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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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故事」告訴我們的事
新春過年常會有一些意外驚喜,也許是暌違多年的故人偶然來訪,或早已從心中抹去記憶的舊識,突然傳來讓人歡欣的信息,這是生活裡不可預期的節點,而我們也多少會在心中起一些波瀾,有時還會伴隨著縈迴許久的感想。 大年初一,人在洛杉磯的同學分享一則消息,說的是一位同窗經過多年努力,在早年考上錄取率甚低的高考,後來輾轉於多個地方和中央單位之間,近四十年公職生涯沒有太大進展,直到退休也只混到科長級主管,但秉性樸拙,凡事講求規矩的他,對自己一直有許多期許和堅持,莫說違法的事,就是遊走法律邊緣也不敢為之。讓他欣慰的是,清大畢業的兒子也跟他一樣考上專業高考,在國營單位早早當上處級高層主管,台大畢業的女兒也在金融業做得風生水起,裡裡外外都是往好的方向在走。 來自外省家庭,第二代的他牢記父親的教誨,常說外省子弟要比本省同學更努力,才有出人頭地的機會,而確實當年住在同一個眷村的孩子,長大後不是用功念書,拿獎學金出國留學,日後靠亮眼學歷掙得一片天,就是就讀三軍官校,當到將軍者不乏其人,當然打混度日的太保、太妹也有。也許他是軍人子弟,做任何事都是一板一眼,絲毫沒有馬虎、敷衍的空間,因此頗不得長官好感,升遷機會常是溜煙而過,但他無怨無悔,總是在與同學聯繫時說些「舉頭三尺有神明」、「人間私語,天聞若雷;暗室虧心,神目如電」的話,堅持凡事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從來,都說人在公門好修行,積善之家有餘慶,善行可以獲福兼及後人。個人平日讀書有限,但這位同學在「官場」的經歷,仍讓我想起一些古人的故事,恰巧可以用以鑑古知今,也可為有心者參酌一二。 其一是清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的姑妄聽之,有一則記載乾隆年間有一位叫周懋官的老書生,久困科場不能得第,因此生活潦倒失意,而他自認每次應試,文章寫得中規中矩,堪稱佳作,但卻因筆畫有瑕疵,例如「曰」字寫成「日」、「己」字寫成「已」而遭到考官黜落。有一回,他到文昌祠焚牒申訴,詳述自己平日不敢為惡,為何受此磨難阻礙?結果夢見神明告知,原來他前世曾是禮部書吏,「喜好指摘文牒、巧詞鍛鍊、挾制取財」,並舉他前世做下兩樁惡事,有一個福建駐防旗兵「音德布」的妻子申建貞節牌坊,但被他以公文寫的是「殷德布」為由駁回,以致公文往返數回,最後建坊銀子都用作路費花光,致烈婦抱憾以終。還有一名知縣丁憂期滿請求回任,也被需索不遂的前世,故意將公文書的「三年一個月」改成「五年十個月」,以致知縣逾期遭黜,因此上天罰他此生以文字見斥。 其二是清乾嘉時進士出身的名幕汪輝祖在《佐治藥言》中記載,康雍年間有位紹興師爺韓其相,年輕時考取秀才,但以後考不上舉人,婚後也未能生育子女,只得出外受聘師爺為生,行事一直非常謹慎。東家稱讚他「在幕十幾年,無刻不以息事為念,偶罪一人,則徬徨室行,飲食不怡,真仁人也,其後必大!」也就是說,偶爾替東家主稿判決一人有罪,就坐立不安,在房間直打轉,連飯都吃不下。後來,他到湖北公安縣當師爺,夜夢神人對他說:「你的前世筆孽很多,故今世不當有仕祿和後代,但你為幕十幾年來治獄仁恕,得以補救前愆,還你後代和科舉及第,趕緊回浙江應考鄉試。但當時已是七月下旬,來不及趕上八月中的鄉試。次日晚上再夢神人催行,並允諾助他行船一路順風,果然最終趕上學政主持的錄遺考,順利進場中舉,日後並喜獲一男,後來活到八十餘歲,無疾而終。 古人有言:「平恕行事、福報上門」,說的就是這些惕厲人心,踵武前賢的道理。這位同學在舊時「官場」強權傾軋依舊,政黨禍害文官體制尤烈的今日,始終堅持清、慎、勤的初心,也許公職生涯不盡如意,但終究心安理得,退休後吃得香、睡得好,也是十足的好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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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裡的一份真情
生長於冷戰歲月的許多金門鄉親,可能和我一樣,內心最深處一輩子都潛藏著一個殷切的願望,盼望有生之年,能再見到童年一起在烽火中成長的鄰居一面。 那些鄰居曾經一起在砲火威脅生命下成長,一起走過漫長黑暗的宵禁,一起忍受言行受限的軍管。患難的環境形塑了我們深藏在內心,一份彼此惺惺相惜的真情。 那個卑微的願望,如一盞微弱黯淡的燭光,快被馬不停蹄歲月的風吹熄。一切只好聽從上蒼或命運的安排了,許多童時的鄰居好友,只嘆今生極可能無緣再相見了。但陪我們一起走過一段戰火艱困人生旅程的這群鄰居,每一刻都在我思念和記憶的漩渦中滾轉。 我們瓊林從小在冷戰歲月下生長的幾位鄰居,從唸完國中或高中離開金門故鄉,就甚少見面。有幾戶鄰居,一離開金門故鄉,就一去少回來,也失去了音訊。有幾戶鄰居還偶有聯繫,只是各忙各的人生,要碰上一面,遠比登天還難呢。 2024年一月總統大選,我這醉翁返鄉之意,不只在投票這杯酒,更寄望見到久違的鄉親父老。心忖,若幸運,可能邂逅返鄉的一二位鄰居好友。此次選舉送我一個弦外之音的好禮:一位隔壁鄰居,少小離家,近半世紀後,大家才在故鄉土地上重逢。重逢那剎那,好似一場夢,太超現實了,當下濺起激動與驚喜的萬丈浪花。 戰爭的烽火將我們的身形帶離故鄉,我們的心靈卻一刻不曾離開過故鄉。烽火映照下的思鄉之情,日夜呼喚著我們早日回故鄉。不能常回故鄉,至少在他鄉見見同鄉老友吧! 想著念著盼著,我們幾位瓊林兒時的鄰居好友,終於聚首了。在月姊和娟妹聯絡安排下,鑄造了一頓午餐會,聚集了我們兒時左鄰右舍的玩伴。子恆兄賢伉儷、自警界榮退的廷升兄、子恆兄胞妹,加上我們蔡家幾位兄弟姊妹。一桌泰式的美食,吹起濃濃金門同鄉聯誼的風味。就這樣,2024年十一月的兩三小時,假台北一家餐廳的一隅,翩然升起念鄉懷舊暖暖的情意。 一陣寒暄和別來無恙之後,不約而同地,話鋒迅速轉入當年金門戰火下艱苦求生的點滴往事。金門的戰火都平息幾十年了,那些年的戰火,卻依舊在我們心的田野蔓燒。話匣子一開,在座每位都有許多難忘的往事,不吐不快。 我敏銳察覺,戰火是我們最難割捨卻也最牢固的共同記憶! 話席間,我們圍繞著冷戰下對岸發射過來的戰火。那段瞬息命危的戰火日子,回想起來,驚魂落魄仍縈繞身邊。在座十位,都屏住氣息,聆聽砲火從餐桌上飛過,那砲聲,依然清晰、可怖。 戰火,絕不是什麼好玩的事,卻是我們在故鄉金門生長一個最忠實的友伴。時光一年年流逝,我們心裡對戰火的粒粒記憶,卻揮不去,也抹不掉。一次的相聚,讓我們再次確信:戰火編織了我們的真情之網,網住了我們的每寸心思和情感。 歡悅的時光總是過得分外地快,得來不易的「迷你金門同鄉會」餐聚結束後,大夥不知何年何月何日能再聚首,又得面對懷念多於相見一片迷濛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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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馬奔騰迎新歲 兩岸和平開新運
辭別乙巳蛇,迎來丙午馬。農曆春節是具有中國特色的傳統新年,華人社會逢一歲之始,迎新春,賀新歲,家家戶戶慶團圓。祝願:金馬獻瑞,駿馬賀歲,福馬臨門,馬到成功,好運馬上來。 春節是農曆新年,又稱新正、正旦、新春、舊曆年,是一歲之首。台灣的年俗沿襲早期福建、廣東移民的閩南及客家習俗,加上國府遷台,大陸移民的南北風俗薈萃,融匯為中華文化的精髓。金門地區春節習俗源自閩南,通常是從冬至吃湯圓拉開序幕;農曆十二月十六日吃尾牙;臘月廿四送神返天庭述職;過年前數日,家家戶戶開始蒸年糕,年糕有甜鹹之分,稱為甜粿、鹹粿,俗諺稱「吃甜甜,好過年」。依舊俗,從大年初一至十五元宵節,每天都有一系列約定成俗的節令、祭祀活動。 除了個人信仰上的不同,在傳統的中國社會,過年除夕都要祭拜神明,祈求保佑,年節祭拜祖先是追念先人,祈求護佑。現在台灣的人口約有八成祖先都是來自中國福建廣東及其他的省份,沿襲祖輩的傳統文化與習俗。某次,在貓空一家兼賣茶葉的餐廳用餐,年齡與我相仿的張姓老闆說,祖先自福建安溪來台至今已傳十三代,日據時期,殖民統治者雖然禁止台灣與大陸來往,但是他們除了拜台灣的祖先,更會想方設法,偷偷地回去大陸,返回原鄉祭祖;所謂「慎終追遠,民德歸厚。」可見血脈與文化的傳承,禁也禁不了。 這是搬來桃園的第四個年頭。入境隨俗,大年初二早上,至居家附近的新永安宮拜土地公,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家庭和樂,平安健康。近晚時分,步行到桃園市慈文路蓮華寺禮佛,信眾絡繹於途,虔誠敬拜,見有一家祖孫三代於金爐燒金紙時,阿嬤教導孫子燒金紙的順序與步驟,我想這是庶民生活文化中祭拜禮儀的通常,一代接一代的傳承。 春節期間,一般民眾活動有家族聚會、拜訪親友、走春、踏青、國內外旅遊、拜廟……。而各階層的政治人物,利用春節期間走訪各知名廟宇參香祈福,並發放福袋與民眾互動,增添年節的歡樂氣氛,顯現與民同慶的景象。政治人物春節走訪廟宇是台灣特有的現象,尤其是即將參加選舉者,無不馬不停蹄、行程滿檔,除了祈求神明保佑,更誠心地拜託選民們支持。台北市長蔣萬安面對媒體提問政治議題時,總是笑著強調,祈求台北市「四時無災,八節有慶,合境平安,更重要國家要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誠屬四平八穩的回應。 如今的台灣,有一股力量一直運用各種管道不擇手段在阻隔或切割台灣與大陸的關係;以座落於桃園市復興路275號的慈護宮為例,該宮主祀天上聖母媽祖,近聞有少數具有特殊政治目的之「仇中抗中」者,企圖將神明的身分做區隔並切割,說「台灣媽祖」是台灣的,跟「中國媽祖」不是同一個媽祖,原本是從莆田湄洲媽祖祖廟分香而來的神明,卻被說成「他是他、我是我,互不相干」,信眾有知,神明有靈,豈不笑掉大牙。再由上面日據時代的例子,可以知道,他們即使得意於一時,終將被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中。 農曆春節已近尾聲,循例以吾友王松林學兄賜寄春聯,右聯「一馬當先開福運」,左聯「萬鳥朝鳳迎春暉」,橫額「丙午福祿壽康安」。為祝,祈願:萬馬奔騰迎新歲,春回大地喜氣來;馬踏祥雲福氣到,兩岸和平開新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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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馬其頓遇見德雷莎修女
蜿蜒的山丘,一座又一座,沿路山野景色不斷變換,有時是遠遠的山頭雪,有時是近看山丘斜坡下成群野放的羊群。隆冬酷寒,即使在車內,仍然感覺一絲冷冽的空氣,無處不在、狡猾地滲入衣服直逼肌膚,不自覺地縮縮身子,調整坐姿隨著車速奔向前方。 早上從素有巴爾幹耶路撒冷之稱的奧赫里德 ( Ohird )上路,前往北馬其頓(Macedonia)的首都史高比(Skopje也譯作:斯科普里)。一路思索著《三國演義》的名言:「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歷史在合與分中循環往復,羅貫中這句話拿來形容北馬其頓再也恰當不過。公元前四世紀希臘時代亞歷山大建立了馬其頓王國,統治的領土涵蓋歐、亞、非三大洲,後來又歷經鄂圖曼帝國、波斯帝國、蘇聯統治下的南斯拉夫……。這塊土地強權統治屢有更迭,國名隨之變動,仍不脫有「馬其頓」三字,這是拜亞歷山大發跡於此所賜。 在史高比住宿的飯店一出來便是「馬其頓廣場」。廣場中央可見一座巨大雕像,亞歷山大大帝騎著馬匹、英姿颯颯。廣場的石板路磨得發亮,一股思幽古之情緩緩散發;掛在樹梢的葉子,冷風中簌簌作響,陽光下亮如黃金,令人佇足凝視,讚嘆大自然的美妙。往前走沒幾步,突然發現新大陸似,原來是德雷莎修女(Mother Teresa)的雕像。一陣驚喜,直奔雕像前,細細端詳,那是德雷莎修女慣常「憂天下之憂」的慈悲臉孔。只見她垂首歛眉,雙掌合十在胸前,長袍與頭巾的典型修女之裝扮,更顯莊嚴無比。 原來,史高比——這裡是德雷莎修女的出生地。 她一生致力於印度加爾各答的貧民窟服務,世人總把她跟加爾各答畫上等號,反而忽略了她的出生地。我旅行過加爾各答,目睹城市的髒亂,有人陋居路邊帳棚,就地埋鍋造飯,貧窮的景象看得我一顆心如鉛錘重。我想加爾各答可能是印度最貧窮的城市,德雷莎發揮博愛的精神,選擇最貧窮之地,照顧「窮人中的窮人」,更顯她的偉大,所以1979年她終獲諾貝爾和平獎,實至名歸。 廣場附近有一「德雷莎修女紀念館」(Memorial House of Mother Teresa)。該紀念館於2009年落成,位於她出生故居的遺址旁,展示其生平、遺物、照片,並設有禮拜堂,免費開放參觀。 我俯身雙手撫摸著雕像,心裡默默低喃囈語,德莎!德莎!看到了嗎?我旅行來此,彷彿是代替妳來看妳心目中的英雄——德雷莎修女,妳甘無歡喜否? 我已故至交文友——顧德莎,她生前告訴過我,她原來並不是這個名字,因為太崇拜德雷莎修女,特別更改了同樣名字。她想效法德雷莎修女的博愛精神,愛人愛己。德莎因罹癌中年溘然長逝,記得最後見她是在她嘉義的老家,那日天氣極好,陽光從落地窗灑入,一種天地祥和的氣氛。我們坐在客廳談話,她瘦弱的身軀,看在我眼裡.表面佯裝沒事,內心萬般不忍。兩人熱熱烈烈的談文學、談寫作,談到渾然忘我時,引起一旁德莎兒子的目光,忍不住為我們留下可貴的鏡頭。 那天專程南下與德莎見面,幾天後她便永別人間,留下幾本值得一讀的文學書如台語詩《我佇黃昏的水邊等你》小說集《說吧.記憶》,以及我深深的懷念。 在地球的彼端,遙念故人,似乎更能體會德莎崇拜德雷莎修女的心情。閱讀德雷莎修女的生平事蹟,她的名言甚多,摘錄深獲我心的三句: 「我們常常無法做偉大的事,但我們可以用偉大的愛去做一些小事。」 「愛是在對方的需要上,看見自己的責任。」 「愛的反面不是仇恨,而是漠不關心。」 又發現雕像下的石碑,鏤刻這幾句話; 「若我真能成聖人,我必定是黑暗之子。因我並不在天堂,去照亮世間身處黑暗的人們。」 我反覆咀嚼,不真懂其含意,但我相信從此以後我的思想有些不一樣了。(巴爾幹半島之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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刈菜炒土仁芙
最近,金城社區供餐的「刈菜炒土仁芙」,勾起了許多兒時的美好回憶,尤其,母親很會料理,這道菜就是她的拿手絕活之一,也是不少金門媳婦常常料理的家常食物。 她會到模範街的巴薩(菜市場),一早去採購青翠、波兒亮的刈菜,先清洗乾淨之後,切細,另外再備「土仁」(花生),找來一個我們家有歷史的小小的「虀臼」(ㄐㄧㄐㄧㄡ),先把生的「土仁」放入,再用小小的石錘來搗碎,通常我都會幫忙,耐心的用力搗著,有時小妹最喜歡的小貓,會來湊熱鬧,伸著爪子想來搶一口,我可不依,於是你來我往,搬演一場貓兒與我的意外戲碼,這時舊院的冬陽微笑看戲,搗著!搗著!直到母親揚起的叫聲:「竹ㄟ!竹ㄟ!是好沒?」。 原來切好刈菜的老媽,先把菜用熱水川燙,去苦澀味,準備先用油鼎爆香花生,所以就缺「土仁芙」入鍋啦! 於是中止了我和貓咪的小小戰爭,把微香「土仁芙」用勺子輕輕刮起裝入老爸最喜歡的八角碗(上面有彩繪一隻五彩斑斕的公雞),趕忙端到廚房讓老媽下鼎,我跑到院子去玩囉! 老媽,快火拌炒「土仁芙」,不能讓花生焦了,所以火候到了,刈菜就要下鼎,這時,冒煙的廚房,菜香混著花生的誘人甜香,從廚房飄過迴廊的水井,再來到和小妹追逐著小貓的院子,手腳靈活的老媽三步併做兩步,端上桌了,吆喝一聲,我們姐妹奔到飯桌,一家子快樂開飯囉! 「虀臼」,我們金門人習用閩南語稱「舂臼」(鐘ㄎㄨ),每個地方可能有不同的稱呼,據《東觀漢記·逢萌傳》: 「萌素明陰陽,知莽將敗,乃首戴虀臼,哭於市曰:(辛乎!辛乎!)」,又明徐弘祖《徐霞客游記·滇游日記八》: 「有洼當后壁之半,外聳石片,中刓如虀臼,以手摸之,內圓而底平,乃天成貯泉之器也。」 因此說:「虀臼,指用來搗碎辛辣食物的石臼。」石舂臼,則是指:「用來舂米的石臼。」所以,我們家小小的石臼,應該是「虀臼」,只是用來舂花生,又據宋.辛棄疾〈沁園春.戒酒後重一醉詞〉: 「更高陽入謁,都稱虀臼,杜康初筮,正得雲雷。 」 所以「虀臼」,也作「齏臼」。我們家的「虀臼」仍在老家,雖舊家改建,但我們捨不得扔,那裡面承載著我們幾代人的青春時光,要傳下去,它雖安靜,但舂起食物來,卻一點也不含糊! 大姐遷居台北,想念老媽的「刈菜炒土仁芙」,於是我們找來躲在牆角的「虀臼」,把婆家大嫂自己種的花生,先用「虀臼」慢慢舂著,雖然老媽不在了,那貓兒已經換了幾代了,我的思緒卻依然在舂著中,飄起來,聞著「土仁芙」的香氣,想著那老媽拌炒的「刈菜炒土仁芙」,把念想拉回,快手快腳的,將帶泥土味的家鄉菜,和舂好的「土仁芙」用快遞寄到台灣,讓大姐自己拌炒。 嫁到瓊林後,我不止吃「刈菜炒土仁芙」,大嫂的手可巧了,她還會把吃不完的刈菜,先採回來,在院子裡讓風吹乾,或陽光微晒,再一層鹽一層刈菜,醃在醬缸裡,那就是我最喜歡的梅乾菜,就會來一道「梅乾菜扣肉」,姐夫是廣東人,他很講究吃的,所以老媽也會依著他的指導學會料理「梅乾菜扣肉」,現在更好,有自家的梅乾菜;滋味更長,不怕有防腐劑、不怕醃得太鹹,自己動手最放心。 因為喜歡芥末的辛辣味,那種直衝腦門、有時嗆得說不出話來,有種「醍醐灌頂」的警醒,但依然止不住的喜歡,探究之後,原來芥末就是用刈(芥)菜的種子研製而成的,據說:「芥茉由芥菜種子研磨而成,呈黃色,具有微苦、辛辣芳香的口味特徵。其辣味源於芥子油,可刺激唾液分泌促進食欲,所含異硫氰酸鹽成分具有預防蛀牙、降低血液黏稠度等功效,但孕婦及消化道疾病患者應忌食。芥末起源于中國周代,後傳入日本,成為壽司、生魚片的常用調料。」 我也曾用自家的刈菜嫩莖在乾鼎內,小火拌炒,香氣飄出,會帶有辛辣味,小小滿足我的味蕾。 過年,以前在娘家金城年節的長壽菜用的是波凌(波菜),到了婆家瓊林是用刈菜,所以每年大嫂在種刈菜時,都會特別留一些過年用做「長年菜」,除夕,就到菜園子去摘回來用,難怪我們常說:「三里不同風,五里不同俗。」 「刈菜炒土仁芙」,一道社區供餐料理,挑起我的味蕾,更觸動我的思緒,把在地的食材傳承,為文化留下與土地的聯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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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舞曲 ──歲月沒有消逝,時間一直停留在原點
週五下午,空氣中漂浮著一股莫名的飄然與浮晃。一週之末,即使週六還有半天班要上,感覺上就是忙碌一週的收尾階段,即將迎接的是週末的壓力釋放與歡樂時光。五點整,準時收拾背包,跨上老邁的白色Vespa125,向熱鬧滾滾的西門町挺進。一切都充滿幹勁與活力的一九八○年代後段,西門町是台北摩登時尚、流行與墮落的龍蛇雜處之淵,是年輕人聚集與嚮往之地。車陣喧囂霓虹閃爍、酒綠燈紅飲食男女,都在夜幕初垂時自八方亢奮湧進。 從工作的報社騎往西門町不過十分鐘路程,擠進鬧區巷弄裡的唱片行,狂熱的流行舞曲毫不遮掩的放肆在巷弄間,和年輕的女店員小喬打過招呼,迫不及待翻看架子上琳琅滿目熱騰騰的新唱片──週末舞曲、Billboard、熱門舞曲、抒情排行等等,熱血賁張的舞曲絢爛而翻騰,小小的唱片行擠滿搶鮮的年輕男女。老闆林先生看到我,揮手招呼便又忙著搬運進進出出的唱片,自顧忙著。我挑了當期的幾張新唱片,隔著玻璃櫃得貼近耳際才能和小喬對上話 : 「我挑了四張,幫我登記!」她眨了眨靈秀的大眼珠甩著烏黑透紅的爆炸頭,比了個ok,弄懂了我的意思,一邊還忙著應付客人結帳。週五的店面忙碌異常,小小空間裡超高音貝的舞曲乒乒蹦蹦,頻臨讓人發狂的程度,實在不宜久留。舉起唱片向小喬揮手道別,她聳聳肩,苦笑地比劃了電話再聯絡的表情。週末夜狂熱潮,熱鬧滾滾西門町。 唱片行老闆林先生身兼一家當紅唱片公司的總策劃,負責從美國搭機來台的最新原版唱片裡,挑選適合台灣市場的流行曲目,重新組合編排,並撰寫相關的流行訊息,出版發售至全台唱片行。林是我公司同事「喬」的姐夫,得知我擅長出版品的封面設計,透過喬找我合作,替翻版的流行音樂唱片設計封套。幾次合作後,唱片公司十分滿意,我成為唱片公司的特約設計,不僅來自美國的 Billboard、Weekend Dancing Music、NON-STOP 等西洋熱門流行系列,後來連東洋演歌、日本流行樂也成為另一條暢銷生產線。那是著作權尚未普及的八○年代,在台灣,翻版不止於流行音樂,錄影帶、甚至出版業,海外作家作品的翻譯出版毫無限界,誰抓得準消費者,誰就贏了市場。村上春樹《聽風的歌》《失落的玩具彈珠》《開往中國的慢船》已經在台灣出版市場嶄露頭角,記得沒錯的話,那時期的中文譯本還沒有所謂的中文授權這回事。 唱片封套設計成為我在設計版圖的一道斜槓。30x30cm的唱片封套版面,比起書籍封面設計更具挑戰與趣味,況且還是處於流行線上的熱品,比起文字,音樂與流行歌曲影響所及更具渲染力。每週至少三至四種流行音樂的出版速度,比書籍出版來得更快更猛。每次閒晃至唱片行,小喬總流露出羨慕的表情,她認為能替唱片設計精美的封面,每週看著新品上市,而且收入比起她站在櫃檯一整天,累得半死要豐碩得多,真好。但她不知道的是,光鮮的封套設計,實際的流程是收到唱片公司傳真寄來新曲目資訊後,即刻得與時間賽跑,先發照相打字,然後規劃版面與設計完稿,費盡腦汁、徹夜不眠,在白天上班之餘,犧牲休息時間擠壓出來的創作,所有的成果不是憑空出現,靠的是實力與耐力。小喬正年輕,剛從學校畢業,直接就到姊夫與姊姊經營的唱片行站櫃台。她個性活潑熱情,但她說姐夫要她與顧客保持適當的距離,不可太輕佻,這兒是西門町,龍蛇混雜,什麼樣的人物都有,還叮囑她遇到惹事的客人,按下櫃檯下的緊急按鈕,那是通報派出所的連線。 林老闆賞識我在設計方面的敏銳度與才華,而且還有報社的正職,暗示我不妨趁店裡空檔,約小喬一起去看看電影,或者跳跳舞。公司同事也常常慫恿我,既然有喬幫忙搭橋,追小喬肯定沒問題。我不置可否,小喬外型亮眼,身材姣好個性也開朗,但考量她在唱片行的工作時段,從中午到深夜,而我除正常的白天班之外,幾乎所有精力都耗在下班後的晚間時段,趕繪來自報紙雜誌的插畫邀稿以及外接的出版社設計案。夜晚安靜,正是創作的理想時段,實在沒有太多時間去唱片行駐守,而且基本上上,我不喜歡西門町。 一回,小喬約我去林森北路華國大飯店的舞廳跳舞,是她姐夫給的VIP券,那是我僅有的一次舞廳經驗。平常工作時習慣播放音樂,抒情、搖滾、流行、爵士、民謠或古典向來不挑。但是踏進地下室大舞廳時,著實驚嚇不小,震耳欲聾的Disco舞曲迎面襲來,一下子彷如墜入魔音穿腦的狂噪世界,超過我能承受的極限。勉強飲下一杯調酒,看小喬早已沉醉舞池中,奔放自在、勁歌熱舞不歇的模樣,只得再度朝她揮揮手,比了個我先落跑的手勢,便倉皇逃離現場。 翻版唱片的設計效應,意外吸引了多家國內唱片公司的邀約,替流行歌曲設計封套。飛碟、滾石、新格、藍白、飛羚、搖籃、風潮、音樂工廠……記憶所及,經手設計過的歌者包含蔡琴、鳳飛飛、藍心湄、胡瓜、徐仲薇、陳慧嫻、羅時豐、李茂山、林淑容、千百惠、方季惟、潘美辰、王中平、周子寒、黃大軍、謝祖武、李壽全以及純音樂的產品如凌峰、黃石、甚至國樂、歌仔戲、布袋戲曲等等。 這一段唱片設計史,一度累積了相當數量的唱片成品,又大又重的唱片積疊成堆,嚴重影響到我書櫥的藏書空間。一九九一年我搬離基隆路舊宅時,毅然決然揮別這一堆美麗且沉重的負荷、也乘載著我的青春熱血與激情年代的設計作品,專心回歸到書籍設計本業。而那時CD、LD、DVD正以全新的數位影音模式,鋪天蓋地取代了傳統唱片、卡帶、錄影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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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魚燈吉慶有餘
舊歲成憶,新元開篇;馬年啟幕,逐光而行。 祖龕前的長案桌上有一盞純錫打造的油燈,燈座寬大,造型簡約但不失典雅,給人一種安定穩重的感覺。燈柱修長,線條流暢,帶著一股穩中向上的挺拔姿態,以圓鼓狀的節點作為轉折,具有起伏感,避免單調。燈盞外展,似是承接光明和供養,燈盤淺而開展,即便已是百年故物,依然質地溫潤,舊燈照歲,錫光溫暖。 最為引人注意的是,燈盞上嵌著一條魚,魚身微微上翹貌似跳躍的動作,沒有繁複紋飾,卻呈現收放有度的律動。當燈火亮起,魚耀呈祥,在天地的褶皺之間,只要有這一抹光照耀著,就能消彌生活中的昏昧與迷茫,穿越季節裡的淒風苦雨,挺過現實世界的明爭暗鬥。 長年使用,自然氧化,我也不再為其拋光,保留斑駁的霧感,那是信仰的痕跡與光明的沉澱。曾經,因為燈芯太長油脂過多火焰過旺,造成燈盞受熱過頭,燒破了。因為修補錫器的師傅難尋,加上後來電力普及,甚少有機會點油燈,這個破洞一直存在。年少的我還為了嘗試自己修補,添購焊槍、烙鐵頭、錫膏、錫板、錫線等,先用其他的錫器練習,試了幾次,才發現焊接錫器實非易事,焊補裂縫或破洞更是難上加上。 幸好,這些年來,錫燈始終保持下穩、中挺、上開,保持莊敬的儀式感,立在祖龕前的長案桌,素器對華龕。錫燈靜默站在時間裡,守著這個家的光。 我很欣賞燈盞上的魚耀裝飾,讓人聯想到在深冬的春節夜晚,銀白色的魚在火光中巡遊,搖曳生姿,天井墨色的星空和靜謐的老宅匯成溫暖的通路,流動著,流動著,所到之處,年年有魚。前廳兩側龍虎門的四樘隔扇門裙堵畫有「桃花流水鱖魚肥」、「細雨游魚」、「雨後浮魚」和「思食武昌魚」,魚群被喚醒,亦開始閑逸地出遊,四處遊蕩。它們不僅是魚,還是有愉、有娛、有餘,而魚到之處我戲稱為「魚地」(餘地),「待人而留有餘不盡之恩禮,則可以維繫無厭之人心;御事而留有不盡之才智,則可以提防不測之事變。」 餘地,留給別人,更是留給自己。 我鮮少留意燈座,因為它不似燈盞引人注目,甚至忘了它是構成錫燈的一部分,也沒有用心斟酌為何底座的承盤要大於燈盞?直到日子過得紛擾煩囂,陷入執著與懊悔的漩渦,眼神無光,焦慮內耗,不能照見生命的底蘊,不禁反省,人生崩塌,我是否有為自己托底的能力? 錫燈座無須再承接上面燈盤流下來的油和燃燒的灰燼,仍然善盡托底的功能,油痕、灰塵、褪色的時光,都被它默默收下。我輕輕擦拭燈座上的塵埃,心中思忖:「究竟什麼才是真正的托底?」 心中有一盞不滅的燈。燈無盡,光明繼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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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地標:「華僑之家」
在金門中學前側佇立著一幢典雅的建築物,雖非醒目的高樓大廈,卻承載著金門與海外僑居地的文化聯繫。這幢名為「華僑之家」的建物,是被遺忘的地標。 眾所皆知,戰地政務時期的社會管制下移動與往來受到限制。在嚴格的入出境管制下,組織勞軍團是海外華僑唯一的、正式的返鄉管道。1973年10月,新加坡浯江公會開風氣之先,是首度組團返回金門探親的新加坡鄉團。之後,浯江公會幾乎每年組織金門省親團,鼓勵新加坡鄉僑回歸故里探訪親朋好友,亦參加臺灣雙十節慶典,拜訪臺灣本島各地金門同鄉會,聯絡鄉誼。當時的團長李皆得回憶: 金門省親團很受鄉親們的歡迎。畢竟,結伴還鄉是人生一大樂事。許多鄉親還攜帶年輕的子女回鄉,讓他們知道自己的「根」之所在,進而瞭解當年先輩們乘桴南渡,迢迢來到南洋的原因和經過。 然而,1973年浯江公會的組團返鄉,發生了一件重要事件,亦即「華僑之家」的倡議興建。 當時浯江公會率團返鄉,在與軍方交換金門建設意見之餘,發現金門缺乏略具規模的招待所,因此提議興建一座現代化的旅館,以便號召華僑返鄉觀光。這項建議受到金門鄉親與金門縣政府的贊同。於是,在當時軍職縣長羅漢文承諾金門縣撥出公有土地後,浯江公會成立籌建募捐委員會積極推動。 在返回新加坡後,李皆得、陳普地、洪天送、陳潮水、李火炎、邵源來、蔡頂柱、王仁建、吳西川、戴信泉和洪金成等人負責向海外鄉親籌募基金。募款對象不限於新加坡,還擴及馬來西亞、印尼、汶萊、菲律賓等地的金門僑社及商界。為了鼓勵捐資,還印製海報,刊載建築藍圖,且訂定了一些獎勵辦法宣傳。 然而由於司令官的更迭,事後軍方及縣政府的配合並不積極,特別是撥用公有土地方面,一再更改,致使工作延宕將近十年以上。在這段期間,負責籌募基金的浯江公會備感壓力,因為工程無法開工,捐獻之海外鄉僑產生懷疑,甚至要求退款。直到1979年4月12日浯江公會蔡普中(新加坡亞洲銀行創辦人之一)向蔣經國總統書面陳請,才有所突破。書函中懇求層峰協助督導金門縣各機關辦理此事。1980年11月8日浯江公會發函給金門縣戰地政務委員會,說明了籌建過程阻力,並要求儘速提供適當地點。 在多次折衝之下,1981年10月,當時的縣政府同意撥出鄰近後浦城區東郊、金門中學旁的一塊公有土地,名為「華僑之家」的現代化旅館終於動土,由臺北市陳育義建築師設計,趙工杜工程師實勘監工,建成一座配合金門莒光樓造型之仿古典宮殿式、鋼筋混凝土建築之建築物,並有一層地下室作為防空避難所。1982年10月21日華僑節舉行開幕典禮。開幕之日,浯江公會組織浩大省親團參與,蔡普中會長將大廈地契與工程結餘的募款移交給金門華僑協會。華僑之家建築物內,也立碑記載籌建過程,並將捐資僑領的照片置於牆上紀念之。 浯江公會的僑匯及華僑之家大廈的出現對戰地社會產生衝擊:一是此為戰地政務時期數量最大的一筆僑匯返鄉,地方期待海外鄉僑對金門建設有進一步的挹注;一是金門出現一座以華僑返鄉觀光為號召的現代旅館,不但提供給海外歸僑,臺灣本島各地同鄉會返金也常落腳這裡。 從華僑之家倡建過程另可看見新加坡浯江公會的角色轉變。戰前浯江公會多由勞動階層組成,較難籌措大筆資金返鄉,1920-40年代家鄉公共事務多由商紳階層的金門會館所主導關注。但到了1960-80年代,移民第一代的勞動階層及其第二代逐漸脫貧,部分轉入經商致富,使金門會館與浯江公會的階級界線逐漸淡化,往來更密切,幹部亦多有重疊。戰後浯江公會領導者以事業有成的商人為主,如蔡普中、李皆得、陳普地、楊清芳、洪天送、呂冰霖、謝漢、許乃斗等,也廣納了新加坡金門社群的眾多賢才。1970年代浯江公會更能跨國募款並與軍方周旋,完成華僑之家大廈興建,從而在金門地方與海外僑界建立重要聲望與影響力。 晚近,欣聞金門華僑協會完成重新改組,由聲望卓著的王水彰前議長出任理事長,並號召地方產官學各界賢達,共同擘劃華僑之家的活化利用。這幢一度被遺忘的地標,理應重拾其歷史榮光,並再度成為串聯金門僑鄉網絡的重要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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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
在金門,有個其他縣市沒有的政策,外人會說是「福利」,感恩釀,在我年齡未符合資格前,我對它是陌生的,之前有連續好多年借調在外,每回到了年終尾牙,摸彩的獎項裡總會出現「感恩釀」,但最終仍無緣到手,有時也會看到在路上來來往往的計程車,車身有它的廣告,如此而已。 猶記得去年,我家先生極為珍惜他「第一次」的感恩釀,所以高興的載了回家,而第二次也不假思索,留在家裡,而我,沒有這機會。歲月匆匆,我的年紀不得不的也符合了,沒想到這僅有的第一次,卻遇到大大的改變,「感恩釀」變成了「感恩券」,變成了一個紅包袋,裡面有100 、500 、1000三種面額的券,而究竟市面上哪些店家有收它呢?我是慢慢的去觀察與消費。 查了一下資料,金門酒廠「感恩釀」高粱酒(59.2度)是專為致敬戰地政務時期奉獻的軍民而推出的紀念酒,資格為設籍金門縣、且歷經戰地政務時期、年齡介於55-64歲的民眾,身在離島,心裡想如果可以買機票好像也不錯,平常一人時,當用個餐不到100元,根本也用不到,既然要刺激地方買氣,增加多一點的消費,這感恩券,和以前所推出的消費券、振興券,用意雷同,畢竟金額有限,用在需要的地方,只是有種感覺,這些券流向大賣場的機會挺大的,因為選擇多這容易理解。 早年的金門人家,我知道至少有當兵從軍的、牽騾馬的、躲日本的、下南洋的,及流亡學生赴臺求學的,各個面向不勝枚舉,今日還可以看到的,坑道、防空洞、碉堡,反映出戰爭所帶來的影響,又深遠,又長久,戰爭多麼的無情,而和平又是多麼的無價!大年初一,金廈兩岸人民共賞煙火,這畫面多溫馨啊! 最近有空先去申請當年有關「自衛隊」年資事宜,又回想到高中時期上軍訓,常常在打靶時,把分數都送給隔壁的同學,挖地瓜嗎? 有時也會想到當時蹲在我身旁的那位阿兵哥好意的說「要不要再給你打幾發?」我快速的回「不要」,因為我的肩膀真的好痛!那年軍訓成績低分可能是原因吧!那一次打完靶回到村莊,有人說在電視上看到我,我一點也得意不起來,因為打完靶,整個人好累! 感恩券第一次的使用,正逢過年前,從臉書看到了不少店家打出「訂年菜,可使用感恩券」的用字,感恩啊!雖然也有人的聲音是「直接發現金就好了,用什麼感恩券」,所以不收這券,是否跟還要再多個核銷的程序有關,可想而知,這時家人團圓過個平安年,第一次,總會有需要改善的地方,我們現在可以過著和平的日子,沒有戰亂的恐懼與不安,是幸福的,真的要好好珍惜啊!感謝前人的犧牲與奉獻,我們能有今日,怎能不「飲水思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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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與灶神
以擅長創作金門鄉土俚語歌謠聞名的許生土老師,日前示我一張老舊的「安灶」卜卦紅紙,民國34年,至達80餘年的歷史,這是難得一見的古文書,謹從右至左,依照行列次序謄錄如下: 寶灶 坐北向南 主事 庚戌 令郎甲申 主饋 丁己 令愛己卯 甲申 安灶擇十一月十三庚申日卯時叶田蠶 錢財安基允吉不合甲寅川十二歲癸酉一十三歲人避 作灶取土水宜向西方南方叶天倉方 田 乙 酉 根 年 蠶 戊 子 苗 月 錢 庚 申 花 日 財 己 卯 果 時 李進祥授男友程孫慶龍選住後浦觀音亭邊 灶在傳統民居是必備的炊煮設備,安灶必擇吉時良辰,這張橫豎書寫整齊的卜卦單,應是厝主李進祥率子孫擇居後浦觀音亭邊,請教命理師所書,從卦文的紀錄,了解了對於安灶的方位、主事者的命格、擇日體系、動工的時間等。文單中最耐人尋味的是那些「四柱對應」的文字,那是傳統命理學與擇日學的核心架構,僅試析如下: 年柱(根),對應「田」:象徵祖先留下來的土地與根基,是家族生命的源頭,也是安灶最底層的保障。月柱(苗),對應「蠶」:象徵青壯年時期的產業經營(如養蠶織布),是事業開始萌芽發展的階段。 日柱(花),對應「錢」:代表主事者(如李進祥先生)當下的財運,是生命中最燦爛、收穫現錢最豐盛的時期。時柱(果),對應「財」:代表最終積累的財富與留給子孫的成果,確保晚年安穩與血脈傳承。 這將家庭對於財富(田蠶錢財)與天干地支(乙戊庚己,酉子申卯)、生命週期(根苗花果)、時間(年月日時),進行了嚴密的邏輯掛鉤,展現了一種將家庭納入天地秩序的宇宙觀。 總的來說,這種「四柱對應」,反映的不只是祈求神明保佑一餐一飯,而是表達屋主的人生觀與宇宙觀,是為求全方位的保佑,保佑整個家族從「根」到「果」、從「田」到「財」的全面興旺,因此安灶時間要確保吉日良辰(庚申日卯時),要能與主事者的命格(庚戌、庚申)完美匹配,要達到人天契合,以及配合「坐北向南」的方位,以求空間穩定,讓四柱的能量穩固地降臨在廚房灶位上。 安灶十分講究一些儀式與禁忌。比如選灶的位址,不能建在曾經是豬寮廁坑之地,那是對灶神的大不敬。又比如灶的坐向,必須顧慮到風向,金門在冬季冷風來自北方,夏季颱風來自東方,因此灶口方向不宜向東、北方。民間風水術又以為東方屬木北方屬水,若灶火向北,就成了水潑火?若灶口向東,那火燒及木,將觸犯東方的神煞。(參見林明峪《台灣民間禁忌》一書)。 安灶為求安基,凡是「不潔」者均須迴避,諸如產婦、孕婦、戴孝者均不宜在旁觀看。本張卦文就明載安灶的時日(十一月十三庚申日卯時),凡是生辰甲寅32歲的與葵酉13歲的均要迴避,以免觸犯灶神,帶來災殃,導致失火與斷炊,那是一個家庭的大忌。 在傳統習俗上,安灶不只是要得到一個物理性的設備,更在萬物有神的信仰上,灶是一家火食的來源,人們為了感激灶對人的貢獻而加以膜拜,因此灶相對也有了灶神,灶神是中華民間信仰中最普遍的神。 灶神的角色有多元,有遠古神話人物,把黃帝、炎帝、祝融當作灶神祭拜的;有傳奇故事人物,所赤衣美女、崑崙山上「種火老母之君」等。而在民間流傳最廣的「灶王爺」,要以《西陽雜俎》中記載的:「姓張名單,字子郭。夫人字卿忌,有六女皆名察(一作祭)洽。常以月晦日上天白人罪狀,大者奪紀,紀三百日,小者奪算,算一百日。故為天帝督使,下為地精。」此一張單者,都生女孩子,愛蒐集家家戶戶的隱私,專門向玉皇大帝打小報告,有點像是特務的角色,凡是被舉發者,大者減壽300天,小者減壽100日,人們對他是又懼又怕,不敢得罪他,又要討好他。 孔安國在《禮記.月令灶神》注,對灶神的說法是「稽人功過」。《金門縣志.卷三人民志》有:「十二月二十三日送神……是夕,祀灶送神,俗謂灶神是夜以一家所行善惡,上奏於天,……畫輿馬儀從於楮,具牲饌焚而送之。」可知,灶神是監督人家的一舉一動,是所有家神當中,算是特殊的。 臘月二十三,金門民間祭拜灶神,習慣供上甜湯圓,就是希望灶神吃了甜湯圓,抵達天庭會多說好話,祈求到天公的降福。北宋孟元老的《東京夢華錄》有:「二十四日交年,都人至夜備酒果送神,假炙馬、灶鐙、燒紙錢,闔家替代,貼灶馬於灶上。以酒糟塗抹灶門,謂之『醉司命』……。」這是北宋時期,汴京人在農曆十二月二十四日送灶神的活動,燒竹篾或紙糊成的草馬,焚化燈盞紙錢,貼上印有灶神圖像的紙,以酒糟塗抹灶門,目的是想讓灶神「喝醉」或「黏住嘴」,好讓他上天後不要說這家人的壞話。 天涯共此月,如此灶神崇拜,都表達了一份帶點世俗的俏皮現實與百姓敬畏神靈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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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媽阿德
2月初,金門文藝編輯小組在台北舉辦歲末聚餐,我因為幾個月前已經排定當天要擔任「肯愛社會服務協會」年度相見歡──陪憂鬱症貧困家庭一起圍爐吃團圓飯的桌長志工,因此不得不缺席了金門文藝的歲末聯誼。事後,經牧羊女轉告,流氓阿德與幾位同鄉友人受邀參加,他特別問起「妙玲怎麼沒出席?」 跟阿德初次見面,在上個世紀的某個秋日夜晚,政大藝文中心的水晶唱片演唱會現場。那一次,我跟鄰座政大學生商借她手上的花束,由我上台獻給完成演出的阿德。初初離鄉負笈台北的金門女生,在舞台上興奮且激動地自我介紹「我也是金門人」,滿溢的鄉愁,需要出口,忍不住在偌大的舞台上強抱同樣來自島鄉的阿德──我後來擁抱過的金門男人還有寫〈秋蟬〉的李子恆老師以及三采的張總──政大藝文中心這一抱轉眼已經超過卅年。網路興起之後,我搜尋到阿德的部落格,喜歡他在大麻煙館發表的文章;加他臉書,感染他的哀樂喜怒生活日常,或是私訊討論燕尾馬背用「咱的話」要怎麼說;有幾次,我們在同鄉會的活動會場不期而遇;近年來阿德搬到內湖山上,我住在汐止鄰近南港,一座大橋之隔,同樣的捷運文湖線生活圈,我們算是形式上的鄰居。 劉媽是女兒就讀的小學的資深圖書館志工,從她自己的孩子就讀小學時開始服務,持續到孩子們升上國高中、大學畢業、出社會,仍然堅守志工崗位樂此不疲,一直到新冠肺炎疫情大起之後,學生在家上網課,圖書館暫停志工入館,才不得不離開圖書館志工服務台。早先我們不時會在值勤時段巧遇。她年輕時曾經任教幼兒園,因此擁有一顆赤子之心,對待經常進出圖書館閱讀、借還書的學生們特別有愛心有耐性;偶爾志工服務結束,我們會一起吃午餐話家常。有一回她叨叨對我念著:「你們金門的流氓阿德好孝順啊!媽媽生病,還專程回去金門照顧媽媽,我看了好感動……我是他的粉絲ㄟ……我有follow他的臉書!我好欣賞他……」說到阿德喜歡吃的美食,她居然如數家珍,一一報出名來……其中一樣,是滷肉飯。 某天,阿德在臉書上發文說想要找一把好用的平底鍋,身為LODGE鑄鐵鍋愛用者,我馬上發揮婆媽精神,跟他分享鑄鐵鍋的實用經驗。加上新近出刊的金門文藝,我有很好的理由跟阿德約下午茶面交。跟阿德敲好時間地點,轉頭私訊劉媽,問她「妳有空一起來嗎?」劉媽說她排除萬難也要跟偶像見面,同鄉之約瞬間成了粉絲見面會。 我們仨的下午茶,約在距離南港展覽館不遠的網紅店「給冷鴿」。約會當天,劉媽為了配合阿德的造型,著意戴了帽子;知道阿德喜歡吃滷肉飯,特地為他滷了一鍋肉燥。原來,粉絲對偶像的愛,可以如此無邊無際投其所好。 散會之後,我把三人合照傳給阿德,順便告訴他「我吃醋了,劉媽的滷肉飯我都還沒吃過……」阿德立即回訊「哈哈哈,受寵若驚,真的大大感激……」。 除了吃醋,更令我遺憾的是,劉媽的滷肉飯,已然成了絕響。那天她帶給阿德的肉燥包得緊實,甚至連香氣都不肯透露一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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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與橘,兄與弟:漂流森林裡的記憶交換
「翻開這一期的故事,我彷彿聞到了倫敦市集裡飄散的甘草八角香,看見了金門古區後院那株分不清是柚子還是橘子的果樹,也感受到了鶯歌窯廠裡那份傳承四代的泥土濕氣……這些故事的溫度,首先來自對於『根』的守護」,「最令我動容的,那些在困境中彼此扶持的生命故事。金門的楊樹森與楊樹清兄弟,在戰地的砲聲中成長,在弟弟楊樹清的心中,哥哥楊樹森曾如一棵大樹般為他提供庇蔭,那份『長兄如父』的守望,是他童年最溫暖的依靠;而弟弟在哥哥陷入精神創傷的生命低谷時,則是以文字與行動成為哥哥最堅實的浮木。這份手足之情讓人看見血緣與藝術如何在苦難中交織,綻放出治癒生命的火花」,「誠摯邀請您與我們一起,透過本期的報導,感受這份來自土地、透過指尖傳遞的心意。這不只是關於成功的報導,更是關於我們如何在這座島嶼上,溫柔地守護彼此的故事」。 總編輯陳亮君在〈編者的話〉卷頭語寫下〈寫給每位守護故事的人〉。〈台灣光華〉創刊50年,2026年2月號以「台灣風格,走向世界」為封面故事,其中「島嶼行旅」,18幀影像,14頁中英對照文字推出〈柚與橘,兄與弟:楊樹清、楊樹森的文學與藝術〉專輯,聚焦一對兄弟,述說一座故事島。 「一個用文字雕刻時間,一個用顏料安放記憶」,「金門,始終是兄弟倆共同的錨點」。片名:《柚與橘,兄與弟》。宛如一部「文字的紀錄片」,採訪、拍攝團隊中,林格立,資深攝影工作者,個人影像語彙豐富,小三通元年,我們以專案許可方式「文化直航」,通過金廈水域赴約李錫奇畫展;王奐筑,政大廣電系畢業,留美芝加哥攻讀電影,返台參與齊柏林紀錄片〈看見台灣〉,李安電影〈少年Pi的奇幻漂流〉,張作驥在金門取景的〈當愛來的時候〉,郭珍弟〈戀愛好好說〉〈期末考〉編劇,也是〈他們在島嶼佇立〉製片人。 「那棵樹,到底是柚,還是橘?」柚與橘,在植物學上是「血緣關係」。明清遷界遺留,出磚入石四百年,已消失的古區10號,老屋前那株苗,曾是兄弟倆童年關注、爭論的話題,哥哥的說是柚,弟弟咬定是橘,結實纍纍後答案揭曉,是葡萄柚。「這段稚氣的成長畫面記憶,如今成為兄弟間最溫暖的隱喻」,寫入文章,也入了畫,「同樣扎根於金門的土壤,卻各自長成獨特的風景,在砲聲與寂靜交錯的島嶼上成長,戰地的堅韌與憂鬱,沁入他們的生命,也成為日後創作無法抹去的底色」。 金門奇異航行,漂流到台灣,一路相扶持。〈光華〉邀兄弟憑各自的記憶,回答同一組問題,再製作了〈漂流森林裡的記憶交換:楊樹清×楊樹森問答集〉,包括「對父母最深的記憶?」,「小時候眼中的弟弟/哥哥?」,「提到戰地金門,會立刻想起?」,「當年離開金門時的心情?」,「在台灣,兄弟如何互相支持?」,「還會回金門嗎?」,「穿越時空,最想見到誰?」,「若今天是生命的最後一天,想對彼此說什麼?」。 面對提問,「我對雪緣(兄弟對媽媽的稱呼)的記憶,很早就跟憂鬱、病痛連在一起。小時候放學時會想,如果等一下回去,雪緣沒有躺在床上呻吟,那會是多美好的事。但她其實很疼小孩,半夜孩子餓了,她會硬撐起病弱之身在灶口下碗麵」,「阿背(兄弟對爸爸的暱稱)對我們很好,只是不擅表達內斂的情感。記得小學三年級,有一天下大雨,他大老遠走到學校,送一把傘給我。雖然當時在同學面前覺得很不好意思」,「雪緣在我小學五年級時時就已中風,癱瘓在床,我跟樹森要幫她翻身、洗澡,炊事,也得煮豬飼料。她三度婚姻、兩度喪夫,拉拔大八個不同姓氏的孩子,雪花飄落,給我一種說不出的悲涼感」,「從老兵到老農,從湖南到閩南,阿背走過大江大海,經過無數戰爭,話不多,有很強的生命韌性。他從不反對我作任何選擇,只說你覺得那條路適合你,你就去走。到現在,我痛苦無助時,心裡還是會喊阿背」,「樹清從小就專注在他的世界裡,閱讀量遠超過年紀,小學就把日記當報紙在編。我很仰慕、也很驕傲。但他不理會文字以外的事,文學的天才,生活卻像個低能兒,入學時左右腳都分不清楚。我們在番薯田幫忙時,我乾脆叫他不要做了,去幫我租小說」,「樹森長兄如父。有人欺負我,他一定站出來。在我心中,他像一棵大樹。我也是他的書僮,幫他到城裡租奇情的武俠小說。他白天躲在棉被裡幫角色編劇情,半夜還會說夢話」,「金門小孩從小要接受自衛隊民防訓練,甚至要保管一把真槍。我們把槍藏在床鋪裡,翻身都會碰到冰冷的槍」,「1978年12月16日。在金門聽了21年的『單打雙不打』,那天之後就沒有了」,「我高三來台灣考聯考那天,雪緣媽媽臉部扭曲,哭著送我走,那個畫面一直留在腦海裡,我39歲生病時,非常孤單,鼓起很大勇氣打越洋電話給在太平洋彼岸的弟弟。他說:無論發生甚麼事,不要緊,我們一起對抗。那句話像沙漠裡的一滴水」,「我近鄉情怯。離開金門50年,父母不在後就少回去。現在在北海岸創作,希望作品不要跟社會、跟年輕人脫節,也學習適應『老』這件事」,「我的起點在金門,也希望是落點,所有書寫都從這座島出發,終須鮭魚回歸。我還想完成家族四部曲,阿背、雪緣、古區10號、漂流森林。然後在金門找處碉堡或農舍蓋座文學館,保存、活化、展示我收集的史料文物」,「若能穿越時空,除了爸媽,我想見梵谷,因為他與樹森畫魂摰相通」,「有文字相隨,樹森相伴,只要還有人在某個角落讀我們的文字看我們的畫,此生就沒白來了。我也會跟樹森唱那首老歌:他不重,他是我兄弟」。「我想畫出觸動人心的,不是傷感的憂鬱,而是誠摯的悲傷。」~梵谷(1853-1890) 兄與弟。總會想起梵谷。那年趕在〈燃燒的靈魂‧梵谷〉特展最後一天進場,被在人世只活了37年,一生只賣出一幅畫的梵谷打動,也的念著小他四歲、始終守候著哥哥哥的弟弟西奧。 梵谷的背後,我真實看見的靈魂,是金門,是大我四歲,卻常被「誤認」為是弟弟的「漂木畫家」。柚與橘,兄與弟,我哥樹森以漂流木作畫布,我讀到的顏色,不是傷感的憂鬱,而是誠摯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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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的馬
14、15歲的年齡,鄰居兼同學等3人,相約去騎馬。 那是一個漆黑的晚上,帶有一輪月色,時隱時露。白天李姓同學早已偵察過目標,首先由他提議發起這一次的行動,選在晚飯後溜出家門,在浯江溪口橋頭集合。如同往常一樣,黃姓人家幾匹散養的馬,會依序綁在河岸的木麻黃樹幹休息過夜。單打雙停的年代,幾次砲擊落點在雄獅堡墳堆,也是他邀約去看現場,順便採摘茅梅(又名紅梅消,本地稱虎梅)果實當零食,滿足少年幻想冒險的好奇心。 我們來到浯江橋頭附近,三人在寂靜的暗夜,相中其中一匹白馬,先是向前輕輕溫柔地摸著馬頭,順著身體來回安撫,確立不會引起躁動情緒,建立良好默契關係,最後再解開韁繩帶走。因為沒有配置馬鞍,只能牽到附近城中體育場的籃球場,爬上鐵架,借著高度擺動身體溜到馬背上,緊緊抓住馬鬃,沿著浯江溪口步道來回奔走,輪流體驗騎馬的樂趣。 記憶中,後浦南門出生地的老家門口,即是黃姓馬匹養殖戶的馬廄,旁邊有一條大溝,直通海仔墘,可以明顯觀察每日海水的漲退現象。童年期間,一直看到海埔新生地的面積日益擴大,曾經的滄海桑田變化無窮。民國初年,緊鄰南門海邊船仔頭的地方,船隻可以在此登岸,有過石頭堆砌的岸際碼頭,方便僱用馬匹來乘載客人或載運貨物。 1949年至1950年間,國軍天馬部隊從南門海登陸,街道商家聞訊,立即緊閉店門戶,人員躲避室內,但是仍有遭破門而入搶奪東西的情形,一時引起人心惶惶不定。兩岸交通中止,馬匹交易減少;而且軍管體制下,民防訓練帶有馬匹的人,需要連人同馬一起出操,接受徵召交通運輸的義務勞動,養馬的人逐漸不再增加。民間偶而也發生一些意外,例如庵前許姓人家,育有一子,為人所僱請,準備牽馬到瓊林去,幫人家送訂婚聘禮。就將拉馬的繩索繫在腰間,中途經過榜林圓環,適逢部隊演習,馬匹受到極大的驚嚇,連人一起帶走狂奔,許某當場不幸慘遭戰車輾斃。 早期金門民間還有樂師騎在馬上吹奏的隊伍,叫做「馬上吹」10名樂師的吹奏樂器包括小嗩吶4人、哨角2人、南鑼1人、鼓1人、鉦1人、鈸1人等。長聲的哨角揚起,拉開慶典熱鬧的序幕,乘坐的馬匹需披掛紅彩、銅鈴,眼睛蒙上薄紗,隆重時會有盛裝的男童牽拉韁繩,引導馬隊徐徐前行。 將近30年前,曾經替前身是牧馬場的畜試所,寫過一部多媒體影片拍攝腳本,多方面找尋牧馬人後代的歷史蹤跡,似乎馬也久遠脫離與人的密切生活關係,過往消失的景象,如同夢境般清晰保留在腦海中。 當年相約騎馬的少年,我們3人各自成長發展,李姓同學成為知名的兒童繪本畫家,董姓同學讀海洋學院航管系後,曾經從國外買船,經營過輪船海運公司。而我一直以夢為筆,陪伴人生出現的馬,長著翅膀,會在天空、海水中飛翔、騰躍,如同鯨魚、蝴蝶化身般,恣意抒發來自內心深處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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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香飄浯島
文化局114年出版品成果分享會,於12月13日在文化局演藝廳大廳舉行,三十餘位來自島嶼各地的筆耕者齊聚一堂,共享歡樂的時刻。114年度獎助出版,參與的件數為歷年之最,有別以往,分為文學、文史與藝術三類,題材涵蓋文學創作、語言傳承、地方志書、生態教育、母語推廣、與口述歷史,在評審委員的嚴格審核下,審核通過各領域著作共有三十餘本,足見文壇的創作能量,也欽佩審查委員的專業。 書寫金門,文化傳承,透過文化局的獎助出版,減輕了作者的出版經費負擔,來自老、中、青三代齊聚一堂,分享創作歷程與書寫心得,文友間的相互切磋,激勵著更上層樓。與會者的出版品,在多年耕耘後,看到成績,新舊齊聚,上台分享成果,老的寶刀未老,新的衝勁十足,期許今年出版、明年再出版,共同為島鄉的藝文貢獻心力,為歷史留下見證。 浯島的深厚人文,隨著不同世代的需求,除電子版,尚有許多讀者習慣閱讀的紙本出版品,完整地保存它的文化底蘊,讓後輩子孫得以書捧記憶,免予被歷史的洪流淹沒。 金門縣府參議陳金增代表陳福海縣長出席指導,文化局長陳榮昌主持,行政院金馬聯合服務中心執行長吳增允、陳玉珍立委服務處主任董家瑋、縣議員董森堡、文化園區管理所所長盧根陣等長官及貴賓,在新書發表會現場與作者群互動熱絡,充分支持文化的傳承與保存。 成果分享會在貴賓與作者大合照後,由作者分別上台分享創作心得,每人三分鐘,自己拿捏時間,不影響他人的分享。難得的露臉機會,台上暢所欲言,台下錄影或拍照,留下美麗倩影。 拙作《島嶼面面觀》內文分別發表於《金門日報.浯江副刊》、《金門前鋒報》、《金門季刊》,亦是本人的第十八本書。衷心感謝文化局的獎助出版及評審委員的認同。從十八歲寫作迄今,歷經四十餘個寒暑,箇中之酸甜苦辣,只有自己最清楚。但始終認為每一篇作品,只要是出自自己之手筆,不東剽西竊即是佳作,這與學歷沒有極大的關聯,重點是認真及努力。 即使在高學歷掛帥的當下,一個沒有受過完整學校教育的筆耕者,難免會遭受某些人的輕視,但只要自己努力向上,交出亮麗的成績單,必可杜眾人悠悠之口。倘若自己不如人而又任意地批評別人,似乎有踏著他人的肩膀來墊高自己之嫌,捧高踩低不足取。 在現今的文壇,靠著自學而成名的作家比比皆是,因此沒有傲人的學歷並不可恥,一位國中程度的筆耕者,能出版十八本書雖然不是奇蹟,得過浯島文學獎亦不稀奇,但若未經過千錘百鍊,豈有今天。因此站在台上由衷地鼓勵有志於筆耕的朋友們,學歷不代表一切,多讀多看多聽多寫,圓一個作家夢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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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邊緣的鄉下人
因為是鄉下人,童年青少年成長期間,時常在山間海邊嬉耍,日日無所事做,養成一切順其自然,很像家裡豬牢旁邊那苦楝樹,橫的直的長的極其自在且具生命力。鄉下女孩子讀書上學純屬偶然,沒有任何升學壓力,升不升學父母也不以為意。總之糊裡糊塗讀完小學,接著坎坷的國中三年是苦也不苦,卻是一生中最令人難忘的求學路,也是所有同學共同的記憶。 三位姐姐大我十幾二十歲,貧困令她們沒有受教育機會,早年鄉下重男輕女觀念極深,加上生活艱困,姐姐們無緣上學,么女的我是幸運的。 隨時光前行,到了我這年代有更多的自由與機會,世界變寬闊了。 高二那年,某個下午座位在我後面的二位同學,竊竊私語要如何投搞,無意間聽到「投搞」兩字,頓感趣味,當晚急就章一、二百字偷偷投到「金門日報」前身「正氣中華日報」,沒有被退稿,且印成鉛字。 後投稿成為嗜好,再爾後把讀雜書當成日課。 十八歲飄洋過海,離開母島開始無盡的鄉愁,坦白說日日都想回家,即使那是一個偏僻且貧困的地方,仍然隨時在召喚著我。島嶼西南方三百多戶人家的小村莊,許許多多流淌而過的小故事伴我成長,不說怕遺忘。因此決定讓島嶼故事從土裡生長出來,親情友情愛情,一路走來不敢或忘,儘管路有平坦或凹凸,磕磕絆絆,終究必須越過,越想往前走,更多的是越想回望,不富裕的童年,也是最富裕的童年。 幾乎所有年輕學子在少年十五二十時離開島鄉,然後開始滿懷鄉愁,唱著「叫我如何不想她?」 每位少年少女都有一隻筆,用寫用畫寫詩寫文,寫浯江溪那汪水,一日一日長成現在這樣兒,還在想過了這村又那村,姨媽在山外、姑媽在瓊林,舅舅在下埔下,同學分佈各村落,親情友情網住153平方公里的島,難忘啊。 曩日,那沒有遠方的日子,父母的日常正是我們成長的軌跡,舉凡手足同窗朋友共同記憶裏的清貧、笑聲、無知……許多古老物件、習俗,乃至跟著父親騎驢上山,在漫長過程如摺痕烙印,如血液般流竄全身,必須如實記下。 想到打赤腳流著鼻涕奔跑,想到一簍筐一簍筐番薯及剝不完殼的海蚵,想到沒有校舍的學子生涯,想到海運空運都不方便的年代……當時是沒有遠方的。 個人為了生計,曾經離開文學極遠,待孩子成年財務自由,退休金夠了,重出江湖圓一個寫作的夢。退休後一本《海邊的風》散文集,接著跨越領域寫新詩,2019年首部詩集《井邊的故事》大膽面世,透過最直觀的感受及意象的無限延伸,所有的情感及事物就像被喚起了的靈魂。凡經過眼的凝視,如季節的冷暖、月的圓缺、花的開落、時間的流逝、原鄉的回顧,或僅僅只是一件小物、一場相逢、一個日常……在在令自己感動,信手拈來能成詩句?勇敢烹煮出爐。有讀者說:「如山泉奔流而下,藉由作者豐沛的想像及素樸靈動的文字裡,一景一物也彷彿成了流動的音符」多麼激勵的話語,並說:「在閱讀的時刻,輕柔地在耳邊響起,叫人低迴品味。」 這會《島嶼,沒有遠方》出版二年半,仍在市場流動,是否因為人們生活壓力大,竟然懷舊風受歡迎,出版社每半年會告知仍有小量售出。 近期國立台北教育大學人文藝術學院台灣文學研究所林芷伶同學獲得碩士論文題目《牧羊女(楊筑君)文學作品研究》,芷伶小金門同鄉,她一進研究所就決定研究「金門文學」個人僥倖獲得青睞。 總之,每一位和我同時期成長的浯島鄉人們,各奔前程,編織屬自己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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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談李金昌先生
李金昌先生1925年生於金門古寧頭,2023年8月17日印尼泗水仙逝。印華名報人李卓輝稱讚李金昌是印華文學國寶。李金昌先生在2002年至2007年曾寫過幾封信給我,近日重閱信件,感到有些歉疚,因為接其大函後,殆因公私兩忙,常未及時回信給他老人家。 2003年元月他寄來第四封信,信中寫道: 「在家鄉期間,承蒙招待,十多位老師來會面,你很認真安排,就如當年令尊領導那班亂世人才,處理家鄉事務,很好!我不會忘記!陳長慶先生初中就輟學,但著作十多部,真不可思議,亂世出英雄,不必什麼碩、博士,一樣都可達到目標。這次也見到景仰已久的溫仕忠,他淵博精幹,樸素有方,令我相見恨晚,時縈於夢! 我16/12回泗水后,又跑到離兩個省以外的西爪哇,參加討論印華作協第三屆的改選,希望後起之秀趕上來,不然卅多年的斷層,擔憂華文的延續,實也可怕。我之所以「六出祁山拖老命」,就是想到這一點,縱使學歷很淺薄,常會碰到難處。 陳秀竹,原來她也是叫我母舅,家姑是我堂姐,我真不知要如何表達,我所遇都是才情橫溢的書香中人,教我能不感慰萬千,心情怒放! 希望明年有機再相會!又承蒙在縣志補修,拙名也誌上。」 接到此信,看到信尾所言,我感到惶惑,因為當時尚未參加續修《金門縣志》人物志之撰寫。之前《金門縣志》編修委員會召開時,據說曾請與會人士提供意見,議定可立傳者66名,由撰述委員平分撰寫,初稿撰就,存放縣府,已寫人物約有54名,然傳主當時仍在世者佔大多數,原議定可立傳之傳主中有無李金昌先生,我不知也。之後,人物志內容有再增補,但仍以往生者為限,續修《金門縣志》於民國98年12月出版發行。 2004年李先生曾返金,2005年1月20日金昌舅寫信來道: 「在家鄉期間,又蒙你破費招待,與前年那樣多認識多位鄉賢,甚為喜慰。1月8日我在新北鶯歌鎮找我胞妹,多年未見,皺紋加深,白髮愈多,感時光無情之流逝,奈其何也!至1月10日才再回印尼。 今次收穫更大,頒獎時,我不是代表泗水金門基金會,而是以「印華作協」及「馬伕淚」上台去領,鎂光燈不停地閃爍。香港黃東濤雖然是住港,但時常到印尼來,互換作品,今次在「馬伕淚」石碣下拍照,東森媒體也來採訪,但我不知電視是否放映出? 在社會局任職的蔡氏-也就是陳秀竹老公,稱我阿舅,他說:「阿舅這次回來,不少鄉親認識,媒體也特別介紹」。我說:「對家鄉毫無建樹,浪子溜溜去!好哉對居住國也不是歲月白流」。今天已作一稿<為什麼去金門>,寄去金門日報,約有6000字,那是返鄉第一天我上山外找陳大哥,碰到林主編約稿。感受到這次返金三天與各方面的接觸,若精神尚好,會再寫下去。 那馬伕紀念碑原安置在石雕公園丘陵上,壯觀!不知什麼原因徙到縣立體育館前,也沒設墊座,幾乎要沉沒,不美。」 接到此信,多日後我以航空掛號回覆一信: 「近三年來,接奉大函數封及贈書,對於您寫作的執著及愛鄉情懷,深感敬佩,本應立即修書回覆,然因近幾年雙親先後辭世,甥心情低落。記憶中,先父母中和宅中,有您所贈相片,亦有大函。先母在世時,曾說了些您的故事,舅乃古寧頭之傑出人士,舊學根柢深厚,熱心鄉誼公益,眾人欽敬! 先父晚年住金門,您前此返金曾好意要來探視,然老人年高患「阿茲海默症」,已不識任何人(包括子女),也無法與人言語,亦無力坐起,終日只能躺臥病榻,唯恐您睹狀傷感,不敢讓您前來。 今日在網路上看到《金門日報》新聞刊有文化局長李錫隆言:「馬伕紀念碑移到體育館,老華僑寫信抗議,建議可移轉到古寧頭南山處,當年充當馬伕的出發點。」甥想此或與您有關,特地將新聞列印附寄給您!此事政府應會妥善處理,順告耑此敬請 福安甥先正敬上民94年3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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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生,萬水千山;一念寂,滄海桑田 ──2026金門駐縣藝術家的角色期許
去年底,提案參與金門駐縣藝術家評選,擬定的題目是「金門寫作者地圖(作家地圖)」,此構想是現任文化局陳榮昌局長在好多年前所提出。大意是把所有金門籍作家,按照其出生地(或所屬地),在一張地圖上標識出來,而形成一張帶有文化屬性的作家地圖。 在此構想基礎上,我想搜集、建立金門籍寫作者資料庫,再寫一個程式,把所有寫作者按出生地(或戶籍地、或祖籍地)坐標,動態地呈現(標注)在金門地圖上;此外,再利用查詢、篩選(如按照性別、年齡段、所屬鄉鎮、創作文類……等等),分別動態生成更具識別性及解讀意義的分類作家地圖。之後,再推而廣之,把金門其他的文化工作者,如:書法家、畫家、陶藝家、音樂家、歌唱家、舞蹈家、土作、木作、鐵雕窗花及各種匠師……等,分別建立資料庫,進而形成完整的金門藝術家地圖。 這個作家地圖或藝術家地圖庫或資料庫,最終可以上網,提供大家在地圖上點選查詢,形成一個文化及藝術工作者平台。平台所需伺服器可利用文化局內部現有或另行建置亦可。整個建置工程雖稱不上浩大,但作家或藝術家及各類匠師的資料搜集工作,亦稱得上繁瑣。例如,僅以金門籍寫作者而言,曾有著作出版者,少說也有百人之數;其中有數十本著作(甚至上百本者)也不乏其人。想把所有寫作者(藝術工作者)的所有著作(作品)資料搜集齊全就非易事。 在搜集作家(尤其對於那些老前輩)背景及相關資料,閱讀他們生平故事及創作的過程中,經常會有一種漫漶的情緒產生。這位(或這些)老作家,在這樣那樣的世道裏、在顛沛窘迫的歲月中,還如此賣力的寫著,到底圖著什麼?或存著什麼念想?抱著什麼希望? 好多年前,我曾收到金門老作家洪乾祐從台灣寄來贈書《夢棋緣》。記得閱讀時感覺就是另一個世代的文本;小說中不少閩南語文讀轉口語的對話、敘述及內心獨白,在當下的金門已消失(至少是不多見)。 洪老是那個時代金門的精英,對於離開金門,或是在身體還算健朗的七、八○年代,卻不怎麼樂於再回家鄉走走看看的具體原由不得而知,但似乎與那個時期的人事物不正之風有關;或者說,洪老曾被那個時期的金門人事所傷,而餘下一絲不堪、不願回首或難以釋懷的怨念。 我也曾在2017年11月底,造訪著有《烽火下的山花》、《痴戀女》、《故園情深》……等書的老作家陳文慶,他住在珠浦南路的巷弄裏,迎我到住家二樓喝茶,窄仄的客廳桌椅上,散放著書報。聊天中,隱約感受到他的渴望被看見、被閱讀、被理解。他手拿一沓手寫文稿,對於金門日報未能刊登叨敘縈懷,甚至覺得是被刻意打壓。臨走時,他贈我簽名著作《戰地兒女》、《這條街》。薄薄的兩本各二百頁的小說,當日回家後即已閱畢。巧的是《戰地兒女》這書,在我國中時,曾經在山外的書店翻閱過。另,陳文慶贈予我的小說,出版者都是「金門文藝社」,發行人都是金門另一位文學大佬、長春書店的老闆陳長慶。 說陳長慶是金門文學現象級存在也不為過,不是因為他的創作能量,也不是他數十本著作,以及筆下一個個鮮活的小人物,而是他對文學的堅執與守護。守著長春書店像守護著金門的文學燈塔;皓首羸軀,獨對電腦,一字字敲出他的文學江山。他的小說生動平實,有不少閩南語書寫的敘事文本,凝結了金門話的時代樣貌與特色。他用金門母語寫就的詩歌也十分動人,他對家鄉的熱愛、對睿友文學館的耕耘,更是厥功至偉。 然而在文學背後,他也只是一位和煦溫婉的諄諄長者。我與長慶老師(私下一向以老兄稱之)還算熟稔,二十多年前,先父在署醫住院時,長慶兄嘗贈我數本小說集以供餘暇遣懷。每次去書店找他喝茶叨擾時,他也經常拿書相贈。更有多次坐聊到用餐時間,長慶兄即到不遠處麵店,叫來俺愛吃牛肉麵。凡此種種,俱銘記五內。然長慶兄之今日文學成就,也非一蹴而來。他也曾因為報紙版面連載內容而遭誤解、甚至詆毀;也曾以一介白身創辦《金門文藝》,卻因身無光鮮學歷相傍而連累文本、受到漠視與貶低。 在專業者眼中,各種文學作品,或許可以評出、品出,甚至論述出幾番道理與諸多況味。但寫作或者作品,本來就是個人念想轉化,實則沒什麼專業界定。是以,文章不必然千古事,瞬放亦美;文章也沒什麼衡量標準,感覺而已。如若非要把文章依這體那體、這類那類對待或要求,不免也有刻舟求劍之嫌。 在個人的認知裏,只要願意提筆記敘者,為個人、家族及金門這塊土地書寫者,不論是像前述洪乾祐、陳文慶、陳長慶那樣的長者;或是像書寫《僑歌三部曲》,遠離故國的鄉親黃東平們;抑或是旅台的青壯文壇健碩,甚至是堪堪萌生念想、提筆為文的家鄉子弟。我都至望,在金門作家地圖上,有他們鮮亮、燦爛的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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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的善意
田納西威廉斯著名劇作《慾望街車》女主角白蘭琪一句經典臺詞:「I have always depended on the kindness of strangers.」「我向來依賴陌生人的善意。」單單聽這句話,似乎讓人心頭湧現一團溫暖;但熟知劇情者,下一秒就為白蘭琪悲劇性的人生際遇感到哀傷。 該劇最後一幕是第11場:場景是白蘭琪寄宿的紐奧良妹妹家。白蘭琪因之前戀情失敗又遭妹夫強暴,精神崩潰,沉浸在舊男友將要帶她搭郵輪旅遊的幻覺中,胡言亂語。妹妹認為姊姊瘋了,壓根不相信白蘭琪控訴妹夫對她施暴,決定將她送入療養院。醫護人員來到妹妹家要帶她走,白蘭琪歇斯底里地吵鬧、極力反抗……,場面陷入膠著。忽然,療養院精神醫生情急生智,臉上堆滿友善的笑容,以紳士邀請淑女赴宴的姿態伸出手臂,向白蘭琪眉目傳情示意。白蘭琪瞬間平靜下來,一臉嬌嬈嫵媚,優雅地將自己的手臂勾進醫生臂彎;對醫生說:「我向來依賴陌生人的善意」。她,就這樣服服貼貼地挽著醫生,去赴一場悲傷而荒謬的筵席。 誠然,對白蘭琪而言「陌生人的善意」是她潛意識的自我欺哄,卻也是她在面對絕境時的最後依託。 在我們真實生活裡,來自陌生人的善意,總能幫上人一點忙。譬如:上班趕搭電梯分秒必爭,電梯門正要關上的霎那,電梯內有人快速按下開門鈕,讓即將遲到的誰,搭上這班關鍵性電梯,好感恩哪! 我想起兒時某個雨夜,母親與我一直等不到父親回來,心裡發急,晚飯都沒能好好吃。下半夜,我似睡半醒間聽見母親正責怪父親,他忙著道歉並解釋……,才知道是回家途中,拾到一個大膠袋包著一盒印有英國小皇冠標誌的西裝面料,心想,遺失這樣高貴的物品必定急壞了,於是站在路旁等待失主回來認領。儘管父親回家挨了罵,仍然很感欣慰。父親描述,失主神色焦急地沿著他單車行經的大街小巷尋找失物;當他看到父親抱著他遺失的盒子,站在滂沱大雨中等著,他衝上前,跪下致謝……。原來是他家遭逢變故,幼兒害病、高燒不退,他帶著家裡僅存的貴重物品急慌慌要去委託行變賣。大雨天,心急路黑騎單車趕路,膠袋滑落而沒有立刻察覺……。 忽然,我們家老作家拋出一句:「我老丈人已經把『陌生人的善意』提升到人性的輝光了啊!」我眼睛一亮:「你這『輝光』說得有深度。我再講個故事,讓您再次感受人性的輝光。」 James家貧,但母親總教導他「要做對的事(善事)。」長大後James是工廠雜工仍無法脫貧。太太已屆預產期,偏在這時候公司要減薪。不同意減薪者就直接解僱。James失業,太太生產,他付不出婦產科費用,站在醫院走廊上發愁。巧遇前天夜裡在路邊慌張跑來向他借錢加油的男士,說太太在車上快要生了,匆忙出門忘帶錢包。James把皮夾裡僅有的二十元美金都給了他。男士問他名字?他回答:James。 沒想到此刻他倆會在醫院走廊相遇!這位男士Frank竟然是大企業老闆。他說:「我太太前晚順產,我們為紀念並感謝您善意的幫助,為兒子取名James。」James非常感動,內心卻仍糾結著沒錢繳費。Frank見他愁眉深鎖,問明緣由,驚疑地問:「你失業正面臨財務困難,為甚麼前天晚上還願意將身上所有的錢都給我去加油?」James回答:「因為,那是對的事。」 故事結局,Frank聘請James出任他公司的業務經理,理由是:他需要一位能在關鍵時刻「做對的事」的經理人。陌生人的善意又一次綻放人性的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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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樓迴響
今年1月9日我接到廈門的好友來電告知,他的一位親戚正在推動一齣交響樂《土樓迴響》盛大演出,希望能吸引金門的鄉親去聆賞,為了擴大宣傳效果,讓我協助在金門日報頭版刊登廣告,所幸不辱所託,兩天後就順利刊登出來,這應該也是兩岸藝文交流的一項創舉。 《土樓迴響》是由現年97歲的音樂人鄭小瑛教授推動、劉湲作曲的交響詩篇,2001年,《土樓迴響》榮獲首屆中國音樂金鐘獎的唯一金獎,並先後入選「20世紀華人音樂經典」、「中國百年音樂典藏」。今年1月17日在廈門藝術劇院舉辦首演25周年春節音樂會,吸引無數音樂愛好者前往聆聽欣賞,也獲得很高的迴響。 這又重新勾起我的回憶,10幾年前我曾在友人安排下去過南靖田螺坑土樓群,那「四菜一湯」的美景依稀還在我腦海內盤旋不忘,所以1月20日兩位金門籍好友方耀鴻、孫金城說未曾去過土樓,我就安排帶他們去一趟永定土樓一日遊。 說起土樓又讓我聯想起,多年前曾去蓮庵村拜會金門文化局前局長呂坤和老家,在他家旁邊看到有「土樓」的站牌,我好奇詢問:「金門也有土樓?」據當地耆老告知,土樓這裡原本建有一座城樓,進出必須用吊橋,民國38年國軍進駐後,才被拆除,石材被搬去做碉堡。所以金門的「土樓」年輕一輩根本無人知曉。 我們從廈門火車站附近搭遊覽車,此行共有約30位來自全中國各地的遊客,聽取當地導遊張燕介紹,土樓之所以有名乃上世紀六十年代初,美國在衛星照片中發現福建西部崇山峻嶺間,有類似核反應爐的東西,引起白宮一陣恐慌。雖經過20年研究,用間諜衛星拍下無數圖片,但仍無法了解1500座「核彈發射井」中的「機密」。後來中情局在1985年派出一對夫婦偽裝遊客,到福建永定縣調查,終於發現那些「發射井」,原來是歷史悠久的客家土樓,並不是所謂的「核武設施」,才令美國當局鬆了口氣,這個美麗的誤會也造成土樓轟動全世界。 車子途經高速公路駛入閩西山區,群山層疊,雲霧在山腰緩緩流動,當第一座土樓映入眼簾時,那份震撼幾乎是瞬間的——百年來屹立不搖的厚實牆體,在青山環抱中顯得安靜而堅定,像一位歷經滄桑卻仍目光沉穩的長者。 走進五A景區永定土樓,時間的流速彷彿慢了下來。圍牆之外,是遊人穿梭的熱鬧;圍牆之內,則仍保有家族生活的溫度。有人說,土樓早已和十多年前不同了。確實,如今一樓多半轉型為咖啡館、文創商店與小吃鋪,年輕人返鄉創業,為這些古老建築注入新的生命力。然而,只要抬頭望向那一層層向上延伸的木窗與迴廊,依舊能感受到昔日聚族而居的秩序與情感。 土樓的誕生,本就是為了生存。宋元肇始,明清成熟,它們以土、木、石、竹為材,夯土為牆,不施鋼筋水泥,卻能抵禦風雨數百年。厚實的牆體,鐵釘難入;低調的外觀,內裡卻自成天地。這不只是建築工藝的智慧,更是客家人面對動盪年代所鍛鍊出的集體防衛哲學。 行走其間,很難不被那種「一家即一村」的空間感動。數十戶、數百人共住一樓,祖堂、學堂、井水、戲台一應俱全,日常生活與倫理秩序自然運轉。一部土樓史,其實正是一部家族史、也是一部鄉村社會的縮影,將「天、地、人」緊密結合。 我們前後拜會過僑福樓及有「土樓王」稱號的承啟樓,這座土樓據稱有406個房間,每天住一間住一年也住不完,一旁還有兩座方型的土樓,讓人聯想起天圓地方的不同格局;另洪坑村的振成樓,被譽為「土樓王子」,圓樓依八卦格局建造,外圈四層,氣勢恢宏;振聲樓則是鄭小瑛女士的祖父所建,鄭小瑛向永定區負責人提議,將此老樓改名為「土樓迴響-振聲樓」,取意「客家文化,中西融洽,振聲鄉里,迴響世界」,同時設立「鄉村音樂課堂」教村裡的小朋友學習,被列為永定縣級文物保護單位。 2008年,福建土樓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從此站上世界舞台。但真正讓人動容的,並非「世界遺產」的光環,而是它至今仍被使用、被生活著。夕陽西下時,樓內升起炊煙,孩童的笑聲在中庭迴盪,歷史與當下在此重疊。 離開永定時,我忍不住回頭再看一眼那厚重卻溫柔的土牆。百年來,它的氣派壯觀未曾改變;而在歲月深處,新生的創意與生活方式,正悄悄發芽。土樓不只是過去的遺產,更是一條仍在延伸的時間長廊,靜靜等待每一位來訪者,走進它的故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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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小嶝望大小金 ──記金中退休協會大嶝、小嶝一日遊
2025年12月,年終,中共解放軍進行臺海軍演,代號「正義使命─2025」。 12月29日臺灣電視台晚間新聞紛紛報導:「民用航空公司考量中共軍演,取消明日台金航班,總計取消金門68架次、馬祖16架次,受影響旅客約6千人。」 金門高中退休教職員協會早已規劃了12月30日大嶝、小嶝一日遊。因為中共的軍演,台金班機取消,那麼,金廈小三通的船班取不取消呢? 計畫不一定趕得上變化,只有待命。一夜平靜,沒有收到張領隊的取消通知。 30日清晨7點半,先生和我還是依計畫,騎機車輕便地直奔水頭碼頭。沒料到,碼頭大廳人聲沸騰。蔡理事長、董總幹事笑臉迎賓,蔡老大唱名發船票,同事們、眷屬們更是個個興奮相見、寒暄,熱熱鬧鬧的大廳毫無軍演的風雨感。 因為客滿,早班的金廈小三通還提前10分鐘,於8:20分啟航。 大型遊覽車由廈門直抵大嶝。大嶝島位於福建省廈門市翔安區,面積約13平方公里,近千米的大嶝大橋連接了大嶝島與翔安半島。大嶝島與小嶝島、角嶼等組成嶝島群島。群島原屬金門縣大嶝鄉,1949年10月,解放軍占領嶝島群島,曾設立中華人民共和國金門縣人民政府。 參觀金門縣政府舊址、大嶝廟宇、戲台、鄭氏家廟……。穿街走巷,沿途所見的古厝、洋樓和金門的建築一模一樣。 到底是歐利桑、歐巴桑觀光團,大伙駐足最久的地方是傳統菜市場,最感興趣的是又新鮮又便宜的現剝海蚵。 雖是隆冬,但陽光普照。大車換小車,40多人的旅遊團,分坐4輛12人座的電瓶車,繞行正在填海造陸、大興土木的翔安機場,說說笑笑之餘,也想像著未來完工後翔安大機場的壯觀遠景。 到達面積僅1平方公里左右的小嶝島,參觀野趣的鐵樹開花後,進餐廳。海邊吃海味,這一餐,除了古早味的蚵乾飯,活蝦、鮮魚、青菜,都標榜現抓、現採、現煮。果然,其舌尖回甘的滋味非冷凍食品所能及。當然,杯盤之間,金門人聚餐,絕對少不了陳年高粱酒的飄香! 餐後,到小嶝島「石源古殿」的海邊望大金門,白沙、礁石,天然景觀又是和金門海一模一樣。建於明代的石源古殿供奉玄天上帝,柱聯:「面向鴻山古殿馨香;背依太武神靈顯赫」。鴻漸山、太武山,好熟悉的山名!金門古籍《滄海紀遺》不是如此記載:金門的龍脈,歷鴻漸山、小嶝、角嶼,過青嶼,而至太武山。而眼前,金門的太武山正以仙人倒地之姿平躺著,山上的電視轉播站清晰可見。 一衣帶水,1949年前大小金與大小嶝的故事自然湧現!父親由小嶝渡海到大金作石工、採買貨物、煮油飯……。兩岸戰爭爆發,一夕之間,交通中斷,天倫不見,悲歡離合,相隔再相見,竟然五十多年! 走進乾貨特產店,紫菜乾、海蚵乾、魚乾…,琳瑯滿目。團中家庭主婦們、家庭主夫們再次發揮大採購的熱情,紛紛大包小包地豐收而歸。 最後一站,邱氏祠堂。久讀金門古籍《釣磯詩集》,久識宋元時期理學名賢邱葵的大名。今天,第一次到小嶝邱氏祠堂,祠堂的格局又是和金門一模一樣。祠堂大廳上高懸「理學名賢」的橫匾,廳旁兩壁則有多首邱釣磯的名詩,包括最具代表性的〈卻聘詩〉:「天子來徵老秀才,秀才懶下讀書台……。袖中一卷春秋筆,不為旁人取次裁。」 順利搭上金廈小三通17:30分的晚班船,順利回到金門。 打開手機,泰國姐夫遙遠地傳來2通未接來電,來line關心:「中國在台軍演,臺金飛機沒有起飛,你們的生活受到影響嗎」我回以:「還好,今天我們照常到廈門一日遊」「平安回到金門了嗎」「回家了」。 2026年1月2日,《金門日報》標題:「2025金廈泉小三通往返突破184萬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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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消失的學校印記
時隔二十年,《金寧鄉志》編修的大工程再次啟動,為了要更了解金寧鄉的現況,日前特別辦理「金寧鄉志纂修座談會」。在鄉志編撰委員會走訪各行政村說明,並廣納村內鄉賢耆老寶貴意見之後,讓編修作業有更明確的方向。 座談會中,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榜林村民所提出的「寧山國校」,這座小學在金門教育史上可說是時空消失的文教環境。根據史料記載,政府為響應胡璉將軍「一村一校」政策,於民國 46 至 48 年間,在金寧鄉南端設立一所學校,以促進這一帶區域之文教發展,位址即現今金門酒廠寧山庫和殯葬所之間,名為「寧山國民學校」,當時有些房舍是存放軍糧及戰備糧之所在地,是八二三砲戰時期的後勤支援基地。學校設立後,我剛好是學齡之年,那時跟著村裡學長去該校註冊,老師說:「你年紀太小,如果砲彈打來,來不及躲防空洞,等再長大一點才來念」,所以後來我真正入學時(民國48年)已是超齡學童,學校也成為榜林國校(國民學校簡稱)昔果山分班,到了四年級,因榜林國校學生人數較少,面臨併校危機,校長要我們昔果山學生到榜林國校就讀,但因榜林和昔果山的路途較遠,後來我們就選擇到后湖的垵湖國校就讀(現之垵湖分校)。 由於近日在整理《金寧鄉志》,關係到「教育篇章」之內容及鄰近自然村(如榜林、東洲、后湖、昔果山)的歷史淵源。特撰文將所知道的地緣背景闡述,讓關心教育之人士了解當時「寧山國校」創設學校之艱辛歷程,以作為教育史料記錄之參考。 當時金門為了普及教育,推動了許多簡易國民學校或分校,寧山國校就是在這種環境情況下設立的,讓昔果山、后湖一帶的學童有就學的場所。根據文獻,金寧鄉有許多以「山」為名的地方,如盤山、青山、青山坪、菽藁山等,故學校以寧山命名。雖然寧山國校的歷史短暫,但對金寧鄉南端區域的文教發展史卻是一個重要的印記,並象徵著當時政府對地方教育的重視與區域整合教育理念。 金寧鄉早期曾有小型校區整合改制為分校或併校,如現之垵湖分校和以往榜林村的國礎國校(前身為榜林國校),而寧山國校設立後,因戰爭關係,學校設立後不久,遭逢八二三砲戰,為了學童安全以及因應軍事管制下的教育資源整合,依據併校計畫將學校遷至瓊林中興崗改名為「金門縣湖山聯合國民學校」,簡稱聯合國校。後為紀念八二三砲戰期間,在守衛金門任務中不幸殉職的陸軍第 69 師師長雷開瑄將軍,感念其功勳,將其駐守地區附近的「聯合國校」於民國52年更名「金門縣立開瑄國民學校」。而寧山國校裁併後,又在后湖設立垵湖國校(現為垵湖分校),由此反映了早期金門「一村一校」過渡時期及環境變遷關係遭遇到許多複雜的「國民學校整併」過程。 當時的寧山國校校址是現在金門酒廠寧山儲酒倉庫及簡易的辦公處所,目前尚留有「百年樹人」之碑記及兩棟舊教室,值得保留遺蹟,以作為當時政府在戰時重視教育之印記。早期該地帶因地理環境及戰爭因素,甚少開發規劃,而金門酒廠又是金門最重要的經濟支柱,未來將成為金門發展的核心地帶,可在酒廠與昔果山圓環周邊進行地景美化,建立「酒香門戶」的視覺形象。且因附近公共(國有或縣有)用地較多,未來若能結合現有之國家公園、金門酒廠、尚義機場……等作更好規劃和建設,由農業區與聚落,轉向綜合產業發展地帶,將酒廠周邊轉為產業專用區,提供更多工商用地,以紓緩目前金門合法工商用地不足的問題。並規劃設置綠色生態公園或文教中心,以平衡開發與文史保護機制。相信寧山這一地帶就是金門未來的「護金神山」與金門蓬勃發展的新據點。 (以上是我根據耆老士紳訪談和自己經驗撰文而成,期盼鄉賢不吝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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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提醒我停下來的日子
「以前總以為還有下次,直到某一天、某一刻,下次變成了一種奢侈。」近來經歷了身邊親人朋友的生病及離別,讓我深深覺得,時間突然變得很具體,說來抽象,但我總是將時間視為流逝,而不是一點一點「被拿走」。當有人病痛纏身或到了生命尾聲,時間會變成「剩下多少」、「來不來得及」這般具體。 前段日子回到金門參與爺爺喪禮,那幾天時間過得很慢、見了許多人、但話卻說得比平常少;進行了喪葬儀式、圓滿後大家道別、回歸各自生活。諸多祭祀和民俗其實我搞不太清楚、梵文經文字句對我也過於高深,雖然不理解,但卻深切感受到置身其中、其平靜卻很沉很沉的氛圍中。親人的離世固然悲痛,但更讓我傷感的是在世因此難受、忙碌或保持微笑的他人,也許因為我們都成了大人,所以連悲傷都學會了節制,不喧嘩、不吵鬧、也不輕易示弱;但在一些沉默的片刻,可能會隱隱作痛,也正是這樣的收斂,讓感受變得更深、更久。 那幾天我想了很久,人終究要面對生死與離別,卻還是會不死心地問「為什麼?」明明知道答案未必存在,卻仍期待能為失去找到一個說得出口的理由。也許,「離開」本身就寓意有「離」才有「開」?在轉折發生的當下,我們必然會緊抓著失去不放,反覆確認那些已經不在的重量。只是隨著時間慢慢推移,視線也開始改變方向,從缺口,轉向仍然擁有的事物。想念不會結束,它只是換了一種存在方式;失去不是消失,而是不再以原來的樣子出現;而我們,只是學著在新的節奏裡,繼續生活。 這次我在家多待了幾天,跟家人聊聊近況、更新親朋好友的故事,也談了生老病死等相對嚴肅的話題,我很慶幸身邊的人都保持正向地、清醒地回歸生活。我也趁這幾天停下腳步,拋開工作、社群、周遭的人事物,將注意力放在與自己對話,對「停下來」有新的理解;這些提醒我們停下來的日子,並不是要我們停止前進,而是要走得更遠、更清楚。慢一點,聽一聽自己的心,環顧看看身邊的人,也問問自己是否還在珍惜、能感受到愛與感恩。我們總是著急著往前,尤其像重要親友離世,多數人們卻會逼著自己盡快站起來、告訴大家自己沒事,卻忘了,停下來其實也是一種勇氣。我意識到,世界不會因為我們慢下來、停滯不前或生活的重大改變就崩塌,卻會因為我們「忽略」而悄悄失去。這份「忽略」更具體一點像是陪伴,因為陪伴這件事,一旦成為回憶,就再也無法重來。 日子還在走,世界依然忙碌。那些提醒我停下來的時刻,讓我學會把目光放回當下,把時間留給重要的人和事。這篇文章,我想傳達給我身邊的每一個人,想念依舊存在,失去只是換了模樣,而我們,只要想著在每一個平凡的今天,好好活著,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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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中躍動的無畏身影
第十九屆「二○二六金門馬拉松」賽事又啟動了,這是一場數千人參與,在金門幾乎是萬人空巷的「全民運動」,一轉眼,她已然舉辦十九屆了。 舉辦全馬賽事的那天是星期天,這天我起了個大早,匆匆洗漱後,即向常吃的早餐店叫了簡易的早餐,就匆匆趕往指定的加油地點--金門農工職校校門口會合,我一到集合地點,只見校門口已擠滿前來加油的人潮,好不熱鬧! 我大致估算了參與人數,應當有逾百多人之譜,因為山外里算是大的村里,想來為英勇健兒加油打氣的人很多,僧多粥少,只好以戶為單位,每戶派出一位六十五歲以上的長者參加,雖然是長者,但是我們的陣容卻極為堅強,山外社區和下庄社區各派出一團訓練有素的鑼鼓隊,各據學校大門口的兩側,大有暗中較勁、一決雌雄之勢。 當天的氣溫雖低,但阻擋不了穿著簡便、躍躍欲試的各路英雄好漢,他們的行頭各異,運動衫也多彩多姿,有穿短袖短褲的、有穿短袖長褲的,至於襪子,幾乎都是短筒的,只有少部分選手因為要保暖,所以選擇穿長筒襪,有幾位還身身披黑色的宣傳氣球,跑動時只見氣球迎風吹起,相當飄逸且吸引人。 我們組成的加油隊伍,一路加油到底,這對健兒們的激勵作用,無疑是很大且加分的,這是歷年來金門馬拉松賽事最美的風景,沒錯,「科技來自人性」,而「溫暖喚醒人心」,原來會有這麼多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來這個蕞爾小島參賽,人情味與鄉土情之吸引人,應該功不可沒。 我觀察到每位參賽選手,都非常重視且分外享受比賽,他們有全程自拍錄影的、有手持手機紀錄的、有肩背登山包的、有腰繫腰包的,還有打赤膊的,有一位更絕,他全身上下就是一整套唐僧取經的沙悟淨打扮,他一經出現,頓時成為現場注目的焦點,更成為大家議論紛紛的話題。 我在想,廈門的馬拉松因為規劃路線是美麗的環島路,海上風光極為迷人,所以每年都吸引眾多的愛跑者,而我們金門的美景比諸廈門,絲毫不遜色、不遑多讓,如果每年能巧妙地增加一些新的元素,應該更能吸引一眾跑者。 這些年來,金門馬拉松賽事的舉辦日期,幾乎都是農曆年前後,金門民風淳厚,獨特的民俗更享譽世界,除了讓選手品賞金門土特產,我覺得春節期間的民俗活動,更是一大看點與賣點,我們要讓這些選手,除了體力與技巧的競技外,更能感受到獨特的金門味道與閩南風韻,我相信也是推銷金門的一大亮點。 同時,拔尖選手獎金的適度提高,也是必要的,這也是世界著名體育賽事,能年年吸引人參與的原因,至於經費來源,似乎可以考慮民間企業贊助,不必由政府部門一手操辦。 第十九屆金門馬拉松賽事,於1月24日及25日一連兩天舉行,先由四公里健跑組與健走組打頭陣,參賽的跑者認真地投入比賽。休閒組參與選手中,年齡最小的為1歲,最年長的是94歲,充分展現全民及全齡運動的精神,這兩天金門島的愛在沸騰,因為一年一度的體育盛典,正在一幕幕的上演,這是我們永難忘懷的美好記憶。 煙波浩渺、山光水色、涼風習習的太湖景區太美了,我們坐在農工職校的校門口,趁著加油空檔,與左鄰右舍交談以聯絡情誼,眼前又有如詩如畫的湖光山色可供賞玩,這真是一個值得早起、物超所值的美麗星期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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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鶴亭記
去年年底,鄭善禧老師來金門陶瓷廠作畫,九五高齡了,不忍見他太勞累,老頑童來玩玩就好。老師從民國71年到土城瓷揚窯彩繪陶瓷後,彩繪陶瓷成了他的另一重要創作領域,經常畫到深夜,奔波陶瓷廠創作與課堂教畫之間,多年來已經創作多量作品,開過多次彩瓷個展。他是師大國畫創作的教授,得過第一屆「國家文藝獎」,通於古不泥於古的個性,國畫創作的題材結合民俗藝術,顯得具現代風格,當代感情元素,又雅致又民俗也有純真的童趣,源於生活感受,眼前所見,信手成畫,獨具一格的書法題字,樸拙、達觀幽默的趣味。連一個印章都要蓋在恰當的位置,甚至是事先設計好的「經營位置」,完美的構圖,包括預留空間給題字、用印。 我二度受教於鄭老,他的畫品畫藝是我最敬重佩服的老師,假期我到台北,呂坤和多次帶我去老師金山街的家拜訪請益。30年前老師送給我一個彩繪花瓶,帶回金門,一直放在我工作室的案上,沒有特別去鑑賞。我搬了新家,舊家的大客廳就整成我的畫室兼泡茶的地方,中央神案上擺滿木雕文物,也把鄭老這件花瓶供上案。前幾天呂坤和來喝茶,看見案上的花瓶說很值錢,我們這才一起從新慎重審視這個瓷瓶。 瓶頸圈題:丁卯(民國76年)之夏鄭善禧畫「放鶴亭」並書。是在高34公分白瓷瓶上墨色繪畫山亭、樹石,亭裡一高士,一鶴高飛。並用金冬心拙拙的筆法題上北宋蘇軾全篇500字「放鶴亭記」,文人書畫入花瓶,書畫同趣也古今通氣,這件佳作堪用以傳世! 「放鶴亭」北宋有兩個地方,一個是在浙江杭州西湖孤山北麓,詩人林逋曾在孤山結廬隱居,並以種梅養鶴為樂,有「梅妻鶴子」之稱,後世建「鶴亭」、「梅亭」,亭後即林逋墓。鄭師所表現書畫的是蘇軾所作「放鶴亭記」,位於江蘇徐州雲龍山頂,彭城隱士張天驥於元豐元年所建,熙寧十年秋蘇東坡記其盛。文人的行徑嗜好如此,像張大千在外雙溪居住的「摩耶精舍」,我看到大千埋骨梅丘,放一鶴在亭邊(養死了作成標本),死守古趣,失去「放鶴」雅意。 雲龍山人張氏有二鶴,甚馴而善飛,望西山收放自如,或立於陂田,或翔於雲表,故名其亭為「放鶴亭」。郡守蘇軾,時從賓佐僚吏,往見山人,飲酒於斯亭而樂之。詩曰:「鶴鳴於九皋,聲聞於天。」清遠閒放,超然於塵埃之外,援筆作「放鶴亭記」,文末作〈放鶴〉、〈招鶴〉之歌,以書懷抱,文采斐然。 鄭師以東坡著名詩文入書畫,寫在瓷瓶上,水墨立體化,一派文人畫情趣,也是源於老師具備豐富的學養才識,將中國傳統文人畫與文學,做了最完美的結合,而由於他深厚純熟的素描,獨具一格的彩繪技法,常讓他能不斷創新突破,信手拈來皆為佳作。 絹紙繪畫的保存不易,陶瓷彩繪從智人石器時代就傳存幾千年,陶瓷要從工藝走向藝術的境界,陶瓷與新水墨、彩墨的結合,鄭師也實踐了四十多年,自己創下很好的成績,也有很好的市場,一時掀起書畫家逛窯子的風潮。「瓷因畫而貴,畫依瓷而傳」,將當代水墨大師的畫作融入陶瓷,不僅令陶瓷更見藝術價值,水墨藝術的光彩也將傳世千古,亙古而彌新。 金門陶瓷廠,有意往創作陶瓷藝品的美景發展,可惜鄭老師來的太晚,而我曾有陶藝的立體塑形創作,把書畫彩繪在瓷坯上數次,也有多件僅僅是筆墨遊戲,沒有很特別的表現。我也曾在沙中設立八卦電窯,教學生製作基礎的捏土玩泥的陶藝而已,陶藝是技術與藝術的結合工藝,那是很精工專業的修行。陶藝創作,既可以捏塑,又可以彩繪,還可以雕刻,發揮無所拘泥的創作天性(不必擔憂市場經濟)。而今老病休,我安於孤雲野鶴的筆墨生涯,放飛自我。無法鼎力提供金門陶瓷廠官窯有用的建言、助力,得另請精壯高人,善加計議。倒是廠內的「陶瓷館」,收藏各地名家來金門留下珍貴的作品,值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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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母讀書會談金門
去年十一月初,我收到「紅學」(紅樓夢)大師朱嘉雯教授來信,說是她有一個讀書會,在天母某咖啡廳舉辦,將導讀我的散文著作《一行波特萊爾》,我查閱行事曆,當天沒事,也許去聽聽朱老師怎麼看待我的作品。豈知答允沒有幾天,邀約紛紛來了。答允在前,後頭的邀約只好一一婉拒。 朱嘉雯老師認識久已,有幾次邀約我演講,更多的是星雲文學獎或長篇或短篇小說評審,正巧一起讀稿、交換意見,認識可能二十年,不算生、也不算熟,正因為如此,不知道她為什麼把「第一次」的機會給了我。 她給我的訊息說,往昔談論的書,如朱西甯、三毛、張愛玲等,都是前輩作家,除了德高望重以外,還因為他們都已不在人世,到了咖啡廳現場,聽朱老師解說,才知道讀書會已經十七年,我竟成了第一個活生生、來到學員跟前的寫作者。 我在石牌捷運站下車,方向感不好的我,雖有「谷歌大神」輔助,還是走錯了,幸好問對一位民眾,她且好心地帶我走到分岔路,不忘記叮嚀,直走直走、再左轉就是了。 地圖上看似短短一截線條,走起來得花十分鐘,而若迷路,可能半小時都到不了,幸好及時在午後一點三十分趕到。我本來要揀選後排雅座,靜靜聆聽朱教授高見,沒料到我的座次已經安排好,與朱教授並座,面對二十餘位學員。茶几擺好茶點、飲品,雖然旁邊座位也沒有人坐,他們卻要我坐在主講者位置。 《一行波特萊爾》題材多元,金門、台灣、中國、美國、歐洲等地,無所不包,朱教授鎖定金門題材,讓我多說一些。我沒有喝酒呀,但提到金門就有滿腹的話,聊起台灣歷史課本,鄭成功登陸台南鹿耳門,驅逐荷蘭人,卻不提鄭成功募兵金門,感於腹地太小,不足以反清復明,不提他的出發地正是金門料羅灣。鄭愁予也被我提及,大詩人入籍金門實在不需要藉鄭成功名義,因為金門人不拜鄭王爺,鄭成功的祠堂興建於彼岸的文化大革命。彼岸大革命,此岸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才有了鄭王爺祠。 有一位金門媳婦提問,我可有金門秘密景點,我說了,少小離家的我,早年回鄉就是昔果山、后湖、山外、榜林、後浦等幾個童年據點,其餘都很少去了,要不是後來應文化局、教育處等邀約,下榻水調歌頭、金瑞飯店,蒙顏湘芬、許文祺等熱心款待,我可能依然侷限在自己的鄉愁地圖。 一位校長曾經服役金門,提到金門電話筒,只能撥打在地電話,根本無從透過話亭與遠在台灣的親朋聯繫。還提到班兵放半天假,我忍不住插話提問,半天是多久呀,他說只是四小時。我也提到楊媽輝老師,帶我到夏興海灘,閉起眼睛,感受潮來潮往,海水帶走腳邊泥沙的陷溺感,我補充細節,閉上眼睛,有面對與背對兩種姿態,背對著時,潮水帶走泥沙,那種徬徨無措,不只是人與海灘,更是人與時代的寫照。 雖然意外的,從自以為是聽眾變成主講者,更感動的是,台灣人民沒有忘記金門,我們的生活跟曾經的苦難,都被牢牢記住。會後我獲贈兩個禮物,妙瓊女士致贈的排隊名店糕餅,以及藝術家何瑤如〈藏在雪白中的金色熱情〉,在瓦片的邊緣,以K金手工打造,金閃金閃與樸素瓦片,更讓我想起金門原鄉的堅毅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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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環島北路上
環島北路並不長,它環抱金門島北側,沿著沙美鎮的洋山灣到金湖鎮與金寧鄉西面的后江灣,一路延伸到熱鬧的金城鎮,是連結島上全部四個鄉鎮的動線,也繫住了我七年的青春歲月。 民國五十六年夏天,我從開瑄國小畢業,決定就讀金沙國中,於是每天都要從小徑村騎腳踏車到瓊林村,再換搭從金城發車,走環島北路的公車到沙美上學。 國二開始,我覺得直接騎車到學校比較方便,雖然多費點體力和時間,但可免去換車的麻煩,早早出門,也從未遲到。之後兩年,凡是上學的日子,不論寒暑風雨,清晨黃昏,環島北路上都會出現一個背著書包、單騎的身影。 民國五十九年,沙中畢業,勉強擠進省立金門高中的窄門,聽說那年新生的錄取率不到百分之二十,慶幸之餘,穿上金中黃卡其制服,戴上神氣的大盤帽,再度登上學生專車,這班車每天早晨五點半從山外發車,駛往小徑村口,再到瓊林村左轉,沿環島北路向南行到金城,恰好與沙美反方向而行,從此這段路與我結了四年高中生涯的不解之緣。 高一下學期生了一場病,半個月沒上學,段考成績英文、數學不及格,加上音樂科被當,失去補考的機會,被留級重讀一年;多年後,自我解嘲,雖然留級,也是當了學長,卻認識了更多、相互扶持的好同學,倒是人生的意外大收穫。環島北路也因此多走了一年,沒去告訴它什麼,只心想我會再回來! 負笈台北離家數年後回到家鄉,發現許多人事物都已變遷,唯獨環島北路沒有改變。只是原來水泥路改鋪設為柏油路面,兩旁老猶蒼勁的木麻黃樹構成的綠色隧道,依然是那麼熟悉的模樣。停靠路旁細細品味,像老朋友親切的招呼,任時光倒流,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祝福這些老樹,歲歲長久。 二○一六年九月,超強大的莫蘭蒂颱風撲襲金門,一時風狂暴雨,恍如砲戰再臨,據新聞報導,島上有四百萬棵樹木被折毀,災情慘重。訊息傳到臺灣,旅外鄉親分外擔心家鄉受害狀況,甫成立三個月的台灣金門同鄉會總會,立即召開臨時理監事會,討論如何因應、協助家鄉的復原工作;會中,來自新竹的陳詩文常務監事提議:總會應發起募款復植被折損的金門路樹,提案獲得全體理監事同意,決議成案後,分布在全省二十八個縣市的金門同鄉會紛紛響應,不數日募款已近三百萬元,經與金門縣政府討論,購樹、選樹、以及種植工程,委由專業的林務所代行。環島北路是復植工程的一部分,林務所在環島北路與高陽路交叉口,特別建立一方紀念公園,紀錄了路樹復植的經過。 陳福海縣長親率時任林務所葉媚媚所長到台北接受鄉親捐款,場面感人。陳縣長致謝時說,出外在台灣、南洋各地的鄉親,雖然身在外鄉,心都在故鄉,他知道離鄉背井在外打拚是多麼艱困,還要為關心照顧家鄉而付出,像這次鄉親捐樹,每棵三千元,假如月薪三萬元,捐一棵樹的錢就是打工三天的工資,這樣的用心奉獻怎麼不讓人感動落淚。 時光匆匆,悠悠十年擦肩而過,每次回鄉,看到從瓊林到沙美的環島北路上,挺立在路兩旁的光臘樹已然成長,樹幹上都還掛著當年旅台各地同鄉會捐贈者的名字,望去倍感溫馨。在同鄉會會議上,我懇切地告訴鄉親們,這些樹種下了我們對故土的深情,也把根留在金門了,多年後帶著子孫來到樹下,告訴他們,這是阿公十多年前種下的感恩與心願,子子孫孫要記得它,記住我們是堅毅不屈、有情有義的金門人。 (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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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意說水獺
我平日喜歡四處走走看看,記得多年前初次搭渡輪往溫哥華西北方的博溫島(Bowen)時,讓我興奮不已。渡輪長約100公尺,可容納停放旅客駕駛上來的汽車約100輛。夏日時光波瀾平靜,讓人心曠神怡,當渡輪航行於空曠遼闊的藍色海面,便一直待在甲板上觀賞這一片水域,不時,與迎面而來的島嶼相遇。博溫島大約50平方公里,人口4千餘人,是一處保留著大自然特色的島嶼,這裡可以從事走步道、划獨木舟、參觀藝術家工作室等活動。 為了認識環境,我們選擇了走步道,那時對水獺(Otter)與河狸(Beaver)還分不清,對這兩種生物腦中還濛濛一片懵懵懂懂的。當經過一條小河,河面有一處被一堆樹枝堆砌成的一道堤壩,橫在河上。有人說,那是河狸築的堤,是河狸的家。可惜,當時我缺少認知,也沒好奇心前往觀察。 雖然水獺與河狸有些相像,都生活在水中,河狸體型比較胖,像一團毛球。但仔細分辨還是有不少區別的。水獺是肉食性,主要吃魚蝦也吃甲殼,身形流線型,尾巴細長,趾間有蹼,擅長游水;河狸主要在河邊築巢生活,後肢有蹼,也適合游水,是草食性動物,吃樹葉樹皮。有銳利的門牙,細小的樹兩三下便可咬斷,甚至,可將一棵粗壯大樹幹分數次啃斷。尾部寬大扁平,游泳時可控制方向。其實,有些動物也蠻聰明的,一回在海邊,看著烏鴉嘴上銜一粒貝殼飛向空中,然後,嘴巴一張開,貝殼自高空落下,撞擊地面,貝殼不是碎裂便是打開,此時,烏鴉便可輕易吃到殼內的貝肉。同樣,水獺也有一項聰明的技能,牠能將水中取得的貽貝,在岩石上搗碎來進食。 家鄉水獺屬於歐亞水獺,或簡稱水獺,主要分布在亞洲東部及歐洲西部、西北部。由於台灣土地大量開發,棲息地遭受嚴重破壞,以及農業上使用殺蟲劑,目前已很難見到水獺,反倒是金門保有一定的數量。數年前金門發現水獺,由於水獺是夜行性動物,平日很難見到。自那時起,有機會遊覽動物園便特別留意園內是否有水獺,最近一次參觀總算讓我遇上了。園內將水獺棲地,布置得相當到位,有林木矮樹叢、有枯木及水岸,更用心的鑿了一處水塘,從另一視角,可自玻璃觀賞水獺在水中游水的全貌。看到水獺在水中的游水翻騰,刁鑽自如,讓我對這種生物的面貌及習性有進一步的認識。 一說,由於昔日兩岸對峙,地區管制土地開發,又因水資源缺乏,開闢了不少水庫及灌溉用的池塘作為雨天儲備雨水之用。沒想到,這成了後來水獺最適合生存的棲息地。這些年來由於相關單位及生態保育人士的努力,水獺足跡的探訪、排遺的觀察,以及架設紅外線相機,已勾勒出地區水獺出現的蹤跡、移動的路徑及棲息地。 近年來,由於生態旅遊成了觀光的一部分,地區吸引了不少想認識了解水獺的遊客。因此,對於觀賞水獺的地點應設有觀賞區,以不打擾水獺,保持適當距離為原則。另外,應建立水獺移動的安全通路,避免路殺。 多年前,我曾到古寧頭附近海邊,參觀水試所的一場鱟的放流活動。水試所很用心,特地邀來中小學生參與,每人提著一只小白桶裝著幼小鱟苗。海浪上下起伏,激起浪花朵朵,大伙捲起褲管一塊走入水中,將桶中的鱟苗倒入海裡,場面壯觀令人動容。說到鱟,台灣本島也已幾乎絕跡,現在僅存於金門、澎湖,但族群數量仍持續減少中。 金門地區同時具有水獺及鱟等瀕臨絕種的生物,實屬難能可貴,值得鄉人共同來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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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懂一座島嶼,書史情懷之五--叫醒落番的靈魂
金門有兩個靈魂,一個是戰爭的靈魂,一個是落番的靈魂。戰爭的靈魂暫且不論,先說落番的靈魂。我曾作了一副對聯:「叫醒落番的靈魂,寫出島嶼的生命」,橫批是「金門精神」。 金門以前地瘠民貧,人口稠密,沒有樹木,寸草不生,冬天飛沙撲面,生活異常的艱困。男丁為了生存發展,父子相繼,絡繹於途落番,「十往,六死,三在,一回頭」。這是島嶼的生命史,悲欣交集。 2006年5月1日我在本欄「文心四帖」,就曾著意要寫落番史,二十年忽焉過去了,有心無力,終究沒有寫成。不過我仍然留心,平素一些訪談心得,片言隻語,獨木不成林,只代表我的感悟與心得。 北山宗長李慶祥,台大法律系畢業,有一天受訪說,父親落番到菲律賓,小時與母親相依為命,以養兔子維生。他說家中缺衣少食,十五天就要出門去作客,輪流到親戚家蹭飯(閩南語稱為閃伙食)。這樣的辛酸生活史,如寒天飲水,冷暖自知。他說可以寫成一部小說。 有一次我坐上台大教授何國傑的座車,兩人一路隨意聊天,談笑風生,沒有隔閡。他不經意的說父親落番,另娶小星,母親卻胸懷大度,讓他非常底佩服。他是一個落番家庭、鄉下小孩,能夠出國留學,當上台大教授,這樣的生命歷程,不知隱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 這讓我想起葉金女士,丈夫落番一去十六年,倦鳥歸巢帶了細姨及一子一女回來。丈夫返鄉之後,她又生了兩個兒子。細姨幫她坐月子,煮燒酒雞煮魚盡心的服侍,一天吃五餐,比婆婆照顧得還好,讓她很窩心。談起兩女共事一夫,雲淡風輕,喜悅多於哀愁,仍有幸福的感覺。 十幾二十年前,我在明遺老街,碰到一個老婦人,她說嫁給街上斜對面不到一百公尺的男子,丈夫新婚一個月就落番了,從此像斷了線的風箏,生死兩茫茫,音訊全無。她老來不無抱怨的說,孫子每個月給她三百元,要她煮飯給他吃。我沒有繼續追蹤這個故事,至今引為平生莫大的憾事。 烈嶼的洪天送君經常返鄉,觸動了我訪問他的心緒。同學林福德得知,特地在海園餐廳擺了一桌引介,情義相挺,盛情感人。洪天送的訪談,我依稀記得有三個重點:一、早年金門困苦的生活環境,謀生不易;二、金門人在新加坡為了生存爭地盤,兩幫的人至今仍有心結,不相來往;三、他生命發跡的轉捩點。他已經作古了,但是音容笑貌還留在我的錄音帶裡。 約莫20年前我曾到歐厝訪問了歐陽金山先生,我們兩人在養雞場立談了良久,他談起宗親歐陽鍾遠的傳奇故事,那麼的引人入勝。歐陽鍾遠落番事業有成,回來蓋了歐厝最大的洋樓,成為地方的勝景,但是他的故事卻少有人能說。我有一次在出洋客書中瞄到,他的後人好像在馬來西亞。 十年前林再球返鄉,約我到他後垵的老家喝茶聊天。這位15歲離家的出洋客,在新加坡闖出一片天,回來蓋了一棟「懷鄉樓」。這是金門眾多洋樓之中,新建的一棟。他在言談之中透露一種不被村裡人重視的落寞。也曾在李有忠的店裡,訪談了他從大馬回流的老丈人。 我長年從事田野調查,接觸過一些金門老人,了解以前的生活環境,經濟不發達,坐困島鄉,大家幾乎是均貧。自從落番之後,金門人「望番批、想番銀」,許多人靠著僑匯過生活。我是接近落番的一代,小時候曾見過返鄉的番客、吃過番餅。這樣的日子已經隨風而逝了。 金門的落番史不能寫成文獻與資料,它需要有心人長期的經營,普遍而深入地一點一滴踏訪,從海內外匯集串聯,寫成可歌可泣有血有淚,有歷史性、文學性與可讀性的生命史詩,像龍應台的《大江大海》一般。 同安渡頭就是一個生離死別的渡口。遙想當年碼頭人聲雜沓,金星輪馬達嘭嘭底作響,汽笛拉了幾聲長鳴,聲聲的催促,催促落番的靈魂;爹娘妻兒揮淚走相送,多少金門青壯男子拎著一只皮箱,身上帶著幾十塊銀元去落番。江淹說:「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同安渡頭,那幅跪別父母、拜別家園,腳踟躕不前,心欲去不去,欲留不能留的畫面,已經烙印在金門土地的血脈裡。跨一步出去,可能就是別世之人,異域之鬼,從此只能在記憶中相守、魂夢中相依,悽愴感惻,令人低迴再三。這樣一個傷別的海岸,斷魂的渡口,白雲為之墮淚,海浪為之飲泣,可以「勒之金石,播之聲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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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曾是金門人的月老
冷戰那些年,金門婦女和駐守金門戰地的國軍官兵結連理,應是當年戰地軍民一家親實至名歸的寫照了。 軍管戒嚴不僅箝制金門人的日常生活自由,連終生大事多少也跟著受限。戰地居民長居封鎖的島嶼,交友機會有限,國軍官兵戍守前線,也鮮有機會交友。那些年,金門婦女達到適婚年齡,幾乎都是透過媒妁之言成婚。 這位媒婆,有時是部隊裡的長官或同仁,有時是金門當地的鄉親,有時是男女雙方的朋友。不過,明眼人都不難察出,歸根究柢都會將矛頭指向戰爭這個背後靈。 如此說來,戰爭那些年扮起不折不扣的月下老人,牽了不少對佳偶的線。我們蔡家兩位姊妹,都嫁給軍人當媳婦,正是冷戰歲月下金門人與軍人締結連理的佳例。 那些年,戰爭這位月老牽的線,聘金是真心,嫁妝是誠意。再有,就是期許夫妻一生要同甘苦、共奮鬥了。哪來汽車或洋房,月老贈予的祝福,再多也只剩烽火打造出的一片戰鬥或革命純情。 戰地裡結下的姻緣,真是應了那句名言「患難見真情」。幾十年下來,我親眼見證胞姊妹和兩位賢夫婿,過著平凡與平淡的日子,卻不時洋溢甜蜜與溫馨的滋味。 他們一生擁抱平實與踏實,珍惜上蒼賜予的每一份資源和福氣。一路走來,規規矩矩、安安穩穩的,不求名利,不冀富貴。這就是令人欽佩軍人家庭的典範了。 家父母對兩位女婿極為滿意,讚譽有加,視同己出。姐夫和妹婿的為人,無話可說的好。我們蔡家的婚喪喜慶,他們從不缺席,有福不一定同享,有難卻一定同擔。他們一直是我們蔡家遭逢重大困難最牢靠的兩大支柱。 我們蔡家何其有幸,擁有這兩位軍人出身的女婿,我們長久享受著他們帶給我們蔡家的喜樂。對他們,如何感謝都感謝不完。 我們蔡家姊妹這兩樁婚姻是美滿幸福的,歸因於門當戶對。這「門當戶對」,正是金門精神與軍人精神的契合。戰爭造就了這兩對姻緣,也奠定了一生幸福的基礎。 戰地金門的兒女出身清寒,砲聲隆隆下,練就一身的吃苦,滿心的耐勞,那股金門人的韌性,和我們培訓國軍官兵英勇奮戰的鬥志,如出一轍,一拍即合。這一個交集,奠定婚姻幸福的基礎,貧困讓夫妻更知珍惜,心手緊握在一塊,共守美好人生。 我一生和軍人有不解之良緣,也身受軍人的恩澤,我一直尊敬軍人為貴人來感恩。從姊夫和妹婿兩位為國盡忠的職業軍人身上,我更深刻體認到,一個家,若有軍人,就多一份安心和安定,也多一份快樂和滿足。 人類歷史充滿無數戰爭愛情的動人故事,金門女兒與軍人成婚,不見得多麼轟轟烈烈或可歌可泣,然在戰爭這位月老的牽線和祝福下,軍管那些年,金門人卻也悄悄譜出一段段婚姻美滿的戀曲、寫下一首首家庭幸福的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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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碑林「德政碑」的省思與啟發
2002年「小三通」赴大陸江蘇探親,東台安豐古鎮熙熙攘攘,當時地方建設落差頗大,不經意瞥見路旁人潮聚集的角落,竟是內急小解的地方,一通躺在地上的跨溝石碑赫然寫著:「萬曆卅年荔月」,未曾細看不知碑主身分,更不知因何遭後人置於汙穢處,經年累月讓人踐踏。 數日後回到金門,在天天接送內人上下班的縣文化局,對之前瀏覽多年,有些文句自然熟記在心的石碑群,心中突有更多的感想,也因它們雖然離開原矗立地點,但終究獲得較好的保護,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懽欣,往後每天經過時也不自覺多看一眼,也許這是物我之間的一種靈犀相通,我總是這樣想著。 金門碑林是1986年,時任金門社教館館長盧志輝奉金防部司令官趙萬富指示,在縣長伍桂林列為年度重要工作事項下,蒐集地區各處碑碣集中移置,共有舊碑十五方、拓字新刻石碑八方,後來再從今福建省政府後方空地移置文化局現地。其中,有兩通「德政碑」特別引人注意,循讀再三每有新意躍然心中。 其一是清乾隆卅五年(1770)年建立,原址在後浦縣丞署(今基督教會堂)的「金門通判程煜德政碑」,現今殘碑長(高):265公分、寬約32公分。縣志記載內文中有:「自公蒞斯土,廉明方正,鋤奸懲暴,教養咸周,恩威並著,民少訟獄之苦,士敦禮讓之風,誠不易覯也。邇以書院舊規狹隘,不足廣培多士,復捐清俸,倡建堂廡,費糜千餘金,置膏火,延名師,為多士式,海濱鄒魯,於焉不替,公之實心實政,澤被浯民,真上不負朝廷設官治民之意,下不負蒼生叔度來暮之思矣。」悠悠感激流洩字裡行間,至今二百餘年依然山高水長。 其二是清同治七年(1868)的「馬公去思碑」,馬永壽其人是浙江紹興府山陰縣人,兩度擔任金門縣丞,政績卓著斐然,碑文中寫道馬公首任期滿離開,「民之思公,自此深矣」,因此數月後再回任,民「慰雲霓望,歡迎接公」,「前後五年中,比戶得以安堵樂業者,皆公惠也」。百餘年後這位時人以「馬青天」相許的地方首長,「積弊盡除,風俗頓改」的政績,也依然深刻地方史料。 平日讀書有限,只知因德政碑易遭地方仕紳操弄,不符實際政績,因此明、清律令規定州縣長官離任時,必須大有功績且報請朝廷批准,始可建立祠廟或立碑,否則砸毀拆除。前後發行十四年,共有四千餘幅圖的《點石齋畫報》即有江蘇梁溪縣有兩座德政亭,分別紀念知縣裴浩亭和兩位縣丞的報導,想來是朝廷恩准,以慰民望。 除了德政碑、德政亭,古人還有「脫靴遺愛」的作法,上海復旦大學法學院教授郭建在《衙門開幕》一書中寫道,傳說唐時崔戎任華州刺史做了很多好事,離任時百姓不捨得他走,在路上攔路拉斷他的馬車韁繩,並脫掉他的官靴不讓走,因此形成後來習慣,不管為政清濁優劣,明、清州縣長官離任時,都會上演這齣把戲,在離境時由仕紳出面攔路,請大老爺伸腳好脫掉官靴,讓地方留作紀念,讀來真的離譜可笑,金門自古人心肅靜,一切講究嚴謹禮節,想必未曾有過此等事情。 不過,還真的有好官受到萬民擁戴,上海人姚廷遴在他的《歷年記》寫道,清康熙二十五年(1686),上海知縣史彩離任,因五年半任內為官清廉,興利除弊政績卓著,深獲百姓愛戴,沿途搭建彩棚相送,並敬備酒席餞別和脫靴留念,「鼓樂候送,百姓無不嗟嘆涕泣者,史公亦哭」、「其日天色又好,滿縣人如失父母」。看來這位書吏出身,來自科舉重鎮的紹興官員,任內確實有為有守,才讓百姓如此依依難捨。 金門縣文化局碑林的德政碑由各當代文人撰寫,精彩書法和敘述內文,讓人讀之發思古幽情,明、清講究的官箴:「清慎勤」三字,對如今官場中的人應也有一些警示和惕厲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