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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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母親罹患阿茲海默症的那段歷程
6月12日(農曆4月27日)是母親棄養辭世後的第五個忌日,每逢父母忌日都遵循傳統返鄉祭拜,表達孝思,以慰在天之靈。 父親辭世後的49日祭返金。2015年6月23日將母親接到板橋家,進行一系列的醫療照護,7月初開始整治牙齒做活動假牙。母親患有高血壓病史多年,並已罹患糖尿病,日需施打胰島素28刻畫,來台後,每日早晚各一次帶她到附近的運動場走路半小時,加以飲食控制,病況日漸好轉;大約一年左右,胰島素從28刻畫逐次調降到8刻畫,榮總醫生評估認為不用再打胰島素針劑,改以口服藥即可。 自然的老化加上長期服用高血壓、糖尿病藥物,可能造成對腎臟的傷害, 母親的身體有了新的變化,2017年春節後小腿腳部水腫嚴重,飲食經常會吐,體力也變差了,走路速度降為之前的一半。3月20日至榮總急診,經會診及多項檢查之後,腎臟科醫生來說明情況並決定住院治療;這次住院期間大小狀況不斷,自家人日夜輪班照顧已感力不從心,決定僱用看護代勞;此期間,兩位臨時看護,均以母親日夜顛倒,工作不適應,數日即打退堂鼓,第三位印尼籍的WATI,很有耐心,性情溫和,足足做滿半年,待正式看護到任,不捨地終止僱傭關係。 在腎臟科住院期間,發現她智力(記憶)有衰退現象,經上網搜尋了阿茲海默症的相關資訊,研判母親已步入初期症狀。榮總神經內科醫生經過一系列檢查(驗)後確認罹患阿茲海默症(失智症),開了巴氏量表,申請引進越籍看護馬氏芳於2017年10月31日接班。失智症服用「腦寶」延緩退化的效果有限,她有時候會叫錯人的名字,偶而甚至懷疑有人偷了她的東西,有一陣子每天對我說戒指不見了,是不是我拿走了,問看護,她說沒看到,因為她與外傭同住一室,我也不好入內尋找,直到被問到不堪其煩,某日,我跟看護說,早餐後我要進臥室仔細找看看,請她也在旁看著,經翻找,發現戒指就在枕頭下面,也不知道是她自己擺忘了,或者是看護的問題(我說要查找,戒子就出現了)。 在家人自己照顧期間,由於她長期臥床,有一陣子日夜顛倒嚴重到我形容為「白天一條蟲,晚上一條龍。」日夜顛倒的情況明顯,白天猛睡,跨過夜裡12點,精神就來了,拉著我的手在臥室及客廳繞著屋子走。住院期間,偶而出現「譫妄」現象,搞不清楚是白天或是黑夜,會說一些沒發生過且錯亂的事情,例如,對我說昨天官澳某親戚來看她,送的奶粉在哪裡?或者說隔壁的鄰居某某跟她說了一些家常話;又說后浦頭某某(此人當時已不在世上)摘了些蔬菜給她。 越籍看護馬氏芳工作近八個月,因自請轉換到高雄新雇主而離職。2017年6月22日,改由菲律賓籍的瑪麗莎接班;瑪麗莎,研判是經不起同鄉的誘惑與慫恿,在某次休假後未歸且失聯,請仲介公司通報而結束近兩年的工作。幾經評估,如在家照護需增加多項醫療設備,且申請看護時間與手續均耗時費事,因此,乃於2019年7月18日入住一家場地寬敞、房間光線充足的安養機構。此期間,經常半夜接到機構通知需送院急診,幾度自費安排救護車前往台北榮總住院;進出醫院頻繁。2021年5月10日再次住院,母親病況已至生命末期,經醫生建議,安排2021年5月21日軍機返金,入住金門醫院加護病房,十餘日後,藥石罔效,於6月7日(農曆4月27日)辭世。 前一陣子馬英九基金會內部「財政紀律」風波,對於馬英九的健康是否有問題,社會議論紛紛,引起我書寫此文的動機。就曾陪伴母親走過失智症歷程的經驗,看過某一方面公開馬先生的那段視頻,從他在鏡頭下的言行表現,是否呈現初期失智情況,明眼人可以看出端倪。因此,對馬家人願意把馬英九的健康對外做宣示,應該是愛護親人的情非得已之舉。「是非成敗轉頭空。」人生無常,建議馬前總統能珍惜美好的過往,放下執念,真心回歸家庭,安享晚年生活,回應家人的殷殷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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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山寺前的風獅爺
每年,兒子在會山寺前那尊風獅爺拍一張合照。剛開始,只到風獅爺的胸口,然後到風獅爺的嘴巴,然後跟風獅爺齊平,現在風獅爺只能到他的胸口。 「牠臉上的紋路不太清楚。」 幾百年的海風吹下來,把牠的臉都磨鈍了。眼睛、鼻子、嘴巴都還在,可是輪廓都變平了,嘴角還看得出往上翹,像在笑。 從頭到腳,本來風獅爺刻滿了一圈一圈像雲一樣的卷紋,現在也快被磨平了,只剩一點藍色和金色的舊漆,卡在凹下去的地方。牠雙手在胸前握著,腳邊有一只小香爐,讓村民燒香拜拜。 金門的風很大,冬天東北季風一起,砂石滿天飛,所以村子的路口要立一尊風獅爺,鎮住風沙。陽翟有四尊守護神,牠是其中一尊。 「這尊風獅爺有什麼特別嗎?」 這一尊,是從東溪扛過來的。 「扛過來?石頭那麼重,誰扛的?」 說起來話長,要從宋朝講起。 「宋朝?這麼久以前?」 很久了。宋朝的時候,陽翟陳家的先祖娶了內洋的媳婦。內洋,就是現在的內洋、東溪、東山一帶。那時候陳家是大戶,所以內洋嫁女兒,陪嫁的不是金銀首飾,而是一片海,內洋的海。 「海也可以當嫁妝?」 住海邊的金門人把海當成是田,所以陪嫁的是內洋外海那一帶的海田,從此陽翟陳家就有了那片海域的捕魚權。 可是過了好幾代,內洋的人不服氣了,明明是自家門口的海,魚卻要算你陽翟的。於是兩個村子吵了起來,吵了很多年,最後談成一個約定:往後內洋人自己下海捕魚,撈到的七成歸自己,三成當作租金,交給陽翟。 「像在收房租。」 差不多。這個約定,收了好幾百年的租。可是又過了好幾代,內洋的子孫不肯再交了,陽翟這邊呢,也沒力氣去爭那片海了。最後,兩個陽翟的壯丁走到東溪,把原本立在那裡的風獅爺扛了回來,當作這筆海權的了結。從此海的事、風獅爺的事,兩村人都不再提。 「所以一尊石獅子,就抵掉了一片海?」 這是一段說不清楚對錯的事。你說陽翟佔了海權不對嗎?那是人家的嫁妝。你說內洋不交租不對嗎?那本來就是他們門口的海。到最後,是這尊風獅爺,把兩個村子幾百年的恩怨化解掉的。牠站在會山寺前,嘴角才會這樣笑笑的吧。 後來研究風獅爺的人發現,會山寺這一尊,和東溪現在那一尊,長得像一對兄弟,像是同一雙手刻出來的。也難怪,牠本來就是從東溪來的。 「那為什麼金門到處都有風獅爺?又不是每個村子都搶過海。」 這就要說另一件事了。你還記得去年我帶你去田浦水庫旁探勘過地質嗎?我們在那裏挖過泥炭。四十年前我在做金門地質調查時,曾在陽翟、斗門、內洋、山西、西吳、后壟這些村外挖過土,往下挖大概半公尺到一公尺,常常會挖到一層黑黑的土。老農夫叫它臭土,像爛了很久的樹葉和泥巴悶在一起,那就是泥炭,是植物埋在地底下多年慢慢變成的。有的還來不及變化,挖出來還看得出樹根、樹幹的樣子,黑黑的,像一截睡著的木頭。 那層臭土告訴我們,很久很久以前的金門,不是光禿禿的黃沙,而是水草豐美、沼澤遍布、樹林很密的地方。後來樹被人砍光了。金門設了很多鹽場,官府要的鹽多,冬天太陽不夠,就砍樹燒柴、煮海水取鹽。樹沒了,花崗岩就加快風化,裡頭的石英碎成細沙,把溪流、湖泊、水澤一層層蓋住。土地越來越貧瘠,後來的金門,就成了遍地飛沙走石了。 後來明末的海盜、清初朝廷的金門遷界清野,山林被毀得更徹底。土地養不活人,金門人只好離鄉背井,下南洋去討生活。留下來的人,還能怎麼辦呢? 「拜神。」 對,求神明。風獅爺就是這樣來的。風沙一年比一年大,人擋不住,就立一尊石獅子,替他們擋。我們現在覺得風獅爺很可愛,是古蹟,是文化遺產。可是牠剛被立起來的時候,那是金門人求救無門的情況下,才求來的一個依靠。 兒子沒說話,回頭又看了那尊風獅爺一眼。 風吹來,掀動牠身上那件淡黃的綢袍。那尊風獅爺還是笑笑的,還是幾百年來那副模樣,幸運的是,牠現在看的是綠意盎然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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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綵
2026年5月5日,馮震師傅的辦公營業處喬遷,發了邀請函給我和瑞芬,邀請我們做剪綵嘉賓。 剪綵,我們這類小人物機會很少「輪」到。大概十幾年前,我擔任香港兒童文藝協會會長的時候,在香港籌備舉辦「滬港兒童文學研討會」時做過一次剪綵嘉賓。那次地點在香港中央圖書館會議廳,籌備得很完美,可惜遇到遇到三號風球,嘉賓、聽眾都來得很少。功虧一簣。 馮震師傅是我們二十四年前,到他就讀的學校書展的時候認識的,當時他在念初一,買了一本我和瑞芬署名的奮鬥故事《虎山行》,我們還簽了名。 他說多次讀這本書,從中得到鼓舞,他讀完高中、沒有升大學,而是去進修珠寶設計,2016年就開始闖業。他的興趣在斑彩石、風水(堪輿學),開創了「斑彩石能量學課程」,還被稱為「斑彩石之父」。馮師傅重情好義,我們不過是普通的作者兼出版人,但他看重;一般的剪綵嘉賓,在香港這樣高度商業化的社會,都具有非富即貴的顯赫身份,哪裡像我們「富」到只有「書」? 斑彩石歷史悠久,原屬於一種有機生物寶石,追溯起來已經有7000萬年的歷史。目前產地很少(如加拿大),1981年獲國際珠寶聯合會認證為正式寶石。這是一門非常專業的門類,竟然讓馮師傅創開了一條門路,還與文化聯繫起來,做得有聲有色,風生水起。 我們提早了半小時抵達,看到「斑彩皇城」外面,早就擺滿了各界同道和朋友們送的近十個花籃。其中也有我們的一個。馮震師傅將它擺在公司門口、最顯眼的地方。其店鋪門面雖然不大,室內倒是佈置得很雅致,充滿了書卷氣和中國古雅之風,每一件物品都考究,如書架、金句晶片、牆上公司名牌等,都很精緻。正中的位置是玻璃櫃,擺著不少斑彩石樣本。 馮師傅將中國文化的傳統儀式結合香港開張、喬遷的儀式做足,剪綵、散紙花、切乳豬,燒香、主人致辭等等。來賓陸陸續續至少來了十幾人,最初我們還以為剪綵的有多位,到了正式開始剪,才知道紅絲帶織成的彩花只有三朵,金剪刀只有三把,不免心情緊張起來,因為大家都到走廊那裡拍攝這剪綵的畫面了。剪綵之後,就是切乳豬儀式。這是香港開工、開市、開業、喬遷的重要儀式。其核心意義就是拜神祈福。馮師傅持刀,由我和瑞芬在左右陪伴,扶住他的手,馮師傅也非常熟練,那利長刀將乳豬頭切到尾,寓意鴻運當頭,順風順水。從頭賺到尾。接著燒香祭拜。然後是當場分享乳豬,還吃了蛋糕。 主人馮師傅感謝大家的光臨,介紹了他入行創業的心路歷程。 走出馮師傅的公司,感觸萬千。凡事業,學歷在競爭激烈的高度商業社會固然重要,但只要自己自愛努力,讀最宏大的大學──社會,自己自修提升,都是行之有效的辦法。 再者,感謝馮震師傅對文化人的看重,請我們剪綵,這體現了他那種感恩不忘、將作家、文化人擺在社會上相當位置的一種遠見,而不是一般的識見;他多次提及的我和瑞芬共同寫就的《虎山行》對他的深刻影響,我們深信不是他的奉承話語,而是他的肺腑之言。 那是一種對文字力量的肯定,一種對「書」的深沉讚美;這本談我們1991創業最初十年的戰鬥歷程的書,在當時許多人閱讀過,鼓舞了不少處在逆境中的朋友奮發,今天依然被馮震師傅提起,我們感到很感動。 最近在一個公共場合,與一位企業家握手,他久久不放,笑著說,你的手我要握久一點!無論是真心,還是半說笑,都是對文化人、作者的一種嘉獎,聽了非常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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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煙不再
五月豔陽漸熾,密集進行了三趟大陸行,分別是上海、汕頭與絲綢之路,短則三天長則兩週,其中以汕頭帶來的震撼最大。 那年,世界金融海嘯浪潮捲起半天高,轟然崩落匯成水流,流啊流,流,入海了無痕。霎那間,市場經濟遁入冰河期,世界各角落無不哀鴻遍野。汕頭與廈門兩點之間,距離近三百公里,卻是一條熱鬧的經濟廊道,彷彿置身於這波危機於外。 大陸自1978改革開放以來,積極朝向經濟建設,一躍為全世界的生產工廠。廈門、深圳於80年代規畫為經濟特區,沿海開發,其來有自。 彼時高鐵尚未興起,無論從廈門的湖濱南站或汕頭站,一部大巴兩頭對開。沿路所見,轟轟聲的挖土機,把山嶺鑿開,裸露的泥漿與鋼筋水泥散成一地。 醜陋的畫面過完,柳暗花明又一村,閩南農村風光盡收眼底。一畦畦綠田,或阡陌縱橫,或如梯蜿蜒而上。眼光一亮,山谷間的溪流,安靜無聲,偶見穿蓑衣山翁划著竹筏悠然而過。若適逢黃昏,彤霞滿天,炊煙裊裊升起,許是田埂上枯乾的禾桿燃燒當肥料,許是一個農家的暮,柴火灶孔嗶嗶剝剝響,煙囪竄起的縷縷炊煙。 炊煙,似催促人回家,我只是一名趕路的過客,那一刻我卻心安如歸人。 曾幾何時,一縷炊煙,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重時效的高鐵,一樣的閩南路途,窗景是接二連三數不盡的膠膜覆蓋著農作物,雨後春筍的高樓大廈,連綿不斷。物換星移,時間賦予歷史最大的書寫。遠去的炊煙,在後退的影像中,在我視野的迷濛中,它清晰若見;似輕若重。 這次拜訪汕頭的台商工廠,經營者年輕有為,從台灣登陸大陸多年,找尋機會屢屢創業,最後落腳在汕頭。據說,潮汕地區台商約百來人,像他這般年紀都娶當地女子為妻,落地深耕。他自我調侃,他們都是嫁來當地,言下之意還是認同這裡市場大、機會多,可大展拳腳一番。 重遊大陸,就一個觀光客而言,親炙大山大水與歷史遺跡,正逢其時。今非昔比,大陸各項公共建設已就緒,東南西北四通,日新月異的科技產品,運用於生活上,淋漓盡致。從沿海繁榮城市到大西北荒漠偏鄉,公共場所洗手間小至水龍頭的感應,以及購物的手機支付,大至重要關卡的身分掃描,全在網路數位化進行,暢行無阻。 當地人自詡因數位化的普及與人臉的辨識,偷竊犯罪蕩然無存,當然這在西方國家的隱私論點又是一個篇章。有人說,自疫情後,隨地吐痰的衛生改善很多,整體的環境清潔程度提升很多,這與兩千年前相較,見人隨地吐痰、插隊不守秩序,日益漸好。 社會經濟往上爬升,老百姓的荷包滿了,生活品質提升,自然朝向娛樂休閒發展。世界通膨居高不下的現在,大陸旅遊獨秀一支,現代化、新穎的星級旅店與餐飲品質的提升,無不以親民價格吸引人,相較國際市場頗具競爭力。 硬體的成長,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各個景區,皆採保護措施,在入口搭乘接駁電瓶車,立意甚好。可惜有些歷史遺跡,修護過於商業化,讓我潔癖個性,暗喊受不了。 從小浸淫中國詩詞與歷史文化如讓我輩,不遠千里,親炙自然山水的真實面貌,一償宿願。余秋雨在《文化苦旅》一書,揭示「人文山水」之觀念,他筆下的山水並非單純的自然風光,而是承載著歷史滄桑與文化記憶的「人文山水」。 炊煙不再,惆悵之餘,屬於人文山水的篇章,開始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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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正可風」──瓊林蔡氏二十三世玉軒祖
嫁到瓊林蔡家後,生活中,常常聽大嫂分享家族的故事,每遇年節拜拜,在廚房中,大嫂掌廚,我在一旁添柴火,她便一五一十的娓娓道來,那些她跟著婆婆學習的生活智慧與家族根源,就在柴火間溫暖傳遞,尤其對於蔡家祖輩的故事,更讓我印象深刻! 有一次她說到「新倉下二房」祖輩的故事,我知道十六世守愚祖的故事,我們是屬於這一房,但大嫂這次說的是玉軒祖的故事: 玉軒公曾經為了瓊林遇劫難,鄉人四處逃,他不顧危險,遠赴泉州奔告官府,官方重視派兵來協助,並且事後獲官方頒贈「公正可風」匾額;玉軒祖是我們「新倉下二房」二十三世祖,我的先生是二十七世,為玉軒祖房祧下裔孫。 因此,引起我一探究竟的興趣,特別前往「蔡氏家廟」查看匾額: 匾額為「公正可風」,其上款「欽命鎮守福建金門等處地方總鎮加三級竇特調馬家巷金門分縣加一級紀錄五次記大功六次卓異張為」,下款「瓊林族正蔡玉軒立」。 根據主賓叔與先生合編《金門縣瓊林里蔡氏家族發展史》一書所記載: 玉軒公,字尚轅。屬新倉下二房二十三世。嘉慶二十二年(西元一八一七年),吾鄉遭劫之時,鄉人棄鄉逃散,無敢赴有司呈訴者,幸尚轅公到泉州府徐公汝瀾哭訴,徐知府出示諭止,鄉人方得種麥糊口,吾鄉得以無事,公之力也,鄉人感其恩德,贈「公正可風」匾額,懸於家廟。 瓊林蔡氏對於晉匾要求極為嚴格,一是要具科甲之身分,以表彰其上進,光宗耀祖之精神,其二則是要能品德俱備,且為宗族生存戮力;而玉軒祖因其奮不顧身,求得家族得以延續,是以在祖廟高懸其「公正可風」匾額。 瓊林曾遇浩劫數次,其中之一,即指嘉慶二十二年(歲次丁丑,公元一八一七年),當時,金門島嶼遇大飢荒: 瓊林里被金門鎮水師總兵官林孫列案,但通詳督撫董教增不察,爰斥馬巷廳移左營守備謝得彰會拏。謝氏縱兵燒毀民房,掠奪財物,鄉里玉石俱毀,五穀、家器、門戶,盡被兵役及雙乳山西南等鄉民洗拔搬去。當時,鄉人或傷亡,或棄鄉逃散,無人敢與之相抗,也不敢赴有司呈訴。唯有尚轅公不顧自身安危,急赴泉州府徐公汝瀾哭訴。是時,徐公知軍隊擾民,事態嚴重,立刻出示諭止,並令鄉人回家種麥以為口食,又詳加懲辦掠奪吾鄉之軍民,並保證吾鄉族人無事。制台董公賞尚轅公「理問職」銀牌一個。文武官員到鄉會拏者不一。當時故意放縱兵民蹂躪吾鄉者,左營千總守備謝得彰為甚。 瓊林蔡氏宗族為感念玉軒祖,不顧自身安危呈訟有功,特在蔡氏家廟懸掛「公正可風」額匾一塊,以傳頌玉軒祖的奮勇精神,並為裔孫立典範! 「公正可風」匾額,上款中為二人名,其一為「竇」,是指金門鎮總兵竇振彪,為廣東吳州人,道光十一年(西元1831年)至十五年(西元1835年)任金門鎮總兵,「張」則指金門縣丞張秀景,湖北咸寧人,道光七年(西元1827年)至八年(西元1828年)任、十年(西元1830年)回任至六月、十一年(西元1831年)七月回任至十二年(西元1832年)六月。與竇振彪時間點只有在最後一任時,此於民國八十年(西元1991年)增修《金門縣志》〈大事記〉記載〈大飢〉。 玉軒祖並獲「理問」職一個,根據孫文良《中國官制史》一書: 「理問」,中國古代官職之一。在清朝,此官職配置於朝廷之地方部門,如布政司,品等為從六品。該官職主要輔佐布政使從事地方政務,工作性質類似顧問。1910年代,清朝滅亡後,該官職廢除。 從其職稱,可見玉軒祖的正直,官方特別信任,立即頒給他一面「理問」銀牌,賦予他協助官方守護地方鄉土的重責,是多麼高的榮耀!玉軒祖的精神令裔孫敬佩!更希望裔孫引以為榮之外,能繼續發揚玉軒祖:愛家鄉、愛土地、公正不阿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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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教室 寧靜之中
初秋十月,天清氣爽,有風輕輕拂面。上午第三堂課,在茂密的木麻黃林蔭裡,同學們環著水泥座椅排排坐,音樂老師彈奏著風琴,逐字逐句帶領我們學唱英文歌:《離家五百哩》………If you miss the train I'm on.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甫升上國一,樹林裡的露天教室,與新認識的同學並肩學唱英文歌謠,亢奮而認真的年輕面孔,歌聲伴著風聲鳥叫聲穿透樹林。青春洋溢、美好遙遠的1973年,成為每回返鄉路過母校時,極力搜尋的記憶風景,顯舊顯小的三環型校門依舊矗立,但那片濃密的木麻黃樹林呢?我們惦念的風雨教室呢? 金色島上五個鄉鎮,分別以城、湖、沙、嶼為名,都有實質的意像。唯獨金寧例外,寧是情境虛字,直接的聯想是寧靜、平靜、安靜,正貼切了位於島嶼西北邊的這片農林之鄉。平坦遼闊的草地田野,茂密的樹林叢蔭,鬱鬱蒼蒼的寧靜之鄉。位於湖南高坡下的母校寧中,如實地坐擁寧靜之中的悠雅與靜謐,少年的我在這學習、成長,無憂地揮灑青春年少。 進入三環型校門內,右前方濃密的木麻黃樹林裡,以水泥座椅圍繞著一個小小的講台,那是我們獨享的露天教室,不僅音樂課,後來連勞作課、美術課、童軍課,甚至英文課都在同學極力爭取,或是老師一時興起,大夥移師到樹林裡上課,享受幽靜不受干擾,也不干擾他班課程的風雨教室。除非碰到下雨,我喜歡午餐後躺在林蔭裡的水泥椅上。聆聽風聲拂過木麻黃髮梢的平靜,像遠方的浪潮聲,一陣湧過一陣,如夢如醒……。 教室後方的土堤坡則是午休以及下課時,同學的休憩之地,是校園與後方空曠草原的分界。土堤上兩排高聳的木麻黃,不分季節,抵擋風雨艷陽,同學們在坡上笑鬧追逐,背誦英文或放聲高歌,情竇初開的男女同學互傳情書、約會談心,有人偷偷抽煙,有人以書當枕,躺在樹下進入夢鄉……不時也見手持藤條的訓育組長,登坡臨檢的驚險場面。 遠方的大草原終年雜草叢生,幅員開闊,空曠寂境。每年春秋二季,軍方陸續進駐大批戰車、機炮武器,實施例行的軍備檢查與演練,紅短褲蛙兵精神奕奕在烈日下操演特訓。風聲雨聲答數聲,聲聲入耳,戰火已遠颺而冷戰氛圍持續緊峙肅瑟。 升上國中,意味著童稚歲月的終結,必須遠離村子,改騎單車上學。路途變遠了,視野也開闊了,來自古寧頭、安岐、湖下、西浦頭、湖南、東西堡、盤山、榜林、后盤山、嚨口等村落的學生重組編班,進入全新的環境。再後來,學校來了一批從台灣來的年輕老師,活潑與熱情吸引了同學的學習興致,甫出大學的年輕老師們自願來到戰地前線,為教育奉獻他們的專長與熱忱。對於戒嚴時代封閉的島嶼而言,這批生力軍的進駐,無疑開啟了知識與視野的新觀念,大大提升了國中生涯的學習環境。說著清晰悅耳的標準國語、有俊帥高(身兆)的帥哥男老師、服飾新穎容貌姣好的女老師,課堂上不再沉悶無聊。每天期待著新老師出場,勝過對於課業的期待。我的班導兼任英文與數學。她說著一口標準流利的京片子,連英文都帶著令人稱羨的腔調。香港來的僑生老師又瘦又高,他濃厚的廣式腔調有點滑稽,每回我們得思索再三才能理解,至於創校元老級的國畫老師,他總是提著毛筆沾墨,搖頭晃腦教畫,邊以濃厚的鄉音吟哦:「一筆灑去莫猶疑!」搗蛋的學生喜歡模仿他的腔調,惹得全班哄堂大笑,老先生則抓起掃把滿教室追著頑皮的學生……。 清貧封閉的時期,我們信守著反攻大陸、解救同胞的堅定信仰。同學大多是農家子弟,家裡都是兄弟姐妹成群,許多同學在學期中就選擇入伍從軍。既可擺脫無趣的課業,提前達成報效國家的志願,更重要的是入伍從軍,家裡可享受水電半價以及國家配套的米糧油品。一年級將結束時,我的鄰座同學阿勇,一日神秘兮兮地告訴我,他報考了空軍機械學校,很快就要入部隊。他自認不是唸書的料,早日入伍可減少父母的負擔,而且每個月還有薪俸。他私下問我:有沒有興趣一起入伍去?我來幫你說服阿伯和阿嬸。只可惜我不是當兵的料,還是認分地唸完國中吧。國三畢業那年,我初到台北,聯絡上休假中的阿勇,他意氣風發帶我去他住處。剛結束國家派駐葉門任務的他,同時享有國內與國外的兩份薪資,不到兩年時間,已經在板橋買了房子,還有大筆存款。我不禁羨慕起他,想著那時如果和他一起當兵去,後來的造化會是如何? 三年國中生涯,苦樂酸甜、精彩有趣,從天真無邪的小學生,逐步開啟了知識與思想的啟蒙,師長們除了傳授學業,更隨時教導了我們處事及人格的養成,更重要的是師長們以身作則的示範,引領我們在純樸無華、刻苦艱難的環境裡,學習成長、日益茁壯。對於後來的人生際遇,有著莫大的影響。寧中畢業多年以後,我常常回想起那一段無憂的青少歲月,而短短三年所結交的同學情誼,經歷過漫長的半百歲月,即使散居八方,一刻也不曾淡忘。 大疫之前,由金門各國中輪辦的「626568聯合同學會」,已延續多年。二○一六年輪由寧中承辦,第九屆同學們齊心協力,幾經開會研議、討論規劃,首開壯舉,為了讓同學能留下珍貴的紀念,特別召集了九屆同學們自由募款集資,成立籌備小組。我們設計開發了以626568聯合同學會為主題的系列紀念品,包含:馬克杯、Polo衫、筆記書及環保背袋。在台北國軍英雄館餐會現場,無償分贈給五百位參加聚會的各校同學們。豪情壯舉,創下626568聯合同學會的「寧中障礙」。九屆同學們所展現的熱忱與凝聚力,充分展現了來自鄉間孩子的情深意濃。 可惜疫情之後,聯合同學會宣告瓦解。但一直到現在,寧中九屆同學會仍延續著一組隱性的運作,凡老同學遭遇困境或是遇著紅白喜喪,立即由小組獻上關懷,以「寧中九屆校友會」之名致贈慰問金、禮品或花籃,表達老同學們彼此的關懷與祝賀之意,一群默默奉獻的老同學,因珍惜而持續著這份同窗情緣。 邁入花甲年歲,五十年前的短暫同窗生涯,同學們建立的感情連結,滋長延續。來自島嶼、來自寧中的少年友情,如長河般越過海峽、穿越時空,在鬢髮俱白的歲月裡緩緩流曳。想起寧中往事,昔日的師長、少年同窗及美好寧靜的校園,總有無盡的懷念與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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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翼臨風闊,澄懷納萬疆
祖父下南洋後,對蘇門答臘熱帶雨林中的稀有爪哇鷹鵰,有所嚮往,加上受到印尼文化對金翅鳥的崇敬影響,特別將猛禽鷹鵰納入老家的裝飾,有別於閩南傳統民居。 老家前廳隔扇門上方的橫樑,刻有兩隻展翅的鷹鵰,鳥首微昂,前額圓潤,左邊的向右看,右邊的向左看,帶著巡視護衛的神態;眼睛突出,嘴短厚實,帶著威儀的氣勢。鳥身施以金漆和金箔,剝落的金漆露出若隱若現的紅色底漆。翅膀的短羽層層覆疊排列,下面的長羽以密集刀法刻出放射狀,羽端採用鋸齒修飾,具有流動感。 華麗的金漆被歲月磨成的黃銅色,但刀痕越發明顯,細看能感受當年匠師的手勁。橫樑塗滿黑漆,顯得沉靜厚重,與金紅色形成強烈對比,讓張著雙翼的鷹鵰充滿生命力和神聖性。 鷹鵰的底座有襯景紋飾,一幅展開的銀色卷軸上方刻著蘭花和靈芝,邊緣以回字紋裝飾,幽雅又祥瑞。傲然舒展的蘭葉與豐潤飽滿的靈芝,象徵芝蘭之氣,而綿延不絕的回字紋,是福壽延綿的祈願。 我曾想,南洋文化只是表面的陶染,祖父用金色鷹鵰當作精神標識,應該有其文化底蘊和傳統根基。猶如我尚未深入了解金翅鳥潘查希拉之前,就特別鍾愛這組雕刻,以此作為我出版的書《在我和世界之間有一座島》、《在高粱田與星空之間》書脊的圖騰,《故物有聲》把鷹鵰融入書籍的封面設計。臉書「蔡就是蔡」粉絲專頁,也是採用這對鷹鵰作為封面照片,展翅欲飛,氣勢十足。 《列子‧黃帝篇》:「黃帝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帥熊羆狼豹為前驅,雕、鵬、鷹、鳶為旗幟。」《詩經》描述軍隊出征的場面,「牧野洋洋,檀車煌煌,駟騵彭彭。維師尚父,時維鷹揚。」借鷹象徵軍容的威猛和戰爭的勝利。又《周禮‧冬官考工記》記載,西周、春秋時候的旗幟,「熊虎為旗,鳥隼為旟,龜蛇為旐,全羽為旞,析羽為旌。」反映出以前在軍事與政治上對鷹的崇拜。 文學作品中,常用鷹的形象比喻人的非凡心志、博大胸襟和無畏氣概。例如《文心雕龍》:「夫翬翟備色,而翾翥百步,肌豐而力沉也;鷹隼乏采,而翰飛戾天,骨勁而氣猛也。」以山雉多彩卻無力高飛,作為對比,稱讚鷹的剛勁堅韌,不但具備高飛摩天的不凡氣質,還擁有英姿剽悍的風骨。 《西遊記》裡的大鵬金翅雕,「金翅鯤頭,星睛豹眼。振北圖南,剛強勇敢。變生翱翔,鷃笑龍慘。摶風翮百鳥藏頭,舒利爪諸禽喪膽。」大鵬,出自《莊子‧逍遙遊》:「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塑造鷹的理想化身。之後,李白《大鵬賦》:「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杜甫《咏鷹》:「黑鷹不省人間有,渡海疑從北海來。」藉著大鵬鷹壯偉、神勇,表達精神的遨遊與自由。 順著經典文學中鷹、大鵬、金雕的脈絡,我多年的疑問,終於有了理路。 我回望前廳的鷹鵰,金漆、金箔、銀漆多麼耀眼動人,表面上看似彰顯財富和視野,祖父在創新閩南傳統民居的格局和審美之際,同時,他把歷史淵源、文化思想與精神智慧,一刀一刀刻進去,成為這個家的底蘊,期許下一代能擁有如鷹的底氣,振翼臨風闊,澄懷納萬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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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甲子鄉情:柔佛州金同廈會館的南洋故事
在馬來半島南端,柔佛州西岸的峇株巴轄,河流、店屋與咖啡店裡的閩南鄉音,織成一座南洋城鎮的日常。對早年離開金門、同安、廈門的先民而言,異鄉謀生並不只是尋找生計,也是在陌生土地上重新安頓家族、信仰與記憶。位於 Jalan Rahmat的柔佛州金同廈會館(Persatuan Kim Tong Har Negeri Johor),便是這段南來歲月的重要見證。 「金、同、廈」三字,凝聚的是共同的歷史源流。同安之名可溯至西晉太康三年(282年),其時曾置同安縣,旋即裁撤;至五代後唐長興四年(933年),升大同場為同安縣,正式實施縣治。此後同安縣轄境長期涵蓋金門與廈門。民國元年(1912年),金門、廈門自同安析出,合設思明縣;民國三年(1914年)金門奉准自思明縣析出設縣,翌年(1915年)金門縣正式成立。故海外華人民間遂有「無金不成同,金同本一家」之說。會館之成立,正是以此同根同源為精神基礎,讓南洋鄉親在峇株巴轄有一處共同扶持的精神家園。 1966年10月25日,在王繼諸、傅曉明、蘇金川、王丙子、李宏基、李漢槎、鄭亞歲、蔡紹標、郭安隆、歐水評、許寬柔、蘇宜德、王嘉禾、郭洙霜、歐明源等鄉賢推動,並得蘇宜德國會議員協助,會館獲馬來西亞社團註冊官批准成立。第一任會長陳鎮藩局紳為峇株開埠功臣陳瑞和鄉賢三公子,奠下會務基礎;第二任會長蘇宜德任內,理事與鄉親出錢出力,於1973年購置兩層樓會所,使會館有了安身立命的空間。其後陳欽甫局紳、拿督斯里歐峇志局紳、拿督王添丁醫生相繼領導。歐峇志重視教育,1981年開始頒發會員子女獎勵金;1980年會館也推動普通會員轉為永久會員,減輕月捐負擔,凝聚長遠力量。 1993年,祖籍金門碧山的拿督陳成龍博士出任第六任會長,會務逐漸系統化、組織化與年輕化,並開啟興建新廈的大工程。1999年會館與地主簽署聯合發展六層樓商業大廈合約,2000年動土,2004年6月30日取得使用執照,2005年10月8日舉行新廈落成典禮,由時任衛生部長拿督斯里蔡細歷醫生主持開幕。大廈興建期間,理事與鄉親籌款借款,不向銀行貸款而建成,這可謂南洋鄉團集腋成裘的精神象徵。 會館的生命力,也來自世代接棒與文化創新。青年團於1997年6月13日成立,培育同鄉青年,並在2008年至2015年連續三屆獲「全國最傑出鄉青團體獎」,2018年再獲「全國傑出表現楷模獎」。婦女組於2002年8月成立,與董事會及青年團合作推動雙親節、捐血、義診、繪畫比賽、揮春書法、生活營、金門尋根團、新春團拜、慶中秋與健康講座等活動。傳統因此不只停留在口號,而是在飯香、春聯、節慶與笑聲中,成為文化的日常。 2013年,陳成龍博士卸任,由郭明發鄉賢出任第七任會長;2014年會館為大學貸學金計劃籌得逾71萬令吉(馬幣),2016年隆重慶祝50週年金禧,2018年更積極參與第11屆世界同安聯誼大會籌備。青年團構思製作的22個「柔佛州金同廈風獅爺」面具,讓閩南文化在南洋舞臺上再現光彩。2011年至2020年,會館在峇株巴轄華團農曆新春慶典大遊行連續十度奪冠;2024年又獲「特出遊行隊伍」社團組金獎與「最佳節目呈現獎」雙料冠軍。2025年,郭明發功成榮休,升任永久名譽會長暨會務顧問;陳泗欽接任第八任會長,帶領會館邁入新階段。 2026年10月25日,柔佛州金同廈會館將迎來創會60週年。一甲子回望,從閩南沿海到馬來半島,從祖籍地名到會館招牌,金同廈的故事從未只是紀念冊裡的歷史。它是鄉音在異地落腳,是教育與公益的長流,也是青年與婦女共同點亮的文化能量。所謂會館,終究不只是硬體建築,而是一群人願意彼此扶持、相互傳承的承諾。 閩南文化的跨境連結,也是柔佛州金同廈會館動人的延伸。金同廈會館除了連續四年作為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所策劃的「線上學堂」的聯辦單位之外,2026年6月1日,桃園市政府文化局邱正生局長一行赴柔佛龜咯,考察閩南漁村文化;金同廈會館陳泗欽會長、張迎煌署理會長率領會館幹部共24人,特別自峇株巴轄前往相聚。當地耕文學校校友會主席葉世平也自新加坡歸返接待,使這場會面不只是一次文化考察,更像一場跨越臺灣、馬來西亞與新加坡的鄉情對話。龜咯的海風、漁村聚落與閩南鄉音,映照出華人移民在南洋落地生根的歷程。而且文化不因國界而陌生,反而在交流之間,生成了新的連結,也開出了不一樣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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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場
在同一個職場二、三十年算久了吧?至少我是這麼認為,還好,這期間,我換了幾個位子、有不同的經驗與歷練,也是有另一種「成就感」。 連日來的媒體新聞,針對目前的教育環境分析、評論,有些層面實在無法置信,但有些部分,我深有同感,加上耳邊不時聽到「某某人離開了」,健康亮紅燈是警訊、是提醒,如今我將從這久任的職場退下,真的可以好好的走下一步了!提早退休,我有不捨,當然還是權衡之下,時間到了,與其掙扎,不如果斷下決定,換場而已。某日午餐後,一位偶爾會和我擊掌的學生向我走來,他問我今年沒教他們班,我說是學校安排的,但他接著說「可能明年會排他們班喔」,我笑笑沒回應,因為我知道我的下一步往哪裡走。 退休的消息,在有意、無意中讓學生得知了,有的臉書送出交友邀請,一個又一個,有的說得等他們畢業再退,有的笑說我是「八月一號要退休的老婆婆」,我回說「有聽過花婆婆嗎?是撒花種子的花婆婆」,但一位學生說了一句「捨不得老師走」讓我感動到了。曾經我莫名的形容自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時像是遊牧民族,逐水草而居,而現在我必須承認,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師生一場,總會有再會之時。 回顧初任教務時,正是九年一貫如火如荼時;做訓導期間,兼任導師,所幸班上學生都能互相幫忙;任總務時,學生教室拆除重建;任輔導時,有學生家逢事故……,特別的是外調的那些年,除了在自己縣市努力,也和其他縣市的指導員相互打氣,熬過了國中閩南語文教材的編寫,挺過了十二年國教的交替。 如今我坐在金城東門公園涼亭,聽著耳邊蟬聲陣陣,好不容易有此時光,想著一年年的教學生涯,一屆屆的畢業生離開,如今我也將和他們一樣,這一次也是在之前離開外調、回來後的真離開,人生進入下一個階段。想著以前指導學生作文比賽,好不容易有一、二位進入前六名;第一次指導學生參加閩南語說故事比賽,獲得不錯的成績;指導學生投稿金門日報學生園地,想著我們曾在活動中心打鑼鼓、唱歌仔戲,曾經受邀到監獄、到後浦的戲台前上演歌仔戲,也感受童軍大露營結束後的身心俱疲;全校師生在地下室做防空避難演練、在操場上帶著學生做新式健身操,以及和學生比跳繩及投籃,我也站在學校門口,再一次環顧各角落。 畢業典禮了,由於學校工程進行著,這一次外借場地,程序一如往常,表演節目、一連串的頒獎、回顧,終於感恩時刻,學生提醒我要上台了,我急忙準備,沒聽清楚主持人說的內容,先是畢業班導師,然後是不久後也要踏出校門的我,下台後更多學生問,他們以後的課誰上?再一次唱校歌,我也跟著輕唱,人生新的里程將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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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金印說故事─後浦一二三
后湖許金印老先生是百歲人瑞,但每天仍下田耕作,一畝菜田不大,但花生、菜球、花椰菜、青蔥、大蒜、菠菜、玉米、芹菜、紅蘿蔔……等,每一種作物都按照節氣輪流占地盤,噴青滿谿窪,他自詡種菜不下農藥,為證明,他會自剝幾粒玉米穗,生吃給你看,得意的說:天然的,尚甜。 許金印的記憶力驚人,念起歌謠,一口氣念個半小時,不中斷不停電,就像電唱機轉不停,老天怎麼就給他這麼好的記性? 民國112年,他得到金門縣文化局第八屆文化獎,對於沒上過正式學堂,沒一張畢業證書的他,這算是一個異數,評審肯定他的是,他是一部活字典,對金門的世事,上山落海都有一套。 他也很會講故事,條理分明的表述,神靈活現,好像親眼看到一樣,雖然出生成長都在后湖鄉下,但他的見識經歷,還真不受囿於成長的環境。 我跟他閒話後浦,他也能有一籮筐的故事,聊記一二,分享大家: 在金門軍管時代,防衛部司令官胡璉將軍組織了一個「粵華合作社」,專責地區物質、物價的管控,那時連香煙都在管控的項目。 我曾翻閱「正氣中華」報電子檔,有一則民國39年8月10日第四版的新聞,標題是:「空運香煙‧購者踴躍」,副標是:「市上香煙‧幾告絕跡」,全文如下:近來市上物價,不斷上漲,行署乃於昨起實行限價,市場情形無甚異動,惟香煙更形絕跡。粵華合作社昨日空運來金香一批,評議價格為黑貓每聽二○元,白錫包一八元,黃砲台每包三元五角,新樂園每包二元,因空運有限,故購者極為踴躍。 報導中「粵華合作社」空運來金最高檔次的香菸有「黑貓煙」,這款煙,煙盒上有隻黑貓頭像,在50年代算是響叮噹的舶來品,在那個「市上香煙‧幾告絕跡」的年代,抽上一口這款煙,是吹牛的話題,是身分的象徵。 許金印說起一則後浦賣香煙的故事,當時後浦街有三位賣香煙的姑娘,一位專賣黑貓牌,一位專賣孔雀牌,一位專賣金片牌,賣到後來,大家就以香煙的名稱稱呼她們,這件有趣的事,印證我岳母的說法,真有其事,那三位姑娘岳母都認識,後來嫁給誰,都一清二楚,這是我佩服許金印說故事,還真不是蓋的。 他講的第二個故事更有趣,說當時後浦中街有一家「奇香」餅店,老闆名叫黃查某,有一天,一位烈嶼的人客來到店裡說他夢見自己的六塊銀跑到黃老闆的錢櫃哩,他繪聲繪影,黃查某半信半疑,果然發現有六塊銀元憑空而降,老闆要還給他,烈嶼客卻不願接受,於是黃老闆手作六個大餅要送給他吃,並且偷偷的把六塊銀元塞在餅內,烈嶼客取走大餅要搭船回家,在碼頭因為內急,跑去方便,然後急忙登船,那六個大餅遺落一旁沒拿走,被人撿到,那人一摸,怎麼大餅硬梆梆的,看到包裝店號是「奇香」,就拿去要換新鮮的,黃查某眼看那六塊銀元又跑回來,嘖嘖稱奇,許金印對這故事的註腳是:「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終究不會是你的。」,還真的充滿人生哲理。 「姓許的佇後浦」,這是金門地方上對許姓氏族在後浦家大業大的俗諺,《許氏族譜》記載清乾隆年間總兵陳龍借明萬曆年金門傳臚進士許獬的故居為官署,這一借就沒還,至今許姓族人也只能望署興嘆。 許金印說他年輕的時候,曾來總兵署西勢的「屎窖」挑肥,原因是當時后湖村有一個族規,凡是結婚的壯丁都有一個月到總兵署「屎窖」挑肥的權力,許金印是因他尊翁的份額,年輕的他就從后湖走到後浦挑肥,在農業社會,肥水是不落外人田的,當時有此權力,那不就是間接證明產權的歸屬嗎?許金印說這故事,似乎吻合他常說的:伊生錯時代。 我看許金印的大腦「海馬迴」比一般人都強,我常沒大沒小的跟他如此戲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