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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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一棵文學樹:陳慶元與陳秀竹的雙門演義
古早古早的一則傳說。一位貧苦的單身漢在田邊幹活,救下並飼養了一隻大田螺,自此,每天回家都會發現家中已煮好美味飯菜,且打掃乾淨,他以為是鄰居幫忙,登門致謝卻發現不是;某日他假裝出門,躲在門外窺探,發現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從水缸中飄然走出炊事,他立馬衝進屋內,女子坦承自己是天界的白水素女,特地下凡報恩。田螺公主後來嫁給忠厚老實的他並生育兒女,但要莊稼漢永遠守住這個秘密,不能言傳,否則她會離開這個家回到天界。 他終究沒守住。故事的結局可以改變?講完田螺公主的童話,「老師代課一年已到期了,必須離開小蘿蔔頭們!珍重再見」「田螺公主不要走!」,「陳老師不要走!」三年甲班,從1號的蘇碧玉到29號的李翠金,哭成一團。 陳秀竹是我賢庵國小三年級時的代課老師,教自然、算數和美勞,如何在空罐子培育新苗,更多時候,我受她課堂上說故事的章節、腔調、神釆吸引,缺乏故事書的童年,打開了閱讀與作文心靈。 1978年4月10日,國中生的我以「燕南山」筆名,在金報副刊發表〈永不褪色的日子:為陳老師文定而作〉,接續又在大華晚報甜蜜的家庭版刊登〈祝福妳,藍茵老師〉,二篇文章換來陳秀竹與未來師丈蔡是民文定的一盒囍糖。師生再續前緣。 半世紀後,聽故事的人,化身說故事的人。 2020年4月1日愚人節,《漂流的文學樹:楊樹清文學作品展》在碧山村的金門睿友文學館開展,陳秀竹來看展,專注紀錄展出物件,在《金門季刊》寫下〈仰望一棵文學樹~楊樹清〉,當年聽我上戶外文學課的安瀾國小畢業班都上大學當新鮮人了。 6年後的同一天,舞台換幕,《陳慶元教授師生學術著作聯展》登台。 橫跨多年時空的文學展,期間也歷經了2023年「山與海的鳴奏曲」,陳秀竹與陳秀端文學作品聯展。望著台上的陳秀竹,我的代課老師,浯島學子心中永遠的「陳教官」,念著她的人生轉折。1976年2月入伍復興崗政戰學校,時女性教官班第一期是招大專畢業生,校長是許歷農將軍,當年11月就結業分發,12月回母校金門高中服務。 陳秀竹,Al生成是這麼說的,文青時期筆名「藍茵」,長期扎根於書寫生態環境、自然保育與鄉土人情,被譽為「用熱情澆灌金門」的寫作者,擁有銘傳大學觀光所碩士,再赴大陸漳州閩南師範大學攻讀博士,作品多圍繞的花鳥生態、自然景觀及村落文化,擅長以細膩的女性視角,觀察家鄉的草木鳥獸,並將對生態的關懷融入散文創作中;秀竹之外有秀端,陳秀端,筆名沐思,東吳大學中文系、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廈門大學中文系博士,著作包括散文集《藤壺之戀》以及博論《文化與性別:趙淑俠的書寫維度》。 多麼期待,下一回相遇,文學姐妹花,陳秀竹、陳秀端,同登博士這一刻的到來。 妹妹拿到博士學位了,姐姐還在路上無邊地追趕。博論開了題,正逢大疫三年,小三通關閉,無法親赴大陸上課學習。老師找不到學生,學生見不著老師,彼此只能隔著金廈水域視頻教學。那年清明,我返鄉,細雨霏霏,連四天到後浦城北門圍後她的娘家報到接受口訪,並與博導陳慶元視訊,對話,留下博士養成記的吉光片羽。 從創作者到學術研究者,因著身分的轉換,語言使用的改變,研究方向,加上大疫及身體等因素,兩岸不同且敏感的政治用語及對「報導文學」、「報告文學」不同的認知差異,陳秀竹的博論,苦苦煎熬,一度在放棄邊緣。 「永不放棄!」我分享了從台北到北京,老友龔鵬程指導了兩岸百餘碩、博士之士。其中一位女生,投入多年,研究內容不為其中一位委員所喜,打很低分數(D吧),「盲審」未過,必須打掉重練,延一年答辯,偏失婚又失業要請母親來幫忙帶小孩,心情異常低落,想放棄了,跑到榆林在荒漠中兀自哭泣。最後一哩路,龔夫子要她堅持到底。後來過了,博論受出版社青睞,出書大受歡迎,現在此生在大陸火紅,名家了。 學術路上馬拉松,堅持到底,「跑得最快的人聽不到掌聲」,「不判出局,就有得分機會」。 歷七年學術抗戰奏凱歌。閩師大建校62周年校慶前夕,2025年5月26日,陳秀竹終於以《楊樹清報導文學研究》通過論文答辯,取得博士學位,穿上博士袍。作為陳慶元所招收、指導的最後一位金門籍博士生,「金門所有學生,沒有一個留下遺憾。魯王保庇!」 陳慶元的閉門弟子則係台灣新竹來,同時考取閩師大博士班的一對母子楊麗珠、吳陽林,其中楊麗珠也已取得博士學位,並任教於福州外語外貿學院。大陸開啟金門當代文學研究第一人,是陳慶元的女兒,文學博士、廈門理工學院外國語學院教授陳茗,2006年就讀福建師大文學院碩士班時即研究《近15年來金門原鄉文學略論》,吳陽林接續撰寫博論《金門文學近30年(1992~2023)研究》,頗有對比、延續、傳承之意,應也是陳慶元積多年投入、指導的學生一個完美落點。 陳慶元,祖籍福建省金門縣黎嶼(烈嶼),現居福州市倉山區。歷任福建師範大學文學院院長、協和學院院長,亦先後在台灣客座,執教東吳大學、中央大學、金門大學,兼任過中國韻文學會副會長、福建省文學學會會長、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會長。1998年起指導博士生,門下弟子遍及兩岸,其中獲得博士學位的金門子弟更以其對家鄉文學及文史的研究,為金門學的建構奠定了堅實厚重的基礎;陳慶元自身著作數十種,包括《中古文學論稿》、《沈約集校箋》、《福建文學發展史》、《蔡襄集校注》、《賦:時代投影與體制演變》、《文學:地域的觀照》等。 陳慶元師生聯合作品展,分別來自福建師大及閩南師大,包括福建師範大學施志勝、王水彰、洪憶青、呂成發、王振漢、葉鈞培、陳炳容、黃世團、李木隆、甯國平、何銘輝、王石堆、孫國欽、吳奎新、莊唐義等十五位,以及閩南師範大學陳成基、李錫敏、蔡志堅、劉國棋、陳秀竹等五位,計二十位。其中二位研究出生於金門的當代文學作家者,同時考取閩師大的劉國棋《金門陳長慶文學創作與文學活動之研究》,陳秀竹《楊樹清報導文學研究》。 聯展不僅是陳慶元個人學術生涯的回顧,更是一幅兩岸學術交流融合的動人畫卷,參展的博士來自各行各業,有退役軍官、退休公教、執業律師、新聞記者及藝術家、企業家等,他們在陳教授的指導下,將人生閱歷與學術研究相結合,從不同的角度切入,共同豐富了「金門學」乃至閩南文化的內涵。不論是明代先賢論述、地方碑銘石刻,亦或宗祠楹聯、鄉賢詩文,甚至僑鄉文獻、兩岸藝術交流,以及現代文學論述等皆在展覽中呈現,大部分著作都是對金門這片土地最深情的凝望與最理性的思考。 文學花園,薪火相傳。陳慶元師生學術著作聯展,金門最大「博士幫」,金門,廈門,兩門相望,博導與博士生「雙門演義」的盛大演出。留下精彩。我為你們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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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軍人影像的思考
無名英雄是一個年代無數軍人的總稱,曾經默默地守衛著島嶼,象徵「軍愛民,民敬軍」的特殊時代人文背景。 1987年台灣地區解除戒嚴,回歸民主憲政,但是金門、馬祖等外島,仍然再度宣布維持二次軍事戒嚴。一直到1992年,正式解除戰地政務實驗,整個期間,我都密切在觀察封閉島嶼開放觀光前後,即將面臨消失的軍事文化變遷現象,更聚焦在長期嚴格照相管制下的影像保存課題。 1982年在馬祖西莒島服役,曾經被連隊提報為馬祖日報的通訊員,可以向報社供稿,卻被以駐防地為前線軍事機密為由,始終借不到一台照相機來使用,僅在師部核准的時間、地點,留下少數的島嶼紀念影像。之後歷經移防花蓮、台中車籠埔集訓、鳳山體能戰技比賽等不同階段,最終到獲選全國莒光連隊退伍,個人因業務關係,深知其重要意義,有機會保留一些難得的軍旅影像。 70至80年代,是金門地區照相館逐漸增加的高峰期,擁有50到60多家,多數開設在市區或電影院附近的消費商圈,攝影是當時重要的服務軍人項目之一。拍攝技術由黑白攝影走上彩色攝影,也從手工沖洗發展到全自動機器設備沖洗。防區基於安全考量,攝影向來列為重要保密稽查項目,頒布各項管制、管理辦法,觸犯者依軍法處置。軍民對外通信附照片皆有郵件安全檢查,其中一般未經沖洗的底片,不允許帶離金門,相館租借的照相機,必須領有許可牌照。那些機械式憑手操作的135單反相機,不附帶閃光燈,往往碰到鏡頭發霉、測光錶故障等諸多問題,靠的是累積經驗和技術來調整。一旦碰到國定休假日,相機還會供不應求。多家同行競爭之下,優惠租照相機到店沖洗,免除租金,以招徠顧客。沖洗的相紙有柯達、富士、櫻花、三菱等不同品牌。金門地區的底片價格要比台灣本島要貴上1、2倍,而且外島船班航期運輸,保存期限短,保存條件相對較差。照片沖洗的尺寸由3×5擴為4×6,甚至沖洗一卷加送一張5×7放大照片。 走過照相館的風光期,金門消失了許多軍事色彩。台灣眷村陸續改建,一些曾經在金門當兵的老照片,紛紛在文物市場現身,網路掀起一股競標熱潮。然而2000年後,整體的政治氛圍,老兵除了不死和凋零的表相報導外,極少數人維持關注到保存軍人影像背後的文化問題。 1980年我在金門攝影社(創設於1957年,店址是金城鎮莒光路26巷2號)拍下準備參加大學聯考的證件照片,後面蓋有負責人謝心的店章。金門攝影社在整修前,我去找剛從台灣回來的老先生,聽聽他對過往的講述。幾年後老先生走了,重新開業的金門攝影社,也是一般的商家,複製的金馬招牌立面還在,是一代人的共同記憶,心中不免泛起落寞,隱隱有一種找不回青春歲月的感覺。 金門軍人影像的保存,從來未納入文化保存的思考範圍,彷彿無名英雄銅像的依然存在,已經與現代的社會全然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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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務會議暨迎新茶會
凝聚團隊向心力,每逢新夥伴加入金寧團隊,身為隊長總會透過隊務會議暨迎新茶會,讓新舊夥伴們彼此交流,並了解隊務運作情形。且面對社會型態改變,高齡化的年代來臨,島嶼年長者留在家中,年輕人出外就學與就業,獨老及雙老日益增多,如何提升隊員對榮民眷的關懷及服務品質,除融入團隊運作,更需增進服務信心與能量。 劉信義處長、彭致和副處長、李全順總幹事均列席指導,對金寧隊的關懷服務表示肯定及重視。葉育廷社工員則介紹「安心御老平台」的操作方式與實際應用,未來將整合資訊與通報功能,建立專屬群組,及時掌握照護對象的情況,強化通報機制,有效率地讓服務更提升。責任區輔導員蘇俊雄宣導就養津貼的相關事項,將其多年服務榮民眷的心得與志工分享。許丕懌助理員及吳懿紘辦事員就助聽器巡迴服務、輔具申請、榮民視光學眼鏡巡迴服務及輔導會所屬醫療機構「綠色通道」政策詳盡說明,讓隊員有更深入的認識。 從民國九十年加入榮欣迄今,這是唯一的志工身分,縱然擁有熱忱的一顆心,亦要先將家庭顧好,再踏出家門,因此婉拒其他單位的邀約,自始至終全心投入一處即可。接任隊長後,雖談不上有聲有色,在責任與承擔的驅使下,亦完成階段性的任務,多次會議期望有夥伴能接手帶領團隊提供榮民眷更優質的服務,肩負這個關懷的責任。但這回的再次提及,與會長官與夥伴仍如以往全數不通過,更有夥伴秉持服務的初心,加入金寧隊因隊長而來,誓言與隊長同進出。此等並肩作戰的革命情感,濃郁的人情味,怎不叫人感動。而團隊的向心力來自堅持與如同家人的情感。志工承辦人更語重心長地說:「我無法說服自己讓妳下台!」 榮欣志工是榮服處推動關懷榮民眷服務的核心,從訪視到關懷,深入社區的各個角落,啟動溫暖的力量,無私無我,誠心奉獻。而隊長是榮服處與志工之間的橋樑,透過互動的正能量,落實真正的觸角,及時掌握整體的服務效能,打造社會溫馨,深化在地關懷。 隊務會議暨迎新茶會的接二連三,每回的氛圍與互動總是溫馨,夥伴來自各行各業,大家的專業領域雖不相同,但均能發揮志工精神的初衷,不背棄信念。隊長以誠相待,夥伴回以熱忱行動,將服務品質提升,亦讓榮民眷窩心於團隊的溫暖,這股持續的力量將升溫於各角落,並傳遞到每一位需要的長輩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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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台金二代女孩
2025歲末某日在FB看到有人要私訊我。連絡了始知是旅台二代女孩林芷伶要訪問我,當下又訝異又好奇。 電話裡得知她就讀國立台北教育大學人文藝術學院台文所,我恰巧也在語創所就學,我們便約好在學校藝術咖啡館見面。 初見,年輕高(身兆)、沉靜、有禮貌。 咖啡館氛圍不錯,玻璃窗隔絕室外的冷冽,一老一少不同時代來自浯島,唯女孩是在台北出生,人不親土親,也不顯生疏。她表明論文研究題目寫「牧羊女文本研究」已寫了五萬多字,真嚇一跳,自忖值得寫五萬多字?她說有一些問題需要當面再問一回。頓時,眼前的咖啡顯得濃郁且沉穩,似女孩的認真。 她問了許多我自己都遺忘了的往日篇章,她卻記得清楚,可見小女孩爬梳仔細,如此年輕竟然連我青春期作品也讀遍了,沒落掉任何一篇,讓我驚訝又慚愧。會畢之後沒再連繫。 隔一陣子我去電芷伶:論文寫的如何?她告以論文連同訪談稿、年表總共七萬字,已經畢業了。真恭喜旅台二代女孩。七萬字代表辛苦、不容易。 接著我們約見面,她要送我一本論文。我順便約了金門文藝總編輯張姿慧(總編認為讀台文所應該是寫作人才,積極邀稿)午餐談了她如何寫論文諸事,餐後我們仨往松菸誠品逛去,臨窗咖啡座,一整個午后一位老老、一位中年、一位青年相談甚歡,未曾有年歲隔閡,總結因為是鄉親之故。 返家,翻開論文首頁「摘要」芷伶研究分析。寫著:本研究發現牧羊女在空間移動之下的主題轉變,由離島生活進入台灣本島後,其書寫視角由家鄉金門這塊土地與親情、友情、飲食,逐漸發展至都市生活經驗、遊子對故鄉的思念,以及退休後國外旅行的觀察與歷史聯繫。晚年開始創作新詩,以金門植物意象為核心。我本人完全同意芷伶分析描述。 芷伶把我的寫作歷程釐的非常清晰。她決定論文要寫金門作家,我問她何以選上我?她說:很多作家後來都不寫了,而且發現長期以來,金門作家創作大多聚焦於戰火記憶中與苦難敘事。牧羊女身處戰火年代,有別於同時代作家的戰地哀傷,寫出當時溫馨的生活情況。 當我得知芷伶選中我的想法是因為我少描述苦難,給人溫馨感。內心湧起我的原生家庭,無限感恩,原來在任何困苦年代,雙親兄姊仍是讓我生活在無憂無慮的氛圍中。凡事只看向有光的地方,無可救藥的樂觀,沒想得到年輕女孩青睞。 芷伶成熟,看金門文學視角透澈,她緒論:戒嚴時台灣與金門歷史背景的差異,以及國民政府與中國緊張的氛圍,讓本島和離島地區的文學在台灣文學脈絡缺乏關注,呈現一種缺席的狀態:「臺灣文壇與文學活動蓬勃發展,以往位居邊緣的聲音紛紛崛起,如政治小說、女性文學、同志文學、原住民文學等相關議題的探討,均有亮眼的成就」 (引翁慧玫『金門鄉土文學之研究-以軍管時期為中心』) 金門文學在台灣文學裡面,長期面臨著邊緣化與被忽視的困境。 感動芷伶小小年紀能看出金門文學環境困窘,身為台二代能回望祖先土地,關注並研究。本人除了驚喜、訝異、感慨,無論第幾代於何時何地對浯島的關懷,是烙印在心底。此事讓我結緣旅台二代優秀女孩,也感謝北教大教授翁聖峰對林芷伶的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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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昔聽講在爾雅
日前看網路新聞,說爾雅出版社於4月8日遭誤傳「熄燈」,爾雅出版社澄清表示「絕無此事」,且出版社今年3月底才出版創辦人隱地新書《但念無常》,盼讀者繼續支持文學,支持出版。這讓我想到自己曾赴爾雅書房參加讀書會的往事。 2008年4月11、12日,我參加由北一女中國文學科中心主辦,爾雅書房協辦的「閱讀指導策略工作坊」研習活動,主持及授課的老師,第一天有林貴真、阮慶岳、吳明益等,第二天有隱地、傅月庵、林貴真等人。我對主講老師隱地和傅月庵等人有些好奇,報名參加。研習的第一天第一節課是林貴真老師主持「相見歡」,她是隱地的賢妻,政大教育系畢業,在國中任教多年退休,是推動讀書會的知名講師,活潑大方。我是學員中的唯一男生,也是年紀最長,林老師請我第一個自我介紹。學員是來自台金各地的高中、職教師,瑞芳高工的邱寶惠老師是我東海中文系學妹,晚我整整二十年。那一天在會中認識北一女中教師駱靜如,她似為東海友人駱一峰族親,其夫婿羅吉甫(筆名果子籬),羅吉甫以本名寫《日本帝國在台灣》、《臥虎藏龍三國智》,以筆名所出《一座孤讀的島山嶼》,都是名著。學員中有一位日後名師區桂芝。 第一節課是名建築師兼小說家阮慶岳講「孤獨而不彷徨:以安藤忠雄及赫拉巴爾為例」,阮老師放映不少安藤忠雄設計的建築名作相片給大家欣賞。安藤從日本紅到世界。阮講課的內容環繞著建築界的人與事,譬如他講姚仁喜與哥哥姚仁祿。這兩位建築師都出身於東海建築系,是漢寶德教授的高徒。姚仁喜的作品很多,新竹六家高鐵車站即其傑作。《聯合報》同年稍前曾刊載阮慶岳與姚仁喜對談報導。我讀東海時,略聞建築系的助教有夏鑄九、林會承等人,之後他們有的繼續攻讀碩士,博士,李乾朗、關華山、后德仟、金光裕、符宏仁(金門縣立體育館的設計師),有的是漢寶德教授的同好或學生,有的是漢光建築事務所的員工夥伴,日後,很多人成為學界、藝壇名家。有人說:懂得一些建築,就懂得一些城市美學。 第二節課是吳明益主講,他曾來金門講小說,我錯過了。他是輔仁大眾傳播學系畢業,日後改行讀中文研究所專攻清代詩學,後來又直攻博士,寫《當代台灣自然寫作研究》,日後出書又改書名《以書寫解放自然》,政大台文所長陳芳明教授擔任口試委員(五位委員之一),說吳面對口考,「目光炯炯有神,絲毫未有畏怯之情……他的膽氣與信心,讓我大開眼界。」吳老師講課,語氣平平,但內容精彩,資料豐富,投影了很多相片。他有一段名言,令人難忘:「如果我會受文學感召而投身其中(先是讀者,繼而是作家),那是因為它擴大我的同情:對別的自我,別的範疇,別的夢想,別的文字,別的關注領域的同情。」 吳老師說他小時候住在中華商場,家裡賣鞋子,他們幾位小友,沒錢看電影,只好看電影廣告看板,自己編故事自娛。吳老師準備了很多相片放映來分享,談他的寫作觀,介紹一些他認為對自然寫作有益的書,像是《槍砲、病菌與鋼鐵》,內容涉及演化生物學、語言學、考古學、皆可開拓視野。說只有正確地提出問題,才是藝術必須承擔的。引述某位外國作家對松樹的描述:「每一種松樹都有自己的憲法,這部憲法規定了適合自己生存方式的針葉任職期限。因此,北美喬松的針葉在職一年半;而多脂松和短葉松,則是用兩年半;新任的針葉在六月上任,即將卸任的針葉則在十月寫下離職書,後者皆以相同的黃褐色墨水,寫下相同的東西,到了十一月黃褐色……。看這些,又聽吳老師解說,可以得到不少啟示。 吳老師還秀出他當年準備考研究所及讀研究所時的筆記,如何整理所讀之書,一個檔案、一個檔案,分門別類,有條不紊,歷代文學家、作品特色,他都作了檔案,詩風及影響,後人評價,時代背景、派別、作者別號、代表作,都整理在電腦檔案內,看到吳老師如此用功,又不吝分享,大家給予熱烈的掌聲,結束了這一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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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到蟹眼嘗新茶,百草不敢先開花 ——盧若騰《浯洲四泉記》與「七碗茶」境界
同學中有天天走太武者,風雨無阻,令人佩服;逢著周末假日,一夥兒同學(多則近二十位、少則六七人)便會在義群召集、規劃下,循不同路徑上山,有時走屏東端、或太武公墓一側;偶爾選斗門古道至倒影塔下、官兵弈棋處前平台,舒展眺望後,再行至海印寺品茗;或是擇蔡厝古道、或小柱堡小路,至元碑,循山徑石階先下後上,再到海印寺喝茶聊天。 我因疏懶,只能偶爾加入,每次都有熱心同學,帶來各種本地可口點心,或是大江南北特產、甚至異國風味糕點及果脯佐茶。至於同學帶來過的茶品種類,也是極多的,普洱、綠茶、紅茶、花茶、黑茶……。因不擅茶,也沒有過多詞彙形容這些茶的香韻區別及入口後之甘醇異同,雖無妨,但總覺似有缺憾。 尤其,每次路過狀極酷似螃蟹的「蟹眼泉」山石,都會想起盧若騰撰寫的名篇《浯洲四泉記》,及其分別汲取金門四處泉水泡茶後的評斷,可謂「好茶也得好水搭」。盧若騰(1600-1664),明末金門賢聚人,崇禎十三年進士,南明時官至兵部尚書。明亡後,他輾轉隱居金門,自號「留庵」或「四留居士」,專心著述。《浯洲四泉記》是其隱居期間所作,記錄金門島上四處宜茶之泉,也體現他對故鄉山水的深情與文人雅趣。 他說「蟹眼泉」,位於太武山巔,泉竅噓吸,狀如蟹眼轉動,以茶湯沸騰之氣泡猶如蟹眼泡;說水頭「將軍泉」,位於兜鍪山麓石壁間之金龜尾,源出石罅;說金門城「華嚴泉」,於城南門外,地僻名隱,幽香可愛,鄰近華嚴寺,富有禪意;說龍泉(聖泉) ,位於賢聚鄉村北,宋時傳說係龍出之地,泉湧石罅,大旱不涸 。 《浯洲四泉記》開篇點明「浯之為洲,大海環之,地本斥鹵,泉鮮清甘」,強調金門作為海島,在鹽鹼之地竟有四處甘泉,是「海島奇觀」。盧若騰以驚喜筆觸,凸顯自然造物之妙,也暗喻亂世中仍有清淨之地。文中詳述四泉泡茶之妙,與陸羽《茶經》「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的擇水標準呼應。他題詩華嚴泉時說「未經嘗七碗,幾失第三泉」。 其中「七碗」乃出自唐代盧仝「七碗茶詩」之典,彰顯文人雅士的品茗境界。盧仝(約795-835),自號玉川子,祖籍范陽(今河北省涿州市),出生於河南濟源思禮村,為「初唐四傑」之一盧照鄰的嫡系子孫 。他是中唐時期著名詩人、茶學家,與孟郊、韓愈同屬「韓孟詩派」,以風格奇詭、思想深刻著稱,被後世尊為「茶仙」,與「茶聖」陸羽並稱茶界雙璧。 盧若騰與茶仙盧仝同出范陽盧氏北祖第三房始祖盧昶直系一脈。盧仝少有才名,未滿20歲便隱居嵩山少室山,不願仕進。後卜居洛陽,家貧但圖書滿室,生活清苦,常與一奴一婢相伴,自甘貧賤,拒絕朝廷兩度徵召為諫議大夫的邀請,因憎惡宦官專權,卑視官場齷齪。他與韓愈、孟郊、李賀等文人名士交誼深厚。曾與韓愈共遊嵩山,韓愈在《寄盧仝》中稱其「事業不可量」,極為推崇。他也曾為孟郊作《孟夫子生生亭賦》,二人相互欣賞,孟郊稱他為「鳳凰」。元和年間寫下轟動朝野的《月蝕詩》,諷刺宦官專權,受到韓愈稱讚。 他的「七碗茶詩」正式名稱為《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是一首七言古詩,作於唐憲宗元和年間(806-820),為答謝諫議大夫孟簡贈送新茶而作。詩云: 「日高丈五睡正濃,軍將打門驚周公。口云諫議送書信,白絹斜封三道印。開緘宛見諫議面,手閱月團三百片。聞道新年入山裏,蟄蟲驚動春風起。天子須嘗陽羨茶,百草不敢先開花。仁風暗結珠蓓蕾,先春抽出黃金芽。摘鮮焙芳旋封裹,至精至好且不奢。至尊之餘合王公,何事便到山人家。柴門反關無俗客,紗帽籠頭自煎吃。碧雲引風吹不斷,白花浮光凝碗面。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蓬萊山,在何處?玉川子,乘此清風欲歸去。山上群仙司下土,地位清高隔風雨。安得知百萬億蒼生命,墮在顛崖受辛苦。便為諫議問蒼生,到頭還得蘇州剌史與常州。」 盧仝「七碗茶詩」,從第一碗到第七碗,描寫從解渴到通仙的七重境界,層層遞進。他將品茶從物質享受提升至精神昇華,從個人享樂轉向對蒼生疾苦的關注,展現了中國文人「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價值取向。這也影響了此後千年的茶文化,成為中日韓茶道的重要思想來源。 盧若騰在《浯洲四泉記》中引用盧仝「七碗茶詩」的典故,將金門四泉與中唐茶文化經典連接,強化了金門作為「海島文獻名邦」的文化內涵,體現了歷代文人對清淨自然、精神昇華的共同追求。 「浯洲四泉」曾是金門茶文化的地理標誌。如今蟹眼泉因為闢建玉章路而斷流,將軍泉也因修建往塔山之路而時有時無;賢聚龍泉猶在草澤水塘內,華嚴泉則已經失其精確所在。四泉不僅涉及金門地理奇觀的書寫,也是品茗文化傳承核心。如能在蟹眼、將軍二泉附近,埋設暗管,以自來水仿泉水,循環滴漏;再整理賢聚龍泉,並立石勒字標示;後以寶月泉代替華嚴泉,在形式上恢復「浯洲四泉」景觀。 如此,「浯洲四泉」不僅可以重新煥發生趣。《浯洲四泉記》也將從明末遺民心靈寫照的山水小品,變為承載金門地理記憶、品茗文化與人文精神的文化景觀;四泉修復不僅是景觀復原,更是一種文化復興;讓泉水流進當代生活,成為金門連接過去與未來的文化紐帶,也為地區文遺保護與活化提供寶貴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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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嘗試不輕言敗
「未曾嘗試不輕言敗」這八字箴言,是香港三聯書店潘總編耀明先生的座右銘,也是筆者在生活中長年奉為圭臬的醒語;時時提醒自己,遇上某些正當、但有難度的事、或者生活中、工作上的新挑戰,千萬不要連試都不去試一下,就直接迸出「我不行」這樣的意念。誠然,逃避麻煩、害怕失敗的心理人皆有之,要真正落實「未曾嘗試不輕言敗」這樣的處事態度也非一蹴可成。但實證告訴我們,有心人是可以透過不斷操練,自我惕勵,用心堅持,將這八字醒語慢慢養成自身待人接物及處事的好習慣。 耀明先生一身文人風骨,行事為人重情尚義。他不是科學家,座右銘卻有著十足的科學精神,他劍及履及地經營著既有人文深度、又有人情溫度的文學人生,著實教人敬重、佩服。 近日,他出版《潘耀明散文》,從他多年來大量散文作品精選百篇散文收錄書中,隆重問世。耀明先生一向低調,出版書籍從未舉辦新書發表會,此次是接受陳慶妃教授建議,將他這第一次的新書發表會帶回故鄉福建南安,他覺得挺有意義。他說,小時候對家鄉的印象就是大山和石頭,在一次次回鄉,一次次用心體會省察、深入尋思探究之後,真切了解到家鄉不只是大山,家鄉還有大山背後的文化;南安有豐厚的文化底蘊,他接下來要更深入去了解家鄉。在此衷心祝福耀明先生,日後撰寫更多他家鄉文化相關的經典好文,分享同鄉親族好友之外,更嘉惠喜愛他優質散文的廣大讀者。 我記憶裡,有位中學同學從小怕水,每每在泳池旁或海水浴場邊就緊張得嘴唇發白,完全不敢碰水,她總說:我不能下水,我會淹死。沒想到冥冥中有某種注定,像是老天爺跟人開個小玩笑;她考進一所大專院校,學校規定每週要上一次游泳課(連著上兩堂),期末考必須游過25公尺才及格。游泳課是必修學分,不及格者無法升級,更遑論畢業。同學這下愁雲慘霧,不知如何是好? 第一堂課,游泳老師教大家雙手扶著泳池邊緣不鏽鋼扶桿,把臉埋進水裡,學漂浮。這位懼水的同學由老師攙扶著,立在藍色池水中,不一會兒她就嚇哭了……。游泳老師在一旁勸慰,她卻越發哭得慘烈……。約莫耗掉半堂課了,她還沒哭完;突然,泳池中央「噗通」一聲,伴隨尖銳女聲大喊「救命啊!救命--」!大家驚詫,從水裡抬起臉看,原來是那狂哭的同學被老師一把推倒,一陣霹靂啪啦,水花四濺;一眨眼,怎麼?她就漂在水面上,雙手在半空亂抓,兩條腿胡踢亂踹!不停地喊救命。奇怪,今天頭一次下水的她,嚇得哭鬧不休,這會兒怎能漂浮在水面上手舞足蹈喊救命,而不沉下去? 忽聽得老師一聲喝叱:「安靜下來,全身放鬆,要不然我抽出手來,你就會沉進水裡,淹死。」大家這才會過意來,根本是游泳老師的手在水裡托住那同學的身體。呵!哭叫聲總算停止了,手腳不敢再亂抓亂踢。老師教她雙手、雙腿張開,讓身體伸展成一個「大」字形,頭往後仰,下巴抬高。接著老師慢慢抽出手,同學竟然沒有往下沉!咦!她,學會了水中求生術「大字漂」? 一年後,這位同學竟然被選入學校游泳代表隊!集訓期間,我趕巧走過泳池,看見她正帶領隊員做下水前暖身操;她體型健美,昂頭挺胸,帶操動作俐落漂亮,全身上下流露出領袖人物的英氣。我,不由停下腳步站在游池邊欣賞起來……。 瞧見沒有?人,是有無限潛能的。任何事情、任何考驗橫亙在面前,只要我們不畏難、不退縮,積極、正向、勇敢迎上去,總能找出許多方法協助我們創造更多的可能。未曾嘗試就認輸,實在不是明智之人該有的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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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鎖金門
清明的風,原該帶著淡淡的青草氣息與紙灰的餘溫,輕輕拂過島嶼的丘陵與海岸。但今年的清明連假又遭遇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霧緊緊鎖住。那霧,不是輕紗,而像一面無形的牆,悄然降臨,將天空與海路一併封存,也將人心困在時間的縫隙裡,霧的美麗與哀愁總是一體兩面,將旅人和遊子的心千絲萬結。 清晨的尚義機場,沒有陽光。跑道盡頭隱沒在灰白之中,遠處的飛機聲若有似無,像迷途的鳥,在雲幕裡盤旋,卻始終找不到落腳的方向。候機大廳裡,人群逐漸堆疊,行李箱一只只靠著椅腳,像疲憊的旅人默默排隊。電子看板上的航班資訊不斷更動,「延誤」、「取消」的字樣反覆閃現,彷彿一場沒有終點的等待。 有人低頭滑手機,有人來回踱步,也有人乾脆坐在地上,望著遠方發呆。時間在這裡失去了節奏,不再是分秒流動,而是一種凝滯的存在。霧,把一切都拖慢了。 中午過後,霧氣略微鬆動,幾架飛機勉強起降,現場一度騷動。人群湧向櫃檯,詢問、期待、失落交織成一片低聲的喧嘩。然而天空仍不穩定,像一個反覆無常的心情,剛露出縫隙,隨即又緊閉起來。 於是,海成了另一條出路。 水頭碼頭邊,風帶著鹹味,霧氣依然瀰漫,卻比天空多了幾分可以觸摸的真實。接駁車一輛輛抵達,載著從機場轉來的旅客。人們拖著行李,腳步匆忙卻又帶著一絲釋然─既然飛不了,那就走水路吧。 船緩緩離岸時,碼頭上的身影逐漸模糊,與霧融為一體。海面上沒有遠方,只有一片灰白延展開來。六個小時的航程,比飛機漫長許多,但在這樣的天氣裡,時間反而不再是負擔,而是一種確定─至少,船會走,會到。 霧對金門而言,從來不是偶然。每年三至五月,這座島嶼總要經歷幾次這樣的封鎖。它像一位不請自來的客人,無聲無息,卻影響深遠。飛機停擺,船班加開,軍機待命,整個運輸體系在霧中重新排列組合,像一場臨時上演的協奏曲。 只是,在這樣的調度背後,仍有許多無法被立即安頓的情緒。 有人為了趕回工作崗位而焦急,有人因行程打亂而疲憊,也有人在機場長夜裡鋪開外套,將沙發當作臨時的床。燈光昏黃,行李為枕,這些畫面曾被形容為「大通鋪」,既荒謬又真實。霧不只是天氣,它也是一種考驗,試探著一座島嶼的承載力與應變能力。 其實,解方並非不存在。加班機、軍機支援、海運疏導,甚至完善的候補系統,都在逐步建構一張應對霧季的安全網。問題往往不在於有沒有,而在於是否足夠細緻、是否能讓每一個被困住的人感到被理解與安放。 霧天裡的金門,最動人的不只是困境,而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碼頭邊送行的身影、工作人員疲憊卻堅持的笑容、陌生旅客之間簡短卻溫暖的對話,都在灰白之中閃現微光。那是一種在不確定中彼此扶持的力量。 當霧終於散去,陽光重新落在跑道與海面上,一切又恢復了往常的節奏。飛機起降,船隻往來,人群散去,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但那些在霧中停滯的時刻,早已悄悄刻進記憶,成為這座島嶼獨有的節氣。 霧鎖金門,鎖住的不只是交通,更是一段段被迫停下的時間。在這些時間裡,人們學會等待,也學會轉彎;學會在不確定中尋找出口,也學會在困境中看見彼此。 或許,霧的意義從來不只是遮蔽。它讓我們看見,在視線消失之處,仍有方向;在航班停飛之際,仍有歸途。而金門,就在這樣一層又一層的霧中,練習著與世界連結,也練習著與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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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青青,陵水泱泱 ──走讀烈嶼青岐、上庫
搭乘15B金城─烈嶼的公車,走讀青岐、上庫。 西元12世紀,中國宋元之際,戰亂烽火,中原人士相繼南移。 如青岐始祖洪楷公於1170年代至烈嶼,見陵水湖、清遠湖一帶,山環水抱,充滿靈瑞之氣,故定居下來,且取名岐。岐山青青,宜家宜業,如俗諺所云:「日出港口坵,雨來南袋田,風起牛仔溝,颶至家裡織。」 又如上庫始祖吳安遠公於1270年代至烈嶼,耕鹽傳家。耕,烈嶼西南半島的檳榔芋,香、鬆、酥,「烈嶼芋,勿免哺」,多位種芋達人,「一日二星」,晨星即作,繁星乃歸。鹽,元代時期陵水湖曾為鹽坵,發展鹽業,商帆可抵天后宮。是以鄉諺:「上林蚵仔埕,上庫曬鹽埕,青岐大石埕。」 青岐號稱烈嶼鄉第一村,以洪氏為大姓,村史久,村舍多,宮廟盛。故走讀青岐,我選取宮廟和上岐國小為主題。 漫走青岐村宮廟,基本上有三大特色: 1.大多初建於明末清初。民國38年(1949),因國軍撤駐,建碉堡,破廟取石,青岐的宮廟幾乎全毀。至民國80年代後,兩岸和平,金門經濟起飛,被毀的宮廟才再紛紛重修、新建。 2.重修、新建的工程,除了本地鄉親的合力募款外,海外金僑、地方長官更是出錢、出力。 3.廟前的大金爐特別高偉、氣派,彩繪美觀。 走讀青岐,公車至上岐國小,步行入村,首見供奉八仙之一李鐵拐的「仙祖宮」。有聯一:「鐵拐分開長生艸;葫蘆倒出不老丹」,聯二:「敬天拜地沐神恩;合境平安吉有慶」。 新修的仙祖宮,由「仙祖宮重建誌」可知:此宮廟的祭拜始於明末清初,洪清池曾祖獻地興建。民國71年,仙祖托夢,洪福田赴新加坡募僑款,得汶萊林德甫、李仁義……等鄉僑資助。民國73年奠安。 往村外道路走,關聖廟和廟戲台橫跨大路兩邊。此為青岐唯一的廟戲台,戲聯豐富,如聯一:「六禮未成頃刻洞房花燭;五經不讀霎時金榜題名」,聯二:「世事總歸空何必以空為實事;人情都是戲不妨將戲作真情」。「戲台落成誌」記載:「青岐本頂角早年有戲台,民38年,國軍拆石築堡。民國97年,洪允典請得縣府補助款,100年完工。」 「紅宮黑祖厝」,位於聚落中心的洪氏家廟,龍蟠石鼓、鳳鳴岐山。青岐有鳳穴之說:「四周環山三面海,一片春色二邊湖;三陽開泰親鄰里,五世其昌積善家。」 青岐家廟初建於明朝,清末重修,66年再重建,70年落成。今家廟設有青岐老人會。一年多次的祭祖活動,洪氏子孫由後豐港、黃厝、埔頭、林邊……等地而來,族繁孫茂。 村中前行,見清水祖師廟,此廟源於安溪清水岩。清水祖師何以神臨於青岐?「重建誌」有段傳奇:清康熙年間,一仁伯挑清水祖師神像,為人卜卦,夜至青岐,借宿,屋上紅光,乃清水祖師臨境,故為之建廟。 巍峨的清水祖師廟,門柱聯:「蓬島築精舍福佑閩疆傳師德;麻章結聖庵澤流青岐顯神通」。重建於民國90年代的青岐清水祖師廟,除了鄉親的合力資助外,較特別的是:出閣女兒女婿亦出資共襄盛舉。 村落盡頭,又見臨池而坐的關聖帝,特別的是:廟中除了主祀關聖帝君,亦祀中壇哪吒三太子,故稱關聖太子廟。 回走到上岐國小。民國10年初創的青岐小學,因應戰亂,校史多歷變遷。今則維持小幼至大幼、小一至小六各一班,合計九班,小校小班的迷你規模,學區包括青岐、楊厝、上庫、上林。 走出上岐國小西側,走進南瀕滄海、北峙鼓山的張府天師宮。此宮廟的重建,曾獲鄉僑洪天送等的資助。柱聯:「道法顯靈賜禎祥於烈島;神功宏達敷吉慶乎岐山」。 由青岐,健行二站公車,過石鼓山,即可抵達上庫。 走讀山明水秀、以吳為大姓的上庫村,我選取由國家公園經管的陵水湖、秀才厝。 陵水湖面積約40公頃,民國30年代,鹽場廢。民國59年代,國軍因戰備的儲水需求,挖深,且取吳氏「延陵衍派」之義,命名「陵水湖」。民國90年代,金門國家公園規劃為濕地保護區、賞鳥區,環境清幽,有「烈嶼小西湖」之稱。 走環湖步道,過小橋流水,即抵天后宮西側的秀才厝。 秀才厝號稱烈嶼鄉最大、最美的閩南古厝,縣定三級古蹟,福州杉、泉州白石、石馬紅磚料,建材一流,格局高雅。 門楣「其儀不忒」,典出詩經,忒:差錯,意謂君子行儀嚴謹有度。單扇門聯「風來花自舞」、「花開香入室」、「月照影臨軒」、「琴聲雨後清」……等,更是彰顯了秀才人家「園林無俗情」的生活品味。 清道光年間,吳氏先祖經營航運、鹽業致富,建雙落雙護龍的大厝。商販世家,光緒末年,子孫吳文長中秀才。其後,族人更在大厝前埕設學堂,免費教育村中子弟,故鄉人美稱其宅為「秀才厝」。積善之家有餘慶,吳氏子孫人才輩出,如吳連賞校長、吳水澤校長、吳成典立委……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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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讓堂
這些年,我擔任金門縣吳氏宗親會理事長及昔果山吳氏宗親會理事長期間,完成了多項重要的交流祭祖工作。過程中,最感謝的人是作為廈門對接核心窗口的廈門吳氏宗親會吳國榮會長。在其主持的廈門吳氏宗親會與吳文化研究會的協助下,讓金門宗親在閩南地區(如惠安、南安、泉州)進行族譜連接與尋根有了暢通的管道。並且透過其引薦,與惠安縣吳文化研究會會長吳碧川在鐵坑村一同解開了「懸宕百年」的昔果山吳氏宗族的身世之謎。 2019年,我們邀請廈門宗親會、福建省吳氏宗親會及鐵坑村宗親們來金參與昔果山吳氏宗祠奠安活動,隔年(2020)昔果山宗親會則組團赴惠安鐵坑參加宗祠落成及晉主謁祖典禮。在第十五屆吳文化論壇中,與福建省吳文化研究會同台分享族譜編撰經驗,並簽訂交流協議。更在第六屆世界吳氏懇親大會金門吳氏宗親會由本人、吳長壽、吳聯福等人率團赴廈門參加,與來自世界各地的吳氏宗親交流,將「尋根」視為保存閩南文化基因庫最重要的活動。 前陣子,我在廈門與吳國榮會長聊起有關吳氏宗親在廈門的早期活動情形時,談到了「慶讓堂」,那是位於廈門市中心熱鬧的思明區天一樓巷21號片區,一個很特殊的文化地區裡保留著的一棟融合了閩南紅磚牆、石雕基座與西洋裝飾,極具歷史意義與建築美感的紅磚老別墅,是典型的中西合璧風格。慶讓堂在當地有一段關於「誠信」與「謙讓」的佳話,據傳宅主是來自同安石潯的吳氏兄弟於1932年興建落成。他們原本在碼頭以擺渡為生,因拾獲外國商人遺失的重金行李,便在原地苦等歸還失主,感動外國商人,隨後兄弟倆即受失主資助經商而發跡。由於兄弟倆感情極好,因此合資興建慶讓堂,建成後按傳統應由兄長住東側主樓,弟弟住西側,因互相推讓,最終弟弟住進東側,哥哥住進西側,當時的文人林濟川感佩這份美德,特題名為「慶讓堂」,廈門市文物保護單位將其列為文化保護區,現在該建築所在的院區被稱為「蘭厝」(閩南語「咱們家」的意思)。近年經過社區改造,已成為融合咖啡館、社區會客室與文化展覽的場所,充滿文化生活氣息。 慶讓堂是吳氏家族在廈門的重要產業,在廈門歷史上,吳氏在將軍祠一帶也有顯赫的家族背景,這類冠以「慶讓」或「守讓」的堂號,多寓意「三讓高風」的祖訓。據傳,廈門慶讓堂和金門吳氏的血緣連結,源於兩地家族在近代貿易與遷徙中有密切互動關係。均奉泰伯公為遠祖,以延陵、渤海為主要郡望,其核心精神皆源自吳氏先祖泰伯公「三讓天下」的高風亮節,「讓」字是吳氏家族教化子孫、維繫宗親認同的重要精神指標。 近代遷徙與貿易鏈結金門與廈門兩地吳氏,與清末至民國初年的「下南洋」及「兩岸貿易」有關,以金門料羅吳氏為例,清初以航運起家,經營大陸與臺灣貿易,其家族足跡遍及閩北、廈門、金門與臺灣。廈門作為當時的通商口岸,許多金門吳氏族人在廈門置產、興建大宅,形成了「金門祖籍、廈門發跡」的血緣分布。廈門慶讓堂的興建者為經商有成商人所建,與料羅六路大厝都是提供宗親回廈門或金門當做祭祖之「祖公厝」,金門與廈門的吳氏族譜均有交叉記載之資料。雖然兩地分治多年,但近年來金門吳氏宗親會常組團前往廈門參與宗親活動,廈門吳氏宗親會亦有到金門祭祖的紀錄,印證了兩地宗親同一家族分支的史實,祈願吳氏家族讓德傳芳,福澤綿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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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人,與留下來的人
前陣子,有位共事一年多的同事來和我談了離職,原因是,他想趁年輕去體驗人生、尋找自己真的想做的事,也會在離職後開始面試一些過去沒考慮過的產業。我當下雖挺震驚、但又完全能理解,即便我們平時共事融洽順利,並不代表這就會是常態,我們終究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完整閱歷及體驗,這全取決於自己想要留下什麼樣的生命藍圖。 不過,我當下心裡還是有點複雜,不是意外,也不是不理解,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落差。明明我們年紀只差一歲,都是人們口中Z世代的孩子,卻忽然感覺,我們站在兩種不同的時間裡,看著同一件事。印象中,我剛入社會時,我講求先有穩定、再有發展性,我蠻相信把成果做出來,我會得到我想要的機會和回報,且我的性格也算耐得住、穩重,故能在日復一日的工作時刻,找到屬於我的樂趣和生活與工作平衡;我相信,留下來,本身也是一種選擇。但現在,時代確實有點不一樣,我的工作與招募及訓練員工相關,我發覺,近兩年越來越多求職者不再強調「留下」,反而更願意「離開」。不是因為不負責任,而是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或者說,更願意去嘗試還不知道的東西。對他們來說,一份工作不一定要成為長久的依附,而可以只是人生某個階段的經過。 起初,我會在心理產生矛盾,這會不會太快了?還沒走到盡頭,就急著轉彎;還沒看清楚,就已經離開;還沒真的做出漂亮功績,就心屬新職場。但這些念頭,很快又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也許不是他們太快,而是我們曾經走得太慢?我覺得千禧年的孩子們,跟現今X世代的長輩,是需要接受最多新事物及不斷迎來變化的一群,除了科技和生活,更多的,是理念、觀念上的衝突及融合。像我於千禧年出生,接收著上一代的觀念和制度,實際踏入職場時,又恰好是一○後成年之際,差異會被放大,我們只能選擇接受、不然就得抵抗,但終究會再被下一波新浪潮襲來。 那天談完後我沒有多留他,因為我相信他也不是突然興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步伐,有人習慣沿著一條路走遠一點,有人則選擇在途中轉換方向,這之間,很難說哪一種比較正確。那天回家路上,我坐在公車上想了許久,所謂的世代差異,也許並不是價值的對錯,而是面對不確定時的態度不同。我的上一代,習慣先穩住,再慢慢調整;而新一代,似乎更能接受變動,也更願意在不確定中前進,更著重為了自己而活。其實我也蠻佩服,能因此主動提出離開的員工,要放下一個已經熟悉的環境,去面對未知,本身就需要一些勇氣。 有的人相信時間會證明一切,有的人則更相信當下的感受。兩者之間,沒有誰取代誰,只是在不同的時代裡,各自成為一種可能。後來我發現,自己對「留下」這件事的理解,也慢慢改變了。留下,不一定是因為習慣,也可以是經過思考之後的選擇;而離開,也不一定代表否定,而可能只是另一種前行。當我們不再急著替這些選擇貼上標籤時,反而更能看見其中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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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咱的名字」思想起
民國64年4月5日先總統蔣公逝世後,教育部訓令各縣市政府,每縣市必須有一所〈中正國小〉,以紀念蔣公德澤,本縣相中了歷史悠久、素負盛譽的金城國小,公文下達日為67年3月21日,於是中正國小就訂這一天為校慶日。 我於66年10月13日,奉派到學校服務,四個多月後,學校卻易名了,所以印象深刻。 115年3月21日是中正國小(及其前身)一一一周年校慶,一大早,我從山外出發直奔中正國小,因怕車多沒地方停,趕早來搶位置,皇天不負苦心人,很快的,我便在校外找到一個絕佳位置,本想就近從側門進入,細心的志工提醒我最好從大門進去,因那兒有表演。 我走到基督教堂前面,就聽到鼓吹大作,原來蜚聲國際的鼓吹陣正在獻藝,吸引一大票觀眾,把入口處塞得水洩不通,李麗娟老師要我停下來觀賞,還幫我講解,這三十年來,她在鼓吹陣指導花費許多心力,力求推陳出新,隊形與陣勢不斷創新與突破,難怪能連奪十幾屆全國特優,成果令人敬佩。 校慶節目安排極為用心。舍弟為信從前年八月一日接篆後,用心規劃活動,他透過我委請知名書法家陳財發先生書寫宋朝朱熹的「觀書有感」,四條幅的行草從頂樓垂掛下來,氣勢磅礡,氣象萬千,為信說:「學校隔壁就是朱子祠,採用他的名詩勉勵學子,特別有意義!」可惜字體稍微潦草,如能改用行楷書寫,現場貴賓及孩子較容易辨認。 我最注意的是由為信作詞,翼騰作曲,首次正式公開發表的校慶主題曲──「浯江咱的名字」,雖之前已聆聽多次,但每一次細聽,都有不同程度的感動,翼騰和為信已合作過多首閩南語歌曲,兩人培養了絕佳默契,此次合作,可說是得心應手,水到渠成。 現在我就把這首由董宸宇、許宸、王子寧、白湘唯等同學演唱的「浯江──咱的名字」歌詞抄錄如下,以饗讀者。 同安渡頭/向望的起頭/面向大海/迎風走世界/親像五彩/風吹滿天號/世界是咱望佮夢的大海 用伊的名/百年前點燈膋/珠浦北路/書院芳滿街路/勤誠兩字/先生話留心肝/浯江書院/咱學堂的星光 對董林後垵彎彎斡斡踅過後浦/入南門海/出海口的紅樹林溼地/是萬物生湠的大舞台/爛塗有刺/是咱的堅持/鳥隻魚蟹鮮活飛滾/猶有一過蛻殼一過成長的鱟/靜靜等候阮 人佮人日日佇遮相借問/伊是咱後浦的血脈/日佮月年年佇遐守家園/是咱金門的俺娘/浯江溪/清悠悠入望中/浯江水/情綿綿的少年青春/浯江暝/願望的月光/浯江/伊是咱的名字 人佮人日日佇遮相借問/伊是咱後浦的血脈/日佮月年年佇遐守家園/是咱金門的俺娘/浯江溪/清悠悠入望中/浯江水/情綿綿的少年青春浯江暝/願望的月光/浯江/咱的名字 浯江溪/清悠悠入望中/浯江水情綿綿的少年青春/浯江暝/願望的月光/浯江/伊是咱的名字/咱的名字/咱的名字/咱的名字/咱的名字 趁著月色寄批字/甜甜的金門人情味/這記持一年閣一年 此詩已隱現為信的創作實力,如持之以恆,假以時日,必有大成。 就我所知,金門人用閩南語創作的不多,最有名的當屬洪乾祐先生,他的閩南語長篇小說《夢棋緣》,獲美國國會圖書館收藏,期待為信能在閩南語詩歌創作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見賢思齊,更上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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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湖之花天人菊
逆風生長的天人菊-澎湖縣花。天人菊生長在澎湖沙丘或沙嶺上,耐風、抗潮,穩定海灘沙汕,是天然防風定砂的柔性防波堤。天人菊花姿優美,花期長,顏色豔麗多彩,耐苦旱鹽鹼,生性強韌。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主任孫翼華FB網頁PO文追思,敬悼陳瓊花名譽教授,於2026年3月11日晚,因心疾辭世於臺北。驚聞她英年驟逝,錯愕良久!陳瓊花是澎湖的一朵花,豐儀亮眼,讀美術系時是高我一班的學長,上課都在隔壁。我們班也有兩朵澎湖之花-謝靜華(河南開封)、謝憬忱(廣東開平,其父是馬公高中美術老師),陳瓊花常跑來我們班找兩謝妹,她們仨都是43年次,小我兩歲,所以常見面但不熟。陳瓊花畢業後留系助教,數十年間,她歷任美術系講師、副教授、教授。遠赴美國取得藝術教育博士學位,學成後返國任教,續擔任師大藝術學院院長、師大副校長,並出任中央部會重要評審委員。2024年榮任名譽教授,卓越的學術成就,國際「齊格菲獎」肯定她長年耕耘藝術教育的貢獻。 她美國的藝術教育博士論文,採用問卷的田調報告,先回國做田調,還跑來金門。我事先不知情,她來金沙國中,在教室讓一班學生填完問卷,才到美術教室找我,小小驚豔了一下熟悉的身影,寒暄問候幾句她就離開。她老公吳達澎將軍,在金門當過金西師師長,後派任金防部司令官時,她夫婦曾邀金門幾位美術老師到太武山鑑潭山莊吃飯;有一次她與吳司令官來我家畫室,在和室茶間趺坐茶敘,暢談甚歡,言談間方知澎兄文藝修為深厚,是一位儒將。吳達澎,中華民國陸軍二級上將,生於澎湖馬公,籍貫山東省菏澤。畢業於馬公高中、陸官41期步兵科,是第一位澎湖出身的上將,也是陸官41期唯二的上將(另一位是楊天嘯上將,也曾任金門司令官)。澎兄曾任國防院戰略諮詢委員、副參謀總長執行官、國防部總政戰局長、陸軍金防部司令、陸軍八軍團司令、陸軍空特部司令、國立陸軍高中校長。 全台灣的外省人以山東人居多,38年青島撤守,第十一綏靖部隊由劉安琪將軍,帶十餘萬軍民入台;張敏芝校長從山東帶來的流亡學生八千餘人,滯留澎湖。我們班有青島劉蓉鶯住台南,她老爸不知是否也同時跟劉安琪入台?劉安琪曾任金門司令官,發明「復興鍋」,好友張國威現在在空飄站開餐廳,正努力復興「復興鍋」!38年發生澎湖七一三匪諜案,臺灣白色恐怖牽連外省人數最多一冤案。來自煙台聯中、濟南一至五聯中、海岱、昌維等八校共8,000多名的山東流亡學生,在煙台聯中校長張敏之帶領到澎湖,借馬公國校,成立「陸軍澎湖防衛司令部子弟學校」。此時39師師長韓鳳儀部隊駐紮澎湖,軍方私捕學生充軍並施以嚴苛的軍訓,嫁禍給澎湖司令李振清(山東籍)。當時澎湖兵源短缺,李振清也希望把學生能編入澎湖防衛司令部警衛步兵團,因此對韓的舉動並沒有起疑。 學生要讀書,多不願意從軍而引起抵抗、衝突,韓即以匪諜的名義,逮捕、拘禁多人,分別被押往大山嶼、漁翁島、桶盤嶼,秘密酷刑逼供。對女學生更是慘酷,被帶往海邊脫光,躺在布滿壺藤的礁石上烈日曝曬,尖銳礁石劃破肌膚,逼供承認是匪諜。若有學生抱怨,直接槍殺或裝入麻布袋丟海。張敏之校長、鄒鑑校長和五名學生(18、9歲),以匪諜罪押到臺北馬場町槍決,受牽連者共109名的大冤慘案,今有平反,建紀念碑。吳達澎的父親不知是不是這批學生存活下來的山東人?39年澎兄在澎湖出生,其弟吳達維也升將軍。當時學生被迫去當兵,有幾人升上將軍,其中李楨林曾任金門司令官後升陸軍總司令。還有尹殿甲將軍,那年帶來「前線文化訪問團」要在朱子祠當場揮毫,大家空等1、2小時才來,尹將軍面有酒色上台致歉。其子尹建中,台大考古人類學系系主任,金門解嚴前夕,帶幾位研究生來金門田調,來我畫室訪問泡茶,我只說考大學我第一志願是填考古系,戰地金門的寒蟬效應,我沒多說,他能理解的。 民國四年金門立縣,12島總178.9方公里;澎湖列島90多,總127-141方公里,澎湖比金門還小。澎湖的祖先以前是以金門人遷去居多,明末兵部尚書盧若騰,追隨鄭成功渡台,途中病死澎湖,安葬澎湖太武山,入清後遷葬回金門故鄉賢厝。澎湖唯一的進士蔡廷蘭,清道光25年考上進士,從金門瓊林遷澎他已是第七代。內政部長許水德祖先從金門山灶遷澎;新黨陳癸淼、養樂多陳重光祖先從金門遷澎,陳重光回金城陳祖厝認祖,贈建新石牌坊;陳瓊花學長、鄉親,祖先傳是金門下坑村陳顯派下遷澎湖二坎。 澎湖之花天人菊,吹過多少腥風血雨,飄搖多少魚羶惡浪,永遠綻放典麗的容顏!山東人、金門人先人的血淚、汗青艷麗了天人菊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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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艦上的黃金流
四月初,作家王婷要在文化局辦理攝影詩文展,她從年前即已邀約,叮嚀訂定班次的日期與航班時間,我多次說好,但遲至三月中旬才訂票,因為霧季來臨,不知道能否順利起飛,心頭猶豫。過年前後,尾牙宴、春宴,如何被大霧困住,也成為話題,忘了是翁翁、還是李如青提到,金台之間沒有飛機、必得搭船的苦日子,他被大風大浪困住登船日期,每一天在高雄碼頭閒逛,感嘆又感恩地說,那時候沒有錢找旅館,幸好有同鄉會收留,度過難熬的時光。 我國小畢業後到來台灣,十年後,我服完兵役回鄉探親,本待住七天,意外變成半個月,也因為大霧。事後回想,我很感激那場大霧,帶領目前都已經成家立業的眾姪子、姪女,走山路、到險溝,抓小鳥、採集瓷土,這些地方是我童年的遊憩場,於他們都已成為危險路段,沒有人去過。 我們前進兩棲部隊營區。往昔,一個山洞停放一輛戰車,並挖有小室住人,而今人去樓空,連海報、兵籍名牌都沒有看到,忽然姪女大叫、姪子跟著大叫,不怪他們,我看了也是大吃一驚,一節細碎,且兩兩對稱的骨頭排列地上,還好並非凶殺案,而是不知名的蛇、不知情地命喪此處。我們研判駐軍中有善捕、善吃的老饕,被煮成湯了,骨骸旁邊的柴燼可為佐證。 老家昔果山,往昔駐紮海陸、空軍、兩棲、戰車旅等多種部隊,跟我們最親的該是空軍,因為他們的營區就在三合院幾十公尺處,進出常會看見,更重要的是空軍營區的路邊小平台,是村人看海的地方。 看海用意有二,看看村人捕漁的船是否快入港,更重要的是,辨識出如皮影線偶林立料羅灣上的船,哪一艘是登陸艇、巡洋艦、或航空母艦……戰備時期,子女遠在台灣,回程會搭哪一艘船根本不知道,村人只能從提早收到的信件,研判子女歸期。佇立平台前的辨識,是鄉人殷切的期待。 又忘了是翁翁、還是李如青說的了,畢竟春宴人數多,你一句、他一句,大夥拼湊鄉愁地圖,難以分辨地圖究竟屬誰?也許是流氓阿德說的也不一定。他們提到在艦艇上的種種不適,嘔吐物與氣味,我可以想像,我國小畢業到台灣,搭乘萬安號軍艦到高雄,沿途可沒有少吐。他們聽到我搭萬安號,眼露欣羨,因為他們更常搭乘登陸艇,非常顛簸,到底多顛多簸呢?同鄉顧不得正在午宴中,提到廁所盛況:一個浪頭打來,糞池洶湧,東漂西盪,有的漂盪如獨木舟,有者集體過海,朝人面前打來……。 真是壯闊的黃金隊伍呀。 也就是在此同時,王婷提到她的攝影展,「萬一大霧來了怎麼辦?」「可以搭船呀!」彼時,搭乘軍艦回家是逼不得已的歸鄉路,而今若能搭乘船艦,則是回鄉的另一種選擇,而且,還能一夥人飲酒聊天,而且,絕對沒有黃金大隊氾濫成災。 同鄉們多數長我幾歲,透過他們敘述,我更明白三位姐姐與哥哥當時的辛苦。當年物資貧乏,他們回家,都會帶上金門奇缺的肉乾,我回想姐姐們回家時,身上都乾淨明朗,對比他們所說嘔吐災、黃金災,真是難以聯想,難道他們汰換了乾淨衣物回家,或者當年他們身上,還真的有那些氣味,只是思念長、相見歡喜,便一併忘記那些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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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殘壘‧歲月留堡
老同學楊天澤老師又出新作品了,可喜可賀! 他囑咐我為這本新畫冊創作說幾句話,我樂意之至。回想當年,我們在金門高中同班,畢業後一起到台北求學,一起在工廠打工、當作業員,那段半工半讀的歲月,匆匆已過去五十年,卻恍如昨日,而今青春遠去,白髮相見話當年,彌足珍貴。 天澤兄從國立藝專畢業後,旋即返鄉執教,後又繼續進修,完成國立師範大學美術系暑研所課程,畫藝精進,尤其水彩畫精練,是他意蘊獨特的畫風。 天澤兄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我發現這幾十年來,他特別執著於兩件事,一是教學認真,為地方子弟培育出無數的美術專才,雖然十五年前已屆齡退休,仍不辭辛勞,於二○二三年成立「金門縣水彩畫協會」,並出任首任會長,致力於推動金門水彩藝術的深耕與傳承;退而不休繼續到樂齡大學,為美術愛好者授課,分享專業知識與繪畫技巧,這是源自於內心對水彩藝術的深愛,敬仰而付出的熱忱與貢獻。 其二是他一輩子只執著畫金門。天澤兄畫了金門的人事物樣貌,他要畫出金門的骨肉血脈,更要畫出金門的歷史靈魂,天澤兄的水彩畫,獨得真性情與古樸之美妙,其作畫不尚虛飾,為求本真,一丘一壑,一屋一檐,皆以寫實為骨,雖為水彩,卻能於清潤淡雅間寫出歷史之厚重,時光之滄桑,不激不厲,溫厚沉靜;畫冊中有諸多當初因地形,配合軍事作戰需要而出現的各種類型,或圓或方,或高聳或低勢的殘舊石砌碉堡,靜佇海岸,牆體斑駁剝落,雜草從花崗石縫中倔強鑽出,藤蔓纏繞著已成空洞黑洞的門窗,透著荒蕪與神祕感,鹹溼的海風將它侵蝕得蒼老而沉默,像是被時光遺忘的哨兵,不言不語,潮水日復一日拍打著基座,海浪退卻時在沙灘低吼!這一靜一動之間,天澤以嫻熟的筆觸與色彩,完整畫下那一段永遠不會消失的金門烽火歲月。 天澤兄此次畫冊創作,是續二○二三年《楊天澤與風獅爺的原鄉情懷》發表後、另具特色的一大創作,天澤的《風獅爺》畫出閩南金門僅有的風獅爺傳統、信仰,並結合了歷史與藝術之大成,殊勝無比,也因此獲得國史館的收藏,獲頒發「國史館優等獎」,表彰其對藝術與出版文獻書刊的貢獻。 天澤兄長年以金門海岸為主題,以溫潤水彩寫實,實地刻劃戰地舊碉堡,將滄桑史蹟與天海景致融於一卷,以畫筆為史筆,以畫冊為史存,讓戰地遺存免於被湮沒,讓烽火歲月成為作可收藏的藝術記憶,既存地方史證,亦傳和平之思,兼具藝術價值與文史功德,令人敬佩,我也終於了解,天澤兄堅持是金門人、畫金門的用心與苦心了!(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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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遊茶峒古鎮說沈從文的「邊城」
小時候,沿著長輩的稱呼,稱總兵署前的廣場為「衙門口」。這廣場目前看來確實不大,但在昔時幼小的視野已是遼闊的廣場了。 過年時節,經常有絡繹不絕的阿兵哥來舞龍舞獅、踩高蹺、戲蚌精、搖旱船等表演,觀眾圍成數層,將表演隊伍團團圍住圍得水泄不通。在目前閱報欄的位置上,原來蓋有一座鋼筋水泥戲台,取名中正台。經常有勞軍表演,康樂隊、京劇、電影的演出。那時,演電影就在戲台上掛一塊白色的大布幕,大夥在夜色下看露天電影,浪漫是浪漫,但每當一陣風吹來,電影銀幕便隨著風起舞,就受到不少干擾。 我便是在這裡看露天「邊城」改編成黑白電影的。那時我對電影情節不甚了然,現今只記得電影傳來陣陣的叫喊聲:「翠翠」、「翠翠」,接著銀幕出現一個女孩。時光久遠,這是目前我對電影僅存的一個印象。上網查了一下,果不其然,1953年香港一家電影公司,第一次將「邊城」改編成黑白電影《翠翠》,由林黛主演,林黛是當時家喻戶曉的知名影星。 「邊城」小說情節大致是這樣,一開始說「由四川過湖南去,靠東有一條官路。這官路將進湘西邊境到了一個地方名為『茶峒』小山城時,有一小溪,溪邊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戶單獨的人家。這人家只一個老人,一個女孩子,一隻黃狗。」這戶人家便是老船夫和他的孫女翠翠住在裏頭。當年翠翠的母親與一軍人相愛相慕,兩人本想私奔但沒走成,軍人因愛惜名譽而殉情;母親產下翠翠後也跟著殉情去了。 老船夫只得將翠翠留在身邊,幫忙照顧船渡。翠翠隨著日子漸漸長大,在一次端午節龍舟賽節慶上,與船總順順的次子儺送相遇,兩人有一面之緣,彼此印象不錯,從此暗生情愫。巧的是儺送的哥哥天保也看上了翠翠,兄弟二人便要以唱山歌的方式來追求愛情。這種唱山歌求愛的方式頗為浪漫,當年,翠翠的父母親都是唱山歌的能手,在山歌傳情下,彼此相知而相愛。天保認為唱山歌遠比不上弟弟儺送,決定外出闖蕩,卻意外遇難。這事讓儺送痛心難過,決定遠離家鄉。 最終老船夫在一個大雷雨的夜裡離開人間,只剩下翠翠守著渡船,痴痴等待著一個人。「這個人也許永遠不回來了,也許『明天』回來!」的儺送。 這湘西茶峒古鎮,正是沈從文寫「邊城」小說,安排的故事發生地。河岸邊的市井如今仍保有不少吊腳樓,書中有這樣的描述「有商人落腳的客店,坐鎮不動的理髮館。此外飯店、雜貨鋪、油行、鹽棧、花衣庄,莫不各有一種地位,裝點了這條河街」。鎮上的清水江蜿蜒而過,水光清澈景色秀麗。兩岸渡河採用一種不需動力的渡船方式往返,稱作「拉拉渡」。所謂「拉拉渡」是在兩岸懸掛一條類似鋼索穿過船篷後橫過河面,固定在河的兩岸。船夫手握著一截短木棒,挖了個凹槽可緊扣著鋼索。當扭動木棒及鋼索,便可使船前行,這是多年來古鎮的過河方式。 目前茶峒有著極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因位於湖南、四川、貴州三省的交接處,立有「一腳踏三省」的三角紀念碑,分別指向這三個省份。隔江便是重慶的洪安古鎮,另一端,約數百公尺遠便是貴州了。有趣的,當地餐廳還特地開發一種「一鍋燉三省」的佳餚來吸引觀光客,食材分別為湖南的魚、貴州的豆腐、重慶的酸菜;另外,當地還流傳一個口訣「一日遊三省」。 如今,河岸邊仍有不少遺跡,呼應著沈從文「邊城」小說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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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懂一座島嶼,書史情懷之七--金門百年史綱
《金門百年史綱》,這是我福至心靈的構想,十幾年來這個意念不曾稍歇,一直在腦海中發酵。這是一個宏圖鉅製,要有司馬溫公的學識、能力與氣魄,矢志全力以赴,才能克竟全功。我「雖不能至,而心嚮往之。」 我覺得歷史不外土地、人民與生活。不有土地,哪來人民;沒有人民,哪來生活,三者連動所發生的事,歲月悠悠,互為因果而成為歷史。南明之時鄭清對抗,金門正當歷史運會,康熙大帝採行海禁與堅壁清野的遷界政策,金門人顛沛流離,可說死亡載塗,這樣的慘痛經歷,缺乏文獻可稽,已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之中。 一九四九年國府播遷台澎金馬,金門又站在歷史的刀尖浪口上,三百年之後今似昔,歷史大輪迴,金門又受到國共兩岸鬥爭的荼毒、時代的擠壓,與明鄭時期的運會差堪彷彿,同樣是血淚交織、艱苦備嘗。 金門這樣的戰略地位與歷史機遇,今後可能不會再有了。現在戰爭的形態已經改變,大陸的火箭炮已直接可打到台灣了。金門三百年來,兩次以一隅抗衡中夏的歷史,從此將成為廣陵散矣。為了不容青史盡成灰,個人苦心孤詣,曾作了一些努力。 我懷抱著這樣的想法,長年從事田野調查與口述歷史訪談,訪問不下三、四百位金門人。我想這樣的成績是可觀的,是前無古人的。因此,時常想怎麼為金門這塊土地寫史,為生民留下生活步履與歷史紀錄,所以才有《金門百年史綱》的發想。 金門從晉朝起始就有人煙,雖然歷史悠久,但是往古之事渺渺茫茫,我們確然無法掌握,只有晚近的事才深切而著明。我覺得從一九一五年金門建縣伊始,直至二零一五年這一百年之間,這是金門繼南明之後歷史的精華,也是從顛苦之地轉變為宜居島嶼的契機。關鍵就在一九四九年國府的播遷。 一九四五年之前,金門是一個苦澀之地,土地貧瘠,人口生息眾多,青壯男子像擠牙膏一樣,父子相繼被擠去落番,留下倚門而望的父母,與暗夜思君垂淚的妻子。這樣的慘痛的求生存的歷史,多少人頹唐在估俚間、鴉片館,多少人死亡在南洋的熱帶叢林之中,空負父母的期望、妻子團聚的渴想,如果沒有史料,就會流於空洞的傳說。 一九四九年之後,許多人都還健在。我平日訪談的人物,大抵是抗戰軍興以後血淚迸流的經歷,從種植鴉片、牽騾馬到應徵入伍到大陸去剿共,幾十年後不死歸來慘愴怛悼的歷史;接著就是國府播遷,金門成為反共抗俄的橋頭堡,鎖進戰地政務的體制之中,成為國共殊死鬥爭的夾心餅。這樣活生生的歷史,還在我們的眼前不遠呢! 因此,我覺得《金門百年史綱》,應從政治、軍事、經濟、教育、社會、文化、遷徙與生活等各個層面的轉變去鋪陳,因此必須腳踏實地去訪談,匯集成大江大河,而且還要有史才、史識與史筆,才能寫得文情跌宕。我長年從庶民口述訪談之中,建構了一些歷史資料,然而一九四五年以前的史料,我雖然用心蒐求,但都成效不彰,未愜於心。 最近看了林馬騰君的新著《歲月留痕──古文書與番批情》,甚感詫異,讓我眼睛為之一亮,可以填補我史料的空缺,可見高手在民間,而且高手就在烈嶼。這本書分兩大部分,一部份是古文書,照見早年金門的政治環境與生活情境,如苛捐雜稅文書、金門抗戰八年淪入「日本手」的島民證等,稀缺資料的搜尋得來不易,真是彌足珍貴。 另一部份是僑批檔案,金門人絡繹於途的落番,九死一生底討生活,那種悲歡離合、欲歸而不能歸的無奈,都可以從番批裡聽到暗夜飲泣的聲音。而他的豐富落番史料與背景的嫻熟敘事,我在金水國小的金門僑鄉館都無緣一睹。 「他人有心,予忖度之。」這些資料需要一點一滴、經年累月的收集,可見他對歷史有感,對土地有情,對人民的痛感同身受。他真是一個有心人,不禁令人油然生起感佩之心。 看了他的書,文情悱惻,我再去翻檢《金門縣志》,只覺得是一些冷冰冰的條文,沒有溫度,沒有感情,未能表現出金門人勇往直前的海洋性格與刻苦耐勞的生活精神。我想寫的《金門百年史綱》,不是歷史的條陳,資料的堆疊,而是要有血有淚,有可讀性、文學性與歷史性,可歌可泣可吟可頌,從而構建「金門學」的藍圖,可以看出金門一百年來從戰亂頻仍、顛苦流離,由剝而復的悲辛交集、歷史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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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得其所」的金門基因
軍管那些年,金門島上常對家戶進行衛生清潔評比。我們瓊林老家是一座兩三百年的古厝,常獲佳評。好評除了屋子內外整潔,另一關鍵就在「物得其所」。 這是我長大後,所覺悟出來的四字箴言。 何謂「物得其所」?簡單說,日常生活所使用的家俱和大小物品,經一番深思熟慮,擺置在最方便、最合宜的位置。「物得其所」的結果,是整個家的物件,都安置得井然有序,彷彿每樣東西都有教養似的。 「東西用完要歸位」,母親這句話,從小就灌注在我們子女身上、心上、甚至一輩子的日常生活習慣上。這句話,一生在我的心湖迴響,早已迴響出我堅定不移的人生信仰和思想。 我們瓊林古厝的家,就是「物得其所」的範例。以大廳來說,中央靠牆是祖先的牌位和神位,一張祭拜的神桌,兩邊的牆各擺兩張椅子。牆上掛著月曆,還有春牛圖。從天花板垂下的厚鐵絲掛勾,勾住竹籃子的食品,避免鼠蟻蠅蟲來侵蝕。這是歷代積累下來的生活智慧。 再看看古厝的其他房間,廚房、臥室、衛浴間等,物件擺設,都恰當合適。農具間也一樣是擺置整齊、錯落有序,每件工具都擺放在最恰當的位置。 從小對軍人要求任何物件,都得乾淨俐落、整齊劃一,朝夕耳濡目染。我「物得其所」概念的養成,自然與我和軍隊一塊長大,脫不了關係。 「物得其所」這個金門傳統以來的美德,在我生命,逸出層出不窮的好處。 它營造住家視覺之美,目光所及,盡是舒坦愉悅,整個家,一眼望去,不是一座雜亂無章的東西丟棄場或儲放地,而是一幅賞心悅目的風景畫。 它幫我記憶,將忘東掉西的毛病減降至最低,省去時刻都要尋找失物的煩惱。 它提供生活一份安全保障,免除可能被東西絆倒的憂慮,住起來安心舒適。 我常附加「方便性」到「物得其所」上。譬如,近時常閱讀的書刊,就安放在垂手可得的架上,方便隨時取閱。「物得其所」的奧妙就在靈活運用,以符各種需求。 我一生嚴謹且徹底執行,從小在金門養成「物得其所」的生活智慧。更將它推用到更微小細節上,譬如書桌的四個抽屜,那格放置紙筆等文具,那格放置常用剪刀、小刀片、指甲刀、藥膏等,那格放置其他雜物,都用心安排,才能坐收「物得其所」帶來諸多事半功倍的益處。 我更將「物得其所」美德的觸角,擴伸到日常生活許多方面。隨時隨地,將自己這個「人物」,在任何環境裡,都能適得其所。譬如,在排隊候車或街上行走,我總警覺到,如何安置自己的身體,不與他人或車輛爭據空間,我安全他人也方便。 金門是我人生的起跑點,感恩母島,賜我一生安身立命、待人處事的諸多優質基因,「物得其所」就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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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公門好修行
金門實施戰地政務卅六年,軍管時期金防部和戰地政務委員會的指示或命令,軍民上下人人都要遵從,否則可能替自己惹來麻煩,甚至被送到特殊單位去「新生」一下,好些時候不能和家人見面。 當年,縣府和所屬機關有不少自軍中轉來的大、小主管,雖然溫文儒雅,彬彬有禮者有之,讓同仁相處如沐春風,至今仍十分懷念,但也許是古早以來的「官場」習性,也不乏對待部屬大呼小叫,頤指氣使的人,搞得不少本地公教人員惶恐不安,擔心不得長官歡心,上班日子難過,甚至丟了公家機關的頭路。 1992年結束軍管,一切恢復憲政常態,照理公家機關的生態環境也會跟著改變,但或許是舊習因循過久,辦公室氣氛仍照常許久,只是感覺不像往年束縛而已。不少從當年小官小吏升任高階主管,甚至經由金門就地舉辦的特別考試,搖身一變為正式公務人員者,陸續接手外省「老北仔」留下的主管職缺,相繼迎來人生的高光時刻。 同樣的是有人珍惜得來不易的職務,儘管個人才學平平,但對待同仁客氣有加,獲得「好相處」的普遍好評;但也有人桌上銜牌才換上幾天,就忘了自己是誰,碰到上級垂詢公事,唯唯諾諾、畢恭畢敬,但對待下屬,就擺出官大一級壓死人,趾高氣揚的模樣,自然引來一些非議。直至近廿多年來,大批國考出身取得正式公務人員資格者,不少人扶搖直上,連年平步青雲,也不乏會對下屬擺臉色,百般刁難的人。但少有人敢據理力爭,遑論當面開撕對幹,大多是摸摸鼻子走人,頂多在背後咒罵幾句自慰一下。 去年九月一審判決有罪的勞動部霸凌事件,乃至於最近社會沸揚討論的行政院經貿辦疑似職場霸凌爭議,則是另一個更高層級的官場新聞。但也讓人想起1948年行政院長翁文灝的一些往事,是是非非各有看法和評論。 當年,作為全國知名地質學者的翁文灝獲中央拔擢出任行政院長,一朝突然成為全國最高行政首長,跌破許多人的眼鏡。有一次,翁大長官搭乘美國「善後救濟總署」的便機赴平津視察,北平市長熊斌因市務龐雜,擔心難以清楚應對,特別要求參事濮紹戡先彙集各單位資料,並陪同一起會見備詢。因此,翁氏問到有關市政問題,若熊斌不太了解,就由濮紹戡代答,結果翁文灝當場發飆,厲聲痛罵:「我是在問市長,為甚麼你一直插嘴,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講話?」濮某也不是省油的燈,頂著一身的書生脾氣回答:「我是奉市長的命令準備相關資料,若他有記不得的地方,就由我代為報告,你如此盛氣凌人,根本沒有行政院長的氣度」說完就拂袖揚長而去。 後來,翁文灝轉往天津視察戰後復原情況後,準備動身回到南京,天津市政府也很快通知各局處室主管到機場送行。最先到達機場的財政局長李金洲看到現場行李堆積如山,只見翁大長官一臉焦急,跑道上卻不見美國「善後救濟總署」的飛機,當即向前致意關心,不料翁氏大發雷霆,要他趕快去找飛機來。李金洲也是硬骨頭的人,馬上不客氣回嘴:「我是奉命來送行,不是來替誰找飛機的!」,說完就掉頭離開,留下現場一堆人面面相覷,十分尷尬。 「合則聚,不合則去」是昔日官場中人的舊事,翻閱清代有關州縣府道僚屬的記述,總有些硬頸者敢於與東家和上級據理力爭,若堅持遵循法理不得採納,最後就選擇打包走人,另覓良枝好木。有人後來得獲明主賞識,開創燦爛新人生,但也有人盤桓市井,半生潦倒失意,卻也始終初心不改,守住一個讀書人最可貴的本質。 但現實生活裡,人人都要過日子,不能使性子為所欲為,否則全家老小要跟著喝西北風,這也是許多人委屈度日的原因。說到底的是,官場中每一天都在書寫歷史,也都會讓後人審視評議,從中央到地方的官員,不論大小都應謹慎從公,莫有貪瀆不法和驕恣待人行為,才是正事、好事。因為,「身在公門好修行」,而一切好果子均非僥倖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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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繫鄉情 暢敘鄉誼 —從台北市安溪同鄉會會員大會談起
新春期間的3月1日,台北市安溪同鄉會假敘香園餐廳辦理第十四屆第三次會員大會。這是該會每年例行的大事,能以理事身分躬逢其盛,謹述活動概要為記。 本次會員大會程序10:00–11:00報到:領取報到禮品(超市商品卡)、摸彩券及大會手冊、出席座次表。11:00–12:00會員大會:主席蔡育仁理事長宣布大會開始,主席就位,全體肅立、唱國歌、向國旗及國父遺像行三鞠躬禮,馬年春節團拜,接著是主席致詞、介紹貴賓、貴賓致詞、理事會會務報告、監事會監察報告、提案討論、臨時動議、介紹新入會會員、頒發感謝狀、頒發會員子女獎助學金獎狀及獎學金、禮成。12:00–14:00聯誼餐會:懇切交談、共話鄉誼、歡樂歌唱;應鄉親葉憲明先生之邀上台合唱「往事甭提起」,博得不少掌聲。 值得一提的是,會員大會都按照內政部的會議規範,行禮如儀,尤其是唱國歌、向國父遺像行三鞠躬禮,莊嚴肅穆,心情暢然;不像時下有些公部門或社會團體,對國旗國歌與國父遺像的缺乏尊重,甚至輕忽對待。本次大會通過理事會會務工作報告、114年度收支決算表及資產負債表、115年工作計劃書、115年度經費預算表等四個議案,成果豐碩。 民國三十八年,大陸易幟,來台安溪同鄉頗多,惟散居各地。民國四十四年,鄉人謝君志成等有感於台北為台灣首善之區,有必要成立同鄉會,以為聯絡同鄉情誼機構,共同策進,互助合作,貢獻國家社稷,乃邀黃世華等十餘人為發起人,進行籌備,徵求會員,遂於民國四十五年奉准成立,並假台灣區營造公會召開成立大會,參加同鄉一百六十餘人,選出謝德南等九人為理事,汪濟誠等三人為監事,推選吳吟世為首屆理事長,汪濟誠為常務監事,李慶雲為總幹事,這是該會在台北籌備成立的概況,為爾後會務長遠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鄉人胼手抵足,篳路藍縷,會務蒸蒸日上,至今已歷第十四屆。所以,從籌組同鄉會的過程來說,該會會員是以民國三十八年前後來台的安溪人及其後裔為主,少數早期移民後裔對原鄉有認同者也舉證申請入會。 台灣的福建安溪人後裔數量難以精確統計,但推估規模龐大。安溪人多在清朝乾隆年間(18世紀中葉)遷台,是泉州人的重要組成部分,主要分佈在臺北木柵、深坑、新店、石碇、淡水及宜蘭、台中等地區,特別是台北盆地山區常見其後裔聚落。早期移民來台的安溪人,散居於台灣各地,當初渡海來到台,在不知名的地方落腳下來,呼親喚友,聚居一處,在沒有地名的地方,就將老家的地名按上去,例如台北的坪林;台南的安溪寮;享有盛名的三峽清水祖師廟,安溪國小、安溪國中等與原鄉都有絲絲縷縷的連結;在鄉土信仰方面,看到有供奉清水祖師、保儀尊王、顯應祖師、法主公、董公真人為主神的廟宇,那一帶民眾的先民,大都來自於安溪。北部地區安溪移民甚眾,現在台北的木柵、景美、深坑、新店、石碇、坪林和貓空等地,先民到此之後,沒有技能謀生的,只能將在老家種茶的技術帶過來,所以現在文山包種茶、烏龍茶等其種植、烘焙方法與製作程序都源自於安溪的鐵觀音茶,其後,研究發展,日益精進,台灣茶便自成一格,享有一定的名氣。飲水思源,當感念先人來台的拓荒開墾,才有今日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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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處尋覓政治家
一個以「天下蒼生為己任」之政治家,不但要能擺脫名利、權力之誘惑、人情之壓力、世俗之浮念,更要有前瞻宏觀之器識,以規劃未來,開創未來,堅持理想,甚至以身殉道,因此其思想教育是非常重要的。 美國經濟史家乃孚(John U. Nef)認為成功之思想教育,需要精讀不因時空政治環境之變遷,而增損其價值之經典;諸如《論語》、《莊子》、《孫子兵法》、柏拉圖之《對話錄》、亞里斯多德之《形上學》、笛卡兒之《方法論》、康德之《三大批判》、韋伯之《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思想》、莎士比亞之《四大悲劇》、托爾斯泰之《戰爭與和平》等。 易言之,所謂經典者,原則上是依據兩個面向擬定的:其一必須跨科系,以免見樹不見林,進而培養其宏觀之器識;其二是必須含括哲學、宗教、史學、文學、社會或經濟學等,以培養其獨立而正確之思想力。 或有識者以為以今日之環境,向重專業,且何來時間涉及旁系經典,況眾多非本行之經典理論,對學者之將來何益? 然筆者直言:就因政治家難求,方顯其重要性及可貴性,不然怎有理想、能力及魄力開疆拓土?至於眾多非本行科系之經典理論,對學者未來之功用,則可引用猶太裔哲學家博蘭霓(Michael Polanyi)之知識論以闡。博氏區分人之意識有二:明顯自知之「集中意識」,和表面無法說明,在與類境接觸後,經由潛移默化而得之「支援意識」。人之創造力,是這兩種意識相互激盪之過程;但在此過程中,此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之「支援意識」最為重要。 博氏言:「在支援意識中,可以意會不可言傳之能力,是頭腦之基本力量。」是以當研讀經典時,其內容成為讀者之「集中意識」,但當他在研究或思考某項問題時,雖然表面與過去研讀之經典,無直接關係,但此時當初之「集中意識」,卻早已成為讀者此時之「支援意識」;一種豐富靈活充滿創造力之「支援意識」!經由此種「支援意識」支持下之思考,較能深入,較不易受一般流俗左右,是以所謂前瞻性、理想性及堅持性等特質,於焉產生。 也只有經由此種思考過程之人,才能徹底明白他所堅持之理想,其背後之含意、歷史背景及未來之影響,進而產生一種「天變不足懼、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畏」之擔當。 早在春秋時期,儒家就提倡「君子不器」理論,荀子更把儒者分為俗儒、雅儒、大儒三類,而「大儒」特徵之一,便是「知通統類」,並且認為唯有「知通統類」之「大儒」,方足承擔最高之政治責任。而史家之典型「疏通致遠」,唯「疏通」方能「致遠」,其道理與博氏理論古今相映。太史公欲「成一家之言」,其先決條件就是「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為此理論提出最佳之佐證。 因此,以今日民主選舉之時代,欲判明眾多候選人中,何人較具有前瞻性、理想性、實踐性之能力者,何妨以博氏之理論,從其求學過程、研修之科系,並輔以彼等之行政經驗,領導經歷來判擇之,則雖不中,亦不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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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支手錶
我們小時候是沒有手錶的。整個讀小學的期間,不只是我,全村的小孩都沒有手錶。 「為什麼不戴手錶?」 「那時候學校上下課有人敲鐘,」我解釋,「當鐘聲響起,就上課或下課了。因為大家都沒手錶,所以也不知道敲鐘準不準,反正就是上課,鐘響了就下課出去玩,玩到聽鐘聲再回去上課。」 那是1970年代的金門,時間彷彿流動得特別慢,歲月很漫長。我們家在陽翟大街上經營一家書店,小學畢業前,書店生意淡了,祖父挪出一個角落,借給一個外地人「紅毛」開鐘錶行,賣手錶,也修理手錶。手錶是用來看時間的,只是農夫每天生活跟著日出日落走,平常沒有需要。當時沒有電視、沒有電腦,小孩晚上吃完飯,玩一會,洗臉洗腳就去睡了,每件事情都是自然發生、自然結束,時間很模糊,也很清晰。 直到鐘錶行在村莊出現,事情才有了變化。這時,我也要上國中了。鐘錶行的師傅跟大人說,這孩子要上國中了,該配一個手錶了。 於是,大人幫我買了人生第一個手錶。 國中在沙美,要搭公車,得看時間。大人覺得我該擁有一隻手錶了。於是,在那個鐘錶行裡,我得到了人生第一支手錶。 「那是什麼樣的手錶?」兒子問。 那是需要上發條的機械錶。手錶側邊有一個小小的旋鈕,每天要把它轉緊,手錶才會走。如果忘了轉,手錶不會立刻停下來,而是越走越慢,越來越慢,最後才停住。 那隻手錶伴隨著我進入國中。起初因為可以得知精確的時間,很興奮,但很快卻發現問題。 它不太準。 早上上學前對好時間,到了下午,可能就慢了半個小時。我拿回去給鐘錶行的紅毛修理,他問我一天慢幾分鐘,我告訴他,他把手錶拆開,再用小起子把零件調一調,說:「再戴戴看。」 隔天,手錶沒變慢,卻變成了快十五分鐘。原來是轉得太過了。我又拿去給紅毛調整,第三天變成快五分鐘,再調整,變成慢兩分鐘。折騰了幾回,最後只快兩分鐘,我也只好接受了。 不只我的手錶,班上同學的手錶也一樣,有的快、有的慢。 「那不會錯過公車嗎?」兒子擔心地問。 「會啊,所以我們搭公車都要提早去等。」我笑著說:「反正大家時間都很多。」 雖然手錶不準,但擁有手錶還是件很酷的事情。國一班上三十幾個同學,大約有七八個同學有手錶。金沙國中那時已經改用自動廣播鐘聲,不用人敲了。我們每次上課,就會把手錶跟學校的鐘聲對時。 最期待的是第四節下課,中午可以吃便當,或是跑去街上吃麵。班上幾個有手錶的同學,會在第四節課時,偷偷移到教室最後面,老師注意不到的地方。下課前五分鐘,所有人拿出手錶,開始倒數,猜測什麼時候鐘聲會響。 「就像比賽一樣?」兒子問。 「是比賽。」我說,「大家都很期待自己的手錶是最準的。剩下三十秒的時候,大家開始倒數。有的人數到三、二、一,鐘聲沒響;有的人還在數十五、十四,鐘聲卻響了。」鐘聲響起瞬間,全班會迸發出尖叫、歡呼,彷彿見證了世界冠軍。 慢慢玩了幾天後,我們發現有一個同學的手錶,竟然跟學校的鐘聲幾乎一模一樣。只要他數三、二、一,接下來鐘聲就會響。 我還記得那個同學的名字,他家是沙美街上最有錢的。他在國中一年級時就戴眼鏡,全班只有他一個人戴,他還擁有一台塑膠的顯微鏡,最重要的是,他的手錶是最準確的,我們都很羨慕。 後來我們才知道,他用的手錶叫做石英錶,是當時日本最新的技術。 「那你後來也有石英錶嗎?」 「有啊,等到我高中以後,我也就有了一個石英錶。時間越來越精準。」 黑暗裡,我想起那隻需要每天上發條的機械錶。它雖然不準,卻記錄了我從童年踏進少年世界的腳步。那時候的時間,藏在發條的鬆緊裡,藏在鐘錶師傅紅毛的調整裡,也藏在教室裡那些參差不齊的倒數聲中。那些時間誤差,正是童年裡最寬容的餘地,它讓我們追逐時間,而不是讓時間追趕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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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港之畔 ──我的東方之珠
立在維港之畔,仰望是漫天霓虹,俯看是一江碧波。這方水土,便是我心心念念的東方之珠。 若說家中小窗,是眺望香港維多利亞港的一方佳景,那家居樓下的紅磡海濱大道,便是以天地為框的巨型觀景台。這維港之畔,從紅磡海濱大道迤邐延伸至尖沙咀星光大道,約四公里長,無論立在何處,對岸港島的風光都能一覽無遺。 你可知何為無敵海色、百萬窗景?便是港島海濱的景致毫無遮擋,視野開闊。香港的樓宇動輒十幾二十層高,臨海的窗,能讓房價陡增百萬。我們幸得這方無敵窗景,倦時望一眼維多利亞港的碧波與港島風光,便覺眼目舒朗;節日之夜,更能盡覽灣仔海邊的煙花綻放,百艘遊輪、帆船齊聚海面的壯觀盛景。 凌晨,天欲亮未亮,夜半起身飲水或如廁,從客廳望出去,維港海水風平浪靜,紋絲不動,似還沉在酣眠中。微黃的燈光映在海面,拖曳出柔靜的水影;昨夜高樓那萬千璀璨的窗燈,此刻只剩零星幾點,不知是何人一夜無眠,抑或是早起的人,正於廚房忙碌著早餐。此刻的香港,美得不似實景,宛若一座不願醒來的夢幻之城。 清晨七、八點鐘,下樓站在紅磡碼頭的海邊欄杆旁,對岸與遠處海面的壯闊畫卷,便在眼前徐徐鋪展。天色陰沉時,目光望向無島無樓的海天一隅,低空的灰黑雲靄沉沉,太陽似被緊緊裹挾,幾番掙扎後,終於灑下刺目的銀光,耀得人無法直視。那銀光如探照燈般,由遠及近鋪在微漾的海面,恰似千萬尾銀魚在粼粼碧波中翻躍。此時的維港,是詩與遠方的溫柔回眸。 稍晚些,遇上晴好天氣,尤其是天高氣爽的秋日,潔白雲朵如蓬鬆棉絮凝成的大逗號,錯落臥在湛藍天幕,看得人心頭舒暢;維港的浪花,也層層歡躍起伏,似在呼應天光。此時港島樓宇的輪廓與窗影清晰分明,若是盛夏烈日當空,眼前的高樓大廈,便成了童話裡巍然佇立、高低錯落的鋼鐵水泥城堡。 最是銷魂的時刻,不是深夜,而是黃昏。白日的暑氣已然消散收斂,天欲黑未黑之際,更是拍攝的最佳時分。港島海濱樓宇的窗燈,一盞盞次第亮起。無遮無擋的視野裡,光影變幻迅疾,宛若川劇變臉,才想多拍幾張,大廈背後的墨色天幕已悄然垂落,密不透風。就在此刻,整座港島的樓宇,忽然化作一艘比泰坦尼克號更巨碩的郵輪,靜靜停泊在維港之上;數千扇窗燈齊齊點亮,如郵輪的舷窗,璀璨輝煌,如夢似幻,竟讓人生出幾分震撼。 回到家中,天馬行空的想像漸漸平復,心神歸寧,再從視窗望去,對岸的港島建築群,已成了綴在夜空的密集碎晶,繁密得驚人;又彷彿一座層疊的山巒,將滿天星子都攬入了懷抱。 這時便會想起「東方之珠」的美譽,只覺妙不可言。只是這被稱作福地的香港,也有大霧瀰天之時。濃厚的霧靄鎖住維港,港島隱了蹤跡,港九兩岸相望不相見;偶有露出的樓宇,宛若雲霧繚繞中的仙居,縹緲朦朧。 最是凶險壯觀的,莫過於八號風球來襲之時。海邊的樹木瘋狂搖曳,細弱的便攔腰折斷,海浪洶湧翻湧,對岸茫茫一片,了無蹤影。有時風勢更烈,超十級的颱風席捲而來,催動海水漲潮漫岸,成群的魚兒也被捲上岸上;再粗壯的大樹,也難逃被連根拔起的命運。此刻的港島,成了毛玻璃外的陌生幻境,港九兩岸人影稀疏,宛若一座靜城。只是一切恢復得極快,災難的痕跡倏忽被抹去,彷彿從未發生過一般。 我偏愛紅磡海濱大道這無框的天地觀景台,也喜愛家中那方小窗;愛賞維港的晨昏朝暮、晴雨百態,也不懼颶風來襲,只因早有準備。久居海邊,早已習慣了這片海,維港之畔,便成了我們每日展卷欣賞這東方之珠的不二觀景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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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巴尼亞的星空
去年年末,踏上阿爾巴尼亞這塊素有「全世界火藥庫」之稱的土地,煙硝味已遠離,南歐得天獨厚的山水人文,正渾身解數,向觀光客招手。 機場通道,現代化鋼架結構加上落地玻璃,停機坪的飛機一眼望去全是歐陸各國標誌。迎面而來的廣告牌─「Welcome to Albania!(歡迎到阿爾巴尼亞!)」與亮麗的陽光,一起迎接我們入境。初履陌生國度,心裡不免忐忑,沒想到入海關前高掛的指示牌,驚喜地發現台灣的英文縮寫「TWN」與免簽16國並列其上。 台灣護照的好用,在此又獲一明證。 走入首都地拉那,明顯地感受到每一吋土地都被戰火蹂躪過,都充滿了故事。足跡踏過的石板路,歲月淘洗過的石牆石柱等建築,如線頭一條條,拉出過往。城市的色彩,歷史遺跡保留且活化重建,兩者兼容並蓄,一窺浴火重生的國度,急欲脫掉悲情的外衣,朝向觀光產業邁進。 遺跡重生在於融入生活,最成功莫過於金字塔──Pyramid of Tirana(地拉那金字塔)。它的建造源起是共產主義的象徵,由於歷史的多重變遷,從初始的紀念館,後來改為博物館到現在的文化中心。最後以美學為基礎,階梯式屋頂和色彩鮮豔的盒子造型,轉化成多元的社教場域。 階梯,層層、斜斜地上行,把龐然大物的金字塔襯托得如天高。黑夜的布幔似乎要吞噬整座建築體,然而巧思的玻璃圍幄隱約可見分格的咖啡館、工作室和教室,仍持續著白日的活力,自然流瀉出金黃燈光,更顯金字塔的魅力。站在地面上,仰望它如仰望天際星空,四周冰涼如水,那一刻,黑夜中的金字塔,如先知先覺,串起自我對話,過去與未來。 步行,在不擁擠的城市是最好的觀光方式。地拉那的夜晚,一個街道換過一個街道,處處是驚奇,古老的建築,有來自希臘羅馬、鄂圖曼帝國、威尼斯、南斯拉夫、蘇聯等多元文化的影子。走路,不知不覺走了一萬多步,燈光把層層夜色推開。 經過一個十字路,倏地被一處燈光璀璨的圓型建築群所吸引,原來是一座露天圖書館。鄂圖曼帝國統治了這塊土地五百多年,清真圓拱形的建築無處不在,包括這幾座開放式的圖書館。好奇的湊上前看,書架上零落排排站的書,或許是寒冬冷天,寂寥無人光顧,只有我們流連嬉笑的觀光客。 走入市中心的斯坎德培廣場(Skanderbeg Square),瞬間繽紛熱鬧氣氛取代了一路走來的靜謐。露天的市集全是品質粗糙與價格低廉的日用品,各種聖誕燈飾預告年節來臨,加上食肆小攤的熱氣,冷冽威脅銳減。這裡是城市的心臟,周圍圍繞著Et'hem Bey清真寺、國家歷史博物館、歌劇院、斯坎培德塑像與旋轉木馬。 走入當地人的市集,哪怕什麼事都不做,靜靜地觀看四周,體驗當地人的食衣住行,都是一種旅行的樂趣。這樣的夜晚,從擦身而過的行人足跡中,可感受到他們散發的氣味,年輕、時髦、有活力。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年輕父母,手推嬰兒車走在街頭,散發出無形的活力與希望。 旅行,常有令人遺憾的是,想看的景點來不及;想吃的東西吃不夠。地拉那的夜晚真是如此。 我悄悄地注意到街角或十字路口有個指示牌,像是地下室的出入口,後來才弄清楚那是阿爾巴尼亞為數不少的地堡(Bunk)。原來這些地堡是冷戰期獨裁狂人霍查所建造,隨著共產主義的瓦解,新政府的建立,這些象徵戰爭的碉堡走入歷史,改建為博物館,成為民眾的社教場所。 碉堡為禦敵而蓋,我的童年生活躲防空洞為家常便飯,去鄉多年後再返鄉,老家四周的防空洞像變魔術似消失不見。直到這次旅行阿爾巴尼亞與地堡擦身而過,我才恍然童年防空洞是我這異鄉人曾經失落的一處。(巴爾幹半島之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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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育之恩
在一個談話性的節目,聽見大陸影星于和偉的故事,因母親高齡產子,在于和偉出生後,沒有奶水,于和偉經常是被餓得哇哇大叫;母親無奈之下,便將他塞給大24歲的姐姐,那時大姐剛生下女兒,奶水充足,就這樣大姐成了他的「小奶媽」,將于和偉餵養長大。 在于和偉出生的那個年代,每個家庭環境並不富裕,他上面有八個哥哥姐姐;他的父親為了養活這一大家子,每天要做幾份工。 這樣經過長期的勞累,他的父親終於倒下;當時于和偉才三歲,父親便撒手人寰。 可以想見的,這個家就靠母親和兄姐一起支撐,因此,他的兄姐是無法受教育的,只有他,備受兄姐的寵愛,兄姐都說砸鍋賣鐵,也要供他上大學,集中兄姐之情,戮力要栽培么弟,後來在他努力之下,終於在影視圈闖出了一番成績,他很感恩兄姐的栽培,為每位兄姐都各買了一套房!飲水思源之情,溢於言表,用行動表示! 讓我感動的是他飲水思源的可貴情操,而且對於他的大姐為了乳育他,把他當兒子般的餵乳情懷,十分敬佩!讓我想到俗諺說:「長嫂如母」,在于和偉來說是:「長姐如母」的恩情。 我想到二十四孝的故事,其中二十二孝:「乳母不怠」: 唐崔山南,曾祖母長孫夫人年高無齒。祖母唐夫人,每日櫛洗,升堂乳其姑,姑不粒食,數年而康。一日病,長幼咸集,乃宣言曰:「無以報新婦恩,願子孫婦如新婦孝敬足矣。」 此一孝親之精神,古有先輩,而我的婆婆則是乳育族親之孩兒,大嫂說的溫暖故事發生在我的婆婆身上,我的先生出生時,同村也有幾家孩子和他年齡相仿,有一位堂姐出生,母親難產去世,一時沒有奶水可餵養,於是抱來請婆婆幫忙餵乳,還有一位同房的堂哥,老么,母親高齡沒有奶水,每到婆婆的餵乳時間,就抱著孩子來等奶水,還有一位表哥,媽媽是瓊林女兒,但結婚後住在娘家,因為頭胎奶水不足,知道婆婆的么兒,和她的孩子相仿,於是也來要一口奶育兒;婆婆這個當媽的,捨不得推託,一視同仁,抱到眼前的孩子,都像自己的兒,一般的疼,婆婆高齡去世時,堂姐聞訊,跪拜堂前,號啕大哭,讓我在一旁看得跟著掉淚,看出她對婆婆的感念之情!至深,感人肺腑! 再看當今的新手媽媽,受到健康觀念的影響,開始向餵母乳的方向落實;因為文獻上也指出: 當媽媽的泌乳量大量增加時,其蛋白質及脂肪含量會下降,而乳糖含量會因而上升而提供寶寶足夠的熱量。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WHO)建議,出生後6個月內的嬰兒,應盡可能哺餵母乳,最長可到孩子2歲。WHO指出,母乳中含有嬰兒所需的各類營養成分,包含乳糖、蛋白質、維生素A、B、D等,最重要的是「免疫物質」,這也是與配方奶最大的不同之處。母乳中含有的益菌,可以幫助嬰兒調節免疫力、降低呼吸道感染、促進腸道發展、幫助智力發展等,有些特殊的母乳益菌還可以協助殺菌。除了營養素最符合孩子的需求以外,哺餵母乳也會增加母嬰之間的親密感,培養孩子未來對人的信賴感。 再看現在各個公共空間普設「哺乳室」,機關或工廠,均依規定設置「哺乳室」,餵母乳形成風潮。 可見國家未來的主人翁,對於其成長及健康受到大家的重視,鼓勵新手媽媽要重視嬰幼兒的營養,只有強健的體魄,才能成為國家的棟樑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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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海軍哨兵的度假海灣
休旅車駛離Pattaya,朝東南方駛向初次面見的神秘海灣。清晨八點半,泰國灣還一片灰濛濛的天色。分不出是晴朗還是陰天,在曼谷生活已經三十餘年的勳哥特別囑咐我們,必須提早進入海灣才能佔到好的角落,享受度假沙灘的絕佳位置。 車子進入營區大門,首先要換證,而且必須是泰國人或是擁有泰國居留證的駕駛證,然後沿著筆直、兩旁路樹高聳的車道約莫十來分鐘,經過第一道關卡,停車買了入場券。再經過一處置放著路柵的哨兵站時停車,年輕的衛兵以眼神掃瞄著車內,勳哥說不用驚慌,也不要開車窗,保持自然就好。真是出乎意料進入海邊的進場模式,十分特別,有著些微妙的感受,忍不住憶起尚未解嚴前,金門家鄉海岸線的邊防與禁忌。一樣的海灘,不同時空以及截然不同的氛圍。 位於Pattaya東南約莫四十分鐘車程的春武里府 Sai Kaew Beach,原是位於海軍營區內的一處海灣,沿著泰國灣南端分佈。海軍營區佔地極廣,內部散佈的海灣有多處,開放給旅客遊憩度假,不失創意。看來局勢一片平靜,原先略有所聞的泰柬邊界之戰火,似乎只瀰漫在曼谷東北邊界。Pattaya鬧區車水馬龍霓虹喧囂,仍是一派繁華盛市的景象,泰國國境狹長,遙遠的邊界烽火對於大部分國境內的影響,甚至不及馬路上擁擠的車陣互鳴喇叭叫陣的盛況。 車子穿梭在海軍營區,沿途訓練場上穿著白T藍短褲小跑步的年輕海軍士兵,看來神情輕鬆,簡直就像某一所校園操場上的高中生一般。兩旁的宿舍、餐廳、球場、海軍精神標誌、水色湛藍的小湖泊……休旅車最後繞了個大彎,終於視野一開,棕櫚樹、小吃攤、咖啡屋、度假小木屋以及許多泰式風格的小涼亭。熟悉的熱帶海岸風情盡現眼前。海灘原始而純淨,沙灘潔淨,除了棕櫚樹,約莫一公里長的海灣,十來株樹型各異,十分優美而龐大的老樹群,巧妙地散佈沙灘上,為休憩的旅客提供了絕佳的天然遮蔭,偶有海風拂來,一切都配置得剛剛好,完美理想的海灘。 標示牌只標示了泰文和俄文,看不到熟悉的中文和英文。這才發覺海灘上的外國遊客,絕大部分都是遠道而來的俄羅斯民族;白皮膚金髮色,高挺鼻樑深邃的眼窩,單看外型其實並不易辨別國籍,言談之間才聯想到原來是來自遙遠的俄羅斯遊客。曼妙的比基尼美女及俊俏的上裸男不少,但絕大部分都是高大、肥胖臃腫的歐巴桑歐基桑,少數的東方遊客瞬間顯瘦、顯小。 陽光和人潮逐漸聚集的時候,時間已經近午。躺在樹蔭下的沙灘椅上,聽潮聲看遠處戲水的人們,海風拂面,遠來的歐洲旅客大都躍入海域游泳戲水,或大剌剌袒胸露背躺在沙灘上烤曬陽光,盡興享受熱帶的春天艷陽。而我們只能虛弱的選擇躺在樹蔭下的沙灘椅,以冰涼啤酒配泰式燒烤,安靜享受這典型的熱帶沙灘風情。一群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列隊在沙灘上展開慢跑,笑鬧嘻戲,不時穿梭於正在曝曬或戲沙的遊客間,但他們並不以為意,陽光下恣意揮霍著青春與活力,把漸漸高溫炎熱的沙灘攪拌得更熱鬧滾滾。 不知道這時的台北天氣如何?我們是趁著春節長假來到久違的南方國度。距離上回造訪泰北清邁,應該是二○一七年間,至於曼谷,至少超過二十年囉。昔時在返台班機上嚎啕大哭著:我不要回台灣、我要留在泰國的小女兒,如今已旅行經驗豐富。這回姐妹倆合力規劃了春節泰國行的機票食宿與交通。對於曼谷,她倆還存留著美好的回憶吧,美麗海灘、遊樂場、椰子汁、百貨公司、大廈頂樓的夜酒吧、唐人街美味魚翅、巷弄裡加了花生粉與砂糖的米粉湯……再次造訪曼谷,印象其實變化不大,倒是從機場到市區沿途,從前還是一片平原及湖泊水渠,如今幹道兩側已經遍佈建築,越往市中心越是樓層接踵、高樓密佈。看得出以觀光產業為主的城市,生機勃勃的變化。 為了吸引大批的旅客,曼谷極力發展百貨商場,已經到了三步一家五步一棟的規模,尤其沿著捷運線林立的大型百貨商場,整體規劃及視覺都堪稱摩登時尚。撥了半日搭乘MRT捷運遊曼谷,軌道與地面馬路之間的空中廊道頗具特色,提供了便利而且舒適的行人步道,既排解了捷運族的出入,又巧妙連接各商場百貨與商辦大樓,寬闊的步道同時佈展了藝術裝置、造型廣告與綠葉植栽,並遮擋了熱帶城市的艷陽。站在廊道向下看,慘不忍睹的車車車,幾乎沒有一刻,路面淨空過,曼谷交通之壅擠,可以媲美電纜線。 記得早期來到曼谷時,百貨公司裡店員比旅客多,偌大的百貨樓層,經常見不著幾個客人。但現在不同了,絡繹不絕的觀光遊客,永遠都擠滿了吃喝購物以及閒逛的人潮。比較難以理解的是曼谷的電線桿及電纜線,密密麻麻盤纏在每一條街道巷弄,數量之大,成群成捆懸吊在半空中,以現代化的都市而言稱得上是奇觀。勳哥說以泰國人的習性,若有一條纜線故障,他們絕不會浪費精神搜尋故障的線路,肯定是再走一條新的纜線,反正已經漫天管線,不差再增加一條。 Pattaya盡顯老邁與陳舊,從前亞洲人首選的海灘度假勝地,風光一時,但畢竟是上個世紀的事。已騰不出閒適空間的海灘,如今遊憩活動只能向外海延伸,沙灘沿岸密密麻麻的遮陽傘、躺椅,幾乎把海的樣貌都遮蔽了,原本碧波藍天與觀海戲潮的海面,被乘載遊客出海活動的大小客船擠滿。從岸邊遠眺,亮澄澄的正午海上,彷彿是船務忙碌的商港,完全失去了度假海灣的悠閑風情。過度開發的海灘,已然成為旅人的夢魘,想要尋找渡假海岸的閒情雅致,看來最好遠離Patta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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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借景
和煦的春陽輕輕落在天井,灰白色的花崗石鋪面被來去的腳步打磨,顯得有些光滑。中央置放一個陶製的大水缸,造型周正飽滿、凝重大氣,幾朵軟綿的白雲落在缸裡,藍天與水缸連在一起,有風略過,水面輕輕一晃,好像古厝呼吸的氣息。 天井是閩南傳統合院建築中獨具特色的空間,也是建築連接自然的重要紐帶,通風採光,集雨潤燥,納天地之靈氣。具有圍合留空的特徵,四面多由房屋的簷牆和廊柱圍合,簷口稍微向內傾,形成四水歸堂,藏風聚氣的格局。地面一般用貝灰沙打夯而成,有錢人家則用石塊、石板或石條鋪設,角落設有排水的涵孔和暗溝,承接屋頂滴落的雨水;簷下設有廊臺,連接四面房屋,便於通行避雨,也可作為日常活動的延伸空間。 老家有三個天井,一個在祖廳前,格局方正,符合《陽宅撮要‧天井》中言:「天井乃一宅之要,財祿攸關。要端方平正,不可深陷落槽,大廳兩邊有弄,二牆門常關,以養氣也。……不高不陷,不長不偏,堆金積玉,財祿綿綿。」由又寬又長的花崗岩石板鋪成,用材考究,修整精緻,以彰顯祖父出洋客的身分和財富。 護龍用迴廊隔出上天井和下天井,採用西洋建築材料水泥混凝土作為鋪裝。水泥又稱洋灰,鄉人叫做紅毛土(因為生產或銷售這些水泥的是荷蘭人,當時稱荷蘭人為紅毛,水泥因此叫紅毛土),和金門常見的白灰相比,這種從南洋運回來的材料,稀有且昂貴。用特製的模型壓出八角形,上面再印製幸運草圖案,這樣的圖騰在閩南傳統建築中十分罕見,也是前水頭聚落唯一在室內設計有此圖案的鋪裝。 我喜歡在此靜坐,沒有塵世的喧囂,只有天上光、地上影、空中風,以及自己的呼吸聲。手裡捧著一杯熱茶,享受與日月光芒相依偎的閒雅。 現代建築為了追求坪效最大化,房子變成一個個密閉的垂直方塊,作為生態設計的天井不復存在。人與自然的關係被阻隔,無法觀察光影在牆上變化的詩意,沒能體會空間虛實相生的意境,只能透過窄小的窗戶向外,更別提領悟天人合一的精神寓意。物理層面的延伸受到侷限,連生命的維度亦遭遇限制。 從小我就經常在天井活動。晴天,幫忙曬衣物、曬花生、剁豬菜、刨地瓜籤;雨天,擺上幾個水桶蒐集雨水,然後在一旁欣賞屋簷下的滴水獸排水。夏夜全家坐在天井吃晚餐、中秋節在此拜月娘、天公生在此向天祈福,「天公戲」在此開演,打鼓、敲鑼、吹嗩吶,歡慶感隨著樂聲層層疊加。不管外面的世界多麼吵雜,待在這裡,頭頂一隅方正的留白,守候心中難得的恬淡。 天井打破建築本身的封閉感,促進空氣流動,調節陰陽平衡,解決傳統住宅通風、採光、排水的問題,是為屋子的氣口和庭心,同時也是家族成員聚集、交流、祭祀的地方,展現家族倫理、風水觀念和美好祈願,增進彼此的親密感和歸屬感。 向天借景的建築美學讓我著迷,半縷陽光天地人和,日月輪轉春秋筆續。或感受與自然細語的閒適,或體悟物我兩忘的恬淡,讓生活有著從容和餘裕,生命因此尋得自由之隙。 一方天井,看似封閉卻通天達地,看似虛空又四季飽滿。匠師把天井鑲嵌在建築中,天井又將古厝一點一點編進自然的經緯,風吹日曬雨淋,即使年華不再鮮豔,卻顯得沉穩而厚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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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靖南溟:新加坡福建人的信仰與建築傳承
新加坡的福建社群一開始主要來自馬六甲。1824年英荷條約簽訂後,馬六甲歸英人管轄。1825年後,馬六甲漳泉商人大批湧入新加坡,並於1828年建立了恒山亭,以管理義山。從目前所存的舊照片來看,恒山亭為閩南祠廟的典型作法,主建築為二進式祠廟,第一進為翹脊屋頂,第二進前步口寬敞,可供眾人舉行祭拜儀式。其格局、材料運用、裝飾非常接近閩南地區的宗祠建築,但更顯華麗。 此外,來自華人移民為感謝媽祖庇佑,約在1818年起已設壇奉祀之。這個地點當時靠近海岸線,是航海者登岸的第一站。隨著閩籍移民人數的增加和經濟實力的增強,小廟已不能滿足所需。1839年在陳篤生與薛佛記等人的帶領下,天福宮在當年臨海的直落亞逸街被建立起來。全部建築費用約三萬七千餘西班牙銀元。取名天福宮是指「神靈默佑如天之福也」。《建立天福宮碑記》(1850)提到: 新加坡天福宮,崇祀聖母神像,我唐人所共建也。自嘉慶廿三年(註:1818年農曆年末,故為1819年西曆年初),英吏斯臨。新辟是地,相其山川,度其形勢,謂可為商賈聚集之區。……我唐人由內地帆海而來,經商茲土,惟賴聖母慈航,利涉大川,得以安居樂業,物阜民康,皆神庥之保護也。我唐人食德思報,公議於新加坡以南直隸亞翼(註:Telok Ayer,今直落亞逸街)之地,創建天福宮,背戌面辰,為崇祀聖母廟宇。 天福宮是福建人聚居新加坡時的聚集之所和主要活動之地。福建會館初設之際,也設址於天福宮內。天福宮是閩南傳統祠廟建築的經典,以其精美的工藝和細節著稱。天福宮龍邊院落原先是慶德會所,崇敬三官大帝(天官、地官、水官),它是來自馬六甲的36位祖籍閩南的華商「桃園結義」所組建新加坡第一個華人互助會,且這些商人僅限長子,他們用閩南語寫就章程條規、記錄會務,興建閩南建築風格的會所慶德樓,「同聲相應如聯骨肉」「恤孤獨,傳奕嗣」。現屬新加坡道教協會,更名為新加坡玉皇宮。虎邊的院落是崇文閣(早期學堂)及福建會館舊址。 廟宇採用對稱佈局,建築主體包括前殿、正殿與後殿,兩側設有廂房。前殿屋頂為三川脊,即屋脊設計上採中間高,兩旁略低的形式,讓寺廟門面富有變化且強調中軸分金線。主殿為歇山重簷,屋頂高聳,前步口拜殿下落龍柱、後四點金柱的空間,神像安座,上掛歷代匾額,莊嚴尊貴、層次分明。主殿供奉媽祖為主,後殿奉祀釋迦牟尼佛祖、孔子、觀音大士、彌勒佛等,早期也是「唐人會館議事之所」。 天福宮為華南工匠高超技藝的結晶。空間尺寸拿捏精準,裝飾藝術多元華麗。有四個非常重要的特徵值得引介。一為前殿步口上方的飛天樂伎的斗栱裝飾,顯見受到泉州開元寺的影響;一為其中一扇門神(宦官)彩繪為印度族的形象,表現了多元文化的創造力;另一則是受到潮州建築的影響,大量使用了金漆木雕,反映不同方言群之間的文化交流;四為1906年修建時,引入了蘇格蘭格拉斯哥式樣(Glasgow Style)的鍛鐵鐵門與平鋪磚塊,華洋混融的創新,實為新加坡文化特徵之一。 百多年來,天福宮進行多次修復,包括1906年陳武烈主持的修復。1940年福建會館在廟的兩側建兩廂配殿與堂舍。天福宮在1973年被列為國家古蹟,1974年進行修復。1998年再耗資新幣4百多萬進行落架修復,直到2001年1月才重新開放。這次的修復為天福宮贏得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區文化遺產保護獎」(UNESCO Asia-Pacific Heritage Awards for Culture Heritage Conservation)殊榮,讓人們得以體驗天福宮的歷史、藝術及空間之美。 天福宮前的戲台,承載著早期移民共同的記憶。昔日酬神演戲,是僑民難得的休閒娛樂。戲台後方的市街,更曾是許多金門移民初到新加坡時的棲身與落腳之所之一。戲台旁的崇福女學校與愛同學校,也培育了不少優秀人才。崇福女校後來亦開始招收男生,我曾蒐集到一張攝於1966年的照片,畫面中一位金門籍男學生因名列全年級前三而留下合影,他身上的校服仍繡著「崇福女學校」字樣。透過移民的遷徙、定居與世代傳承,閩南文化在南洋落地生根,並持續開枝散葉,不斷融合、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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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霧
霧又來了,濃霧使得能見度低,接著飛機停飛了,機場只得暫時性關場,而小三通船班也停航,碼頭暫停運作,人潮擁擠可想而知,大家在等風轉向,等天氣轉好,等到空中飛機真的可以起降了,海上船真的可以航行了,這時等著候補,希望順利補上。 看著「當日到站航班」一班班的取消,真讓人不安,因為這意味著機場的人越來越多了,那麼碼頭也是,想必要很久才消化得完這人潮,好在有軍機適時的協助,加上一班班的加班機,這似乎已形成應變的模式,不只有霧,還有風,影響著旅人的計畫、行程,總是「平安」是福啊! 一天下午,見一台遊覽車在車站旁停下,看到一個接著一個帶著行李的人走下車,有的人走向停機車區,這時一人插上車鑰匙後,卻找不到安全帽,然後往前走過幾台機車,找到了,離開前對我說:「風好大,連『安全帽』都被吹走了!」是啊!真的好大的風,有些重量的安全帽可以吹離那麼遠,想著有點想笑,那應該是風吹動「滾走」的吧!風大,有時也影響飛機起飛與降落,而其實對船的影響更大,因為海象不佳啊! 常在臉書上滑到,或我自己的外縣市朋友提問:「幾月到金門比較不會遇到霧、什麼時候到金門比較不會停航?」我懷疑有一定的答案嗎?可能是「僅供參考」吧!有時我們閒聊會半開玩笑的說霧想來就來,所以有的人覺得幸運, 因為所坐的班機順利成行,而實際則可能是前後都停航的狀況,那心情真是無法言喻啊!我坐過一次是飛機回到金門上空盤旋,仍是無法降落,然後到澎湖加油,再看狀況,最後是飛回松山機場,但我坐的那班次前後都沒問題,怪了, 不得不說有些時候要做心理建設,像這種沒起霧的日子,應該是風的緣故吧! 出門在外,要提醒自己多點耐性,學習警覺,或者也到航空站的「氣象資訊」看看,尤其是當馬祖的二個機場有狀況了,更得小心,否則當遇到了不順, 該怎麼辦呢?有時難免會遇到困境,當候補時聽到「全數報到完畢,已無候補機位」時,忐忑的心肯定更受影響,哎!人生豈能盡如人意! 今天早上,在早午餐店,一婦人正等公車,一開始站在店外等候,實在忍不住走入店裡,店員說「金門這二天風大」,這二天,我記得我不久前也對另一外地人說,可見不只這二天,而是這陣子了,那帶著大陸口音的人回:「這種風啊,刺骨」,簡捷又有力。早幾天,有位從台東來的小姐坐我對面用餐,她說她找這間廣東粥店好久,近二十分鐘,一直在巷子裡繞,要放棄時才看到,覺得好幸運,吃到這麼好吃的粥,她問我:「是不是因為金門風大,金門人才習慣早上吃熱熱的粥?」 當上課提到「金門大橋」通了之後,大小金的往來方便多了,但是霧季就有諸多不便,而反應快的學生接著聯想到「風大也很危險」,是的,所以必要時會禁止人車上橋,以免發生意外,畢竟安全第一。不只是霧,尤其是濃霧,還有強風,影響著金門對外的交通,而其實平時在島上陸地來往的我們,也要格心當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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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擎起半邊天~談金門縣婦女會
在眾多的金門民間社團中,金門縣婦女會算是人數最多,成立最早者之一,據最新統計該會成員有1523人,也即將邁入八十歲的生日。 民國48年修訂的《新金門誌》載:三十五年六月十六日,金門婦女陳秀庭、顏粉竹發起組織婦女會,有會員七八十人,未幾停頓。 這是金門縣婦女會成立時間最早的記載,只是無從考證縣誌的依據?唯在耙梳「正氣中華」日報電子檔時,意外發現到一則訊息:金門婦女會積極籌組中定期召開代表大會各鄉鎮分會限二十三日前成立。這是民國四十二年五月十四日正氣中華報第四版的刊登,日後的五月二十六日(星期二)日報的第二版就登載:金門各鄉鎮婦女分會,已在縣婦女幹部及台灣青年服務團隊員輔導之下,分別成立,各鄉鎮分會理事如下:金城鎮,四個里,成立了四個小組,鎮分會理事為王淑慧(常務理事)鄭錦華、蔡彬彬。金山鄉,八個村,成立了八個小組,鄉分會理事為許雪雎(常務理事)楊清玉、董彩雪。金寧鄉,十個村,成立了十二個小組,鄉分會理事為李妹(常務理事)盧清秀、黃明理。金湖鄉,十一個村,成立了十一個小組,鄉分會理事為白玉霜(常務理事)何妙卿、莊腰活。金沙鄉,十一個村,成立了十三個小組,鄉分會理事為任仙愛、蔡良治、黃燕治(該鄉理事當日未到期,故未選出常務理事),計全島共五個鄉鎮,已成立了四十八個小組,五個鄉鎮分會。 這篇報載,把金門婦女會的組織架構成員人名,都完整托出,是十分珍貴的歷史材料。 當月二十三日,各鄉鎮成立了婦女代表大會,隨後在二十四日至二十六日,聯合分往各部隊辦理服務工作,主要服務項目是代寫書信,縫補洗衣等。 此後婦女會的運作時有斷續,《金門縣誌》又載:四十六年,與婦聯分會合併辦公。四十七年八二三砲戰後,會務無形中止。四十八年政府特派周月桂任總幹事,恢復會務。並積極籌設總務、宣教、服務三組,由理事兼任正副組長。 當時婦女會主要的工作有:義務辦理敬軍勞軍活動,訓練婦女手工技藝,調解家庭及婚姻糾紛,協助建立幸福家庭以及救濟等事項。(民國68年郭堯齡總編修。) 其中調節家庭及婚姻糾紛,我另引述一則金門當時男婚女嫁的〔三八〕制聘金,即:一位青年如想討位女孩子做老婆,女方必定會開出「八」兩黃金「八」百斤豬肉,以及「八」千元新台幣的價錢,美其名曰「聘金」,其實也就是「銀貨兩訖」的意思,這種婚姻制,在金門已流行很久,不知害得多少有情人「不成眷屬」。(正氣中華報第四版 520308 魏光森)。 這種聘金制,時人評議若如賣女兒,沉重的負擔,比對當時金門社會一般的酬唱:「安定公教人員生活金門縣府訂定喪亡互助辦法參加互助者各致送十元完全採取自願方式」(510105第四版)。 「伙伴退役,團體濟助」:金東一八二○部隊之一附二部士官陳清和、李橋生二人奉准退役,結束多年來的戎馬生涯,該部官兵聞訊不勝依戀,除分別歡送外,並開會決議籌措新台幣一千元分送二位退役士官,以表誠意。」(500110第四版),就可見出大巫小巫。 52年的三八婦女節,記者魏光森的報導文末特別呼籲:希望從事於戰地婦運工作者,和本縣地方人士,能設法將此一惡風改掉。 這是五十年代,金門婦女被要求納入民防組織,除敬軍勞軍,也寄望她們在維護家庭倫理,建立美好幸福的家庭,貢獻一份力量。 現今的金門縣婦女會經過多年的洗鍊,更富內涵,成果有目共睹,年度主要活動有辦理婦女節慶祝表揚大會、各項志工服務、社團領導幹部教育訓練、婦女會員進香參訪、兩岸親子文化藝術交流。近年來更投入文化藝術的耕耘,組隊排練舞蹈參加衛福部辦理的長者活躍老化競賽(最優成績全國第三名),這支舞蹈隊伍集合愛好舞蹈的優秀婦女,歷經苦練,精彩的劇碼舞姿,呈現豐富的地方文化底蘊,廣獲美譽,讓金門婦女的活力與熱情,得到眾人的肯定。 近兩年,金門縣婦女會又成長為兼具服務型及學習型組織,不啻自我提升知能,更要推己及人,服務鄉梓,已兩個年度承辦本縣衛生局委託的預防及延緩失能照護服務新方案研發計畫,兩年的師資培訓案培訓了110人次的指導員及專業師資,投入社區長輩的服務,這是金門縣婦女會繼往開來的另類面貌,說明這個團體隨著時代,不停的翻新改造自我,允為地區最具活力的社團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