及包容,隨時歡迎我們的到來。 遮棚下暖陽相伴,近三十位有緣人笑聲連連,一顆真誠的心守護彼此,有的是滿滿的人情味。如此地認同,不禁讓人興起認真主動再規劃下一場的緣聚。而學習和成長並進,跑得快不如撐得久,持之以恆的做好每個細節,持續傳遞溫馨,付出的快樂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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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或忘
許多年以前,國人出國旅行尚未蔚為風潮,我與同事幾人相約前往日本旅遊,返金興高彩烈告知父親,父親劈頭澆了一盆冷水:世界上國家那麼多,為何去日本? 此後,我試著瞭解父親的憤怒。他對我從來就是和顏悅色。 金門日據時期,主要是1937年10月26日出兵進攻金門開始。那段「日本手」時代父親三十上下年齡,所有金門人被欺負事件罄竹難書。民國三十四年的四月,日軍由於戰事節節敗退,強意徵集金門民眾當馬伕。父親回憶當年他與其堂兄弟被徵闢機場,日本鬼子在背後不停鞭打,催促動作要快。每一鞭都是怨恨。父親的敘述,令人憤慨。 某日父親在海裡蚵田擎蚵,一片霧茫茫的天候,伸手難見五指,嗓門大的父親與隔壁鄰居對話,忽然有人趨近拍肩膀,父親一陣驚慌轉頭一看是三房的財叔壓低嗓音:日本鬼子在追捕我。父親二話不說,趕緊把身上簑衣斗笠讓財叔穿上,掩護他一起上岸到家裡附近一口乾涸的古井,用麻繩助財叔到井底。 日本兵不放棄,終日搜索。那一段日子阿嬤及母親以為家裡鬧鬼,為何灶頭上的食物總是無端消失?明明一碗蚵仔麵線才剛擺在灶上倏忽不見,連碗都沒了,真是百思不解,父親口風很緊,不透漏一點訊息。直到鬼子行動稍歇,父親助財叔從那口救命古井出來,上了下南洋的船,離開金門才算脫離日本鬼子的追捕。 三房堂兄弟們和財叔家血緣較親,他們一直不解何以財叔家兄弟對大房的父親百般好,連田地都放給父親耕種,不解父親有何魔法。兄弟情真的不必是血緣,是情分。 日據金門的八年期間,成篇累牘的壞事做盡了,老一輩的長輩都知道,小金門全島種植鴉片,用來麻痺金門人愛祖國的情操,讓很多人染上煙癮,成為「鴉片仙」。多麼惡劣的統治。 金門淪陷後,縣政府搬遷到大嶝島。日軍仍不斷向本島住民宣傳日軍統治下的幸福,然而,日本手時代,強徵滿十三歲以上民伕,派男丁去開墾、築路、闢機場、建工事,並召集全島農民及騾馬為其搬運軍需等勞務。父親身受其害,對日本積怨是常理。 民國三十四年一月十四日,盟軍飛機一批在後浦碼頭射日輪大通丸,命中起火。八年抗戰也在美國向日本投下原子彈後結束。 之後,每當朋友相揪到日本,內心總會想起父親,然而,因日本航程近,環境乾淨,小東西好買,經常違背父意,也不曾違背,因為心底對歷史不曾忘懷。 2024年六月應北京台海出版社邀約寫了一首詩紀念抗日勝利八十周年,如下: <不或忘> 父親:那年您三十四歲 月光照在防空洞口及島上每一粒沙 我尚未出生 荒煙蔓草的紅土地, 子彈斑駁的牆上,鬼子成群 您被迫拿鋤頭鏟子整修機場 背及屁股被鞭打 堂叔還手,被追迫躲到枯井 記著那場怒火與血的晨曦 有人背著步槍,有人帶著吶喊 為了不做奴隸的子孫 烽火連天的歲月裡 母親縫補的布鞋, 踏過被凌虐的記憶 1937年10月26日他進攻我的母島 日子成了黑色的濃霧 人的形影不成人卻似鬼 父親:您堂弟 被凌虐踏海浪尋蚵田而歸 海浪還善良人一抹清白 八十,歲月曾有逗點或彎曲了的破折號 曾經燃燒的野火 風起時星星之火仍在胸口燎原 父親細聲叮嚀 人有人格,不容踐踏 父親:您的記憶是永生 累牘大自然般每一句莫忘 記得或遺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