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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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鄉歌‧紅赤土‧石頭山
當年自金門搭船遠赴台灣或南洋,回頭望蒼莽多石的太武山靜靜佇立島上,像一位沉默的故人,立在風中遙遙目送。船身漸遠,波濤層層隔開故土,那滿是巨石的山影,一點一點消蝕在海天之間,在凝視不捨的目光下,它最終沉入茫茫煙波裡。送行的山已不可見,可壓在心底的花崗石是沉甸甸的。隨著搖晃的船身,逐漸暈眩,迷茫之中,一路航向不可知的未來,這是出生在島上,眾多金門兒女生命旅程的開始。 想起那個島、紅赤土、石頭山,故鄉就在遙遠的那端。多少年來,遊子在海外天涯夢迴,想起的盡是那遍地乾裂的紅赤土,和布滿全島嶙峋傲骨、透著一股倔強不屈、硬挺立在天地間的石頭山。 那天深夜收到好友李炫德遠從英國發來訊息,告訴我他花了半個月時間,為金門同鄉會譜的歌曲,已經完成,傳送過來的圖像版、PDF版以及原音和人聲兩個音檔,非常完整。我當下迫不及待打開聆聽,旋律婉轉入心,歌詞句句戳中情愫,聲聲入耳直抵心底,彷彿瞬間回到那個魂牽夢縈的故鄉。 一時墜入歌裡的時光意境,連續聽了數遍後,獨自靜坐了許久才回到睡床上,但翻來覆去一夜難眠。 炫德兄一生酷愛音樂,他是台灣外商科技公司的高管,同時兼任台北市愛樂合唱團指導老師,退休後全心投入音樂領域工作。此次,拜託請他為「金門同鄉會會歌」譜曲,欣然答應,讓我由衷感謝。 一曲同鄉會之歌,沒有華麗雕琢的辭藻,只有樸質真切的字句;沒有激昂跌宕的曲調,唯有婉轉入心共鳴的旋律。 歌聲緩緩響起,淺淺歌詞,道盡了先輩離鄉背井的萬般無奈,描摹著揮別故土親人,揚帆遠去的離別情景。那份身不由己的漂泊,那份回望家鄉的不捨,都融在低迴傾訴的曲調裡,輕輕觸動每一位遊子心底最深的鄉愁,勾起無盡的悠悠鄉思。 而旋律流轉之間,又寫盡了同鄉相聚的脈脈溫情。天涯漂泊,異地相逢,鄉親們手牽手、心連心,以鄉情為紐帶,回憶過往,彼此溫暖,互相扶持。患難與共、守望相助,這份純粹、真摯的同鄉情誼,溫潤了歲月,慰藉了離人。 十年前(2016),我應邀率台灣金門同鄉會總會及台北、新北、台中、南投等各縣市金門同鄉會,鄉親一百多人前往馬來西亞柔佛州雪蘭莪,參加金門會館成立七十週年慶祝活動。榮譽主席楊忠禮博士親自熱誠接待,席間他提到,希望有一首海外金門同鄉共同可以唱的「金門同鄉會之歌」,我當下表示讚同,但沒有承諾歌譜協助創作。不料次年十月這位一生惦記金門、奉獻金門的偉大企業家、慈善家辭世了,歌曲創作一事也被擱置下來。 前年我再次前往馬來西亞,宣導金門水陸法會活動,邀請南洋鄉親返鄉,共襄盛舉,與雪蘭莪金門會館陳成吉主席及呂清便顧問,見面時特別提到同鄉會歌的事,當下有一種說不上的心理壓力,直覺楊忠禮鄉賢的遺願必須完成,這也是分佈在世界各地金門同鄉會鄉親所期待的好事。 〈金門同鄉會會歌〉(閩南語) 咱有一條歌 唱出你我的心晟 想起那粒島 紅赤土、石頭山 故鄉著是置遠遠的遐 去落番、過台灣 攏是為著欲打拚 一時甲父母來拆散 一路風雨家己擔 咱遮有一個家 叫著同鄉會 鄉親相招來作伙 講過去、喝一杯茶 金門腔、金門話 溫暖的金門同鄉會 手牽手、心黏心 親像切袂斷的番薯藤 這條歌 永遠唱袂煞 阿公牽阿孫 一代傳乎一代聽 一曲鄉歌,承載著離鄉的惆悵、故土的眷戀,更凝聚著鄉親相守的溫情。願這份血脈相連、互助互愛的同鄉情誼,跨越歲月,生生不息,代代相傳,永遠溫暖每一位漂泊在外的遊子。(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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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特(E.B.White)創作的兒童文學經典
記得,那是冬季的一個下雨天,一個夾著冷冽寒風的日子,朋友熱誠邀約參加讀書會。讀書會設定以讀英文讀物為主,會中主要練習說英語,同時,為了讓大家多接觸多說英語,鼓勵每人每次參加至少準備兩個問題以英語提問。這樣的讀書會對融入一個不同語言及文化的社會相當實用,我毫不考慮欣然同意。 讀書會安排每周一次,通常有五、六個成員,有來自台灣的,也有來自大陸的,有時還有來陪讀的媽媽(陪著孩子來唸高中,直到孩子申請上美加大學,才回國的)。一位熱心的朋友提供場地,集會時,還泡茶準備茶點、開暖氣,讓參與的人感覺無比溫暖。另外,朋友還保留著孩子唸小學所使用過的所有英語讀本。因此,我們讀書會採用的讀物便有了著落。讀書會選用第一本讀物便是E.B.懷特的《夏綠蒂的網》(Charlotte's Web)。 《夏綠蒂的網》故事大意為:一戶農家的母豬生了一窩小豬,其中有隻較為瘦小,根據主人經驗這種小豬是不容易照顧的,正準備棄養。但八歲的女兒強烈反對。最後,小豬被從豬舍帶回家給女兒當寵物。經一段時日後,小豬長得又快食量又大,只得考慮將豬賣給屠戶宰殺。接著精彩的情節發生了,小豬(Wilbur)與豬舍天花板結網的蜘蛛(Charlotte)及經常在豬飼料槽享用豬食的老鼠(Templeton),三者的努力,化解小豬Wilbur被宰殺的命運。 E.B.懷特(Elwyn Brooks White1899-1985)創作了深受喜愛的兒童文學經典,除了前面介紹的《夏綠蒂的網》。還有《小不點司圖爾特》(Stuart Little)和《天鵝的喇叭》(The Trumpet of the Swan)。這三本兒童讀物,獲得不少獎項,被譽為兒童文學經典。 《小不點司圖爾特》故事講述了一隻小老鼠,如何在廣闊的世界中探索冒險,尋找友誼,克服困難,在經歷中獲取成長的經驗。 《天鵝的喇叭》一隻天生不會說話的天鵝,摒棄無法溝通的缺陷,為了定義自己人生的意義,努力克服困難的過程。 E.B.懷特除了創作了兒童的經典讀本外,同時也是《紐約客》雜誌專欄作家,著名的美國散文家,並以其敏銳的觀察和高雅的文風而聞名。其散文集有:《One Man's Meat》(人各有異)、《Essays of EBWhite》(E.B.懷特散文集)、《The Second Tree from the Corner》(從角落數起的第二棵樹),還有《Letters of EBWhite》(懷特書信集)。 仔細閱讀過兒童讀物,可以發現到E.B.懷特,寫相關兒童故事的獨到之處。書中以動物為主角,且透過擬人化的方式,讓動物間彼此對話互動。當然,以動物當主角是吸引孩童對讀物抱持高度興趣的原因。而作者將動物寫得如此平實且深入又是如何觀察及與動物互動的呢?這引起我的好奇。後來總算獲得答案,原來懷特曾經搬到緬因州,買了一處農莊,養了不少動物。他天天與這些動物為伍,對於動物的習性有了深入認識。最後,農場裡的動物成了他故事裡的主人翁。 總而言之,懷特的兒童文學寫作至少包含這幾個特點:以動物為主角,以擬人化的創作,使得故事生動而有趣。以真誠的情感,探討了友誼、合作、孤獨、生命……等主題。從農場生活的描述,對大自然的讚美謳歌,開拓了孩子戶外的視野。再者,文字簡潔優美,插圖精彩迷人,增進了內容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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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懂一座島嶼,書史情懷之八 我們要為後世留下什麼記憶?
從整個金門歷史長河來觀察,戰後嬰兒潮這一世代的金門人算是幸運的,不必為了生計問題,背井離鄉、拋妻棄子去落番;也不必為了賣命、九死一生幫人牽騾馬;也不需應徵入伍、同安渡頭爺娘揮淚走相送到大陸去剿共。我們雖然經歷了戰爭與兩岸血腥的鬥爭、戒嚴與36年戰地政務的箝制,然而人生如倒吃甘蔗,終究雲開見月明。 一九四九年之後,兩岸分裂,這是一個危局,同時也是一個轉機,老子說「禍福相倚。」金門因禍而得福,成為改變金門生活的基因。時代的浪潮,儘管驚濤拍岸,但是「飄風不終日,暴雨不終朝」,金門面臨一個轉型時代。 回顧這一個轉型把金門整個徹底翻轉了,從一個冬天飛沙走石的生活彌艱島嶼,轉變為林木蓊鬱的宜居島嶼;從保守封建氏族村社到現代化社會;從閉鎖農村經濟到觀光工商企業;從高壓政治體制到民主化地方選舉;從鄉村私設的學校與私塾到普及化的國民教育。這些已成為金門現代的生活模式。 然而這些都不是一蹴可幾,而是一路摸索前進的,其中不知有多少悲歡離合、辛酸血淚、感人肺腑的詩篇。我們回頭去看這些風雨時代、滄桑歲月,真是感慨系之者也。試問:「我們要為後世留下甚麼記憶?」這是我長年思考的問題。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這些都成為金門無形的歷史資產,往事不容如煙。這樣的時代感、鄉土感與歷史感,遂成為驅使我皓首寫作的原因。 我長期耕耘金門的文史,就是要為時代留下紀錄,以前一年可以寫兩本書,我曾自詡只要給我一個支點,可以把金門歷史半邊天撐起來。現在廉頗老矣,這種狂言已經不敢說了。只是從一路走來,細數往昔的步履,我身感膚受花五十年寫了《1949古寧頭戰紀》,十二年寫《八二三史記四冊》、六年寫《烽火甘泉──金門高粱酒傳奇》,還有一些專史與長年專訪的諸多庶民口述歷史,成為後世研究金門的津梁。 我們這一代人受惠於國民教育。金門以往許多歷史之所以難以保留下來,就是那時候金門人迫於生計,讀書識字的人鳳毛鱗爪。我在訪談過程中得之,早年金門人只要讀到初中畢業,就是一件不得了、了不得,光宗耀祖的大事,不僅要子弟有能,而且要家長有錢。耆老說還要搬戲請客慶賀。 往史或有斷簡,那是客觀條件的限制使然。金門人常說金門文化底蘊深厚,自古文風鼎盛,翻一翻看《金門縣志》文苑英華,細數那些時俊與作品,再來檢視這話有些可信有些不可信。要說金門的文風應是戰後蔚起的這一代,由於教育普及繼領風騷而獨盛。這就構成寫史的人才庫。而為時代留下雪泥鴻爪,又成為有識之士責無旁貸的責任。 只要有這樣的體認,歷史就會來咬人,讓你朝思暮想,有時夜半輾轉反側難於成眠。試想金門七十六歲以下的人,未曾經歷古寧頭大戰的洗禮;六十八歲以下的人,不懂八二三炮戰的荼毒;四十八歲以下的人,不知單打雙不打的滋擾;三十四歲以下的人,不識戰地政務、宵禁與燈火管制的枷鎖。倘若沒有歷史紀錄,這些往事就會隨風而逝,消失得無影無蹤,不復為人所記省。 這些雖都已成為歷史陳跡,卻是我們上一代與這一代人的親身經歷。一九四九年之後,兩岸從暗夜摸哨鬥得你死我活,到二○○一年釋出善意開放小三通交流,金門從一個血腥戰場轉變為一個和平廣場,也不過是及身而見、短短幾十年之間而已,而境遇卻有如天壤之別。然而不容青史盡成灰。 時代儘可以翻篇,但是歷史必須留下,不是在廟堂之上,而是在草野之中。這是貫穿金門的土地血脈,成為金門歷史的魂魄。我的檔案庫裡還存有幾十年來許許多多訪談資料,總歸訂名為《戰火浮生錄》。我似乎聽到那些受訪者的聲音,一直不斷在我耳畔吶喊:「讓我出來!讓我出來!」(系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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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地「迷你動物園」遇見母恩
母親去世快五年了,每逢母親節,思念母恩之情特別深濃。今年,容我回憶母親飼養過的動物,感念偉大母恩於千萬分之一。 砲火滿天飛的冷戰歲月裡,母親飼養了近十種的牲畜和動物。除了馬,「六畜」就囊括了雞、犬、牛、羊、豬等。一頭牛是務農的祖父在世用來耕田的,祖父過世後,就不再飼養。加上鴨、兔、貓、魚等,母親的小型動物園因此成型。 緊連我們瓊林古厝,古早時是間「當鋪」,後來關店後成了廢棄屋,成了我們家儲存舊物的場所。其中有兩個小天井,數個房間。其中一間給羊隻住,另一間是兔子奔騁的小天地,雞鴨在天井下出入,豬隻另有豬舍。這大概就是我們家「迷你動物園」的寫照了。 兩岸緊張情勢下,母親不改求生的熱情,勤養家畜,一隻沒少過,奮勇展現金門人熱愛生命的膽識和韌性。 冷戰時期,家畜和人們無異,隨時都得忍受被砲火傷亡的威脅。有次,鄰居的幾頭豬被宣傳砲炸得粉身碎骨,整個豬舍盡是豬肉豬血豬腸豬肚一片模糊,慘不忍睹。 母親柔中帶剛,本性堅毅,甚少掉淚。這輩子,見過母親掉過兩次淚,一次是祖父出殯當天,痛哭涕零,鼻涕與悲傷的熱淚齊下。第二次是見到鄰家豬隻被轟爆的慘狀,流下不忍與難過的淚水。我深刻感受那心如刀割的傷痛,真是欲訴無門啊。 豬隻是當年村民養家活口的一項重大支柱,那份收入被砲彈活生生給沒收了,生活自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怎不叫人傷心欲絕? 戰地長大的我們,蛋白質的營養,幾乎出自母親一手飼養的雞鴨兔羊。每天一人一個雞蛋,都是家裡的母雞下的。 當年,一顆放在我書桌上的生雞蛋,準備隔天早上吃的。那夜,宣傳砲彈造訪我家古厝,從我房間屋頂轟下,磚瓦和砂礫,如雨降下,我每天要吃的那顆蛋,卻毫髮無傷,依然孤立桌上。不知是砲彈長眼睛,還是老天憐憫我,怕我餓肚子。 逢年過節和大小拜拜,幾乎所需祭拜的牲品,都是出自母親親手飼養的。母親每天總有忙不完的大小家事,她所飼養的家禽和家畜,真夠她忙了。 每次隆隆砲聲迫近,最後一個進防空洞躲砲彈的,不是別人,一定是母親。並不是她不怕死,或不珍惜性命。而是,她總要巡視家裡這群動物,是否得到保護和保障。好多次,砲彈已如雷貫耳、迫在眉梢了,我們驚恐不已,都躲進防空洞裡,卻仍不見母親人影。 我們很快發現一個無奈卻可理解的事實:母親對她心愛動物們的掛憂,大過對砲彈的恐懼。 感恩母親飼養的公雞,用那悅耳的啼叫聲,把我們從夢中叫醒。那是我們兒時在瓊林鄉下,每個清晨,再熟悉不過的鬧鐘了。 感恩母親為我們養過金魚、貓和狗。那些年我們在戰地金門的童年,一樣能享受到這些現代人常見的寵物,所帶來的生活樂趣。感恩母親,想盡辦法讓我們的戰地童年不至一片空白或漆黑。 戰火擊不倒金門人,只見母親更偉大,子女感念母恩之情更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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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張來自故鄉的泛黃箋紙
走過細雨紛飛的清明,暮春時序悄悄進入穀雨,這也是春季的最後一個節氣。一樣的天空,一樣的迷濛,霏霏雨絲裡有著雨過天青的寄盼,也有著糾葛的萬般惆悵,是是非非、圓圓缺缺總在人心的一念之間。 旅居海外的同學有人專程返台,只為了在這個思念的季節,向親人獻上一束馨香,傳達跨越時空的無盡思念;也有人循「小三通」由金門中轉赴大陸,回到遙遠的故鄉與家族相聚,一灑清酒向昔日兩岸隔絕後,每天倚門盼望子女回歸,度過無數失望日子的先人們,表達千里一線牽的掛念和心中無限遺憾。 今年二月間剛啟用,目前還在試營運的金門水頭碼頭新旅運中心,在這個灰暗陰鬱,時而霧氣瀰漫的惱人季節裡,人來人往的廊道也顯得沉重許多,無人知曉恍如隙影的匆忙步伐中,夾雜著多少對故鄉的思念。清明後緊接來到的穀雨,總讓人在萬物更新的節氣裡,感到沉重的溼氣和乍暖還寒的涼意,也更能沉澱出一種季節限定,難以排遣的悲離愁緒,久久不能揮散。 從來,人間四月天,芳菲漸消盡,卻也是春暮夏始,大地回溫的好時節。那一天,手機不經意滑到一張2010年的老照片,那是自江蘇東台老家傳來的泛黃箋紙,高齡86歲的姑奶奶臨終前親筆寫下:「不堪回首五拾年,悲分離散各一邊,暑去寒來時更變,一代舊人新人,片片飛雪除舊歲,點點紅梅報春知,一年好景親人最,四代同堂盼佳期。」落筆顫抖吃力,對仗句子裡還落了一個字。 回首2002年11月,我獨自搭乘廈門航空飛上海虹橋機場,再與住在浦東的四叔、表叔和堂妹一起回到江蘇東台安豐老家。當晚,在穿越長長的石板路與偌大高牆後,在一座點著昏黃燈泡的前清大宅門口,與早已等待多時的姑奶奶見上第一面,老人家在燈火闌珊處喃喃說道:「像!真像!身高也一般!」、「五十多年了,終於等到這一天!」團團圍繞的一家人,臉上滿是淚水和說不盡的喜悅。 深夜的古宅顯得十分寂靜,高聳屋脊在晚秋的月光下,不時浮動著層層套疊的幽影,後花園的曲廊亭榭花影扶疏,也有些讓人心神恍惚,老人家擔心我睡得不安穩,特地安排我睡在她房內的臥榻,自己則拉了一張大搖椅睡在旁邊,一直聊到深更才入睡。 那一夜,我在老人家臥室的案頭上,看到一堆內有「三國演義」、「三國志析注」、「古文觀止」、「新中國」的書冊,後來才知道老家是地方的大戶人家,祖上科舉聯捷,對子弟教育非常重視,自行聘請碩儒在宅內開辦私塾,也讓十里八村的鄉人子女同窗進學,為地方普及教育做出貢獻。大宅內本有多方木匾和舊時物件,但因文革時遭到破壞,僅留有少數埋地避災,受潮殘存隻字片語的官方文書,以及一些前清花瓶、瓷碗。 老人家說,因為我的曾祖父仲箎公和曾祖母吉素珍關心子弟教育,堅持女子也不能例外,因此她也隨堂課讀古文,兼習民國成立後的新式教材。午夜弦月隱現,就著手機展讀姑奶奶的箋文,顫抖歪斜的字裡行間,有著她對晚輩的歡欣關懷,以及兩岸家人大團圓的期待,但這個心願卻因後來我忙於工作,再也無暇跨海相見,而讓老人家抱憾離世。每當思及此事,心中豈只有扼腕而已! 白居易筆下:「我有所念人隔在遠遠鄉; 我有所感事結在深深腸; 鄉遠去不得無日不瞻望; 腸深解不得無夕不思量」。每當夜深人靜,看著當年返鄉拍攝的照片,回顧那幾天曾經的往事,總讓我思潮起伏,久久不能自已,特別是在雨霧來臨時,內心更多了幾分糾結。 金廈海域潮來潮又往,一灣淺水裡有著許多悲歡離合,夕陽餘暉下看著「小三通」船隻穿梭來往,心海翻湧起伏不定。在清明接連穀雨,標記著春天已經結束,新夏即將來到的時序下,海上一樣的波濤,一樣的浪花,看在心中有懸念的人眼裡,卻有著不同的感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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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坑的文化知性之旅──范佐雙先生專業水平的導覽
今年三月十八日(星期三),浯江山隊成員八人及一九登山隊老隊友史觀林,承客家大佬范佐雙先生邀請,完成了一趟深坑的文化知性和品嚐美食之旅。 范先生,世界新聞專科、輔仁大學學士及政大、台大法學碩士。曾先後於行政院新聞局、立法院服務,並在大學兼課十八年,公職生涯四十餘年,民國一○二年元月,以立法院圖書館館長高職文官榮退,獲聘為國家圖書館諮詢委員;曾任桃園旅北同鄉會第四屆榮譽理事長,榮獲全美教授客家文化基金會及北美客家公共事務協會頒授「台灣客家文化獎」;著有「客家與國家發展之研究」專書多種、專文數十篇;亦曾出席北京、河南大學及世界客屬總會、中華海峽兩岸客家文經交流協會、嘉應學院學術研討會。公職之餘,由於長年積極參與客家公共事務,並推廣客家文化,素有聲名,吾等稱其為「客家大佬」,實當之無愧。 深坑之行,受邀隊員於當天0930時,在捷運景美站二號出口會合,然後搭660公車前往,范先生在「深坑老街」站的大樹下迎接。佐雙兄早已做足功課,領著大家由深坑國小開始介紹該地的人文景觀,說深坑雖是平凡的鄉鎮,惟深坑國小國樂團多年榮獲北台灣的特優獎;接著走訪深坑老街的人文景點。沿路走到「深坑廳」,這是日據時期「深坑廳廳舍舊址」舍前廣場仍保有古井一口及近百齡大樟樹,古意盎然。重要景點有萬福生態公園、深坑老街(歷史風貌特定區)、深坑國小禮堂(歷史建築)黃氏永安居(市定古蹟)黃氏興順居(市定古蹟)蘇王廟、雙忠廟、德鄰居、賞桐步道、炮子崙瀑布、白馬將軍洞、鎮南宮石媽祖等。 深坑為文山區早期的水運渡口,該區和文山堡在清代都屬平埔族秀朗社所轄。目前所知,最早來深坑開墾的是泉州人許宗琴、張萬順等,拓墾過程極為艱辛;其後,大批安溪移民進入深坑地區,他們首先到達萬順寮及大坑地區,向秀朗社番業戶繳出一筆費用,獲得土地開墾權,並籌組開墾組織。文山包種茶遠近馳名,店舖有合春號、高興號茶行,有德興、萬全、捷興、勝源四大商號,此外,尚有鹽館、布莊、雜貨店、洋服店、理髮店等,市況殷盛;當時的深坑成了染料、茶葉、樟腦的集散地,所以深坑在彼時便成了大文山區的政治中心,一直持續到日據時期。隨著水運衰微,深坑逐漸沒落。近代則因該地水質甘甜,人們以好水研磨黃豆,然後製成豆腐,深坑漸漸以自製的豆腐打出名號,形成「豆腐一條街」商圈。 范先生在導覽過程說了兩句富有人生哲理的話,曰「引路靠貴人,走路靠自己。」「感恩相識是福氣,人生有緣不容易。」讓我憶起民國九十五年三月十五日,我與政戰學校十九期同學陳徐生、吳國群、范佐青相約去內湖爬山,從此開啟了固定「星期三,去爬山」的悠遊日子。後來,陸續有來自陸、海、空三軍退員及公、教、警界的校友、同事及眷屬和社會人士加入行列,登山隊群組人數含眷屬達六十六位同好,取名「一九登山隊」,週週笑擁山林,享受登山的樂趣。後因新冠肺炎疫情肆虐而暫停揪團活動,改為分批分散方式分組活動。 范佐青是四位發起人之一,邀請其堂兄范佐雙先生於民國一○二年元月加入參加登山或健行等活動;也就是說,我等與佐雙兄結識已臻十三年。 范兄老馬識途,行至老街時,請大夥在某名店吃當地名產豆花;再走老街區的外圍,後在其精心挑選具有地方特色的豆腐美食店宴請大家,料理果然不同凡響,席間暢意交談,賓主皆歡。隊友們特別感謝范佐雙先生專業水平的導覽與熱情的款待,驗證了「感恩相識是福氣,人生有緣不容易。」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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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湯
「你真的吃過蟾蜍?那是有毒的,真的能吃嗎?」兒子睜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我真的吃過,而且還滿好吃的。」 有一年夏天,我的兩條腿長滿了瘡。 「什麼是瘡?」 就是皮膚發炎,紅腫,最後會流膿。金門的夏天又濕又熱,小孩整天赤腳在田裡跑,腿上有傷口也不在意,蚊子叮了就抓,抓破了就感染,幾天下來整條腿腫得像發粿。 「為什麼不去看醫生?」 那時候沒有診所。生病了,要不就喝水、睡覺,等身體自己好起來;要不就是阿嬤取下懸吊在屋樑下的羚羊角,在粗石碗裡滴幾滴水,慢慢地磨,磨出一點白色的粉末,和著開水讓我喝下去。 「有效嗎?」 小孩也不知道有沒有效,但有了這個儀式,總覺得安心一些。 如果病情重一點,就得走路去沙美,沙美街上有一個軍醫退休後開的診所,推開門就聞到濃濃的藥水味。去那裡的人多半是打一針「營養針」,針打進去的時候肌肉會酸脹,但打完以後覺得整個人有了精神力氣,雖然我們都不知道那針裡面到底是什麼。 「你的腳也有去打針嗎?」 有,但沒有用。瘡越來越嚴重。阿公看了幾天,有一天忽然說,來,今天晚上去捉蟾蜍。 「為什麼是蟾蜍?」 阿公說喝蟾蜍湯可以把體內的毒火逼出來。 「蟾蜍不是有毒嗎?」 蟾蜍的皮是有毒的,背上那些一顆一顆的腺體會分泌毒液,但是蟾蜍肉可以吃,所以料理的時候要非常小心,要把皮剝掉。 那天晚上,阿公提了一只鐵桶,帶著我走到村子邊上的豬舍。那個年代的金門,夜裡是真正的黑,沒有路燈,只有阿公手裡那支手電筒。豬舍周圍又暗又潮,空氣裡都是泥土和糞肥混在一起的氣味,但蟾蜍喜歡這種地方,因為蚊蠅多,蟾蜍都吃得很肥。 手電筒的光掃過去,泥地上趴著一隻隻肥胖的蟾蜍,背上的疣粒在光裡反著微光,眼睛鼓鼓的,一動也不動。 蟾蜍不像青蛙那麼會跳,你一伸手就抓住了,放進桶裡,牠們會試著跳出來,我就負責把牠們壓回去。沒多久就裝了半桶,在桶底擠來擠去,發出悶悶的摩擦聲。 「好噁心。」 當時我覺得好玩。阿公在前面照路,我提著那桶蟾蜍跟在後面。回到家,阿公開始處理蟾蜍。阿公是個優秀的廚師,他的刀法俐落精細,去皮時不讓皮上的腺體破裂,一隻蟾蜍能吃的肉大概只有兩截後腿和胸腔一點點肉,所以要抓很多隻,才湊得出一鍋湯。 全家人圍在灶腳,我的兩個弟弟也在旁邊等著蟾蜍湯。阿公用慢火燉。整個灶間瀰漫一種跟平常不同的氣味,大家都很期待。 蟾蜍湯煮好了,阿公幫每個人盛一碗,因為我的瘡最嚴重,所以我的是滿滿一大碗,肉也最多。湯是乳白色的,喝起來很鮮甜,肉也嫩。 「後來你的腳有好嗎?」 說起來很神奇,喝完那碗湯之後,腿上的紅腫真的慢慢消了。膿乾了,瘡結了痂,過幾天就掉了。 「真的假的?」 我也不確定是蟾蜍湯的效果,但總之後來我腳上的瘡都好了。 「那我們現在也去抓蟾蜍。」 現在生病可以看醫生,有藥可以吃,不用再吃蟾蜍了。 「那你後來還有再吃過蟾蜍嗎?」 沒有,我到法國留學的時候,才知道青蛙腿在法國是一道有名的料理,尤其是在我讀書的法國東部,我在餐廳吃過奶油燉青蛙腿,做法很講究,搭配一杯夏布利白酒,很美味。 可是我還是覺得阿公的蟾蜍湯更好吃。那碗湯裡沒有白酒,沒有奶油,沒有瓷盤,在夏天深夜,灶房裡昏黃的燈泡映著一家人的側臉,灶火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鍋裡的蟾蜍湯咕嘟咕嘟地滾著,野味的香氣飄滿整個房子,幾個小孩端著碗,一口接一口。那是我這輩子喝過最好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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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多給我一點時間
請多給我一點時間。 每次坐在書房的電腦前,面對螢光幕,抬頭總會看到左上方釘著的、我那張用打字寫的《XXX》四部曲百萬字長篇大綱,每個字都像一隻眼睛對我善意地嘲笑,問我:2023年8月間你已經寫了8600字,兩年過去了,怎麼讓餘下的空白荒蕪了?香港文友老陳每次見面,總是說,你什麼都不要去理睬了,專心寫你的長篇吧!因我許諾過,我雖然寫過《風雨甲政第》《落番長歌》等十六部長篇,但有關相似的部分,只是那浩瀚大海的一瓢,我至多將計畫中的龐大字數稍減,依然保持那樣的規模。可是這大計畫不同于那種十二萬字的小長篇,必須閱歷、毅力、時間三樣雙管齊下。我本有時間,然而被一系列零碎的雜物分解成碎片,我捨不得將很多東西捨棄掉,畢竟我一向的人生排位始終是:健康、家庭、工作,最後才是寫作(興趣)。 雖然心態之好並不輸于年輕人,有人看到還開玩笑說你們還是花兒與少年!但來日苦短,也是不爭的事實。 歲月常是匆匆,渾然不覺,驀然回首,才驚覺、大悟什麼叫「時不待我」這四個字的分量。我想寫的這部百萬字長篇,是我大半生的執著和夙願;而我們的孫輩漸長,盼著她們長大、畢業、成家,更是我此生最深的牽掛;假如拐杖、輪椅與我無緣,老天依然有情、憐憫東瑞,施予神奇魔法,我們依然有著如今天一樣「健步如飛」的雙腿,我和她還想牽手遊天涯,走幾個地方。 我不敢奢求太多,只盼時光能稍稍寬容;讓我來得及把長篇寫完,來得及把溫柔陪盡,來得及見相見的人,不留遺憾;不負一生所愛的人,不負筆下山河,不負曾經愛過的這個世界,給歲月一個交代,給自己一個圓滿。 所以我輕聲祈求: 請多給我一點時間。 我要認真書寫南洋華人百年來幾代人的變遷和滄桑、血淚和拚搏、苦難和悲歡,我要用長河式的幾部曲形式寫出來,希望達到一定的廣度、深度和厚度,但決不為成名,不為功利,更非為野心傳世,只是一種藝術的文學記載,讓這一頁歷史真實地在紙面上以白紙黑字留存下來,也算一種慎終追遠,不忘根,不忘本,不負於身為金門子弟、華僑子弟。 我相信,這一段日子,我會忘我,我會從一世紀前的時光走回來,日子過得飽滿充實,像疫情期間寫的那60篇小小說集,我與我小說人物同哭笑一樣,我會回到過去,再看到我們的父輩一一告訴我許多我未必知道的東西,與他們同悲歡,同歡笑與哭泣……。 請給我多一點時間。 我不求長生不老,更不求榮宗耀祖,我只求手中筆能寫完心願,身邊人能陪得久一點。看書成稿,聽聽朋友們怎麼說;看孫輩長成,一起拋畢業帽,聽她在婚禮的舞臺上訴說爺爺如何帶小時候的她玩滑板車的趣事,我一定會開懷得笑出淚花;我要把該寫的字寫盡,把該守的歲月守完,若能如此,縱然歲月匆匆,我已滿足心安,再無遺憾。 請給我多一點時間。 我們雖然遊歷了很多地方,但總有些未去過的,想去;也總有些地方,去過的,想再去走一走,看一看,住一住。不為錢太多,只為了「此心安處是吾鄉」。我們的出生地故鄉印尼三馬林達、祖籍地故鄉金門、奮鬥地故鄉香港,不都是最廣義的故鄉嗎?以香港為半世紀根據地為圓心,再出發走一趟。 所以我輕聲祈求: 請多給我一點時間。 (作者註:感謝《金門日報》於4月9日、10日連續兩天刊登本人小文《夢回大唐》,該文幾處有誤:1、馬車賓士非常快速,應為「馬車奔馳非常快速」。2、趙士誠,應為「趙士程」。3、元好問「寫了384首詞,384首詩」應該是「寫了380首詞,1380首詩」,特此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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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痕下的玫瑰
我將抵達血與蜜之地 遠方山色朦朧 雲靄在天際燃燒 空氣微微顫抖 我瑟縮於街頭一角 等待電車緩緩過 在黃昏來臨前 冷風中 親手撫摸 朵朵玫瑰 潑墨般的綻放 那是 一千四百二十五天的圍城之戰後 無數彈孔下 血痕凝結而成 我即將抵達 抵達Sarajevo(塞拉耶佛)前,途經Mostar古鎮,依山傍水,冬日行人足跡渺。遠方的山巖峭壁,高低層次分明,穿插著圓頂教堂或尖塔,錯落在紅瓦白牆的屋群裡。橋下碧綠水流淙淙,莫斯塔爾古橋步履慢慢地踱過,一縷思古幽情如炭火慢烤輕紅。 這橋建於14世紀,毀於1993波士尼亞戰爭,後經重建,於2005年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橋過完,離開古鎮,塞拉耶佛近了,像是撕開美味的糖衣,一步一步靠近,掀開令人揪心的扉頁。慕名而來的城市,它是Bosnia and Herzegovina(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簡稱波赫)的首都,也是歷史上有名一千四百二十五天的圍城之戰。 如果,多種族多宗教多衝突是一種原罪,時至今日看來,相對地,它承載了多少傷痛就成就了多元文化與風情。 難以想像,一個城市如何在一千多個日子被封鎖,與外隔絕。市郊的小鎮──利札(Ilidza),聞名的「希望隧道」(Tunnel of Hope)在冷冽的寒風中,以地景為我解惑這段苦難的歷史。入口處,一座石製方形隧道的模型迎面而來,上方嵌著一幅照片,照片拍攝的正是隧道內部的真實模樣。乍看不像隧道倒像兩排火把對望,給人無限的想像,在漫無天日的黑暗中,帶來一絲慰藉與希望。一只長板條凳橫立中央,與照片上方的標語「Bench of Hope」(希望之凳),兩者互相輝映,彷彿訴說這塊土地的哀怨情仇。 隧道,長800公尺,寬1公尺,高1.6公尺,四個月人工完成,直通機場。隧道因內戰而建,1992年波赫境內三大族群:波士尼亞人、克羅埃西亞人、赫塞哥維納族(塞爾維亞人),爆發大規模內戰。當年波士尼亞通過獨立公投,境內佔約三成的塞爾維亞裔人不願意脫離南斯拉夫,自行組成塞族軍隊與南斯拉夫聯手,爆發這場死傷慘重的內戰。塞拉耶佛於是陷入城市封鎖,就靠這個隧道對外聯絡,供應有限的物資。 狹仄隧道內,僅一人容身,艱辛難走,不禁遙想金門島鄉往昔有著相同的命運。童年多少躲防空洞的日子,當砲彈落地那一瞬,淒厲的聲音滑過心尖瓣膜的驚恐,永生忘記。唯有這種抹不去的經驗,走在銅牆鐵壁的隧道內,才真正體認到對戰爭的憎惡之心,永不消失。 塞拉耶佛的砲彈落地後,渲染土地的血跡,變成街道地上朵朵盛開的玫瑰。儘管這些「塞拉耶佛玫瑰」是後來人為的傑作,來自類似紅色潑漆的圖案。但是這註記、這意象旨在悼念內戰傷亡民眾,更提醒大家勿忘戰爭帶來的傷痛,及和平重要性。 除此,有趣的是薩拉奇街上的標誌,一分為二,舊城區有古老建築清真寺、咖啡館、禮品店;新城區則是現代化建築,時尚名牌店。前者有特色有味道,後者各大城市常見,我毫不考慮選擇舊城區穿街走巷去,逛累了歇歇腳喝杯2.5歐元土耳其傳統咖啡,坐著看街道來往的行人。 咖啡喝完,天寒地凍,推木門入店內,琳琅滿目商品中我獨青睞一雙白毛襪,女店員走向我,緩緩開口,強調是純羊毛製,開啟了我們的對話。 她的年紀在圍城期間尚屬青少年,記憶應猶新,問她那時的生活情況,她避重就輕地連答數次「艱辛」二字。當她敘述起「以馬鈴薯果腹充飢」時,感覺如此的熟悉,就像父母敘述八二三砲戰,趁彈火方歇,倉皇爬出防空洞,匆匆上山挖掘幾顆地瓜回家充飢的情景。 聽在耳裡,心中十分震撼,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歷史,會被遺忘也會重複;但那彈痕下朵朵綻放的玫瑰,像是一本本史記,大筆如椽,提醒人殷鑑未遠。 (巴爾幹半島之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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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陳慶元師生學術著作聯展─漫漫書海學無止境
現任金門縣文化局長陳榮昌於2005年9月1日,以記者身分在《金門日報》〈金城報導〉一則〈金門同安讀書會開啟交流新頁〉,串起我的回憶: 讀萬卷書,也要行萬里路!金門寫作協會理事長楊清國偕同理監事及會員多人,於日前赴同安舉辦讀書會交流活動,並豐收返金,開創了五十六年來首次舉辦金門與同安讀書會交流的新頁。 金門寫作協會理事長楊清國偕同理監事、會員王先正、陳秀竹、洪春柳、李瓊芳、許雲英、許丕達、陳靜修、陳樹漢等人,於八月二十六日至二十九日赴同安舉行讀書會交流知性之旅。 因為是兩岸「小三通」破冰之旅的首創「讀書會」,受到大家的重視;文中提到: 楊清國表示,這次赴同安舉辦讀書會受到廈門、同安各界熱烈的歡迎與重視,引起熱烈的迴響,鄉親陳慶元更公開邀請金門寫作協會赴福建省師範大學文學院舉行讀書會。 我是這一次的讀書會,認識了陳慶元教授;在同安讀書會時,前同安文化局長顏立水親自導讀《金同集》,於交流發言時,感性的我,對於「破冰之旅」的「小三通」,非常的激動,期待未來可以文化、文學多多交流,是不是因此獲得陳慶元教授的關注? 2007年7月14日金門縣寫作協會理事長楊清國在《金門日報》〈浯江夜話〉以標題〈鄉情飄香〉寫下參加「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的過程和感想: ──欣閱《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二十周年紀念刊》出版 本(七)月八至十一日,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舉辦「第十二次代表大會」暨「促進海峽兩岸經貿合作發展研討會」會議。金門縣寫作協會應邀組團參加,本會總幹事陳秀竹、董事蔡發色、蔡是民、楊淑卿和我等五人代表赴會。在福州市西湖賓館大廳報到時,大會分贈資料中,附了一本印刷精美、仿古書裝訂,由連戰題字的《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二十周年紀念刊》,因為我們曾經參加過其他慶祝的一些活動,因之很高興地馬上取出翻閱。 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會長陳慶元,在該書獻辭中說: 「在人類歷史長河中,廿年的歲月,不過是白駒過隙一瞬間,而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成立,迄今的廿年,正是海峽兩岸由天寒地凍走向冰霜消融的關鍵的廿年,……我們共同走過風雨同舟廿年、春華秋實廿年。我深深地體會到在中國大陸結社自由尚未改革開放前,能夠成立金門同胞聯誼會,的確是一件不容易的大事,值得可歌可頌。」 這次同時是「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改選會長,時任會長的陳慶元教授,再次高票連任,他服務的熱情,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後來陳教授獲金門大學聘為客座教授,我欣喜於此一訊息,特別驅車前往拜訪,得以近距離向教授請益,教授鼓勵我有機會到福建師大考博,但因當時公職仍受到一些限制,還有碩士班尚未取得畢業,未能積極考博。 陳教授陸續培育了金門數位博士,讓我也躍躍欲試,加上教授每逢來金參加研討會,就特別要學長聚會時帶上秀竹,讓我感受到濃濃的師生厚誼與殷殷學習的氛圍,於是先努力的取得銘傳大學觀光所的碩士,再於公職退休後,幸運的踏上讀博道路,考上漳州閩南師範大學,慶元教授成了我的博導。 奇妙的是我的博論「楊樹清報導文學研究」,是博導慶元教授鼓勵我朝「報導文學」方向來書寫博論,讓我重新牽起一段師生情誼,楊樹清是我小學三年級的科任學生,讀博期間因為新冠疫情「小三通」斷航,幸好有線上課程,所以漫漫長路,幸有博導一直不放棄的引導,讓秀竹得以堅持,終於在第七年不負師望,通過正式答辯,取得畢業。 此次參展成員包括:福建師範大學:施志勝、王水彰、洪憶青、呂成發、王振漢、葉鈞培、陳炳容、黃世團、李木隆、甯國平、何銘輝、王石堆、孫國欽、吳奎新、莊唐義等十五位,以及閩南師範大學:陳成基、李錫敏、劉國棋、陳秀竹等四位,上述十九位為金門籍。另有:張嘉明、劉玉秋為台籍,此次參展秀竹是金門籍最資淺的學妹。 開幕典禮新聞獲記者陳麗妤報導: 如此堅實而多元的學術陣容,不僅體現師承脈絡的延續,亦是兩岸文化學術互動的具體成果。 金門大學侯建州博士致詞,表示: 展覽名稱中的「薪火相傳」正好呼應了眼前的場景:一本本書、一篇篇文章,不只是研究成果,更是知識與文化的延續。而陳慶元教授長年投入文學與文史研究,尤其在中古文學與地方文獻方面成果豐碩,他不僅是重要的學者,更是用心的導師。 文化局局長陳榮昌博士致詞指出: 陳慶元院長不只是文學人,也是教育家,更是培育金門文史人才的重要推手,貢獻相當卓著。 學長陳成基受邀致詞,他說: 陳慶元教授要求學生每個人都要針對金門的進士寫一篇論文,金門總共出了52位進士、140多位舉人及無數秀才。透過老師要求的學術研究,將前人的精神發揚光大,現在大家的學術眼光都變好了,未來要將金門偉人的精神發揚光大。 讀博期間,先生一路陪伴,並且對慶元老師的治學精神,極為推崇!尤其是瓊林祖輩蔡獻臣的制義,研究極深,至為感動。他說金門歷經千年文化,以出了五十餘位進士而輝耀,慶元老師為金門栽培了二十餘位博士,則是在金門文史道路上,形成一道新的光芒!值得被記錄。 回首來時路,雖然艱辛,但幸有博導與學長、學妹弟的支持與鼓勵,書海的浩瀚,是未來繼續耕耘的動力;感謝「睿友學校」陳長慶館長邀請慶元教授舉辦「陳慶元師生學術著作聯展」,於2026年4月1日至6月28日,歡迎大家走進一座充滿文化書香與僑匯教育精神的碧山村,看看來自金門、烈嶼及台灣的福師大、閩師大,老師的二十餘位學生,如何孜孜不倦的研究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