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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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言志兮歌永言
「詩言志,歌永言」,《尚書》兩句話,入神地道出兩者道藝一體,意內言外,詩歌合一之情緣:事發於外,感於心,奈詩無達話,不由轉懷於倚聲和律,藉以抒情言志。 抒情言志?道法自然也!因「夫樂者樂也,人情之所必不免也」;人是有情眾生,但凡悲歡離合,喜怒哀樂,每從衷來,神馳意動下,朝詩夕歌,將「詩言志」等情衷,藉「歌永言」諸旋律,訴緒於迴旋起伏之聲音變化,以舒發棣通太音,還諸天地之情懷。此不僅是情性之自然流露,更是曹操所謂「歌以詠志」之境也。 就因為歌永言具有棣通太音,還諸天地之情懷,故韓娥過臨淄時,感身世而歌聲「餘音繞樑,三日不絕。」秦青送別學生時,「撫節悲歌,聲振於林,響遏行雲。」確是其來有自。正所謂「憤於志,積於內,盈而發音,則莫不比於律而和於人心!」 「浩歌對明月,曲盡已忘情!」就因為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是以詩志歌言,不僅是一種啟於內,舒於外,玄通幽微的弦上之音,更是用事之所依,情緣之所由。 因而「哭過長夜,方知人生」,只有在歷經死生情劫後,方能深體「死生契闊,與子成說」之情深處;也只有在身歷那場民族聖戰之餘生者,方能激盪於「黃河大合唱」中,那種意遠幽深之空外餘音。 道在日用!為臻顯歌以詠志等意境,特在本季讀書會中,吟誦藉古譜、筆者親作詞之「古風小學堂校歌」、「將軍令」等兩首,及古本「崑曲.牡丹亭」等共三曲,倚調寄慨,曲盡其妙。 「……天地我立心,生民我立命,以天下蒼生為己任,……莫忘忠孝節義,笑傲書劍江山,……」僅從字面上言,此校歌不僅展現了「古風小學堂」之宏願,何嘗不是詩言志之無限展露? 至於「將軍令」;此首緣自唐代皇家樂曲,彰顯中軍升帳時之威嚴、出征時之輕捷,及鏖戰時之慘烈:「漢家兒郎戰邊關,血染征袍護金甌。……血流漂杵怒殺敵!……當知一寸山河一寸金,寸土也不讓虜……,兒郎氣如虹……重整舊河山!」更何嘗不是詩言志兮歌永言之顯露? 至於壓軸之「崑曲.牡丹亭」,姑藉素有「百戲之祖」雅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首批「非遺」名錄之崑曲,契入歌永言之意境。 因崑曲除文詞清雅、曲調悠揚外,其意境之高華清妙,身段之繁複優美,縱使「無聲不歌、無動不舞」之平劇,亦難匹敵。每每使人在耹賞之餘,深嚼歌永言之意境。 尤者,當擅長抒情,千迴百轉之崑曲,遇上淒婉纏綿:「夢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豈少夢中之人耶」之《牡丹亭》時,又豈是一齣高言妙句,音韻天成之歌永言?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賦予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遍青山啼紅了杜鵑,荼靡外煙絲醉。那牡丹雖好,他春歸怎占的先,閒凝眄,聲聲燕如翦,聽嚦嚦鶯聲溜的圓。」至此,「詩言志,歌永言」之意境,無言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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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
浯陽書店是陽翟大街的第一家書店,書店一半賣書,一半租書。 當時浯陽書店有半面牆排滿了武俠小說,每一部武俠小說是四本釘在一起,上面用硬紙板當作封皮。 「為什麼還要自己裝訂?」 以前武俠小說都是薄薄小冊,一本完整的武俠小說可能就有近百小冊,收藏和管理不方便,所以裝訂成大本出租就方便多了。 我還讀小學的時候,有空就去書店幫忙,寫信台中市精武路的出版社訂購武俠小說。 「精武路?你怎麼還記得路名?」 對,精武路。我常常趴在桌上寫信去訂書,有時候書缺了幾集,也需要寫信,所以那個地址背得比自己家的門牌還熟。 「寫信去台灣訂書要等多久?」 要等很久。信寄出去,船期不定,有時候要等一個月。 武俠小說的裝訂工作,多半是在單打雙停的單日晚上在防空洞裡做的,大人和小孩一起工作。 防空洞裡點一盞燈,燈影晃來晃去。長輩在旁邊低聲講農事,講今年的高粱,講明天要不要下田。我們幾個孩子坐在角落,鐵針穿過書背,釘書機喀嚓作響,漿糊一層層抹在封面上。漿糊有一點酸味,混著洞裡的濕氣和霉味。外面砲聲一陣一陣。 糊好的封面要壓在石板下面壓平,隔一夜才乾。 「躲砲擊還在做手工?」 躲防空洞也沒別的事可以做。我一邊裝訂糊封面一邊看小說。小說裡的少年掉進山谷,闖進古墓,撿到武功祕笈,撿到夜明珠。裝訂完一本,覺得自己也有了幾成功力,白天就要找鄰居阿扣和阿環比劃一番。 我們就到村裡撿樹枝削尖了當作寶劍。我、兩個弟弟,還有阿扣和阿環,他們比我小,我看的書比他們多,知道的事情比他們多,所以他們就跟著我走。金門那麼多山洞,我們相信總有一個藏著秘寶。 這一天,我和阿扣和阿環從陽翟出發,穿過龍陵湖,繞過凱湖那一片松樹林,走到鵲山。鵲山上有一塊大石頭,形狀像一隻蹲著的喜鵲。 我們走了大半天,途中在凱湖的松樹林中休息了一會。 鵲山山腳下也是一片松樹林。松樹林很茂密,林子裡散佈著很多古墓,墓的年代應該都很久了,石灰外殼一塊一塊剝落,露出裡面黑黝黝的洞口。 跟書裡描寫的古墓相近。 我挑了破口最大的一個,告訴阿扣和阿環,這裡面說不定住過一位武林高手,有武功秘笈,還有夜明珠。 「你不怕嗎?」 怕。可是那時候,我比較相信武俠小說書裡寫的。 我們沒帶手電筒,不敢把手伸進去。我折了一根長長的松枝,伸進洞裡,慢慢撥。 撥了一陣,樹枝尖碰到一個硬東西,沉沉的,松枝一碰,它竟然動了一下。 「是夜明珠嗎?」兒子緊張地問。 我們三個屏住氣,合力把它慢慢撈出來。 那時太陽已經斜了,光從松樹縫裡漏下來,落在我們手上。是一塊頭蓋骨!灰白色,沾著土,兩個眼窩朝著我們。 我們把它推回洞裡,天色暗了,附近的古墓卻變得更鮮明。我們開始拔腿衝出樹林,一路跑回陽翟。那根松枝沒有帶回來,丟在墓邊。 事情沒有結束。在陽翟,動到先人住的地方是大事。那天晚上,阿扣和阿環被他們父親用扁擔打了一頓,他們的父親力氣很大,所以被打得很慘。 我比較幸運一點,五叔公剛從安瀾國小回來,他是訓導主任,他知道原委,一句話沒問,踢了我幾腳屁股,罵:「做這款缺德事!」 那幾腳,我到現在還記得。 「後來你有跟阿扣他們道歉嗎?」 沒有。我們三個還是會一起玩,但誰也沒有提那件事。 後來我還是看武俠小說,一直看到書店關門那一年。只是沒有再撿樹枝當劍了。 「浯陽書店為什麼關門?」 島上駐軍撤走了,陽翟街上一下子就空了,一整天都沒有人上門,書店就收了,現在沒有武俠小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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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所有華僑前輩的情書
小成本的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在東南亞、港澳掀起大熱潮,尤其在馬來西亞,多家潮州會館包場;華族幾代人看了淚奔。紛紛說,這哪裡只是在泰國的謝南枝寫給阿嬤葉淑柔的情書?這分明是海外華族子孫寫給我們所有華僑前輩的情書。東南亞的華族看了都熱烈正面評價,唯有新加坡的反應比較「另類」。 是的。華僑落番的電影,不是沒有,但因各種原因,沒有產生轟動效應;這一部把故事講得太好,內斂客觀,以少勝多,以小見大;因此,雖然沒有宏大敘事,更不需要煽情,感動了無數人。 其實,從1900年算起,一個多世紀以來,在海內外寫我們父輩落番的文學作品並不在少,長中短篇的都有,其中以長篇的成就最為突出。 計有:邱菽園的《苦社會》、黃伯耀的《大馬扁》、司馬文森的《南洋淘金記》、陳殘雲的《熱帶驚濤錄》、秦牧的《憤怒的海》《黃金海岸》、陳文宣、郭德懷的《南洋伯回鄉》、張秀珍的《僑魂》、洪絲絲的《異鄉奇遇》、黃東平的《僑歌三部曲》(《七洲洋外》《赤道線上》《烈日底下》)、林義彪《千島之夢》《椰風蕉雨白樓夢》、韋暈《赤道潮》、苗秀《飄》、杏影《濃鬱華年》、東瑞的《出洋前後》《珠婚之戀》《風雨甲政第》《落番長歌》、洪麗雯的《落番》、李錫奇的《金門僑鄉曲》、陳毅鳴的《番客》、張志強的《僑批歲月》、劉以鬯的《過番謀生記》(短篇)等等。 比較起長篇小說,電影就沒有小說那麼多,那麼感人。大概有關人員都和「落番」這種素材隔了一層吧!《給阿嬤的情書》導演藍鴻春是地道潮州人,長期深耕潮汕本土文化,在這部電影之前,已經深入拍攝過潮汕僑鄉落番出洋、另一半守望這類鄉土故事;這一次堪稱幾年磨一劍,採訪了三百多家有落番故事的家庭,精心編寫這樣再普通不過的故事,可是人家懂得中國人的感情,懂得東方式的內斂和留白,處處用無聲勝有聲的藝術手段,只是「解剖」一個家庭,只是將故事在一男兩女間展開,就拍出了那樣賺人眼淚的好電影。 我想,影片的最大意義,除了以最動人的藝術形象演繹「有情有義」這四個字之外,還在於講出了華族為什麼遍布全世界各個角落?為什麼要落番謀生?為什麼要娶妻才出洋?為什麼不能連妻子一起帶走?……對這些問題感到疑惑的人來說,電影無疑地打開了一個有意義的大缺口。身為金門子弟,我們的父輩、祖輩的故事一點都不陌生。他們中許多人的祖先,當年就是拎著一個破藤箱闖天下的,走上一條不歸路。 華族下番,充滿血淚,不懂那段歷史大遷移的局外人還誤會他們為什麼那麼聰明下南洋發財致富?他們應該不知道下到印尼邦加的大部分做挖錫工;不知道在馬來西亞的大部分做割膠工;不知道在婆羅洲西部的華人一直到今天還很貧窮:他們做三輪車夫、雜役、小販、苦力、手工粗活、荒林墾荒等等……成為超級富豪總歸是極少數。 《給阿嬤的情書》講了我們父輩和祖輩的故事。電影選了潮州人到泰國謀生拚搏的故事,其實當時還分兵多路,以閩粵兩省的村民最多,他們下南洋到了印尼、馬來西亞、汶萊、新加坡等地,人數龐大。當時有句話是「潮人樟林,客籍鬆口、金廈靠廈門」,廣東著名的港口或中轉站就有汕頭港、拓林港、廣州黃埔港等,閩南有後浦港、料羅灣、水頭、烈嶼、同安渡頭、廈門港等。 從這幾方面看,《給阿嬤的情書》難道不可解讀成給所有華僑前輩的情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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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的氣味
華燈初上,步出旅店,街頭寬廣的行人道兩側,露天烤肉攤,一攤接一攤,矮桌矮椅皆滿座,人聲歡騰。紅豔豔的炭火燃燒著,方頭大臉的小哥熟練地翻烤手上肉串,帶有油脂的肉片遇熱溶解成汁,沿著烤肉網流下。炭火滋滋作響,一股香腴濃烈的氣味,約莫是孜然香料與肉香,夾雜著鼎沸的人聲,聲聲入耳。 從台北轉機上海,抵西安咸陽機場已是傍晚。初來乍到,飽餐後,溜達街上,探索西安市井小民的生活百態,旅行中偶遇的小確幸,莫此為甚。 出了飯店,石板路街道兩端便是一字排開的烤肉攤夜市,每一桌無不佔滿了年輕男女,桌上鐵盤盛著大把鐵叉肉串,玻璃瓶冒汗的啤酒,開過、未開過的,瓶瓶站立。 顯然地,屬於夜間的活動才剛開始,一股說不出的氛圍,吸引人駐足。禁不住誘惑,趨前囁嚅對爐台烤肉的小哥說:「可不可以只點兩串來嚐嚐?」 小哥或許以為來自外星人的問話,頭也不抬地回我:「兩串不夠工錢,至少要點十串。」散步為消化飽食鼓脹的肚腹,這下消化不成,又要進食?答話人帶有維吾爾口音不標準的國語,似曾相識的臉龐,異樣的感覺升起。 一樣的烤肉方式,從中東、西亞、南歐、北非、西非……。數不清多少次在絲綢之路的那端,一樣是魁梧男子,炭火烤肉的飄香,小麥釀造液體的冰涼, 一幕又一幕,如潮湧。尤其,去年底旅行巴爾幹半島的塞拉耶佛,當我們進入一家中國餐廳,一幀布絹如畫,裱框掛牆,畫裡是絲綢之路的路線與軌跡。 那幅畫,一下間捕捉我的心。暗想有朝一日,實地走訪一趟絲綢之路,於是我來了。 過去旅行,盡是關隘外絲綢之路的彼端、是今生,那麼今天追本溯源來到西安,便是探索它的前世。西安,舊名長安的歷代古都,此時此刻,足履剛至,一切恰好。在微微燥熱的初夏,西安城以一種粗獷、豪邁的氣息,摻雜新與舊、傳統與現代,交織一個特殊氣味的夜晚。 聽了小哥的回應,有點羞赧,馬上改口,那就三種各來十串,共三十串,兩瓶啤酒。 我們三人坐定,肉串的熱,啤酒的冰涼,冷與熱,如黃土高原,亦如秦嶺,層層堆積的泥土,像是無聲海浪,一波又一波,打在心口。 巍峨的高山橫亙,千古堆積,肌理自然淳厚,層層撥開,脈絡可循,亦如人生的路程。同伴金城,小學同窗至高中,離鄉後斷訊,直到我第一本書出版故友重逢。 金城博學多聞,自大集團的公關經理退休後,仍孜孜不倦,天天上圖書館博覽群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通。長安是千年古都,與之相關的歷史人文或詩詞歌賦,他如數家珍,信手拈來皆文章、典故。 肉串送入口,真是驚豔。肉質的紮實、嚼勁,裹覆著豐富的香料與醬汁,不禁為一開始只想點兩串的念頭,方覺蠢然。 故友同遊,憶古思今,說不完的話。記憶中的他功課佳,才藝優,是那種連制服第一個釦子扣得整潔的模範生。怎料他年少喪父,有著辛酸的成長過程,但是他對童年美好的記憶居然是我倆雙雙上台領取作文優勝獎品一事。然而為生計故,離鄉後的兩人各自走向與興趣相遙的職場。一眨眼,半世紀倏忽而過。 成長軌跡,一些珍貴的東西,不斷地遺落,同時也不斷地拾獲。 我們暱稱他「美學大師」,緣由一天一群同學來我家作客,我讓他煮咖啡,他煞有其事跟我要量杯、溫度計,我啼笑皆非地回答:「沒有這麼講究啦,就是這樣了。」沒想到他笑笑,一轉身為大家沖泡一杯杯可口香醇的咖啡。 昔日上台領獎一事,彷彿是一條引信、一道密碼,引著我們從人間煙火的職場,風雨歸來,重拾童稚的心靈,談文論藝。這樣的一個夜晚,在西安大街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種說不出的氣味,為過去的歲月,為我們,下一個貼切的註腳。 轉頭望去,一旁的烤肉攤,煙霧裊裊升起,氣味不斷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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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北漂青年─台北找青春
高中畢業,初次從金門新頭搭軍方的登陸艇,即一般俗稱「開口笑」的軍艦到台灣,船是停靠在高雄的十三號碼頭,那一班船在海上足足航行了二十多個小時,才上岸,即使到陸地,依然是飄飄然,金門人只有搭過登陸艇的才懂,說這種叫「暈山」,在船上因為暈船,是吃什麼?都要吐,連黃膽汁都吐出來了。 下了船,搭平快火車,北上和同學租屋,在台北的木柵,後來大姐一家由金門搬到新店碧潭旁,我有機會搬到她家寄居,幸運的考上了實踐家專,於是每天通勤,從新店的12路台北客運,坐到當時熱鬧的台北西門町,再到中山堂站轉搭17路公車到大直,多年以後在金門,遇到當時也是來自金門的北漂青年,少我幾歲的鄰居,對我說:「妳都忘了,讀書那些年,我們常常一起追著公車跑!」我笑了說:「那時我們住的那裡還都是稻田,太陽沒有出來,匆忙追趕公車,不過,青春真好!腳程多快呀!」 金門來的學生有組「金門旅台大專同學會」,第一次參加,非常興奮!從台北上車之後,就和高中最要好同學坐一起,因為開學後一直沒有聯絡上,那時不像現在人手一機,隨時可以傳訊息,可以加賴,所以從台北一直到淡水,我們嘴沒有停過,不斷嘰哩呱啦,彷彿幾世紀沒見面,一股腦把一肚子思念宣洩一空,至今其他的風光都不記得,只是酣暢淋漓訴說,隔天嗓子啞了,金門北漂青年的聚會,飛揚青春年華,都藏在我心裡。 住在木柵保儀路,常有小販到巷內叫賣「大腸麵線」,初來乍到,覺得新鮮,打開門一瞧!和同學各買一碗嚐鮮,是台北生活初體驗,從此,成了青春印記中,一抹小食趣,任公職之後,有機會出差到台北,就想再嚐一嚐,一碗「大腸麵線」,藏了我青春中一抹「食滋味」! 女兒知道我念念不忘,那碗青春歲月的「大腸麵線」,特別送我「母親節禮物」,帶我再次到公館老店,熟悉的店招,彷彿回到時光機中的座位,依舊溫熱,是夏天暑氣!更多的是青春的噪氣,好動的年紀,生活中汗流浹背,趕車!趕報告!趕和同學飆青春!盡在一口一口的麵香中蒸騰!結帳時女兒說:「我媽媽特別來回味的。」老闆說:「我的店開了數十年了,我出國時,在海關查驗時,竟是她的老客人,那位查驗人員說:我最愛你家的大腸麵線了!」老字號,載滿青春夢想,食物滿足了味蕾! 住新店時,有推車來到眷村:「磅米香」,常常在「磅米香喔!」聲音傳來,我就會帶大姐的孩子,推門而出,第一次見證到現場「磅米香」,非常新奇,小小米粒,瞬間如爆炸般澎湃,我們快樂捧著滿懷「磅米香」,回家享受奇妙的「米之味」,第二次我們學會帶著自家的米,去「磅米香」!這是金門沒有的體驗,只是再回到眷村,那部車不再出現,「磅米香」像我的青春,長翅膀飛了! 在家專,為省經費,每天晚上把家裡的剩菜打包做為隔天便當,大姐每關心詢問學校有蒸便當嗎?我說有,但其實我吃了三年的冷便當,一直沒敢讓大姐知道;我身上只有一張車票,同學邀約到西門町吃冰,我不敢說要去,後來有同學貼心說:「秀竹,我請,一起去。」大一時,大姐剛生小女兒,走不開,我利用下午放學去黃昏市場買菜,這時買菜比較便宜,現在賣場也有即期食品,有一次在金門的賣場遇到學生,說:「教官,這裡有即期食品,可以採購。」勾起我那段跑黃昏市場的日子,青春不遠。 放寒假了,同學相約回家過年,我們搭乘最便宜的「夜平快」火車,火車上擠得水洩不通,連站的位置都被擠到車上的廁所,最近詢問起同學阿光是否記得這一段?他在賴群組回應說:「那時還有阿能、阿文、阿羽同學。」我至今猶好奇當年沒有手機,彼此是怎麼聯繫的?後來我們畢業回到金門,有的任公職、有的在教育界服務,我和阿彰、阿光分別成為同事,互相合作與支持,非常幸運! 最近看「甄嬛傳」扮皇帝的演員陳建斌上節目,他的同學和他同台唱了首新疆民謠:「青春舞曲」,我記起這也是我們那個年代,常常朗朗上口的歌曲,於是邀三妹利用手機視訊一起高唱:「青春舞曲」,一如歌詞:「別的那呀喲,別的那呀喲,我的青春小鳥一樣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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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海岸靜悄悄 《過於寂靜的海岸》出版側記
寂靜的海岸是一次難忘的親身經歷。晴空萬里的海灣,正逢退潮時分,無風無雲、無潮無浪,極目所見,空蕩蕩的一片海域,沙灘、艷陽以及全然莫名的寂靜狀態。 海岸寂不寂靜?無非只是當下的感受。如果把場景拉回遙遠的一九七○年代,島嶼寂靜的不僅僅海岸線、防風林,十萬大軍駐守的冷戰海島,看似兵馬雜沓,但人心的寂寥與苦悶,視野封閉,草木皆兵的緊肅日常。靜悄悄的黎明靜悄悄的夜,夾雜炮彈煙硝之後的驚魂未定,那是緊閉而禁忌的年代。幸得還有人情世故、聚落古韻、密不透光的木麻黃路樹,環伺著生活周遭的純樸與靜好,滋養了貧瘠時代的島嶼、土地以及勤奮隱忍的人民。 終於來到島嶼翻篇,門戶開敞的承平世代。旅人過客、遊子歸鄉,把一座小小島鄉活絡成現在的模樣,鬧熱滾滾生生不息,以及夾雜於現實中難解的認同難題。 吳鈞堯兄在贈序中提及「……書名《過於寂靜的海岸》,浪濤一直來,哪來安靜時分?……」也是,時間是一道無邊無際的坎,既無法挽留也由不得棄守,不能奢索無度,更難恆久把持。所以在記憶的角落追溯懷想,從去鄉的少年十五,到花甲時落地異地。用書寫與影像紀錄,裁剪拼湊出一些關於上個世紀家鄉的理想模樣,這是隱匿的私想。不禁要懷念起木麻黃擋風遮陽的寧靜年代、露天風雨教室的恬靜、只能從風中氣味想像大海的樣子,單純質樸、無欲無華、無憂無慮的少年歲月。 現在回想,年輕時傾心於設計領域,為雜誌、報紙副刊趕繪插畫,替書籍雜誌、唱片錄音帶設計封面,得空時扛著相機拍照取景,忙碌多采的八、九○年代,永遠忙不完的活。那是沒有網路的時代,休閒時看電影,買書逛唱片行,啤酒屋吃吃喝喝,偶爾上山下海。彼時還不興出國旅行,偶有同事朋友蜜月出國,也只能誠心獻上「旅途愉快,早生貴子」的祝福。在機場跑道盡頭追逐降落的大鳥身影,是與飛機最近的距離,不曾想像過,海洋之外的世界,視野如何、氣味如何? 《過於寂靜的海岸》就當步入花甲年歲的伴手禮,給自己,也獻給記憶裡的海島家鄉。時代與際遇,一生跨越兩個世紀,落腳兩座島嶼,經歷三個世代,勞勞碌碌的因緣際遇。 除了文字,書裡穿插的影像,某種形式而言,也是我創作的一部分。 攝影是一門高深的技藝,好作品的生成,「機遇」佔了絕大因素。我缺乏等待快門的耐性,所以選擇再創作,把一件畫面拆解成多件,或者將多幅畫面疊影重塑,成為一件新的作品。把影像再造當成一種創作形式,構築出新的視覺與情境。專業攝影師通常堅持「按下快門的瞬間,就決定了一件攝影作品的形成,不容許暗房再處理或影像合成。」檢視自己的作品難以歸類「攝影」,所以用「影像創作」自居。重點在於情境與氛圍的形塑,把受限於時空條件難以拍攝的場景,藉由熟成科技,完成理想的畫面。而且趕在AI大軍排山倒海直面而來之前,積累了不少影像作品。 私藏的影像創作,出版詩集或文集時,文圖並現,都是嘔心之作,也都是創作的誠意。看似無所不能的AI,其實存在盲點,它可以複製、創作出完美的境界,可是無法理解「殘缺」。而不完美正是藝術創作領域中的獨特之處,但你無法要求AI創作出殘缺的美感,那不在它的演算範圍裡。 循著出版慣例,《過於寂靜的海岸》以三個篇章〈記憶幽微〉、〈雲水際遇〉、〈沿途搖曳〉,分別書寫了上個世紀的海島家園以及蛻變中的和平島鄉,從傳統的聚落古韻,到如今新舊交織、中西夾雜的島嶼風貌。島嶼一直都在,也隨著時代,緩慢或急速的變遷中。為追求更美好生活而改變,但傳統裡的美好記憶,一旦消逝絕跡,則無形中宣告了土地與人的情感疏離,不是必然,但絕對至關緊要。 平面設計職場四十年,已然是大半生的執著。執著不盡然是全心全意的堅持,但回頭想想,能夠持續大半生的一項工作,除了高度熱忱之外,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詮釋。後來因緣際遇,碰觸了隱藏的按鈕,轉換筆桿,從插畫繪圖的筆,試著涉獵文字書寫,但大致脫離不開設計與出版領域。四十年歲月風雨,走過的路、接觸過的人、經歷過的事、以及設計過的出版品,確實多采多樣,雖然實在稱不上是多麼有趣的行業。 旅行與閱讀是現階段的理想。但老眼昏花、視野茫然,閱讀顯然已經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反倒是進入多媒體時代,多了「追劇」這個選項,比起閱讀輕鬆愉快。戲劇是另一種形式的創作,受普羅大眾的歡迎,結合了創意、劇本、表演、視覺、音樂等等多屬性的集體創作,成為娛樂主流是必然的趨勢。況且還不必受限於老花或近視,找到合適的距離,以適合的姿勢,無礙地觀賞,注定是讓人沉淪與墮落的最佳休閒。 《過於寂靜的海岸》還記錄了旅行中的一些片段。一有空檔,排除繁瑣,到處走走看看,是現階段最賞心愉悅的事了。旅行讓人甦醒;從熟透了的地方與生活,去別人熟透的地方生活;用既有的習慣,去體驗不習慣。當然,主要還是行旅中沿途的風景,關閉所有你熟悉的記憶,搜尋不一樣的新風景。〈沿途搖曳〉用這樣的心情,填補了一些篇幅。 謝謝長歌藝術吳放兄與鈞堯兄贈序,他們從不同角度,為新書提出不同的見解。我總想著,書,若是還有人樂意翻閱,那麼寫作的人,就不該停止書寫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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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地景,讀懂地理
「老師,為什麼我們要進行地理實察?」 「我們需要認識腳下的土地,走過千山萬水,足跡和記憶才有所依附。」 領著學生展開貓鼻頭公園的研學活動,我背著導覽專用麥克風,解說典型的珊瑚礁海岸侵蝕地形,長時間侵蝕、鑽蝕及溶蝕的作用,產生崩崖、壺穴、礁柱等奇特景觀。專業又誠摯的講解,在臺灣海峽與巴士海峽之間迴盪,視野逐漸開闊,蔚藍的海洋就是當天心情的顏色。學生們專注地記錄和拍照,或坐或蹲,就像姿態各異的小貓,好奇地圍觀貓鼻頭這隻礁石巨貓。 學生們知道自己才是學習的主角,試著在行動中,印證課堂上的知識和理論,用腳步去發現和研究。踏察鵝鑾鼻公園時,他們積極發表行前蒐集的資料,「鵝鸞鼻不僅是臺灣的最南端,也是中央山脈的終點。」、「每年九月左右,紅尾伯勞南遷過境,這裡是最佳的賞鳥地點。」對於恆春景觀的印象或許會隨著離開而消失,但用心體會過的風土脈絡,會成為我們的精神內核,從中遇到的問題也會激發他們去思考去探索,提升思維能力。 實察出火特別景觀區、飛來石、高位珊瑚礁自然保留區、佳洛水……,激發學生們的學習意願,我適時給予資源和支援,協助他們釐清思緒並提點細節。 一群學生站在白色燈塔之下,左邊是太平洋,眼前是巴士海峽,這片海水承載著土地,這塊土地擁戴著生命,我陪著他們探尋與琢磨,經由多元思維找出屬於自己的領域。樹搖動樹,需要風的吹拂;雲推動雲,憑藉空氣的流動;靈魂喚醒靈魂,必須用生命去感召。真正的地理實察,從來不是課外活動或是踏青郊遊,重在勤於動手、樂於探索、走讀風土的過程。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學生在實察期間,發現農民在檳榔樹下間種植可可樹,有發展新興產業的可能,之後還自發性提出屏東可可和巧克力的考察活動。屏東的可可果實吃起來有著烏梅的香酸,帶著些微嗆辣,不同其他熱帶地區的口感。經過採收、發酵、日曬、烘焙、脫殼、研磨,製成巧克力。學生興奮地說:「屏東能突破環境限制,從種可可樹到做巧克力,還贏得世界巧克力大獎,人生還有什麼不可能呢?」 地理實察有趣的地方在於,總是有別的可能,讓我們與土地發生新穎的互動。 我聽著學生分享地理實察後的心得,結合所見所聞,感受地上的道理,於不同的地點、不同的自然環境,發現問題並提出分析,然後進行思考與探究,找出其中的個性與共性。運用所學,靈活變通,「知之愈明,則行之愈篤;行之愈篤,則知之愈益明。」 地理實察之於學生,讓知識從課堂走向現場,讓理論由課本流向場域,這是一種看待世界的方式,也是自己與世界相遇的方法。如此寶貴的經驗,學生即使畢業多年,經常告訴我,當年地理實察的經歷令他們難以忘懷。 懂得用更宏觀的視野去理解人與土地的連結,能在心中看懂大地,就永遠不會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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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實力的輸出:從《給阿嬤的情書》談起
晚近,《給阿嬤的情書》成為華語電影市場的一個意外。它沒有巨大的製作成本,也沒有明星與奇觀撐場,卻用潮汕話、泰語與一封封僑批,把潮州僑鄉與泰國僑居地之間的半世紀牽掛,重新推到觀眾眼前。故事表面上很簡單:孫子為尋找遠在南洋的阿公而赴泰國,阿嬤則在家鄉守著多年寄回的信與錢,等待一個未能歸來的人。最後被揭開的並非財富傳奇,而是另一位泰國女子代替亡者持續書寫、匯款與守約的漫長善意。 所謂僑批,本來就是家書與匯款的結合,是僑匯的收據,也是感情的口頭憑證;它之所以能從檔案走進銀幕,是因為紙張背後的散居家庭。電影之所以能在東南亞華人社會引起迴響,正在於它觸動了許多家庭沒有機會說出口的共同記憶:有人離鄉,有人守厝;有人在異地求生,有人在原鄉等信;一封信裡有平安、歉疚、責任,也有一代人不輕易說愛的方式。對潮州人如此,對福建人、廣府人、海南人,乃至金門人,又何嘗不是如此。這並不只是「落葉歸根」的敘事,也同時勾起「落地生根」的反問:那些在曼谷、檳城、新加坡、汶萊、馬尼拉長大的人,故鄉究竟是在族譜裡,還是在日常生活的土地上? 正因如此,這類電影的力量,恰恰不同於戰狼式的銳實力。銳實力常以國族、我群及他者、勝負來召喚認同,聲量龐大,卻只讓觀眾被動員出民族主義的情緒;《給阿嬤的情書》則從飯桌、方言、祖厝、家書與等待切入,讓政治尚未開口,情感已先抵達。新加坡媒體之所以警覺其統戰效力,未必是因為電影本身高喊口號,而是因為它證明了文化敘事最有效時,往往不以命令或強勢的形式出現。軟實力的關鍵,不在於要求誰認同誰,而在於讓人願意把自己的家族故事投射進去;一旦觀眾在別人的阿嬤身上看見自己的阿嬤,疆界就暫時退到鏡頭之外。這就是共情的力量。 從這個角度看,金門其實早已具備成為「說故事的島嶼」的條件。我的長期研究指出,近代金門的歷史不能只以戰地前線來理解;在二十世紀中葉以前,它同時是一個人口外流、僑匯流入、親族網絡跨海延伸的僑鄉。金門人順著季風與航路前往馬來亞、新加坡、汶萊、印尼、菲律賓、日本等地,在碼頭、橡膠園、雜貨店、船務行與會館之間求生;待稍有積累,又把金錢、信件、觀念與建築式樣帶回故里。於是,金門的僑鄉文化不單在抽象的鄉愁中,也具體留在僑村、洋樓、家廟、族譜、墓園與家族口述裡。因此,洋樓不是單純的光宗耀祖,它是南洋經驗返鄉後與閩南傳統相遇的結果;修橋鋪路、興學啟蒙,也不是單純的慈善,而是散居者與原鄉之間重新分配責任的方式。更值得珍惜的是,這些故事往往不是大人物的傳記,而是某個祖父為何出洋、某位祖母如何撐起家計、某封家書為何遲遲未回的細節。這些有形文化資產與無形記憶交疊起來,比任何宣傳標語都更厚實且有力。只可惜,外界談金門,往往只想到地緣政治危機、兩岸衝突,彷彿這座島只是一張軍事地圖上的標記;談到洋樓,也只框限於異國情調的物質形式,而不是一部跨海移民史的情感經驗。 但是,我們談金門的軟實力,並不是要複製《給阿嬤的情書》的祖鄉召喚,更不宜期待海外金門人必然「心向故鄉」。事實上,絕大多數的海外金門社群早已在所在國落地生根,是當地社會的公民、納稅者,也與東南亞各國的獨立建國經驗共同成長著;繼續以「華僑」或「金僑」概括他們,反而可能抹去其複雜而成熟的身分。金門真正可以做的,是以影音、文學、展覽、地方劇場與數位典藏,讓自身以新的文化身分被看見:不是臺海危機的弱勢角色,而是連接東南亞、臺灣與閩南世界的記憶節點。這需要的不是口號,而是基礎研究、敘事轉譯與文化創作的長期工程。唯有如此,金門輸出的才不是鄉愁的召回令,而是一座島嶼面向世界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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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請自來
家裡來了「不速之客」,不請自來,天上飛的燕子,還有在地上來去自如的貓,怪了,一個不知何時在屋外做了一個「岫」,一個則是把家裡的機車當成了休息、遊戲的地方。 某天,在剪地瓜葉時,覺得奇怪的是,為什麼有些葉子上的顏色不太一樣,而且集中在某些區塊,抬頭一看,正好有鳥屎從天而降,這時才發現牠做了一個家,我們也只好把牠的大便當肥料,燕子來了,先生說「誰叫你不把牠趕走?」但我直覺的回說我不在家牠一樣會來,而且現在已經有小燕子在裡面了,只好等牠們飛走之後才能動這個巢了。 我好奇的打開大門,探頭出去,數了一下,有四、五隻大隻的各據一方,而鳥巢裡有二隻,顯然還很小,不會飛,等著餵食,有幾回,我和先生要騎車出門,先生抬頭看到停在高處的燕子,出聲趕了一下,牠不動如山,先生順口說了一句「不要以為自己是隻假鳥」,聽來挺有趣的。 貓,不是我們養的,不知從何而來,喜歡到機車的腳踏墊上玩,有時兩隻腳在墊子上抓來抓去,有時在二台車子跳來跳去,有次我出門二天後回來,最小的那隻貓從遠處快速向我跑來,在我腳邊繞來繞去,再一次跑來,爬上機車腳踏墊抓抓抓的,真拿牠沒辦法,奇怪的是,我的電動車在充電時,門有一小縫,我滑著手機,當視線看向大門,那隻小的貓竟然從我家向外走,何時進來的我渾然不知,想到斜對面鄰居對她家小孩說的話,好貼切,「尤其是最小的那隻,最沒禮貌,常常自己跑進去人家家裡面……」。 那貓,說來特別。有時在機車腳踏墊上睡覺,好幾次我打開門,牠睜眼看看我,沒準備移動,我要騎車出門,牽個車,要趕好久才要下來,有時還會爬高高,舒服的坐在上頭看風景似的,我好奇,為什麼牠們老愛在機車上,冬天的時候,先生說「應該是地板太冷」,是嗎?但後來常常如此,簡直把車子當成了一個家,有時睡得極入眠。在下大雨或是出大太陽的時候,不知跑哪兒去了,看不到貓的蹤影,但找一找,有時發現牠們躲在別人家的大車底下,納涼去了。 想來,金門像這樣有燕子主動來築巢的房子可是隨處可見,曾經看到對面一位老伯常常手拿著一支長竹竿在趕燕子,但燕子還是三不五時飛來,那老伯說了一句「恁誠蠻皮」,給我的感覺好像牠們是打也打不怕的小孩子似的,好有意思!而那些貓,我沒東西可餵,要一直趕也做不來,就隨牠們了,雖然有時知道牠向我走來,輕輕的叫,是肚子餓了,但我是外食族的,哪來多餘的食物呢? 如今,有了閒功夫,可以靜聽蟬鳴鳥叫,細看風吹雲動、風吹葉落、花絮飄落,才慢慢搞清楚孔雀的叫聲是怎樣,曾經有人在臉書上寫著「孔雀的叫聲好難聽啊!」那時的我也好奇,而有人直接留言「孔雀的叫聲是怎樣?」我總算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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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在湖南坡下
金寧中小學坐落於「湖南高地」下方,那是一個有歷史記憶的鄉村學校。 那裡是古寧頭戰役高魁元將軍的指揮所,學區的學子大都來自「古寧頭戰場」的幅域內,即使新新人類的學生沒有經歷過戰火的洗禮,但他們的祖父輩大多曾有那場戰爭的記憶。 地理學者段義孚先生在《經驗透視中的空間和地方》一書有:「鄉土有它的地標,它可能是可見度和公共特徵很高的景觀,例如紀念碑、聖地,神聖化的戰場……。在這些可見的符號或標記,提高了人們的認同感,也鼓舞了對地方的警覺和忠貞,對鄉土的強烈附著感……」;又說:「家鄉是親切的地方。它可能很平淡,沒有特殊的大建築物,也沒有歷史的魅力,然而我們憎恨局外人去批評它,它的醜陋沒有關係,當我們的兒童時代,攀登它的樹,在它的有裂縫的路上騎腳踏車,在它的不清澈池塘游泳,它的確不甚完美,但是沒有關係」,這一直是我作為一位鄉土文化工作者的心念,也是我後來從事教育工作的信念之一。 我在民國95.08.01到民國103.07.31,在寧中小當了八年校長,寧中小是我從教師轉折到校長的轉折點,因此我對寧中小,有說不盡懷念與感謝。 於今,就思之所及,略記一二: 寧中小一直給人的印象就是鄉村學校,校園廣大,綠樹蒼鬱,ㄇ字型的教學大樓,規矩整齊,學生們純撲乖巧,愛好運動,老師們教學認真,包容心愛心特強,儘管存在城鄉差距,升學主義的競爭之下,它略微下方,雖是偏鄉小班小校,但師生們追求向上的表現,迭有刮人耳目。 我初任寧中校長,當時一直想作一些改變,在校園整建上,我規劃了「島嶼特色」的「學、遊生態校園」,分成短(四年內)中(六年內)長(八年內)三期的改善計畫。 大概如下,從校門開始,把通往中庭的步道及教學大樓前埕,全部刨去單調龜裂的水泥路面,以生態工法,鋪排紅綠連鎖磚,並以生態工法,疊石造景,讓校園美化起來,當時這些改變主要是來自教育局長李再杭的支持,以及養工所董漢耀所長供給的石材,校友議員莊良時、李誠智的工程補助款,這算是校園在視覺上的一大改變。 寧中小的學制,頗為特殊,它有國中小,也有幼兒園,幼稚園一直沒有獨立的教室,我出任的第三年(97年度),在家長會副會長許加泰先生的建議之下,經過校友楊永立議員、李沃士議員的呼應,一棟當時嶄新的幼稚園教學大樓終於矗立地面,這棟台中可文玉建築師設計的馬賽克磁磚鋪飾的教學大樓,後來成為金門多所學校校舍建築的典範,以及教室前方的大腳丫沙坑遊戲區,至今仍能引人注目。 寧中小囿於學生數,圖書補助當然比不上班級數多的學校,閱讀空間亦不夠雅致,我在民國96年底12月,成立「寧園書屋」。在教育局李再杭局長的支持之下,把一個簡單平淡的會議室改造成有沙發、閱覽桌、冷氣的圖書館,藏書量也擴充到超過10000本以上,平均一個學生可以擁有55本的圖書。 而在教學內容上,我套用教育學者杜威的理念:「教育即生活」、「作中學」。杜威認為教育應該發展兒童與生俱來的潛能,用種種適宜的方法使它自然適性的發展,也就是要創造一個讓青少年自由接觸,廣闊美好的教育環境,基於此,在種種教學活動上,我不是分數至上,而是朝向培養學生多元的能力。 比如97年12月,姐妹校士林國小來訪,國小部王建立主任創意夜宿建功嶼,要本校五、六年級學生與來訪的士林國小學生,一同在「建功嶼」辦活動夜宿,這是迄今為止仍無第二攤的孤島活動,當時準備過程十分辛苦。比如機關的聯繫(交旅局林振查局長的協助,岸巡第九分隊長官的關心),我校大量同仁的協力出勤(文壽、建寧、西文、及祥、榮權、志勤、月珠、曼歆、獻煜、宜憬等的後勤支援),家長會的協助(清源、天仁兩位會長的號召,許多家長的參與)。我的外甥小王爺開著越野車,趁退潮之際一載載螞蟻雄兵的搬運物質,這些忙碌,都恍如是昨日。 寧中孩子身強體壯愛運動,當時另一強項是拔河,男生拔河隊在周清曜主任訓練之下,每次進場比賽的派頭,就叫人側目:頭紮紅巾,一腳白襪、一腳紅襪,眼瞼下畫印地安人的黑線,齊聲答數,氣勢如虹,允為當時運動比賽最吸睛的隊伍。 而在全校只有172位學生的情況之下,許瑞芬主任也籌組出50個人的樂隊,能夠輕鬆自在的吹奏出來至少15支曲子。一襲白襯衫搭配紅領帶、黑背心、長褲搭配長裙的穿戴,讓高貴氣質展露無遺。 在寧中小八年,當時一切人事時地物的記憶,至今仍歷歷在目,縈繞我心。 尤其感動於接棒的陳雅蘭校長、宋文法校長,兩位賢達12年來的苦心經營,更讓寧中小脫胎換骨,校務蒸蒸日上,誠感敬佩。 值寧中小60週年校慶前夕,謹奉宋文法校長囑託,為文以舒感懷與謝忱,並表祝賀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