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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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中的家園
金門地區稱日軍佔領時期(1937-1945)為「日本手時代」。 金門與廈門同時是閩南華僑進出的重要口岸,僑匯收入支撐著無數家庭日常的生活經濟開銷。日本於清同治13年(1874)4月8日在廈門設立領事館,又強設警部侵犯我主權。1936年,日方以廈門市的進步及日本居留民眾增加為由,將領事館升格為總領事館,其附設的警部署長,也升任警視。這些動靜引起有心人士的憂患意識,當年珠山小學出版的《顯影月刊》就以「金門風雨談」提出〈倘家鄉被侵佔,我們怎樣?〉文中痛切的呼籲說︰「鄉人們,醒醒吧!身家大難迫在眉睫,我們能做覆巢下的完卵嗎?我們要救亡圖存,就趁現在更加奮發起來,首先改善頹廢的私生活,進而作集體的民族解救運動的準備吧!『倘家鄉被侵佔,我們怎樣?』的問題急迫需要解答的,可是不單要解答,還需要實踐!」 1937年7月7日,中日爆發蘆溝橋事變。8月28日凌晨,日本派一艘戰艦泊於烈嶼、大膽、浯嶼之間,企圖孤立我國與海外貿易,斷絕軍火及物資供應來源,時任第四戰區兼司令長官何應欽將軍,電令駐守閩粵各部隊,積極完成作戰準備。金門縣政府為應時勢,下令徵集民間槍械及馬匹,並且限制壯丁出境。 10月24日,金門島的對外交通宣告斷絕,日軍駐金門海艦放下一艘小艇,自水頭村海面起,沿途探測水深,至後浦渡頭時,駐防壯丁隊,以橋樑為掩護,開槍擊斃船頭偵測員,船艇掉頭而去,但3艘日軍艦船仍逼視金門近海。次日敵軍飛機在上空盤旋偵察,縣長鄺漢避走瓊林。10月26日,日軍由聯隊長友重丙指揮,率領約2000人,先由停泊外海的軍艦,發起機關槍火砲射擊,再由2架飛機低空掃射掩護,分別從金門城、古崗、水頭等處登陸。當時因為福建省海岸綿長,我海軍兵力薄弱,且未能集中兵力於一點,我原守軍第157師並未派兵守備金門,致使日軍乘虛進襲,輕易登陸,島上僅留壯丁百餘名與敵苦戰,終而寡不敵眾,均慘遭屠殺,日軍強行登陸佔領金門島,成為福建省第一個淪陷的縣分,也被稱為「南方蘆溝橋事件」。 金門淪陷,居民紛紛往內地遷移,人口呈現「只出不入」現象,俗稱「走日本」。我的曾祖父林湘洲,早期往來廈門、越南兩地經商,隨著戰事吃緊,眼見烽火四起,隔壁鄰居陳寶益銀樓歇業關門,連夜舉家由集美中學校長陳村牧接往廈門安置,他毅然決定先讓叔公林天乞暫留廈門,靜觀變化,再準備帶走家人前往越南避亂。而此關鍵時刻,我的祖母許咪臨盆在即,不宜長途舟車勞頓,祖父林天祥一家,被安排留在金門,守護林家的祖厝、香火和產業。 金門持續動蕩的局勢,島嶼不是先人最終歸宿。越南、廈門、金門等三地都分散有家族的後代成員,百年歷史一路走來風雨飄搖,留不住的過往雲煙,道不盡時代的悲歡離合情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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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家鄉
擁有護理背景、事業有成的企業家李能緣女士,持續第九年關心家鄉的醫療發展及需求,再次於今年捐贈一套眼科裂隙燈顯微鏡含影像系統予金門醫院眼科,注入的溫暖力量,除協助醫師更清楚掌握眼部細微病變,同時兼具高解析度影像擷取及記錄功能,可謂眼疾患者的福音。 金門女兒、亦是資深護理學姐的李能緣,深刻體會醫療專業與完善設備同等重要,九年來持續關注家鄉的醫療發展,在金門醫院各科共捐贈十八項專業設備,總價近千萬元,大幅提升金門的醫療。李能緣女士對家鄉的濃郁情感,此回更將女兒帶回金門,在未來的歲月中,傳承愛與善的力量,持續關注與支援家鄉的醫療,年年捐贈做公益,讓愛延續。 金門的醫療持續進步中,金門醫院眼科除在地醫師學成歸來、服務鄉親外,亦因應患者的需求,高層特別協調榮總及長庚借其專業抵金支援,讓醫療不中斷,能夠在地就醫與照護。而十月一日的捐贈儀式由社工室主任徐詠嵐主持,徐德福院長代表接受,並致贈感謝狀。正在金門醫院眼科支援看診的台北榮總眼科部陳世真主任除見證了這歷史的一刻,並肯定金門醫院眼科護理師的優良表現與犧牲奉獻的精神。受邀出席的尚有陳根雄副院長、陳義榮副院長、董文雅顧問醫師、陳素嬌秘書、張婉茹主任、莊裕會護理長、楊依雯護理長、眼科護理師蔡詩涵、蔡詩淳姐妹花……等團隊。 醫療要進步,有優良的醫事人員,亦得持續提升硬體的設備,尤其是離島的醫療品質更是備受關注。自民國一○七年起,李能緣女士長年不間斷,以實際行動年年大手筆支持衛生福利部金門醫院的醫療設備,今年更捐贈一百四十萬的眼科裂隙燈顯微鏡含影像系統,善心善德造福了有需求的患者,愛在家鄉讓鄉親有更完善的醫療服務。 為強化眼科的醫療,多年前醫院曾指派該科蔡詩涵赴三總受訓,習得眼底螢光攝影檢查之技術,並熟悉相關儀器之操作。結訓後,台灣的高薪令人心動,蔡詩涵不為所動,更沒有背祖忘宗,信守承諾地返鄉繼續服務,一晃眼已在眼科待了十餘年。隨後妹妹詩淳也踏入了單位,除眼科,並奉命接手其他科別及業務,在門診護理師中,肩膀算是挺重的了,即使再累再辛苦,也不忘為他人撐起一把傘。常臨危受命的姊妹以誠待人,先後帶出許多能獨當一面的學妹,但時代背景終究不同了! 門診姐妹花愛在家鄉、心在島嶼,雖然歷經震盪,但始終踏穩腳步,不因外力的影響而有所動搖。她們平日的認真負責長官看在眼裡,此回更受邀參加捐贈儀式,徐德福院長、陳世真主任、李能緣學姐,分別在致詞時感謝姊妹花的認真做事與付出,鼓勵賡續努力,讓眼科更上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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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頭飄香,豬腳燉花生
家鄉的花生燉豬腳這道菜,通常採「清燉」做法,強調花生綿密、豬腳Q彈且湯頭濃郁甘甜,關鍵在於花生需提前泡水或冷凍、豬腳使用金門高粱酒去腥。先川燙豬腳去血水,與花生、薑片、八角、金針、小腸同燉。長輩說婦女做月子最需要這一味補充奶水。 要寫這道菜,不能不先寫金門的紅赤土,紅赤土孕育出的花生特別香,島上一眼望去盡是紅赤土,種的是高粱、花生、地瓜。父親終年與這些農作為伍,懂事的孩子們都想著有一天要離開這赤貧,然而,數十年後各行各業有成就的鄉親們接二連三,不約而同一起回看我們島上的點點滴滴。 厚重砂鍋裡、帶著膠質與清香的黏稠,在灶上的豬腳燉花生,這是金門庶民生活裡令人驚豔的佳餚。 金門食物好吃起因應為花生個頭不大,殼紋極深,像極了長輩額頭上的皺紋,剝開時聲音清脆,彷彿土地的吶喊,內裡顆粒不大不小,粒粒分明。正是燉豬腳的靈魂,當然許多人家會加上金針、小腸等,都是極對味的配料。 燉一鍋豬腳花生,不求快。豬腳選前蹄,那是整頭豬最善於奔跑、筋絡最為發達的部分。它也象徵勞動者的筋骨充滿硬氣,有節奏。花生不需泡得太軟。要讓它在鍋中,與豬腳一起在砂鍋中歷經那漫長的相互感化,其中小腸也一起燉,末了一鍋充滿膠質的湯,口味讓食客們讚不絕口。 灶腳裡的木柴熊熊烈火到小火,砂鍋裡的湯汁從最初清澈,漸漸轉為渾濁,再從渾濁熬成如乳汁般濃稠。初始構思要寫《浯島炊煙》便有朋友力薦要寫這道湯品,心裡暗忖莫非她要坐月子?需要此補品? 我告訴她有一段時間經常回金門,前林副縣長知道我愛吃純金門菜,若要歡聚必訂莒光路OO樓餐廳,這家菜真是道地,尤其豬腳花生湯、蚵仔煎……都聲名遠播。朋友聽後把餐廳所有名菜傳來,看著看著食指大動,恨不得馬上飛回去大快朵頤一番。 此湯品呈現膠質的樣子極吸引人,不是食材的轉化,是一場生活藝術的轉化。豬腳那層皮,在花生催化下,漸漸放下防禦;花生的清香,則順著肉縫滲透豬腳裡面,連骨頭都值得一啃。 我常在想,在那段單打雙不打的歲月裡,一鍋湯對金門鄉民意味著什麼? 當防空洞外咻咻砲聲掠過,灰塵從樑柱上簌簌落下時,若是桌上有一鍋正冒著熱氣的燉豬腳,心似乎就能定下來。在潮濕的防空洞裡面,這股溫潤的香氣成了最大心理防線。它提醒家裡每一個人:只要火還沒熄,鍋裡的豬腳花生還在翻滾,生活就不會斷氣。 想這道菜沒有昂貴干貝鮑魚,有的只是花生、金針、豬小腸。它一點都不昂貴,卻極耐品嚐,像極了家鄉人的性格沉默、內斂。但在最關鍵的時刻,卻能展現出驚人的韌性與毅力。 現在的金門,不再是戒嚴時期,街道鄉村不再有宵禁。觀光客在巷弄間穿梭,尋找著「必吃美食」。但是豬腳燉花生,依然藏在那些尋常人家的餐桌上。它是遊子歸鄉時,母親最先盛上來的一碗。用筷子輕輕一撥,燉得近乎透明的豬皮便應聲而斷,綿密的花生入口即化,留下一絲黏唇的膠原蛋白。 一股踏實幸福感湧上心頭,它告訴我,無論你走多遠,這份來自紅土地的滋味,永遠會在這裡等著你。 著手寫這篇文章前,某晨到市場找日日守著豬肉攤的高齡老闆娘,告訴她膝蓋不好,想燉豬腳,前腳或後腳好?她幫我挑了一隻,回家依樣畫葫蘆,把老家的記憶複製到我的電鍋,內心竊喜:明天即將有健碩的膝蓋。 彷彿聽到母親說:「回來了就好,趁熱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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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遊板橋老城憶往
日前在台,見攝影師傑克先生公開邀網友走讀板橋,老城慢走拍,我好奇參加,當日約定下午二時在府中站一號出口集合,準時出發。 大夥先到慈惠宮,寺廟已重建,如今是多層的巍峨建築,廟貌堂堂,金碧輝煌。但想起六十年前,我讀板橋國小時,當時的慈惠宮似乎只是平面建築,香煙裊繞中,雕樑畫棟有點陳舊,但善信不少。據說鴻海創辦人郭台銘童年時,其父任警員,因警舍不足,一家六口曾借住在慈惠宮的廂房中,受恩於此,日後郭家回饋亦多。至於我,讀板橋國小時,曾在大殿內之食肆吃滷肉飯,母親給我餐費五元,有時,我叫了碗三元滷肉飯食用,留二元去附近租書店看漫畫,培養了讀書嗜好。白飯上澆些細切之三層肉及湯汁,肉香撲鼻,是我享用台式滷肉飯的初體驗,店家也是我同學家人。 慈惠寺前的宮口街,街上各式店舖甚多,在今日戲台的附近冷飲店吃剉冰,也曾在對面的小麵攤吃切仔麵,店家師傅將黃麵填入小竹簍中放入鍋中滾水燙熱,再將黃麵傾入碗內,碗中稍前已添加鹽與味精、熱水等物,師傅再切兩片薄薄豬肉片,放在麵上。有一次,父親來台探親,適逢週日,母親建議父親從事親子活動,要他陪我來板橋走走,了解子女讀書的環境及外食情形。我們先到板小校園走走,父詢我午餐外食何物,我引他到廟前小食攤吃切仔麵,事後他說赤腳師傅的手摸東摸西,徒手取肉切肉,衛生習慣欠佳,勸我儘量避免在這種小攤進食。當時年少,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珍惜母親準備的便當,好奇心重,想嘗試外食,常向母親索取五元,中午出校覓食。除了滷肉飯、切仔麵,我也嘗過其他小吃店的油飯、餛飩麵、肉羹麵。 大夥走到黃石市場,如今市場煥然一新,宛如百貨公司的超級市場。記得五、六十年前,每逢家中有重大祭祀需備三牲等物,母親就要子女隨行幫忙提菜籃,從積穗搭班次不多的公車,到板橋的黃石市場來大採購。日後積穗及民享市場興建後,母親才轉移陣地。母親敬天法祖的習性,家人常需總動員。 走讀的伙伴,接著到接雲寺、大眾廟拍照,又到縣定古蹟大觀義學,大觀義學如今內部是私立大觀幼稚園,門房保全人員要求遊客不可太過接近,以免干擾教學。我讀板小時,師長常告訴我們,大觀義學是我們的母校,因義學舊址曾是板橋公學校(今板橋國小前身)校址。當年,林家為了化解漳泉械鬥,消弭彼此敵意,漳州人林維讓將自已表妹許配給泉州舉人莊正,之後眾人出錢出力興辦學舍、大觀書社,邀漳泉的文人雅士前來品評詩文,以詩文會友。此學舍由於屋前遠眺是大屯山與觀音山,故取名「大觀義學」,莊正擔任山長,廣收淡北的漳、泉清寒子弟,齊聚一堂,化解對立,以促進族群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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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著一顆心來,不帶半根草去
2026年,有幸入選金門文化局主辦的115年「駐縣藝術家」(寫作類)評選。之後,從3月14日到5月16日這段時間的每星期六早上九點到下午四點,在金城的「浯江書院」(朱子祠)內,開設了一個名為「從耗散到回光─散文寫作築基班」的散文寫作分享課程。 課程名中引用耗散、回光、築基等道家名詞,是因為在那之前的一、二年裡,陸續讀了一些傳統中醫(道醫)經絡和道家經典,也被這些經典的精煉與深奧所折服。耗散與回光,從字面上就不難理解。尤其在這人手一部手機、在這人工智慧(AI)逐漸大行其道的時代,深度理解幾個詞語,是輕而易舉之事。 我們每個人一出生,就像一部原裝出廠的手機,電池能量滿格,因只裝載著基本操作系統(如安卓、鴻蒙、蘋果)及一些基本應用程式(APP),所以電池耗電量極低,手機可以使用,或待機許多天。可隨著我們不斷上網瀏覽、安裝下載各種應用APP,手機電池的耗電就越快,跑起來速度就越遲緩。 人也一樣,小時候心思單純、無憂無慮,每天看起來都能量滿滿;隨著年歲漸長,求學工作、戀愛婚姻、顧老看小,勞心耗神。就如電池過載,用不了多久就得充電,否則就會故障或損毀。而充電就是道家說的「回光」。尤其,到了某個年齡段(譬如50或60),這種需要回光的感覺就越明顯。 當然,充電或回光不限於養生。所以孔子會說「學而時習之」、會說「吾日三省吾身」,學習、修身或其他種種,都需要回光及觀照。寫作也不例外。對於有開設寫作班的機會,我十分珍惜,也是很用心地讀了些古今中外作品,翻看不少各種視頻,從而做了些課程準備。 第一堂課,早早來到浯江書院,院門一開,就逕直走入中庭,大院裡飄著淡淡的桂花香。浯江書院已經來過無數次,但在看見朱子坐像,和左右兩側壁面上的金門歷代進士,及民國以來眾多的金門籍博士時,還是會生起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更有一種在這講堂內,不能妄言、不可造次的莊嚴之感。此後,每逢週六,便成了我所期待的充電之旅。身在書院,我設想過古時候,書院內上課時可能的樣子,也因為朱子祠內幾幅對聯,假想過如果自己是一名真正的夫子,應該向學員傳達點什麼? 大約三十年前,剛到西安那陣子,閑時最愛溜達的地方就屬南門(永寧門)邊的書院門。古色古香的仿古建築店鋪,裡裡外外擺滿了各種吸睛的物件。那些成紮成捆插在青花瓷桶裡、或懸吊或堆放的筆墨碑帖;形狀橢圓、色澤黝黑,雕刻著稚拙線條的陶塤;垂吊著的,或長或短、或大或小,毫毛或飽滿或蓬鬆的各色毛筆。 還有那些身著長衫或唐裝,欠身斂袖,凝神揮毫的老者,以及現場製作胎毛筆老師傅的神情、聚精會神的篆刻師傅,和桌上質地色澤各異的印石,都令人印象深刻。此外,那些蘊含著中庸美德、柔和淺綠的不貪杯(戒盈杯)、雕刻精美的皮影、竹簡,及碑林裡那些讓人心馳神蕩的書畫,總能讓我饒有興味的,一攤接一攤逛過去。 記得有個單幫客熱心的引我到他們巷弄裡租來的小屋,欣賞兼兜售他們口中珍藏的書畫寶貝,雖然明知是仿作,但還是很開心地買了幾幅,做為初來乍到的紀念。 後來,來書院門的次數多了,每次都會停佇在一個牌坊前,透過鐵閘門,朝裡頭瞥上幾眼,然後失望的走開。這個牌坊側前方,常年立著謝絕參觀的牌子。正中牌坊上寫著「關中書院」,左、右兩側較低的牌坊上則寫著「崇文」、「尚德」。有那麼一次,趁著門衛不在,我終於有機會在裡頭匆匆地流覽了一圈。 書院的建築相較于西安多數的仿古建築,並無特殊之處,讓我留下印象的是某個廊坊邊門上的一些對聯。其中有一副是這麼寫的─「捧著一顆心來,不帶半根草去」。當下雖不知楹聯出處及作者,但一來一去的言淺意深,讓我對關中書院有了別樣情愫。 多年以後,已經記不太清,當初離開台北銀行總部大樓、前往西安時,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對於一個曾經工作生活了六年多的地方,如果不認真地回想一些細節,恐怕台北於我而言,和多數蜻蜓點水、到此一遊的城市並無區別。 回憶的起點,是大樓小廣場楊英風的「鳳凰來儀」雕塑。七、八米高的銀色不銹鋼雕塑,對於十幾層高的總部大樓而言略顯矮小,但對於在她的羽翼、頸項下穿梭的匆匆行人來說,若能定靜地,順著她那簡練抽象的尾部曲線滑翔而出,再沿著鳳首呼嘯而上,還是有一種掙脫俗世、直入青雲的感覺吧。 在北銀的六七年,鎮日在寒涼的冷氣房裡,與那些貴重的IBM3090主機、系統及磁碟機、磁帶機、印表機為伍,最溫暖的惦記竟是每日的午餐或晚餐該吃些什麼?於是民生西路的自助餐、溫州餛飩、山西刀削麵、永和豆漿;長春路的牛肉麵或吉野家;或是緊挨著路口的鐵板燒或巷弄裡的鰻魚飯,都一一潤入腦海。 回想那一個和尋常無甚區別的傍晚,我立在北銀十樓,貼著玻璃窗,張望著中山北路來往的人車,容顏日漸老去的國賓飯店,就在馬路正對面;每一個透出鵝黃燈光的窗影,都可能有杯觥交錯的商客,或耳鬢廝磨的情侶。路燈依偎著槭樹,影影綽綽,鳳凰羽翼在射燈的襯托下,難掩一種欲飛不能的虛幻迷離。耳際隱隱傳來「今夜臺北冷清清」的歌聲。 如今,三十年倏忽而逝。偶爾再回西安,書院門人群依舊熙攘;只是當年那些懷揣著看似價值不菲名錶兜售的流動小販已不復見;那些席地擺放、販賣藍田美玉、或招攬兌換外幣、兜售俄羅斯望眼鏡的年輕小夥子,也可能早已成家立業、娶妻生子去了。 而那既熟悉、又陌生的關中書院,依然柵門緊閉、謝絕訪客。只不過我早已知曉,當年那副觸動我的對聯,是出自愛國教育家陶行知之手。他的一生,是在人民塗炭,國家多難、民族危急之秋度過的,他以「捧著一顆心來,不帶半根草去」的赤子之忱,與苦難人民休戚與共,為教育事業鞠躬盡瘁。 坐在浯江書院講堂內,回憶過往種種,真如夢幻泡影;雖然已有最終連半根草也帶不走的覺悟,但仍希望餘生能用心地活著,就像當年熱烈而溫暖地,捧著一顆心前往古都長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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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故事外一章
2004年,職場上一次機緣,結識了幾位年輕有為的廣告創意新秀,我與這幾位優質的小妮子與小伙兒短暫交會,竟意外擦出奇特的文字火花……。 故事地點是上海,我任職的建設公司董事長與與副董年終視察,指派我一起出差。結識上海分公司文案、設計同仁暨一位身兼業務與董事長座車駕駛顧先生。當時,分公司由一位業務總監掛帥,帶領這一群優秀的年輕同仁作建案業務開發。在上海那幾日,董事長委我對他們展開企劃創意短訓。 為避免生分,我請他們直呼我英文名Shirley,不必稱「總監」。果然,大家很快熟稔起來,相處愉悅。臨別前夕,我要求每人、每週「一百字練筆」傳真臺北總公司,我閱卷後,寫上建議,加幾句鼓勵話兒回傳;寫得特別好的卷子,回傳時予以嘉勉,我自己也做筆記,留下他們漂亮的表現。 我與他們之間的文字互動,竟激盪出未曾預料的驚喜與收穫。我用心評賞他們的百字練筆,他們也認真讀我回信字裡行間提攜後進的真摯情感,這區塊其實是溝通中最珍貴的。當我們不只是在傳遞資訊,而是在進行心靈與思想共振時,文字就從單純的符號變成了情感載體。我們之間產生微妙的共感,那是一種隱晦、安靜、難以言喻的心理連結,是一種被隔空理解的奇妙感受。只是,美好互動中,難免有些小瑕疵。 設計部江非(化名)練筆: 「Shirley,妳的回信說得太好了:『如果是大小不合適的石頭,磨一磨,彼此商量一下是要圓的還是方的……。』我很受用。 最近,我又有很多心事……,我不去想是否能夠成功,既然選擇了遠方,便只顧風雨兼程;我不去想,身後會不會襲來寒風冷雨,既然目標是地平線,留給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Shirley回應:「江非,很高興你認同我回信中的建議。另,你末段『選擇遠方,風雨兼程』……以及你將留給世界的背影,都是年輕人該有的崇高志向。誠然,把世界丟在後頭除了需要勇氣,有時也難免寂寞;但請相信,總會有那麼一、兩個誰,願意以同樣的速度趕上你,為要見你燦爛的笑容。祝福你!」 2004年的上海故事背後,其實另有真相——江非這一段練筆作業,並非他自己原創,他未加注任何說明的情況下,抄錄了祖籍福建廈門、北京出生的名詩人汪國真文墨—— 〈熱愛生命〉 「我不去想是否能夠成功, 既然選擇了遠方,便只顧風雨兼程。 我不去想能否贏得愛情, 既然鍾情玫瑰,就勇敢吐露真誠。 我不去想身後會不會襲來寒風冷雨, 既然目標是地平線,留給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我不去想未來是平坦還是泥濘, 只要熱愛生命,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這首詩收錄在1993年出版《熱愛生命:汪國真校園詩選》) 2015年4月26日,詩人汪國真(1956-2015)肝癌辭世。我心裡暗忖著——詩人在天上俯瞰2004年這個上海小故事,會是淡然一笑呢?還是要怪我當時為甚麼不說穿? 這又要遠溯到我童年時,父親對我的教導:「有些事情,咱們知道就好。誰對咱隱瞞了甚麼?使了甚麼壞?咱心裡明白就好;看穿,不說穿。事情就容易圓滿。」歲月漫漫,我的人生經驗裡,父親這句「看穿,不說穿。」確實有八成正向的圓滿,以江非事件為例:顧全江非自尊及練筆熱情;但另兩成呢?是否會助長江非繼續抄襲? 晨光夕照,雲捲雲疏,當年的上海故事已經遠了,如今回望老記憶邊緣那外一章,仍然清晰。心理糾結著父親教導的「看穿,不說穿」顧及事情較容易圓滿,與天父教導的「用愛心說誠實話……。」這「愛心」是指說話的動機與方式,要能站在對方的立場、體會對方的軟弱或難處,也就是所謂的同理心。但終究還是得誠實告誡。 哎!人間事,時有兩難。我跟自己說:凡事但求心安吧!在此,請容我「阿Q」一下,所幸,當時那一批練筆文稿只有我一人檢閱,並不涉及刊登權責。然而,我真的心安嗎?此刻,只能為江非默禱:願他年歲增長漸行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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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探張家界
去年北疆之旅結束後,太太問我,下一趟旅程想去哪裡?我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張家界!」 這個念頭,其實在心中醞釀已久。自從看過好萊塢電影《阿凡達》,片中那些懸浮於雲霧之間、奇峰聳立的山巒,宛如來自外星球的奇幻景象,便深深烙印在腦海裡。電影裡潘朵拉星球的哈利路亞山,據說與中國湖南張家界的奇特山峰有著密切關聯。既然電影中的場景如此令人神往,何不親自走一趟,看看大自然究竟如何創造出這般鬼斧神工的奇景? 太太聽了我的想法,隨即在深坑山友群組裡登高一呼,沒想到一呼百應,短短時間就有二十多人熱烈響應。於是,一趟期待已久的張家界之旅,就此拍板定案,選在今年九月上旬成行。 這次一行二十四人,從桃園機場搭機飛往廣州白雲機場,再轉乘動車前往湖南長沙,正式展開八天七夜的湘西山水之旅。從台灣出發,一路跨越城市與山川,大家帶著滿滿的期待,準備迎接一場視覺與心靈的饗宴。 初到張家界,我才知道,原來這座城市的名稱,還與漢初三傑之一的張良有關。相傳張良在功成身退之後,曾隱居於此地,後人為紀念他,留下了相關傳說與衣冠塚。更讓人意外的是,張家界之外,還有袁家界與楊家界,光是這些地名,就足以勾起旅人的好奇心。 張家界位於湖南省西北部,地處武陵山脈腹地,以獨特的石英砂岩峰林地貌聞名,擁有世界自然遺產、世界地質公園及中國第一個國家森林公園等多重殊榮。當地有句話說:「九寨溝看水,張家界看山。」果然名不虛傳。 武陵源景區有三千奇峰拔地而起,八百秀水蜿蜒流轉。遠遠望去,一座座石峰像巨人般直插雲霄,有的形似寶塔,有的宛如利劍,有的則像一根根天然石柱,千姿百態,變化萬千。山峰之間雲霧繚繞,時而露出峰頂,時而又被雲海吞沒,彷彿一幅不斷變幻的水墨山水畫。 站在群峰之間,眼前的景色令人屏息。這一刻才真正明白,為何張家界被譽為「中國山水畫的原本」,又有「縮小的仙境,放大的盆景」之美稱。大自然不需要畫筆,就能勾勒出令人驚嘆的奇幻世界。 張家界之旅最令人期待的景點之一,莫過於天門山國家森林公園。天門山被當地人視為神山、聖山,有「湘西第一神山」及「武陵之魂」的美譽。山勢雄偉險峻,傳說與自然奇觀交織,讓這座山更添神秘色彩。 搭乘天門山觀光纜車,是旅程中令人難忘的體驗。這條全長七千四百五十五公尺的索道,從張家界市區一路攀升至山頂,沿途穿越城鎮、田園、峽谷與險峰。隨著纜車逐漸升高,腳下的房舍與道路愈來愈小,遠方層層疊疊的山巒逐漸映入眼簾。從空中俯瞰,整座城市與山林彷彿融為一體,令人有種凌空飛翔的感覺。 抵達山頂後,我們沿著鬼谷棧道前行。這條棧道依著懸崖峭壁而建,全長約一千六百公尺,平均海拔一千四百公尺。走在山壁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山谷,眼前則是連綿不絕的山巒。雖然棧道設有安全護欄,但當身體靠近懸崖,仍不免心跳加速。 接著挑戰玻璃天空步道。透明玻璃步道從峭壁向外延伸,彷彿懸空於萬丈深淵之上。低頭一看,腳下山谷清晰可見,視覺上的震撼遠超過想像。有些團員勇敢地走到玻璃最外側拍照,有些人則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原本只是欣賞山景,竟也成了一場膽量考驗。 天門山最壯觀的景觀,還是那個高懸於峭壁之間的天然穿山溶洞──天門洞。巨大的洞口宛如一道通往天界的門戶,遠望氣勢磅礡,令人讚嘆造物者的神奇。搭乘環保車及手扶梯穿梭其間,更能感受到山勢的雄偉與工程建設的驚人。 如果說天門山帶給我們的是驚險與震撼,那麼袁家界則是一場令人流連忘返的奇幻夢境。 搭乘百龍天梯,是進入袁家界的一大特色。這座依附於懸崖峭壁而建的戶外觀光電梯,以驚人的高度與速度聞名。隨著電梯迅速上升,原本被山壁遮蔽的景色逐漸展開,眼前忽然出現層層疊疊的奇峰峻嶺,彷彿瞬間穿越到另一個世界。 來到袁家界,最令人期待的便是電影《阿凡達》中潘朵拉星球懸浮山的靈感景觀。尤其是南天一柱,後來又被稱為「哈利路亞山」,更是遊客爭相拍照留念的熱門景點。這座海拔約一千零七十四公尺、垂直高度約一百五十公尺的石英砂岩峰柱,孤立於群峰之間,頂部相對平坦,彷彿一座懸浮在天地間的天然石山。 站在迷魂台遠眺,眼前群峰如千軍萬馬,直立、交錯、層層延伸,在雲霧之間若隱若現。山風徐徐吹來,遠方的景色忽明忽暗,彷彿大地正在演繹一場壯闊的自然交響曲。 張家界大峽谷玻璃橋,同樣是此行不可錯過的體驗。這座全長四百三十公尺、寬六公尺的玻璃橋,橫跨深邃的山谷,橋面距離谷底約三百公尺。光是站在橋頭仰望,就足以感受到工程建築的雄偉。走上玻璃橋,透明的橋面讓谷底景色一覽無遺,彷彿腳下沒有任何支撐,整個人懸在半空之中。原本以為自己膽子不小,真正踏上去,才發現高度帶來的壓迫感還真不容小覷。這種既害怕又想嘗試的矛盾心理,反倒為旅程增添不少樂趣。 旅程中另一個讓人期待的地方,是有「中國最美小城」美譽的鳳凰古城。這裡是文學大師沈從文的故鄉,也是他筆下《邊城》所描繪的湘西風情的重要文化背景。古城依沱江而建,兩岸木造吊腳樓沿著山坡層層排列,古老的石板街巷蜿蜒穿梭,彷彿時光在這裡放慢了腳步。白天的鳳凰古城,古樸而寧靜;入夜之後,沿江燈火逐一亮起,映照著江面與古老建築,整座古城頓時換上華麗的夜間妝容。 漫步沱江兩岸,眼前的吊腳樓與橋影交相輝映,遊船緩緩穿梭於水面,燈光倒映在粼粼波光之中,呈現出一幅充滿詩意的畫面。那一刻,彷彿走進沈從文筆下那個純樸而浪漫的湘西世界。 如果說張家界的山讓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偉大,那麼鳳凰古城則讓人看見歷史、人文與生活交織的美感。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景,為這趟旅程增添了豐富的層次。當然還要感謝湖南長沙當地導遊喜妹,長相酷似鞏俐的她博學多聞,充分發揮她的專長,讓大家增廣見聞,此行受益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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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林顯源《寶島鼓仔燈》──台灣食物、日本人在台灣
鼓仔燈,古樸的傳統燈。《寶島鼓仔燈》公視台語台2020~21年製作的節目,主持人林顯源以輪轉、媠氣的台語,透過訪談,且輔以書面台語文,介紹台灣文化,期許鼓仔燈的燈火能照亮美麗的台灣。 節目多達百集,本文特擇臺灣食物、日本人在臺灣二主題細賞之。 壹.台灣食物: 「民以食為天」,「食飯皇帝大」,土沃物美的臺灣,臺灣米、臺灣菜、臺灣粿……的特色是什麼? 一.〈糖業王國〉 有「砂糖之島」之稱的台灣,日治時代廣植甘蔗,嘉南平原台糖五分小火車在蔗田上來回奔馳。有些城鎮,更因糖廠而興盛,如「先有虎尾糖廠,才有虎尾鎮」。 台灣蔗民辛勤耕作,但利潤卻握在日本會社手中,俗語:「第一憨,種甘蔗互會社磅。」正說明了蔗民與會社糖廠間不對等的買賣。 二.〈台灣出好米〉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台灣米豐富多樣,有白米、紫米、紅米……等等。 「一粒米,百粒汗。」台灣米經漢人種植、日人改良,雲林稻米最優。「吃米毋知米價」,表達著台灣人普遍吃米的習性。 三.〈台灣菜的故事〉 不論什麼食物,「食少有滋味,食濟無趣味」,略數代表性的台灣菜: 1.番薯糜。俗語:「時到時擔當,無米才煮番薯湯。」可見番薯的易取易食。 2.菜脯卵。雖是家常菜,但講究煎得圓正如滿月,芳香可口。 3.麵食。如南部擔仔麵、北部摵仔麵、外省牛肉麵……。 4.客家小炒。勤儉的客家人變化剩肉剩菜而得。 5.青蚵。最普遍的海產,料理成蚵仔煎、蚵仔湯、蚵仔麵線……,連人亦稱青蚵仔嫂。 6.豬肝。物以稀為貴,一隻豬只有一塊豬肝,故作月子吃麻油炒豬肝,平日滋補用豬肝湯。 7.王梨苦瓜雞湯 。苦中帶甘的獨特口感,很具台菜味。 四.〈食澎湃,好過年〉 有錢沒錢,過年總要吃頓澎湃的,常備的年菜: 1.五柳魚。除夕年年有魚(餘),煎過的魚,後以五柳處理之。 2.封肉。寓封官高升。 3.圍爐火鍋。必備菜頭,寓好彩頭;必備丸仔,寓團圓。 4.雞卷。 5.長年菜。以菠菜、芥菜為多,寓長命百歲。 五.〈總鋪師辦桌〉 正港的台灣菜,中南部比北部流行、講究。 總鋪師分配工作── 1.師傅:徛鼎、炒菜、炸物;2.大工:切菜;3.小工:洗碗、洗菜。 出菜順序── 1.冷盤:龍蝦、烏魚子、炸物;2.雞。寓起家;3.魚。寓有餘;4.佛跳牆。寓福祿壽齊全;5.米糕。寓高升;6.雙拚。寓雙雙對對,萬年富貴。 六.〈台灣粿〉 不富裕的年代,「吃飽」是民生大事,作粿綁棕,表示飽食有餘,故俗說:「食粿趁傢伙,拜粿囤傢伙。」 台灣粿具多樣性。平日:菜頭粿、鹹粿;節慶:紅龜粿、甜粿、發粿、黑糖粿……。 如唸歌〈年〉:「十一月,年兜邊,家家戶戶來挲糰。十二月,你來焚火我炊粿。」又如唸歌〈粿〉:「發粿發粿通發錢,大人食了笑微微;甜粿甜粿好滋味,囝仔食了好過年。」 芋粿曲,臺灣特有中元節拜好兄弟的粿。 七.〈人情味的柑仔店〉 柑仔,竹簍也。店中雜物大多用竹簍裝之,故名「柑仔店」。社區柑仔店的特色:講信用,重服務,好相處,敦親睦鄰,故老闆常兼里長伯。也因此,常云:「食頭路無閒一個,做生理無閒一家。」 今日超商即類似昔日柑仔店的轉型,只是淡了人情味。 貳.日本人在台灣: 一.〈日本移民村〉 1920年代,日本在台移民村,農民階級,分配農舍、農地,方方正正,四四角角,成為農業模範村。 日本移民村在台有20多個,遍布台灣中部、南部、東部,如濁水溪底。日本農民與台灣農民經磨合而相融。日久,他鄉變故鄉。 在台出生的日本人,稱「日裔灣生」。1945年,日本戰敗,回日本的灣生,戀戀不忘在台的美好歲月。 二.〈臺北高校〉 1922─1945年,日人在台灣成立「臺北高校」,地點:臺師大。學生大多為日本青年,少數台灣青年。菁英教育,校風自由,鼓勵大量閱讀,故學生具有強烈的自我意識、菁英意識。 「臺北高校」為臺灣培養了許多人才,包括:1位總統李登輝、5位院長、無數博士、企業家……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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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值變思維
《禮記‧大學》記載「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四句中就有兩句是與土地有關,即有人心與群眾的支援,就能擁有土地、建立邦國,而有了土地與國家,就能生產與聚集財富,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有土斯有財」之核心觀念。回想六、七十年前跟隨著長輩種田墾荒的經驗,大家為了逃難,只要有家族人員能將祖先留下的田地不致荒廢,男丁們就能安心地出外發展,放心離開家鄉。雖然有些人留在家鄉生活,有些人在外有所成就,但是對家產土地仍保有共同珍惜的看法。 在早期的農業社會,土地是孕育萬物,提供人們生活的資源,人們對土地充滿崇敬與珍惜,小時候跟著大人參與各種祭祀活動,均離不開拜祭土地公的儀式,且感覺生活深受土地節氣與風土位置的影響。土地的肥沃與貧瘠,直接決定了聚落的興衰與人口的遷徙。隨著聚落的發展,土地成為了家族與血脈的空間載體,土地不再只是泥土的代稱,而是「故鄉」的象徵,是形塑個人認同與歸屬感的根源。 因金門早期靠土地生存非常艱苦,或因戰亂避難到外地打拚討生活,將祖先留下的田地交給親人代管耕作,現今因兩岸關係和緩,金門對外開放觀光,土地增值,造成許多家族爭產、討產之各種現象,產生各種家庭不睦與家族糾紛而難於解決。自從兩岸實施通郵、通商、通航的政策,進行各項文化交流之後,原不起眼的金門土地,開始受到民眾重視,因此向政府索回戰爭時期軍方佔用之土地、財團炒作買賣土地、安撫條例所產生之各種土地問題……等,到目前仍成為金門鄉親的困擾與待解的難題。 土地有多元利用的價值,因此有些人會捐地建宗祠,以作為宗族祭拜祖先之場所,有些人捐地蓋寺廟或社區活動中心,作為村民信仰及交流互動的地方,都期望讓後代有一份濃厚的尊榮感,感謝先民們拓荒的艱辛與對這塊土地的深厚期許。個人認為在人文與歷史脈絡下,土地是宗族文化發芽的根源。先民開墾定居,建立起一個個自然村落,土地不僅提供了物質上的庇護,更凝聚了家族血脈。透過聚落的命名淵源、地理變遷,其實就是在盤點並傳承這片土地所孕育出的無形文化資產。土地記住了先人的軌跡,而這份歷史記憶與鄉土情懷,正是凝聚地方認同最豐厚的精神財富。期望將土地的價值從世俗財富的物質層面,昇華到生存、文化延續與人生責任的宏觀境界。 土地是孕育萬物的母體,而當土地面臨污染、棲地遭到破壞或是外來物種入侵時,威脅的直接就是自然界脆弱的「生命」。因此,「有土斯有財」點出了「有土斯有命」環境保育的核心價值,守護土地本質與生態環境,就是在保衛人類與萬物共存共榮的生存之命。個人認為土地不僅是物理空間,更是一種「天命」與「使命」。將對土地的熱愛轉化為傳承的歷史責任,教導下一代認識及愛護自己的家鄉。「有土斯有財」是土地的擁有權與交換價值,而「有土斯有命」則體現了敬天愛人與土地共生共存的深刻哲理,並賦予土地更深厚且不朽的意義。將擁有土地視為人們安身立命與創造經濟價值的條件,並轉化為人類生存的實體財富,從地理與環境科學的宏觀視角來看財與命的定義遠超越金錢的價值。土地承載了千萬年的環境變遷與自然演化,因此,當我們處理家族土地分配時,必須有「這是大自然賜給我們珍貴財富」的觀念,而不是佔有、持有的角度看待,能以溝通協調的方式讓家族成員有保護土地與傳承的責任,才是我們當代最重要的使命。 人類自古以來對土地的看法隨著文明的演進而有不同的概念,從土地開發到「資源利用」,再演變到現代「永續發展」。土地不僅是承載生命的環境空間,更是歷史、文化與生態的融會點。在金門近一千七百多年來環境變遷過程中,我想透過「人與環境」的動態關係提出對土地的體驗與看法,除具有繼往開來之省思及保存現有特殊的自然生態,期盼持續維護金門之人文史蹟及自然地景,對當今所發生的土地問題提出個人淺見與大家共同琢磨研討與賜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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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嶼時間
上個月底趁連假我去了趟沖繩,第一次踏上這座島,竟有種意外地親切感。從桃園機場出發,一個多小時的航程,跟我從台北飛金門的時間差不了多少。走出機場,迎面而來的是濃濃的熱帶氣息、蔚藍的海,還有少了高樓遮蔽、直直灑落的炙熱陽光。沿途不見台北密集的車流與人潮,人們多半開著車,在島上緩緩移動。第一次來到這裡,卻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像回到了我熟悉的島嶼。 幾天下來,我發現這份熟悉感似乎不只是眼前的風景。我在旅途中遇上一位長住沖繩、會講中文的台灣人,他說,沖繩人非常在意「生活」,像當地有個有趣的說法──「Okinawa Time(沖繩時間)」,簡單來說,是一種屬於沖繩人的時間感:比起分秒必爭,他們更習慣照著自己的步調生活,不急著把每件事塞進精準的時間表裡。這樣的生活態度反應在諸多地方,像在沖繩,充滿南國氣息的「花襯衫」甚至是他們的正式服裝,從縣廳到機場,都能看見穿著花襯衫上班的人,連工作也散發愜意自在的態度。越認識當地,越覺得沖繩文化很可愛,帶著一點島民特有的悠哉;這樣的節奏我並不陌生,那種「不用什麼事都這麼趕」的感覺,我認為金門也是。只是我住在金門時,從來沒想過,原來那也可以被稱作一種「時間」。 我一直覺得,旅行很有趣的一點,是它讓人暫時成為一個地方的「旁觀者」。因為不熟悉,所以會觀察這裡的人怎麼生活、在意什麼,也會對那些當地人早已習以為常的小事感到新鮮。也正是在這樣的第三視角裡,我才突然發現,有些我在沖繩努力感受的東西,其實也曾經存在於自己的家鄉。住在金門時,我很少刻意去想金門有什麼樣的生活氛圍,又或者這座島真正迷人的地方是什麼,那時候的海、風、慢慢的生活步調,都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反而是離開金門、長住台北以後,才開始不時想起這些曾經習以為常的事。偶爾想念的是海,偶爾是去哪裡都不太遠的距離,也可能只是某種很難說清楚的自在。 「真正的發現之旅,不在於尋找新的風景,而在於擁有新的眼光。」──Marcel Proust,重新回頭看金門,我才發現,過去總覺得家鄉「少了很多東西」,如今卻開始有了不同的理解。少了密集的高樓與交通,去哪裡通常不必花上太多時間;少了城市裡隨處可見的娛樂選擇,海邊、老街,甚至只是騎著車吹風,都可以成為生活的一部分。以前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離開之後,反而成了偶爾會想念的日常。我想一座島真正留下來的,不只是風景,而是它讓人習慣用什麼樣的方式生活,這也是我在沖繩聽見「Okinawa Time」後,最有感觸的地方。 如果沖繩有屬於自己的時間,那我想金門或許也有「Kinmen Time」──可能藏在不遠的海、熟悉的人情、沒有被行程填得太滿的日子,以及偶爾願意讓事情「慢下來」的餘裕裡。這趟旅行沒有讓我找到一個更像金門的地方,反而讓我借了另一座島的眼睛,重新看見曾經記憶裡的時光。以前總覺得金門少了一些什麼,如今才明白,也許正因為少了一些,生活才能留下更多、創造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