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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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魚燈吉慶有餘
舊歲成憶,新元開篇;馬年啟幕,逐光而行。 祖龕前的長案桌上有一盞純錫打造的油燈,燈座寬大,造型簡約但不失典雅,給人一種安定穩重的感覺。燈柱修長,線條流暢,帶著一股穩中向上的挺拔姿態,以圓鼓狀的節點作為轉折,具有起伏感,避免單調。燈盞外展,似是承接光明和供養,燈盤淺而開展,即便已是百年故物,依然質地溫潤,舊燈照歲,錫光溫暖。 最為引人注意的是,燈盞上嵌著一條魚,魚身微微上翹貌似跳躍的動作,沒有繁複紋飾,卻呈現收放有度的律動。當燈火亮起,魚耀呈祥,在天地的褶皺之間,只要有這一抹光照耀著,就能消彌生活中的昏昧與迷茫,穿越季節裡的淒風苦雨,挺過現實世界的明爭暗鬥。 長年使用,自然氧化,我也不再為其拋光,保留斑駁的霧感,那是信仰的痕跡與光明的沉澱。曾經,因為燈芯太長油脂過多火焰過旺,造成燈盞受熱過頭,燒破了。因為修補錫器的師傅難尋,加上後來電力普及,甚少有機會點油燈,這個破洞一直存在。年少的我還為了嘗試自己修補,添購焊槍、烙鐵頭、錫膏、錫板、錫線等,先用其他的錫器練習,試了幾次,才發現焊接錫器實非易事,焊補裂縫或破洞更是難上加上。 幸好,這些年來,錫燈始終保持下穩、中挺、上開,保持莊敬的儀式感,立在祖龕前的長案桌,素器對華龕。錫燈靜默站在時間裡,守著這個家的光。 我很欣賞燈盞上的魚耀裝飾,讓人聯想到在深冬的春節夜晚,銀白色的魚在火光中巡遊,搖曳生姿,天井墨色的星空和靜謐的老宅匯成溫暖的通路,流動著,流動著,所到之處,年年有魚。前廳兩側龍虎門的四樘隔扇門裙堵畫有「桃花流水鱖魚肥」、「細雨游魚」、「雨後浮魚」和「思食武昌魚」,魚群被喚醒,亦開始閑逸地出遊,四處遊蕩。它們不僅是魚,還是有愉、有娛、有餘,而魚到之處我戲稱為「魚地」(餘地),「待人而留有餘不盡之恩禮,則可以維繫無厭之人心;御事而留有不盡之才智,則可以提防不測之事變。」 餘地,留給別人,更是留給自己。 我鮮少留意燈座,因為它不似燈盞引人注目,甚至忘了它是構成錫燈的一部分,也沒有用心斟酌為何底座的承盤要大於燈盞?直到日子過得紛擾煩囂,陷入執著與懊悔的漩渦,眼神無光,焦慮內耗,不能照見生命的底蘊,不禁反省,人生崩塌,我是否有為自己托底的能力? 錫燈座無須再承接上面燈盤流下來的油和燃燒的灰燼,仍然善盡托底的功能,油痕、灰塵、褪色的時光,都被它默默收下。我輕輕擦拭燈座上的塵埃,心中思忖:「究竟什麼才是真正的托底?」 心中有一盞不滅的燈。燈無盡,光明繼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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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地標:「華僑之家」
在金門中學前側佇立著一幢典雅的建築物,雖非醒目的高樓大廈,卻承載著金門與海外僑居地的文化聯繫。這幢名為「華僑之家」的建物,是被遺忘的地標。 眾所皆知,戰地政務時期的社會管制下移動與往來受到限制。在嚴格的入出境管制下,組織勞軍團是海外華僑唯一的、正式的返鄉管道。1973年10月,新加坡浯江公會開風氣之先,是首度組團返回金門探親的新加坡鄉團。之後,浯江公會幾乎每年組織金門省親團,鼓勵新加坡鄉僑回歸故里探訪親朋好友,亦參加臺灣雙十節慶典,拜訪臺灣本島各地金門同鄉會,聯絡鄉誼。當時的團長李皆得回憶: 金門省親團很受鄉親們的歡迎。畢竟,結伴還鄉是人生一大樂事。許多鄉親還攜帶年輕的子女回鄉,讓他們知道自己的「根」之所在,進而瞭解當年先輩們乘桴南渡,迢迢來到南洋的原因和經過。 然而,1973年浯江公會的組團返鄉,發生了一件重要事件,亦即「華僑之家」的倡議興建。 當時浯江公會率團返鄉,在與軍方交換金門建設意見之餘,發現金門缺乏略具規模的招待所,因此提議興建一座現代化的旅館,以便號召華僑返鄉觀光。這項建議受到金門鄉親與金門縣政府的贊同。於是,在當時軍職縣長羅漢文承諾金門縣撥出公有土地後,浯江公會成立籌建募捐委員會積極推動。 在返回新加坡後,李皆得、陳普地、洪天送、陳潮水、李火炎、邵源來、蔡頂柱、王仁建、吳西川、戴信泉和洪金成等人負責向海外鄉親籌募基金。募款對象不限於新加坡,還擴及馬來西亞、印尼、汶萊、菲律賓等地的金門僑社及商界。為了鼓勵捐資,還印製海報,刊載建築藍圖,且訂定了一些獎勵辦法宣傳。 然而由於司令官的更迭,事後軍方及縣政府的配合並不積極,特別是撥用公有土地方面,一再更改,致使工作延宕將近十年以上。在這段期間,負責籌募基金的浯江公會備感壓力,因為工程無法開工,捐獻之海外鄉僑產生懷疑,甚至要求退款。直到1979年4月12日浯江公會蔡普中(新加坡亞洲銀行創辦人之一)向蔣經國總統書面陳請,才有所突破。書函中懇求層峰協助督導金門縣各機關辦理此事。1980年11月8日浯江公會發函給金門縣戰地政務委員會,說明了籌建過程阻力,並要求儘速提供適當地點。 在多次折衝之下,1981年10月,當時的縣政府同意撥出鄰近後浦城區東郊、金門中學旁的一塊公有土地,名為「華僑之家」的現代化旅館終於動土,由臺北市陳育義建築師設計,趙工杜工程師實勘監工,建成一座配合金門莒光樓造型之仿古典宮殿式、鋼筋混凝土建築之建築物,並有一層地下室作為防空避難所。1982年10月21日華僑節舉行開幕典禮。開幕之日,浯江公會組織浩大省親團參與,蔡普中會長將大廈地契與工程結餘的募款移交給金門華僑協會。華僑之家建築物內,也立碑記載籌建過程,並將捐資僑領的照片置於牆上紀念之。 浯江公會的僑匯及華僑之家大廈的出現對戰地社會產生衝擊:一是此為戰地政務時期數量最大的一筆僑匯返鄉,地方期待海外鄉僑對金門建設有進一步的挹注;一是金門出現一座以華僑返鄉觀光為號召的現代旅館,不但提供給海外歸僑,臺灣本島各地同鄉會返金也常落腳這裡。 從華僑之家倡建過程另可看見新加坡浯江公會的角色轉變。戰前浯江公會多由勞動階層組成,較難籌措大筆資金返鄉,1920-40年代家鄉公共事務多由商紳階層的金門會館所主導關注。但到了1960-80年代,移民第一代的勞動階層及其第二代逐漸脫貧,部分轉入經商致富,使金門會館與浯江公會的階級界線逐漸淡化,往來更密切,幹部亦多有重疊。戰後浯江公會領導者以事業有成的商人為主,如蔡普中、李皆得、陳普地、楊清芳、洪天送、呂冰霖、謝漢、許乃斗等,也廣納了新加坡金門社群的眾多賢才。1970年代浯江公會更能跨國募款並與軍方周旋,完成華僑之家大廈興建,從而在金門地方與海外僑界建立重要聲望與影響力。 晚近,欣聞金門華僑協會完成重新改組,由聲望卓著的王水彰前議長出任理事長,並號召地方產官學各界賢達,共同擘劃華僑之家的活化利用。這幢一度被遺忘的地標,理應重拾其歷史榮光,並再度成為串聯金門僑鄉網絡的重要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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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
在金門,有個其他縣市沒有的政策,外人會說是「福利」,感恩釀,在我年齡未符合資格前,我對它是陌生的,之前有連續好多年借調在外,每回到了年終尾牙,摸彩的獎項裡總會出現「感恩釀」,但最終仍無緣到手,有時也會看到在路上來來往往的計程車,車身有它的廣告,如此而已。 猶記得去年,我家先生極為珍惜他「第一次」的感恩釀,所以高興的載了回家,而第二次也不假思索,留在家裡,而我,沒有這機會。歲月匆匆,我的年紀不得不的也符合了,沒想到這僅有的第一次,卻遇到大大的改變,「感恩釀」變成了「感恩券」,變成了一個紅包袋,裡面有100 、500 、1000三種面額的券,而究竟市面上哪些店家有收它呢?我是慢慢的去觀察與消費。 查了一下資料,金門酒廠「感恩釀」高粱酒(59.2度)是專為致敬戰地政務時期奉獻的軍民而推出的紀念酒,資格為設籍金門縣、且歷經戰地政務時期、年齡介於55-64歲的民眾,身在離島,心裡想如果可以買機票好像也不錯,平常一人時,當用個餐不到100元,根本也用不到,既然要刺激地方買氣,增加多一點的消費,這感恩券,和以前所推出的消費券、振興券,用意雷同,畢竟金額有限,用在需要的地方,只是有種感覺,這些券流向大賣場的機會挺大的,因為選擇多這容易理解。 早年的金門人家,我知道至少有當兵從軍的、牽騾馬的、躲日本的、下南洋的,及流亡學生赴臺求學的,各個面向不勝枚舉,今日還可以看到的,坑道、防空洞、碉堡,反映出戰爭所帶來的影響,又深遠,又長久,戰爭多麼的無情,而和平又是多麼的無價!大年初一,金廈兩岸人民共賞煙火,這畫面多溫馨啊! 最近有空先去申請當年有關「自衛隊」年資事宜,又回想到高中時期上軍訓,常常在打靶時,把分數都送給隔壁的同學,挖地瓜嗎? 有時也會想到當時蹲在我身旁的那位阿兵哥好意的說「要不要再給你打幾發?」我快速的回「不要」,因為我的肩膀真的好痛!那年軍訓成績低分可能是原因吧!那一次打完靶回到村莊,有人說在電視上看到我,我一點也得意不起來,因為打完靶,整個人好累! 感恩券第一次的使用,正逢過年前,從臉書看到了不少店家打出「訂年菜,可使用感恩券」的用字,感恩啊!雖然也有人的聲音是「直接發現金就好了,用什麼感恩券」,所以不收這券,是否跟還要再多個核銷的程序有關,可想而知,這時家人團圓過個平安年,第一次,總會有需要改善的地方,我們現在可以過著和平的日子,沒有戰亂的恐懼與不安,是幸福的,真的要好好珍惜啊!感謝前人的犧牲與奉獻,我們能有今日,怎能不「飲水思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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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與灶神
以擅長創作金門鄉土俚語歌謠聞名的許生土老師,日前示我一張老舊的「安灶」卜卦紅紙,民國34年,至達80餘年的歷史,這是難得一見的古文書,謹從右至左,依照行列次序謄錄如下: 寶灶 坐北向南 主事 庚戌 令郎甲申 主饋 丁己 令愛己卯 甲申 安灶擇十一月十三庚申日卯時叶田蠶 錢財安基允吉不合甲寅川十二歲癸酉一十三歲人避 作灶取土水宜向西方南方叶天倉方 田 乙 酉 根 年 蠶 戊 子 苗 月 錢 庚 申 花 日 財 己 卯 果 時 李進祥授男友程孫慶龍選住後浦觀音亭邊 灶在傳統民居是必備的炊煮設備,安灶必擇吉時良辰,這張橫豎書寫整齊的卜卦單,應是厝主李進祥率子孫擇居後浦觀音亭邊,請教命理師所書,從卦文的紀錄,了解了對於安灶的方位、主事者的命格、擇日體系、動工的時間等。文單中最耐人尋味的是那些「四柱對應」的文字,那是傳統命理學與擇日學的核心架構,僅試析如下: 年柱(根),對應「田」:象徵祖先留下來的土地與根基,是家族生命的源頭,也是安灶最底層的保障。月柱(苗),對應「蠶」:象徵青壯年時期的產業經營(如養蠶織布),是事業開始萌芽發展的階段。 日柱(花),對應「錢」:代表主事者(如李進祥先生)當下的財運,是生命中最燦爛、收穫現錢最豐盛的時期。時柱(果),對應「財」:代表最終積累的財富與留給子孫的成果,確保晚年安穩與血脈傳承。 這將家庭對於財富(田蠶錢財)與天干地支(乙戊庚己,酉子申卯)、生命週期(根苗花果)、時間(年月日時),進行了嚴密的邏輯掛鉤,展現了一種將家庭納入天地秩序的宇宙觀。 總的來說,這種「四柱對應」,反映的不只是祈求神明保佑一餐一飯,而是表達屋主的人生觀與宇宙觀,是為求全方位的保佑,保佑整個家族從「根」到「果」、從「田」到「財」的全面興旺,因此安灶時間要確保吉日良辰(庚申日卯時),要能與主事者的命格(庚戌、庚申)完美匹配,要達到人天契合,以及配合「坐北向南」的方位,以求空間穩定,讓四柱的能量穩固地降臨在廚房灶位上。 安灶十分講究一些儀式與禁忌。比如選灶的位址,不能建在曾經是豬寮廁坑之地,那是對灶神的大不敬。又比如灶的坐向,必須顧慮到風向,金門在冬季冷風來自北方,夏季颱風來自東方,因此灶口方向不宜向東、北方。民間風水術又以為東方屬木北方屬水,若灶火向北,就成了水潑火?若灶口向東,那火燒及木,將觸犯東方的神煞。(參見林明峪《台灣民間禁忌》一書)。 安灶為求安基,凡是「不潔」者均須迴避,諸如產婦、孕婦、戴孝者均不宜在旁觀看。本張卦文就明載安灶的時日(十一月十三庚申日卯時),凡是生辰甲寅32歲的與葵酉13歲的均要迴避,以免觸犯灶神,帶來災殃,導致失火與斷炊,那是一個家庭的大忌。 在傳統習俗上,安灶不只是要得到一個物理性的設備,更在萬物有神的信仰上,灶是一家火食的來源,人們為了感激灶對人的貢獻而加以膜拜,因此灶相對也有了灶神,灶神是中華民間信仰中最普遍的神。 灶神的角色有多元,有遠古神話人物,把黃帝、炎帝、祝融當作灶神祭拜的;有傳奇故事人物,所赤衣美女、崑崙山上「種火老母之君」等。而在民間流傳最廣的「灶王爺」,要以《西陽雜俎》中記載的:「姓張名單,字子郭。夫人字卿忌,有六女皆名察(一作祭)洽。常以月晦日上天白人罪狀,大者奪紀,紀三百日,小者奪算,算一百日。故為天帝督使,下為地精。」此一張單者,都生女孩子,愛蒐集家家戶戶的隱私,專門向玉皇大帝打小報告,有點像是特務的角色,凡是被舉發者,大者減壽300天,小者減壽100日,人們對他是又懼又怕,不敢得罪他,又要討好他。 孔安國在《禮記.月令灶神》注,對灶神的說法是「稽人功過」。《金門縣志.卷三人民志》有:「十二月二十三日送神……是夕,祀灶送神,俗謂灶神是夜以一家所行善惡,上奏於天,……畫輿馬儀從於楮,具牲饌焚而送之。」可知,灶神是監督人家的一舉一動,是所有家神當中,算是特殊的。 臘月二十三,金門民間祭拜灶神,習慣供上甜湯圓,就是希望灶神吃了甜湯圓,抵達天庭會多說好話,祈求到天公的降福。北宋孟元老的《東京夢華錄》有:「二十四日交年,都人至夜備酒果送神,假炙馬、灶鐙、燒紙錢,闔家替代,貼灶馬於灶上。以酒糟塗抹灶門,謂之『醉司命』……。」這是北宋時期,汴京人在農曆十二月二十四日送灶神的活動,燒竹篾或紙糊成的草馬,焚化燈盞紙錢,貼上印有灶神圖像的紙,以酒糟塗抹灶門,目的是想讓灶神「喝醉」或「黏住嘴」,好讓他上天後不要說這家人的壞話。 天涯共此月,如此灶神崇拜,都表達了一份帶點世俗的俏皮現實與百姓敬畏神靈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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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媽阿德
2月初,金門文藝編輯小組在台北舉辦歲末聚餐,我因為幾個月前已經排定當天要擔任「肯愛社會服務協會」年度相見歡──陪憂鬱症貧困家庭一起圍爐吃團圓飯的桌長志工,因此不得不缺席了金門文藝的歲末聯誼。事後,經牧羊女轉告,流氓阿德與幾位同鄉友人受邀參加,他特別問起「妙玲怎麼沒出席?」 跟阿德初次見面,在上個世紀的某個秋日夜晚,政大藝文中心的水晶唱片演唱會現場。那一次,我跟鄰座政大學生商借她手上的花束,由我上台獻給完成演出的阿德。初初離鄉負笈台北的金門女生,在舞台上興奮且激動地自我介紹「我也是金門人」,滿溢的鄉愁,需要出口,忍不住在偌大的舞台上強抱同樣來自島鄉的阿德──我後來擁抱過的金門男人還有寫〈秋蟬〉的李子恆老師以及三采的張總──政大藝文中心這一抱轉眼已經超過卅年。網路興起之後,我搜尋到阿德的部落格,喜歡他在大麻煙館發表的文章;加他臉書,感染他的哀樂喜怒生活日常,或是私訊討論燕尾馬背用「咱的話」要怎麼說;有幾次,我們在同鄉會的活動會場不期而遇;近年來阿德搬到內湖山上,我住在汐止鄰近南港,一座大橋之隔,同樣的捷運文湖線生活圈,我們算是形式上的鄰居。 劉媽是女兒就讀的小學的資深圖書館志工,從她自己的孩子就讀小學時開始服務,持續到孩子們升上國高中、大學畢業、出社會,仍然堅守志工崗位樂此不疲,一直到新冠肺炎疫情大起之後,學生在家上網課,圖書館暫停志工入館,才不得不離開圖書館志工服務台。早先我們不時會在值勤時段巧遇。她年輕時曾經任教幼兒園,因此擁有一顆赤子之心,對待經常進出圖書館閱讀、借還書的學生們特別有愛心有耐性;偶爾志工服務結束,我們會一起吃午餐話家常。有一回她叨叨對我念著:「你們金門的流氓阿德好孝順啊!媽媽生病,還專程回去金門照顧媽媽,我看了好感動……我是他的粉絲ㄟ……我有follow他的臉書!我好欣賞他……」說到阿德喜歡吃的美食,她居然如數家珍,一一報出名來……其中一樣,是滷肉飯。 某天,阿德在臉書上發文說想要找一把好用的平底鍋,身為LODGE鑄鐵鍋愛用者,我馬上發揮婆媽精神,跟他分享鑄鐵鍋的實用經驗。加上新近出刊的金門文藝,我有很好的理由跟阿德約下午茶面交。跟阿德敲好時間地點,轉頭私訊劉媽,問她「妳有空一起來嗎?」劉媽說她排除萬難也要跟偶像見面,同鄉之約瞬間成了粉絲見面會。 我們仨的下午茶,約在距離南港展覽館不遠的網紅店「給冷鴿」。約會當天,劉媽為了配合阿德的造型,著意戴了帽子;知道阿德喜歡吃滷肉飯,特地為他滷了一鍋肉燥。原來,粉絲對偶像的愛,可以如此無邊無際投其所好。 散會之後,我把三人合照傳給阿德,順便告訴他「我吃醋了,劉媽的滷肉飯我都還沒吃過……」阿德立即回訊「哈哈哈,受寵若驚,真的大大感激……」。 除了吃醋,更令我遺憾的是,劉媽的滷肉飯,已然成了絕響。那天她帶給阿德的肉燥包得緊實,甚至連香氣都不肯透露一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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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與橘,兄與弟:漂流森林裡的記憶交換
「翻開這一期的故事,我彷彿聞到了倫敦市集裡飄散的甘草八角香,看見了金門古區後院那株分不清是柚子還是橘子的果樹,也感受到了鶯歌窯廠裡那份傳承四代的泥土濕氣……這些故事的溫度,首先來自對於『根』的守護」,「最令我動容的,那些在困境中彼此扶持的生命故事。金門的楊樹森與楊樹清兄弟,在戰地的砲聲中成長,在弟弟楊樹清的心中,哥哥楊樹森曾如一棵大樹般為他提供庇蔭,那份『長兄如父』的守望,是他童年最溫暖的依靠;而弟弟在哥哥陷入精神創傷的生命低谷時,則是以文字與行動成為哥哥最堅實的浮木。這份手足之情讓人看見血緣與藝術如何在苦難中交織,綻放出治癒生命的火花」,「誠摯邀請您與我們一起,透過本期的報導,感受這份來自土地、透過指尖傳遞的心意。這不只是關於成功的報導,更是關於我們如何在這座島嶼上,溫柔地守護彼此的故事」。 總編輯陳亮君在〈編者的話〉卷頭語寫下〈寫給每位守護故事的人〉。〈台灣光華〉創刊50年,2026年2月號以「台灣風格,走向世界」為封面故事,其中「島嶼行旅」,18幀影像,14頁中英對照文字推出〈柚與橘,兄與弟:楊樹清、楊樹森的文學與藝術〉專輯,聚焦一對兄弟,述說一座故事島。 「一個用文字雕刻時間,一個用顏料安放記憶」,「金門,始終是兄弟倆共同的錨點」。片名:《柚與橘,兄與弟》。宛如一部「文字的紀錄片」,採訪、拍攝團隊中,林格立,資深攝影工作者,個人影像語彙豐富,小三通元年,我們以專案許可方式「文化直航」,通過金廈水域赴約李錫奇畫展;王奐筑,政大廣電系畢業,留美芝加哥攻讀電影,返台參與齊柏林紀錄片〈看見台灣〉,李安電影〈少年Pi的奇幻漂流〉,張作驥在金門取景的〈當愛來的時候〉,郭珍弟〈戀愛好好說〉〈期末考〉編劇,也是〈他們在島嶼佇立〉製片人。 「那棵樹,到底是柚,還是橘?」柚與橘,在植物學上是「血緣關係」。明清遷界遺留,出磚入石四百年,已消失的古區10號,老屋前那株苗,曾是兄弟倆童年關注、爭論的話題,哥哥的說是柚,弟弟咬定是橘,結實纍纍後答案揭曉,是葡萄柚。「這段稚氣的成長畫面記憶,如今成為兄弟間最溫暖的隱喻」,寫入文章,也入了畫,「同樣扎根於金門的土壤,卻各自長成獨特的風景,在砲聲與寂靜交錯的島嶼上成長,戰地的堅韌與憂鬱,沁入他們的生命,也成為日後創作無法抹去的底色」。 金門奇異航行,漂流到台灣,一路相扶持。〈光華〉邀兄弟憑各自的記憶,回答同一組問題,再製作了〈漂流森林裡的記憶交換:楊樹清×楊樹森問答集〉,包括「對父母最深的記憶?」,「小時候眼中的弟弟/哥哥?」,「提到戰地金門,會立刻想起?」,「當年離開金門時的心情?」,「在台灣,兄弟如何互相支持?」,「還會回金門嗎?」,「穿越時空,最想見到誰?」,「若今天是生命的最後一天,想對彼此說什麼?」。 面對提問,「我對雪緣(兄弟對媽媽的稱呼)的記憶,很早就跟憂鬱、病痛連在一起。小時候放學時會想,如果等一下回去,雪緣沒有躺在床上呻吟,那會是多美好的事。但她其實很疼小孩,半夜孩子餓了,她會硬撐起病弱之身在灶口下碗麵」,「阿背(兄弟對爸爸的暱稱)對我們很好,只是不擅表達內斂的情感。記得小學三年級,有一天下大雨,他大老遠走到學校,送一把傘給我。雖然當時在同學面前覺得很不好意思」,「雪緣在我小學五年級時時就已中風,癱瘓在床,我跟樹森要幫她翻身、洗澡,炊事,也得煮豬飼料。她三度婚姻、兩度喪夫,拉拔大八個不同姓氏的孩子,雪花飄落,給我一種說不出的悲涼感」,「從老兵到老農,從湖南到閩南,阿背走過大江大海,經過無數戰爭,話不多,有很強的生命韌性。他從不反對我作任何選擇,只說你覺得那條路適合你,你就去走。到現在,我痛苦無助時,心裡還是會喊阿背」,「樹清從小就專注在他的世界裡,閱讀量遠超過年紀,小學就把日記當報紙在編。我很仰慕、也很驕傲。但他不理會文字以外的事,文學的天才,生活卻像個低能兒,入學時左右腳都分不清楚。我們在番薯田幫忙時,我乾脆叫他不要做了,去幫我租小說」,「樹森長兄如父。有人欺負我,他一定站出來。在我心中,他像一棵大樹。我也是他的書僮,幫他到城裡租奇情的武俠小說。他白天躲在棉被裡幫角色編劇情,半夜還會說夢話」,「金門小孩從小要接受自衛隊民防訓練,甚至要保管一把真槍。我們把槍藏在床鋪裡,翻身都會碰到冰冷的槍」,「1978年12月16日。在金門聽了21年的『單打雙不打』,那天之後就沒有了」,「我高三來台灣考聯考那天,雪緣媽媽臉部扭曲,哭著送我走,那個畫面一直留在腦海裡,我39歲生病時,非常孤單,鼓起很大勇氣打越洋電話給在太平洋彼岸的弟弟。他說:無論發生甚麼事,不要緊,我們一起對抗。那句話像沙漠裡的一滴水」,「我近鄉情怯。離開金門50年,父母不在後就少回去。現在在北海岸創作,希望作品不要跟社會、跟年輕人脫節,也學習適應『老』這件事」,「我的起點在金門,也希望是落點,所有書寫都從這座島出發,終須鮭魚回歸。我還想完成家族四部曲,阿背、雪緣、古區10號、漂流森林。然後在金門找處碉堡或農舍蓋座文學館,保存、活化、展示我收集的史料文物」,「若能穿越時空,除了爸媽,我想見梵谷,因為他與樹森畫魂摰相通」,「有文字相隨,樹森相伴,只要還有人在某個角落讀我們的文字看我們的畫,此生就沒白來了。我也會跟樹森唱那首老歌:他不重,他是我兄弟」。「我想畫出觸動人心的,不是傷感的憂鬱,而是誠摯的悲傷。」~梵谷(1853-1890) 兄與弟。總會想起梵谷。那年趕在〈燃燒的靈魂‧梵谷〉特展最後一天進場,被在人世只活了37年,一生只賣出一幅畫的梵谷打動,也的念著小他四歲、始終守候著哥哥哥的弟弟西奧。 梵谷的背後,我真實看見的靈魂,是金門,是大我四歲,卻常被「誤認」為是弟弟的「漂木畫家」。柚與橘,兄與弟,我哥樹森以漂流木作畫布,我讀到的顏色,不是傷感的憂鬱,而是誠摯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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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的馬
14、15歲的年齡,鄰居兼同學等3人,相約去騎馬。 那是一個漆黑的晚上,帶有一輪月色,時隱時露。白天李姓同學早已偵察過目標,首先由他提議發起這一次的行動,選在晚飯後溜出家門,在浯江溪口橋頭集合。如同往常一樣,黃姓人家幾匹散養的馬,會依序綁在河岸的木麻黃樹幹休息過夜。單打雙停的年代,幾次砲擊落點在雄獅堡墳堆,也是他邀約去看現場,順便採摘茅梅(又名紅梅消,本地稱虎梅)果實當零食,滿足少年幻想冒險的好奇心。 我們來到浯江橋頭附近,三人在寂靜的暗夜,相中其中一匹白馬,先是向前輕輕溫柔地摸著馬頭,順著身體來回安撫,確立不會引起躁動情緒,建立良好默契關係,最後再解開韁繩帶走。因為沒有配置馬鞍,只能牽到附近城中體育場的籃球場,爬上鐵架,借著高度擺動身體溜到馬背上,緊緊抓住馬鬃,沿著浯江溪口步道來回奔走,輪流體驗騎馬的樂趣。 記憶中,後浦南門出生地的老家門口,即是黃姓馬匹養殖戶的馬廄,旁邊有一條大溝,直通海仔墘,可以明顯觀察每日海水的漲退現象。童年期間,一直看到海埔新生地的面積日益擴大,曾經的滄海桑田變化無窮。民國初年,緊鄰南門海邊船仔頭的地方,船隻可以在此登岸,有過石頭堆砌的岸際碼頭,方便僱用馬匹來乘載客人或載運貨物。 1949年至1950年間,國軍天馬部隊從南門海登陸,街道商家聞訊,立即緊閉店門戶,人員躲避室內,但是仍有遭破門而入搶奪東西的情形,一時引起人心惶惶不定。兩岸交通中止,馬匹交易減少;而且軍管體制下,民防訓練帶有馬匹的人,需要連人同馬一起出操,接受徵召交通運輸的義務勞動,養馬的人逐漸不再增加。民間偶而也發生一些意外,例如庵前許姓人家,育有一子,為人所僱請,準備牽馬到瓊林去,幫人家送訂婚聘禮。就將拉馬的繩索繫在腰間,中途經過榜林圓環,適逢部隊演習,馬匹受到極大的驚嚇,連人一起帶走狂奔,許某當場不幸慘遭戰車輾斃。 早期金門民間還有樂師騎在馬上吹奏的隊伍,叫做「馬上吹」10名樂師的吹奏樂器包括小嗩吶4人、哨角2人、南鑼1人、鼓1人、鉦1人、鈸1人等。長聲的哨角揚起,拉開慶典熱鬧的序幕,乘坐的馬匹需披掛紅彩、銅鈴,眼睛蒙上薄紗,隆重時會有盛裝的男童牽拉韁繩,引導馬隊徐徐前行。 將近30年前,曾經替前身是牧馬場的畜試所,寫過一部多媒體影片拍攝腳本,多方面找尋牧馬人後代的歷史蹤跡,似乎馬也久遠脫離與人的密切生活關係,過往消失的景象,如同夢境般清晰保留在腦海中。 當年相約騎馬的少年,我們3人各自成長發展,李姓同學成為知名的兒童繪本畫家,董姓同學讀海洋學院航管系後,曾經從國外買船,經營過輪船海運公司。而我一直以夢為筆,陪伴人生出現的馬,長著翅膀,會在天空、海水中飛翔、騰躍,如同鯨魚、蝴蝶化身般,恣意抒發來自內心深處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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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香飄浯島
文化局114年出版品成果分享會,於12月13日在文化局演藝廳大廳舉行,三十餘位來自島嶼各地的筆耕者齊聚一堂,共享歡樂的時刻。114年度獎助出版,參與的件數為歷年之最,有別以往,分為文學、文史與藝術三類,題材涵蓋文學創作、語言傳承、地方志書、生態教育、母語推廣、與口述歷史,在評審委員的嚴格審核下,審核通過各領域著作共有三十餘本,足見文壇的創作能量,也欽佩審查委員的專業。 書寫金門,文化傳承,透過文化局的獎助出版,減輕了作者的出版經費負擔,來自老、中、青三代齊聚一堂,分享創作歷程與書寫心得,文友間的相互切磋,激勵著更上層樓。與會者的出版品,在多年耕耘後,看到成績,新舊齊聚,上台分享成果,老的寶刀未老,新的衝勁十足,期許今年出版、明年再出版,共同為島鄉的藝文貢獻心力,為歷史留下見證。 浯島的深厚人文,隨著不同世代的需求,除電子版,尚有許多讀者習慣閱讀的紙本出版品,完整地保存它的文化底蘊,讓後輩子孫得以書捧記憶,免予被歷史的洪流淹沒。 金門縣府參議陳金增代表陳福海縣長出席指導,文化局長陳榮昌主持,行政院金馬聯合服務中心執行長吳增允、陳玉珍立委服務處主任董家瑋、縣議員董森堡、文化園區管理所所長盧根陣等長官及貴賓,在新書發表會現場與作者群互動熱絡,充分支持文化的傳承與保存。 成果分享會在貴賓與作者大合照後,由作者分別上台分享創作心得,每人三分鐘,自己拿捏時間,不影響他人的分享。難得的露臉機會,台上暢所欲言,台下錄影或拍照,留下美麗倩影。 拙作《島嶼面面觀》內文分別發表於《金門日報.浯江副刊》、《金門前鋒報》、《金門季刊》,亦是本人的第十八本書。衷心感謝文化局的獎助出版及評審委員的認同。從十八歲寫作迄今,歷經四十餘個寒暑,箇中之酸甜苦辣,只有自己最清楚。但始終認為每一篇作品,只要是出自自己之手筆,不東剽西竊即是佳作,這與學歷沒有極大的關聯,重點是認真及努力。 即使在高學歷掛帥的當下,一個沒有受過完整學校教育的筆耕者,難免會遭受某些人的輕視,但只要自己努力向上,交出亮麗的成績單,必可杜眾人悠悠之口。倘若自己不如人而又任意地批評別人,似乎有踏著他人的肩膀來墊高自己之嫌,捧高踩低不足取。 在現今的文壇,靠著自學而成名的作家比比皆是,因此沒有傲人的學歷並不可恥,一位國中程度的筆耕者,能出版十八本書雖然不是奇蹟,得過浯島文學獎亦不稀奇,但若未經過千錘百鍊,豈有今天。因此站在台上由衷地鼓勵有志於筆耕的朋友們,學歷不代表一切,多讀多看多聽多寫,圓一個作家夢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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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邊緣的鄉下人
因為是鄉下人,童年青少年成長期間,時常在山間海邊嬉耍,日日無所事做,養成一切順其自然,很像家裡豬牢旁邊那苦楝樹,橫的直的長的極其自在且具生命力。鄉下女孩子讀書上學純屬偶然,沒有任何升學壓力,升不升學父母也不以為意。總之糊裡糊塗讀完小學,接著坎坷的國中三年是苦也不苦,卻是一生中最令人難忘的求學路,也是所有同學共同的記憶。 三位姐姐大我十幾二十歲,貧困令她們沒有受教育機會,早年鄉下重男輕女觀念極深,加上生活艱困,姐姐們無緣上學,么女的我是幸運的。 隨時光前行,到了我這年代有更多的自由與機會,世界變寬闊了。 高二那年,某個下午座位在我後面的二位同學,竊竊私語要如何投搞,無意間聽到「投搞」兩字,頓感趣味,當晚急就章一、二百字偷偷投到「金門日報」前身「正氣中華日報」,沒有被退稿,且印成鉛字。 後投稿成為嗜好,再爾後把讀雜書當成日課。 十八歲飄洋過海,離開母島開始無盡的鄉愁,坦白說日日都想回家,即使那是一個偏僻且貧困的地方,仍然隨時在召喚著我。島嶼西南方三百多戶人家的小村莊,許許多多流淌而過的小故事伴我成長,不說怕遺忘。因此決定讓島嶼故事從土裡生長出來,親情友情愛情,一路走來不敢或忘,儘管路有平坦或凹凸,磕磕絆絆,終究必須越過,越想往前走,更多的是越想回望,不富裕的童年,也是最富裕的童年。 幾乎所有年輕學子在少年十五二十時離開島鄉,然後開始滿懷鄉愁,唱著「叫我如何不想她?」 每位少年少女都有一隻筆,用寫用畫寫詩寫文,寫浯江溪那汪水,一日一日長成現在這樣兒,還在想過了這村又那村,姨媽在山外、姑媽在瓊林,舅舅在下埔下,同學分佈各村落,親情友情網住153平方公里的島,難忘啊。 曩日,那沒有遠方的日子,父母的日常正是我們成長的軌跡,舉凡手足同窗朋友共同記憶裏的清貧、笑聲、無知……許多古老物件、習俗,乃至跟著父親騎驢上山,在漫長過程如摺痕烙印,如血液般流竄全身,必須如實記下。 想到打赤腳流著鼻涕奔跑,想到一簍筐一簍筐番薯及剝不完殼的海蚵,想到沒有校舍的學子生涯,想到海運空運都不方便的年代……當時是沒有遠方的。 個人為了生計,曾經離開文學極遠,待孩子成年財務自由,退休金夠了,重出江湖圓一個寫作的夢。退休後一本《海邊的風》散文集,接著跨越領域寫新詩,2019年首部詩集《井邊的故事》大膽面世,透過最直觀的感受及意象的無限延伸,所有的情感及事物就像被喚起了的靈魂。凡經過眼的凝視,如季節的冷暖、月的圓缺、花的開落、時間的流逝、原鄉的回顧,或僅僅只是一件小物、一場相逢、一個日常……在在令自己感動,信手拈來能成詩句?勇敢烹煮出爐。有讀者說:「如山泉奔流而下,藉由作者豐沛的想像及素樸靈動的文字裡,一景一物也彷彿成了流動的音符」多麼激勵的話語,並說:「在閱讀的時刻,輕柔地在耳邊響起,叫人低迴品味。」 這會《島嶼,沒有遠方》出版二年半,仍在市場流動,是否因為人們生活壓力大,竟然懷舊風受歡迎,出版社每半年會告知仍有小量售出。 近期國立台北教育大學人文藝術學院台灣文學研究所林芷伶同學獲得碩士論文題目《牧羊女(楊筑君)文學作品研究》,芷伶小金門同鄉,她一進研究所就決定研究「金門文學」個人僥倖獲得青睞。 總之,每一位和我同時期成長的浯島鄉人們,各奔前程,編織屬自己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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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談李金昌先生
李金昌先生1925年生於金門古寧頭,2023年8月17日印尼泗水仙逝。印華名報人李卓輝稱讚李金昌是印華文學國寶。李金昌先生在2002年至2007年曾寫過幾封信給我,近日重閱信件,感到有些歉疚,因為接其大函後,殆因公私兩忙,常未及時回信給他老人家。 2003年元月他寄來第四封信,信中寫道: 「在家鄉期間,承蒙招待,十多位老師來會面,你很認真安排,就如當年令尊領導那班亂世人才,處理家鄉事務,很好!我不會忘記!陳長慶先生初中就輟學,但著作十多部,真不可思議,亂世出英雄,不必什麼碩、博士,一樣都可達到目標。這次也見到景仰已久的溫仕忠,他淵博精幹,樸素有方,令我相見恨晚,時縈於夢! 我16/12回泗水后,又跑到離兩個省以外的西爪哇,參加討論印華作協第三屆的改選,希望後起之秀趕上來,不然卅多年的斷層,擔憂華文的延續,實也可怕。我之所以「六出祁山拖老命」,就是想到這一點,縱使學歷很淺薄,常會碰到難處。 陳秀竹,原來她也是叫我母舅,家姑是我堂姐,我真不知要如何表達,我所遇都是才情橫溢的書香中人,教我能不感慰萬千,心情怒放! 希望明年有機再相會!又承蒙在縣志補修,拙名也誌上。」 接到此信,看到信尾所言,我感到惶惑,因為當時尚未參加續修《金門縣志》人物志之撰寫。之前《金門縣志》編修委員會召開時,據說曾請與會人士提供意見,議定可立傳者66名,由撰述委員平分撰寫,初稿撰就,存放縣府,已寫人物約有54名,然傳主當時仍在世者佔大多數,原議定可立傳之傳主中有無李金昌先生,我不知也。之後,人物志內容有再增補,但仍以往生者為限,續修《金門縣志》於民國98年12月出版發行。 2004年李先生曾返金,2005年1月20日金昌舅寫信來道: 「在家鄉期間,又蒙你破費招待,與前年那樣多認識多位鄉賢,甚為喜慰。1月8日我在新北鶯歌鎮找我胞妹,多年未見,皺紋加深,白髮愈多,感時光無情之流逝,奈其何也!至1月10日才再回印尼。 今次收穫更大,頒獎時,我不是代表泗水金門基金會,而是以「印華作協」及「馬伕淚」上台去領,鎂光燈不停地閃爍。香港黃東濤雖然是住港,但時常到印尼來,互換作品,今次在「馬伕淚」石碣下拍照,東森媒體也來採訪,但我不知電視是否放映出? 在社會局任職的蔡氏-也就是陳秀竹老公,稱我阿舅,他說:「阿舅這次回來,不少鄉親認識,媒體也特別介紹」。我說:「對家鄉毫無建樹,浪子溜溜去!好哉對居住國也不是歲月白流」。今天已作一稿<為什麼去金門>,寄去金門日報,約有6000字,那是返鄉第一天我上山外找陳大哥,碰到林主編約稿。感受到這次返金三天與各方面的接觸,若精神尚好,會再寫下去。 那馬伕紀念碑原安置在石雕公園丘陵上,壯觀!不知什麼原因徙到縣立體育館前,也沒設墊座,幾乎要沉沒,不美。」 接到此信,多日後我以航空掛號回覆一信: 「近三年來,接奉大函數封及贈書,對於您寫作的執著及愛鄉情懷,深感敬佩,本應立即修書回覆,然因近幾年雙親先後辭世,甥心情低落。記憶中,先父母中和宅中,有您所贈相片,亦有大函。先母在世時,曾說了些您的故事,舅乃古寧頭之傑出人士,舊學根柢深厚,熱心鄉誼公益,眾人欽敬! 先父晚年住金門,您前此返金曾好意要來探視,然老人年高患「阿茲海默症」,已不識任何人(包括子女),也無法與人言語,亦無力坐起,終日只能躺臥病榻,唯恐您睹狀傷感,不敢讓您前來。 今日在網路上看到《金門日報》新聞刊有文化局長李錫隆言:「馬伕紀念碑移到體育館,老華僑寫信抗議,建議可移轉到古寧頭南山處,當年充當馬伕的出發點。」甥想此或與您有關,特地將新聞列印附寄給您!此事政府應會妥善處理,順告耑此敬請 福安甥先正敬上民94年3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