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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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安大嶝「浯江文學之家」歷史新頁
從金門金城「浯江書院」到翔安大嶝「浯江文學之家」的路有多長?谷歌說:金門馬山到翔安僅僅相距1.8公里,金城到翔安約莫也只有16公里,而我足足走了十年才抵達翔安呢! 咱們中國人的因緣之說確實非常奇妙,黃克全創立的「中華金門筆會」於2016年10月,邀請一位德國籍漢學家馬愷之教授,到金門金城「浯江書院」講座〈談朱熹宋明理學〉。當天,由不會說德語的學敏擔任講座開場主持人,引介馬愷之教授上場,現場與會來賓可能都暗暗為學敏捏把冷汗,一會兒該怎麼與德籍教授溝通呢?沒想到馬教授上場後,全程以一口漂亮的京片子演講,他的中國話是在北京學的,可比我們說的還地道呢! 誰也想不到事隔十年之後,克全與學敏受中國作協港臺澳辦公室、廈門外圖與翔安區政府等單位之邀,出席「海峽兩岸文學交流週暨第十四屆海峽兩岸筆會」於2026年7月31日親訪廈門翔安大嶝,克全、學敏非常榮幸成為第一批「入駐作家──文學二人組」,正式開啟「『浯江文學之家』作家入駐啟動儀式」;如此奇妙因緣,我二人尤當珍惜。 當日午後,我們以「入駐作家」身分致辭時提到:自古以來,金門和廈門、同安、翔安,無論在行政區域、文化層面本是同源,關係密切。直到清光緒12年(西元1886年)金門才從泉州同安縣分出來,獨立設置金門廳,行政轄區包括了金門本島和大小嶝等地;所以,金門和翔安大嶝本是一家。 我們很敬佩主辦單位把這個文學基地題名:「浯江文學之家」,這「浯江」二字的由來,想必至少包含了兩層意義:一,金門古稱「浯洲」、「仙洲」,別名「浯江」。金門最長的一條溪流就叫「浯江」,金門人又把「浯江」的範圍擴大為廈金之間──包括金門和大嶝這一片海域的通稱。這是指從地名歷史源流來說的。二,從傳承兩岸學術、文學的共同文脈來說,金門有奉祀朱熹的「浯江書院」,翔安也有尊奉朱熹的「舫山書院」和「香山書院」;翔安以前隸屬同安,而朱熹是同安主簿,一說曾來金門教化。所以,文學之家題名「浯江」,可說是承續朱熹教化的閩南文脈。綜合以上兩點,「浯江」這題旨象徵了海峽兩岸地緣、血脈一體的歷史文化傳統。 學敏笑稱自己是以河南女兒、臺灣作家、金門媳婦三種身分入駐「浯江文學之家」的。黃克全對學敏說:「我是妳河南老鄉耶!妳得對我好一點!」我很驚訝:「您不是金門人嗎?怎又是俺老鄉呢?」他說:「我們黃氏家族黃守恭先祖,早在唐朝末年就從河南固始南遷到福建泉州;隨後再遷到同安,最後遷至金門安家落戶。我們家大業大,先祖娶了五房媳婦兒,後來開枝散葉分家:大房南安、二房惠安、三、四、五房,依序是安溪、同安、紹安。翔安以前可也是我們同安的一部分喲!……」老天!一口氣要記住這許多,我真暈了。 言歸正傳,克全、學敏二人預計在2026年底,正式以「浯江文學之家」入駐作家名義,再度造訪翔安,走進大嶝田墘紅磚古厝,以文字記錄濱海鄉土,沉浸式感受山海共生的歲月情懷,閩南民俗風情與兩岸相融的歷史情感。主辦方也將聘請專屬導遊為我們解說當地人文、歷史、風土、民情……等特色,克全學敏則以文學筆墨再現翔安大嶝深湛的歷史文脈,兩岸共情的人文底蘊以及美麗的山水風情;期望能連結兩岸情感,喚起兩岸同根同源的共識;吸引更多尚未到訪翔安的朋友們,經由克全學敏的文字引介,親近翔安,喜愛大嶝,甚至讓四方旅客心生嚮往,親自走進翔安、遊賞大嶝,感受山海千年孕育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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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輪之旅
這是我們全家第一次搭乘郵輪出國。 七月二十一日中午,我們從基隆港登上義大利歌詩達郵輪莎倫娜號(Costa Serena),展開六天五夜的日韓之旅。目的地是日本福岡與韓國釜山。六天五夜,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卻足以讓一個從未搭過郵輪的人,對「旅行」這件事有了完全不同的體會。 過去出國,多半是搭飛機、住飯店,每天拉著行李趕景點;這一次卻把「船」本身當成了旅程的一部分。船開了,我們便隨著海浪慢慢向前;船停了,才上岸去看看另一個國家的城市。旅行的節奏,也因此變得緩慢許多。 莎倫娜號有「眾神之船─海上古羅馬」的美稱。這艘船由義大利歌詩達郵輪公司經營,2005年下水,之後經過整修,船內處處可見古羅馬、希臘神話的設計元素。從挑高的大廳、雕塑、餐廳到各式休閒設施,都帶著濃濃的義大利風情。 船長約290公尺、寬35.5公尺,共有14層甲板,載客量可達3,780人(這趟載客3,400人,我們有幸升級海景兩人房),客艙約1,500間。第一次站在船上時,真正讓我感到震撼的,不是船有多豪華,而是「這麼多人,竟然都住在同一艘船上!」 而人一多,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排隊。登船要排隊,下船要排隊,吃飯要排隊。尤其靠港下船時,幾千名旅客同時準備走下船,隊伍往往一眼望不到盡頭。 第一天從基隆港出發後,船一路向日本福岡前進。第二天整天都在海上,這一天反而成了我最喜歡的一天。沒有景點要趕,也沒有行李要拖。醒來後吃早餐,想到什麼活動就參加一下;累了,就回房間休息;想吹風,就走到甲板上,看著一望無際的海。船身微微搖晃,海風迎面吹來,城市裡那些讓人喘不過氣的事情,彷彿也隨著陸地逐漸遠去。 這次甚至沒有購買船上的網路。平常生活裡,我們被手機、訊息、新聞和各種工作追著跑,難得有機會把自己放在一個「與世稍微隔絕」的地方,何不就好好享受這段沒有網路干擾的時間? 第三天中午,船終於抵達日本九州福岡。 因為岸上停留時間有限,我們沒有安排太多景點,而是直接搭Uber前往市區。一路逛街、購物,感受一下福岡城市的節奏。晚上,女兒特別在福岡車站附近訂了一家高級燒肉店,請全家人吃了一頓豐盛的和牛大餐。一家人坐在一起,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食物,談著一天的所見所聞。到了晚上八點左右,我們才依依不捨地搭車返回港口。 第四天上午十點左右,莎倫娜號駛進韓國釜山港。下船時已經接近中午,女兒拿出手機叫了一部Uber,我們先前往釜山著名的白淺文化村一帶。靠海而建的山坡景觀,視野非常開闊,蔚藍海面與城市景色交織在一起,很適合打卡拍照留念。 只是七月的釜山,實在熱得驚人。我們走了一大段山路,汗水很快浸透衣服。當天韓國政府甚至發布高溫警報,提醒民眾注意中暑。此時才真正體會到,夏天旅遊除了行程安排,更要跟天氣搏鬥。 離開白淺灘後,我們前往市區一家知名餐廳吃海鮮麵,再逛樂天超市與地下街。時間不知不覺到了下午兩點多,只好趕緊搭車返回港口。 沒想到,真正的「考驗」才正要開始。 回到港口時,上船的人潮已經排成長龍。烈日當空,隊伍緩慢向前,有人竟然在大太陽底下排了一個多小時。現場怨聲四起,甚至有一名長者因為身體不適中暑,最後必須叫救護車送醫。這也讓我深刻感受到,郵輪旅遊雖然方便,但幾千人同時移動,本身就是一場大型的人流管理考驗。 至於船上的娛樂活動,倒是讓我留下不錯的印象。每天房間都會收到一份日報,詳細列出各樓層、各時段的活動及音樂表演。其中最值得推薦的是宙斯大劇院的演出,不只是找幾位表演者站上舞台唱唱跳跳,舞台設計、影片、燈光都有完整規劃,看著看著,還真有幾分置身劇場的驚喜。晚上的各個酒吧也有駐唱歌手,點一杯飲料,坐在沙發上聊天、聽歌,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面,倒是相當愜意。 比較可惜的是餐飲。一般人對豪華郵輪的想像,往往是「吃遍世界美食」,但莎倫娜號的餐飲表現,老實說只能算差強人意。主餐廳不至於難吃,但也沒有令人驚豔;自助餐廳則常常人滿為患,菜色重複性也比較高。如果要吃午餐,我反而比較推薦三樓主餐廳的自助餐,人潮少一些,菜色變化也比較多,吃起來舒服不少。 這趟旅程也讓我看到郵輪旅遊另一面:岸上觀光其實非常有限。 一艘船動輒三、四千名旅客,靠港後還要等待下船,加上回船時間通常必須提前一小時,真正能夠留在岸上的時間,大約只有六個小時左右。如此一來,一天能安排兩、三個景點,再吃一頓飯,差不多就是極限。 所以,搭郵輪究竟是為了去哪裡?對我而言,答案反而是──去哪裡沒有那麼重要。真正值得享受的,是「在海上」。 過去莎倫娜號也曾因機械故障或天候因素發生航程變更。這些事情提醒我們,郵輪畢竟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大型旅館,設備維修、天候、港口調度與數千名旅客的服務,都可能影響旅行品質。因此,選擇郵輪不能只看價格與航線,船公司的服務品質、船齡、設備維護、靠港時間,以及突發狀況的處理能力,同樣值得仔細比較。 不過,瑕不掩瑜。這仍然是一趟我相當喜歡的旅行。白天,我們看海;晚上,我們聽歌、看表演;靠港時,下船看看異國城市;重新登船後,又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飛機起降時的匆忙,也沒有每天更換飯店、整理行李的疲憊。 旅行原來也可以是「慢慢走」。 七月二十六日,船終於回到基隆。六天五夜,一轉眼就過去了。 我們從台灣出發,到了福岡,又去了釜山,最後重新回到熟悉的土地。下船時,大家拖著行李,臉上多少帶著一點旅途結束的疲憊。我回頭看了一眼莎倫娜號。這艘巨大的船,曾經在五天裡成為我們共同的家。它也讓我明白,所謂旅行,其實並不只是「到過哪裡」。 真正留在記憶裡的,是那些一起等待的時刻,一起在船艙迷路的時刻,一起吃飯的時刻,一起站在甲板上看海的時刻。尤其是和家人一起。一家人能夠在同一段時間裡放下工作、放下生活裡的瑣碎,一起出發,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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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後浦,詩禮傳家 ──走讀金門高中、浯江書院、總兵署、城隍廟
金城後浦,金門首善之區,縣政單位長駐,諸姓先後移居,住商雲集,宗廟興盛,各級學校完備,人才濟濟。 走讀後浦,我選擇從文字切入。 民國40年(1951年),胡璉司令官辦學「金門中學」,走讀後浦,由金門高中出發,先看拱門的校訓「勤樸弘毅」,再繞過修舊如舊的中正堂,在學校後門駐足,讀聯:「讀書不忘救國;救國不忘讀書」。金中校歌:「青年英雋,立志金中,德智體群,我校所宗。肩起時代使命,不畏艱難任重。」辦學於戰地時期的金門高中,留下充滿戰地色彩的文字。 過中正國小,「浯江書院」在望,大門短聯:「行仁義事;存忠孝心」,跨步入門,有「講堂」,中國書院的大院長朱熹在堂內捧書坐鎮,多幀金門先賢的匾額高懸樑上。浯諺:「文章許鍾斗,品德黃逸叟。」「猜猜那兩塊匾是讚美許獬,黃偉?」「答對了!會元傳臚,品德完人」。 講堂後進,找一找「鎮院三寶」:1.錢穆題字「朱子祠」;2.錢夫人畫像「朱子」;3.孔德成篆聯:「似見尼山傳道日;猶聞鹿洞讀經時」。鹿洞:白鹿洞書院。 「基督教會堂」刻寫著創建年代:1924。圍牆的柱聯簡潔明示《聖經》的精義:「書分新舊千秋鑑;道統中西一脈傳」。新舊:《新約》,《舊約》。 1962年,羅寶田神父在金城建「耶穌聖心天主教堂」,後繼的神父們先後在此辦「弘仁診所」,「育英托兒所」,費峻德副主教在今「文康中心」廣開英語班。中心門外的看板,讚美著:「耶穌聖心愛人情真」,「我同你們天天在一起」。 「金門鎮總兵署」、「觀音亭」、「模範街」 、「貞節牌坊」,這幾個連成一氣的古蹟值得緩下腳步,逛一逛。 走進金門鎮總兵署的「大堂」,內有「肅靜」,「迴避」,「總戎」,「鎮臺」。總戎:統率軍隊。鎮臺:總鎮一方的武官。仰頭直望,橫匾「海國圖治」,對聯:「威武振浯洲,千艘橫海樓船,都歸操縱」;「聲名滿瀛宇,萬里重洋波浪,永慶澄清」。瀛宇:東海仙山。長聯一氣呵成,讀來氣勢磅礡,想見軸艫千里,威震大洋! 靈濟古寺創建於唐貞觀年間,有金門第一古寺之稱,寺內供奉著結跏坐姿的觀音菩薩。古寺的空間雖不大,但名聲響亮,香火常年不息。浯諺:「觀音亭佛祖沈沈興」,寺聯:「靈殿宏光,一片慶雲繞太武」;「濟舟普渡,同登彼岸復神州」。 模範街,號稱金門最具特色的一條短街。略讀街角碑文,迅速掌握其特色:民國十三年,傅錫祺集僑資興建,日本風格,中西合壁,且緊鄰巴剎鬧市。 貞節牌坊,精美的國家一級古蹟,泉州白石,青斗石刻,牌坊「欽旌節孝」,欽旌:皇帝表揚。坊聯:「三十五日遺孤,在昔身肩教養」;「二十八年苦節,於今澤沛雲礽」。雲礽:眾多子孫。此貞節牌坊說的是清朝名將邱良功母親撫孤的故事。 走讀莒光路,總讓我聯想到洪乾祐的《金門六傳奇》,書中收了6篇1930年代以後浦為主要背景的短篇小說:〈海〉、〈除非在夢中〉、〈紅樹梅〉、〈相愛應在別離時〉、〈抉擇〉、〈巧手慧心〉。 穿梭老莒光路,彷彿可見小說中的人物:中藥行的女兒、布莊的老板娘、遊手好閒的帥表哥……,尚穿著唐衫,出入總兵署、觀音亭,上街吃「傳記」的廣東粥、買「奇香」的漢餅。 從莒光大路,刻意轉入「橫街」小巷,穿街走巷,慢走慢讀。出巷口,即見中興路,目的地:浯島城隍廟。 農曆四月十二迎城隍,是金門最重要,規模最大的宗教活動。城隍廟門聯:「未進此層門,須先自問心有何愧;既生乎斯世,要當深思德必無慚」。入廟,首見「勅封顯祐伯」,顯祐伯:縣級城隍爺。回首仰望,一個象徵精打細算的大算盤,上有文字:「千算萬算不由人算」,「那麼,由誰算?」「人算不如天算」也。 出城隍廟,廟前戲台,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戲聯一:「粉墨登場演出忠仁孝義;嬌紅雕閣情生博愛倫常」,戲聯二:「五經不讀霎時題名金榜;六禮未成頃刻花燭洞房」。 浯諺:「姓許,住後浦」,許姓、陳姓為後浦的大姓,但後浦的東,西,南,北四門城頭也包容著先來後到的王姓,李姓,洪姓,黃姓……,是以各姓宗祠林立,詩禮傳家,人文色彩豐富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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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初綻 寧中歲月
我民國67年師大畢業,與內人朱美顏分發到金寧中小學(以下簡稱寧中)服務,對我們來說這是一段非常珍貴且充滿溫度的回憶。當時我們初入教育界,帶著滿腔熱血投入教學,度過教育生涯中最值得回憶且無可取代的黃金時光。 記得當時兩人各買一輛腳踏車,每天來回昔果山和學校上下班,路途遙遠且上下坡甚多,常無法控制上下班時間,因此第二學期即住在學校宿舍。那時在金門物資與教育資源相對缺乏下,年輕的心底卻充滿了使命感與對教育的熱忱。夫妻同在一個學校服務,既是生活的伴侶,更是教育崗位上並肩作戰的盟友,每天晨會、備課、欣賞校園美景,都有彼此無聲的默契與支持。在寧中服務是我們教職生涯中一段重要的歷程,更是我們家庭生根萌芽的起點。隨著歲月流轉,三個孩子陸續在寧中時期出生、成長,不僅是我們生命中的喜悅,更成為我們這個家最穩定、堅實的基石。假日時都以寧中為家,除為學生補習課業,還輪流照顧幼小的孩子,下課時學生也跟孩子們玩在一起,其樂無窮! 我將學習到的科學素養帶入校園,理化課不再只是黑板上的符號,而是利用有限的設備,讓孩子們親手操作、觀察物質的化學變化。同時將校園周邊獨特的地質與自然環境,變成課餘時天然的活教材。那七年期間,帶領學生認識家鄉的土地與人文,培養科學探究的精神,也成為我日後致力推動科學與環境教育的養分。在寧中的日子,我與學生們的關係非常緊密,那時的學生純樸、聽話、能吃苦,使我們在教學與班級經營上,產生無比的信心和成就感。 回憶七年的生活點滴,有挑燈夜戰刻鋼板、批改作業、出考卷及改考卷的記憶,也有共同為學生升學與品格操心的時候,漫步在校園或鄉間小道上的寧靜,是面對繁重教學壓力時最紓緩的解方。這段時間的歷練,不僅奠定了我日後帶領學校追求卓越、屢獲全國性殊榮的深厚基礎,更見證了我們與寧中情真意重的美好歲月。談起寧中的那段時光,可說是我教育生涯中,開展科學教育、鄉土研究與戶外教學成果的輝煌時刻。帶著恩師魏明通教授那句「畢業後好好為金門的科教努力」的叮囑回到家鄉服務,寧中成為我實踐科學教育與環境教育抱負的最佳舞台。每年在科學作品展覽競賽上都有優異的成績,期間連續榮獲全縣國中組團體成績之冠及全國科展競賽大放異彩,創下罕見的「寧中奇蹟」。 記得那時每到寒假和假日,我常邀集自然科學教師,與美工、書法老師及學生們,一塊在學校裡觀察實驗、整理成果、製作科學展覽板,師生們全力投入,把學校變成推動研究科學的基地。並成立「科學研究小組」,每年均執行教育部科教專案計畫,同時獲得多項科學教師研究獎,並且編寫金門鄉土教材、製作教學標本等,完成許多對金門極具歷史價值的鄉土研究計畫,更為後來金門環境教育與鄉土自然生態教育推動奠定穩固的基礎。這段歲月可說是我生命中「初綻光芒」的關鍵時刻,更是我培養自信與毅力的美好時機,讓在離島從事教育的我感到無比驕傲。 人生最美的,往往就是那段「起點」,我大半生精彩的教育生涯,最溫暖、最厚實的基礎都在寧中的科教歲月中奠定,雖然充滿艱辛挑戰,但帶著學生們上山下海、走入田野,將科學與大自然結合,紮實點燃科教與環保的火苗。民國74年蒙受長官提攜,有機會到金門縣政府文教科服務,內人也有機緣受聘到金門高中,讓我們邁向人生另一段新旅程,成為我們生命中一個承先啟後的轉捩點。回首當時的調動,心底難免不捨,土堤坡的歡笑及熟悉的寧中校園禮讚,以及與師生共度的晨昏、校園裡的一草一木,都化作行囊裡最不捨的眷戀。這份不捨並未成為羈絆,反而蛻變為我們邁向人生新旅程的深厚動力和潛能,衷心感激寧中給我們的淬鍊與滋養。 值此寧中六十週年校慶,感謝宋文法校長及老同事翁炳賜老師的邀約為文,讓我有機會分享寧中美好的回憶歲月,謹此敬祝 寧中校運昌隆,校務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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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人需要故事?
上個月的假日,除了運動之外,多數時間都待在家看影視及娛樂,從實境秀、動漫、電影到漫畫小說等,花了很多時間與虛構的世界相處,但實際的我,卻感到內心被逐步充滿電量。有人說,看動漫是在逃避現實,我卻覺得,真正讓人沉迷的,不是那些華麗的畫面,而是故事裡總有人替我們說出了現實中難以言喻的情緒。故我想來聊聊,為何人會陷入其中、又為何,人類會產出及需要這些「故事」。 我認為,喜歡這些娛樂並不是因為在逃避現實,恰恰相反,正是因為現實太複雜了,那些虛構的世界,反而讓我們更容易理解真實的人生。動漫、漫畫、小說、電影、遊戲,其實只是不同的載體,本質都是故事。「虛構,是情感的容器。」相信多數人都有感於,生活中很多情緒其實沒有出口,也難以具體言喻;例如,努力不一定能有回報、道歉未必就能和好等,但我們再有這些行動前,必會先有所設想後果及走向,於是,這些未依照規劃執行的、與理想或期待相異的,便成了故事,我們期待在故事中看見自己。像是英雄電影,看到主角跌倒又站起來,我們能得到勇氣;看到角色失去重要的人,我們終於允許自己哭;看到友情、親情、愛情被描繪,我們重新理解自己的情感。這些虛構的世界,沒辦法替我們生活,卻替我們整理了那些說不出口的情緒。 「我們喜歡的角色,其實是另一個自己。」心理學有個概念叫「投射」,我們喜歡某些角色,不只是因為他帥氣或漂亮,而是因為代表了某種自己。就例如,我爸爸喜歡看金庸的武俠小說,他著迷的或許不只是刀光劍影的江湖,而是英雄身上那份俠義、堅毅與信念,即使身處紛亂的世道,依然能堅守自己的價值,活出屬於自己的風骨,並在人生中寫下自己的篇章。而我媽媽喜歡看戀愛實境秀,如《換成戀愛》、《Heart Signal》,她喜歡的未必只是節目中的曖昧互動或戲劇性的情節,而是透過陌生人相識、相知的過程,重新感受人與人之間情感建立的細膩變化。那些心動、猶豫、坦白與錯過,或許都喚起了她對人際關係的好奇,也讓平凡的日常,多了一點對愛情與人性的想像。 又像是,我很喜歡看「群像」的動漫或影視,如《進擊的巨人》、《排球少年》等,比起個人的英雄主義,我更容易被一群人朝著同一個目標努力的故事所打動。那種彼此信任、互相扶持、一起成長的過程,總讓我心生嚮往,也彷彿填補了現實中難以完全實現的歸屬感。另一方面,我也偏愛治癒系的作品,像《葬送的芙莉蓮》,或許是因為生活總有疲憊、焦慮與無力的時刻,而那些溫柔的故事,總能給人一個暫時安放心靈的地方。它們未必能改變現實,卻能讓人重新整理情緒,帶著一點點勇氣,再次回到現實之中。回頭想想,我們喜歡的角色,其實未必只是故事裡的人物,而是自己內心某個尚未完成、卻始終渴望靠近的樣子。 或許,人之所以需要故事,不是因為想逃離現實,而是因為現實需要故事來理解。每一部喜歡的作品,都像一面鏡子。映照出的,不只是作者創造的世界,而是我們自己。當動畫播完、小說闔上、遊戲通關,留下來的從來不只是劇情,而是那些曾被理解、被安慰、被鼓勵的自己。所以我們一次又一次走進虛構,不是因為不夠勇敢面對現實,而是因為故事讓我們更有力量,回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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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貧童到教授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我剛步出校門,初執教鞭,但由於長官、師長鍾愛,時常要到台北進修,當時因為台北舉目無親,時常要為住宿傷腦筋,事為表叔知曉,他即刻伸出援手:「為學,我的研究室有一張床鋪,是我平時休憩的地方,如果你不嫌棄,可以住在那裡。」 這番暖心的話語,頓時讓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喜出望外,所以那些日子,我到台北進修,如果沒能安排住宿,我就厚顏的住在表叔家。 表叔是民國六十八年遷居台北的。 那時,他白天要上班、上課,拿到碩士、博士學位後,其恩師毛連塭校長請他擔任「創造思考教育中心」主任,那時國內的創造思考教育剛剛起步,毛教授慧眼識英雄,力邀他出掌斯職,責任可謂既艱且重,但是他卻甘之如飴,而且表現得有聲有色。 每天放學回家後,他並沒有閒著,除非是必要的公事或應酬,否則一定到研究室進修、閱讀或辦公,他深知自己的英文仍有進步空間,所以每周固定請老師到研究所教他英文,他是一位即知即行的人,從不畏苦,總是胸有成竹地進行著自己擬定的進修、充實計畫。 他喜歡看書,也鼓勵我多閱讀,每次我住進研究室,他一定抽空請我吃飯,吃完飯後,必定乘公車到重慶南路逛各大書局,一進書局,他總會說:「為學,我要送你一本書,這裡面的書,你都可以挑。」恭敬不如從命,每次除了我自己選購的書籍以外,一定還有一本是他贈送給我的。這個習慣,後來也變成我獎勵學生的方式,只要是學生表現傑出,就一定有「贈書」這個選項。 多年後,我再回首,發現自己經年養成的閱讀習慣,除了家姑陳瑞瑛女士的耳提面命、鍥而不捨地緊盯與追蹤外,表叔的贈書之恩情亦功不可沒;理由是自己買的書可以慢慢看,但是長輩贈送的,其中有滿滿的愛心、鼓勵與關懷,沒有棄之而不顧的道理。 三年多前,他受命主綰財團法人金門酒廠胡璉文化藝術基金會,並出任董事長一職,他除了一口答應長官外,並力邀我擔任董事,基於「長有事,幼服勞」的認知,我答應試試看,這三年多來,他以拚命三郎之姿,把一個冷衙門經營成大熱門,與他共事的年輕同事,幾乎都有吃不消之感,但是經過一年的歷練之後,他們每個人都從生手變成可以獨當一面的高手,可見事在人為,關鍵在做不做而已,要做,有做不完的事;不做,事情就永遠擱在那裡。 平時,他很少跟人訴說內心話,有一次,我聽他談起他和胡璉將軍的緣分,他說:「我出生後身體羸弱,因為家貧,營養不良,終至病情嚴重,幸好有胡璉將軍的部隊進駐,我媽就向部隊索取白粥慢慢餵我,沒想到病情竟慢慢好轉,終至完全痊癒。」 聽完這番「夫子自道」後,我終於明白了,原來他今天會如此打拚,就是永遠抱持著一顆感恩的心,把報恩當作工作的原動力,才能凡事一往無前、全力以赴、無怨無悔。 上個月(六月)的二十九日,他接下副縣長一職,第二天,他抽空回塔后二十二號胡璉學堂慰勉開會的委員,得知網路上有人對此任命不以為然,我等他坐定後,跟他說:「不要管那些流言蜚語,您做就對了!」 一個從貧童,靠著自身不斷的努力奮進,由學生、老師、助教、講師、副教授、教授、董事長、一路爬升到副縣長,掌聲應該多於噓聲才對! 他是誰呢?他就是我叫了一甲子的表叔──陳龍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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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城烈滷
六月初,退休教師會有蘇北之旅,隨團遊揚州,瘦西湖是二次再遊,午餐吃了淮揚菜後,即驅車到「鹽城」。鹽城市-東臨黃海,「環城皆鹽場」,自西漢始建鹽瀆縣,東晉改名鹽城,因遍地煮海為鹽而得名。參觀「中國海鹽博物館」,遍覽「海鹽華章」-引海製鹽-行鹽四方-鹽政春秋-海鹽興城。再走覽「鹽鎮水街」-傍水建屋,依水為街,這是青磚黛瓦的仿古文化景區,以海鹽歷史為主題,緊鄰串場河,河道蜿蜒游小艇,水雲閣融合了江南水鄉風貌。 出生於鹽城的郝柏村(1919-2020)將軍,陸官砲科出身,任金門防衛司令部砲兵少將指揮官,823在金門擔任陸軍第九師少將師長,奉命戍守烈嶼有功,獲頒雲麾勳章與虎字榮譽旗。後曾任行政院院長,享壽101歲。 當地導遊介紹後方知,宋末陸秀夫是鹽城人,還說他考上狀元。我糾正說,宋寶祐年間同榜狀元是文天祥,陸秀夫二甲二十七名進士,但兩人都當上宋丞相。若再加上武將張世傑是為「宋末三傑」,忠烈殉國,金門拜為「三忠王」,在沙美建宮廟共享千秋香火。我曾揮筆題上「三忠王宮」額,並書「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上石。文天祥詩〈過零丁洋〉:「辛苦遭逢起一經,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裏嘆零丁;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千古絕唱! 宋末文天祥、陸秀夫護皇室從臨安南來,後有追兵,江西吉水文天祥過珠海零丁洋,在岸上被元兵所執,至大都忽必烈親往勸降,文天祥不屈,從容就義。河北范陽張世傑,原為元將,後奔南宋抗元,在崖山海戰後拒降,溺於平章山下。陸秀夫大船在珠海崖山,為元兵所困,陸秀夫將玉璽栓在趙昺身上,背起八歲的幼帝趙昺投海而殉,隨船群臣以及後宮嬪妃們,跟著皇太后楊淑妃紛紛投海盡節。七天後,海上浮屍十幾萬,南宋皇朝自此覆滅! 楊淑妃親兄弟楊亮節國舅,帶三子出臨安,一路追隨南來,泉州豪門蒲壽庚(其先世是阿拉伯穆斯林人)拒其入城,再走至漳州漳浦佛曇,聽聞先一步到廣南的崖山慘烈,此時恰逢第三子楊佛曇(世隆)重病,留養在漳浦佛曇,亮節公攜長子佛細(世昌)、次子佛成(世耀) 從廈門渡海到金門,在官澳寶珠山(達山)隱世定居,楊氏世代繁衍至今。楊維居總會長,近年常到佛曇會親,並投資買下數屋,叔祖佛曇派下繁衍成一佛曇鎮,佛曇公後世也從佛曇移居台灣各地,兩岸三地楊氏都有同宗之親。 金門「官澳楊,青嶼張」,沙美地區崇祀先烈為三忠王,固有其源由。官澳楊家是遷來金門的大宋遺臣,與楊淑妃同患難的陸秀夫,自然要被供俸起來奉拜。青嶼張也自然要奉張世傑作為張家的保護神;還有厲王宮拜唐將張巡、許遠、雷萬春也是沙美張的忠魂保護神。清代金門後浦人文應舉,官至瓊州總兵,墓葬在古崗,模範街邊文厝埕是其舊居,文家不一定與文天祥有直接親屬關係,但金門自古為忠臣烈士的遺民地,世代供俸的神尊盡是捨身取義的忠良! 蘇北鹽城陸秀夫忠烈神尊入元降駕金門,浯洲場西園鹽鄉始建於元朝。西園抗日烈士紀念碑上說,金門青年黃世澤、黃情鎮、黃玉斗、黃東海、葉神比等,在南安組「復土救鄉團」,28年潛回金門擊殺駐金日寇,株連百人,黃東海、黃水萍、黃文憨、陳九映四人被斬首於西江海灘。碧血白鹽,烈火煎滷,熱血救亡,天涯孤臣,都是有濃烈鹽滷海味的忠烈,不分南北,古今同映碧海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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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婉雲的浯島簽名
好幾回,許多人問我,「作家夏婉雲是金門人嗎?」我說不是呀,她老家在大陸,有一次下榻水調歌頭民宿,夏婉雲且以鄉音對談、朗誦,只是我健忘,忘記她老家是安徽或四川了。 引起誤會,肇因夏曾經書寫多篇散文,寫金門的鱟與民俗,多次獲得浯島文學獎,也難怪造成誤解。然而關愛一個地方,不在於他們是否在地、在籍,而是心頭有沒有那個地方。我好奇、始終也還沒有問婉雲姊,為什麼對金門情有獨鍾,寫單篇散文之外,還完成一本詩集。 多次與婉雲姊出訪,兩岸交流或者金門,好幾回在回程旅途上,沒有看見婉雲姊,一問才知道,她多留了幾天,無論是杭州、衢州或者金門。她在金門多留幾天的頻率更多,我不免想,多留幾天有什麼作用。 遊子如我,多留幾天不過往返老家昔果山、媽媽家榜林以及就讀的垵湖國小,它們成為我的鄉愁地圖,永遠大霧瀰漫的三角洲。婉雲姊則不然,她沒有被限制住,金門島成為她的關注地與重新命名之島,《以翅膀簽名》就是她的金門詩集,觀點果然有別浯島中人。 婉雲姊勤訪坑道、莒光樓、北山洋樓、小西門公園;走訪得月樓、后沙與安岐等碉堡,以及太武山、馬山;乃至於建功嶼、明遺老街、榕園、羅寶田紀念館、古崗靶場、邱良功母節孝坊等。羅列地點,在彰顯「多留幾天」的空間去向,不僅是旅人的探勘,而帶著關懷,在時光中聆聽彼時、當時,完全有別不少寫作者的「紙上作業」,以滑鼠遊遍金門,婉雲姊腳踏實地,而且再而三。 「身歷其境」便能「設身處境」,〈一波一波浮動的筆鋒〉寫莒光樓賴生明先生的英勇事蹟,夏婉雲寫下,「這或許是最高處/一支筆站過的崗哨」,何為勇敢,何為榮譽,扼要又深刻。〈兩膽之上〉寫大膽島、小膽島,「彈孔裡,青草開了花/歷史退了鋒芒/只剩日光/細細縫補」,細細縫補用得巧妙,人為的政治角力下,只能做一個好人,才好兩頭平衡。 對旅者來說,戰事遺蹟憑弔通常流於一刻鐘的感動(或者更短),有時候連默哀也不需要(因為事不關己哪),夏婉雲卻能以它地、它時、它景,成為我地、我時、我景,當然,便也成為、「我情」,在寫作上這需要「移情」,把它者經驗融入吾身,在用情上,這需要「深情」,把苦難揹起來,再化為詩文,這需要人飢己飢的情懷,當然也是有志寫作者的情操。 詩集的輯二以迄輯七,夏婉雲以走訪為本,描繪屬於她的金門地圖,戰爭遺跡、鸕鶿與飛翔、馬伕淚悲劇,還有庶民的牛肉麵、石蚵煎等,這些可以按圖索驥,提供讀者到訪的史蹟、美食,感受夏婉雲的感受。 是書名也是篇名〈以翅膀簽名〉,「每一隻飛來的鳥/都是一個說不出口的名字/以翅膀簽名於季節下方」,「思念不是潮汐/而是反覆低飛」,一首詩,寫了金門人思鄉,以及外地人該以什麼姿態置放其中。〈地底之書〉,「這世界有些堡壘/不是用石頭築的/而是用汗水、耳語/與集體的等待」,「土不是牆,是時間的紙張」,再一次地移情、深情,讓潮濕的、陰暗的,帶著點殘酷意味的碉堡,充盈了人世的嚮往,且以歷史為鏡、為情。 謝謝婉雲姊,以詩以文持續關心金門,她以「多留兩天」的方式,為浯島註解,也完成了詩意的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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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的番批
早年許多金門前輩選擇落番,遠赴番爿(民間口語亦寫做番邊)討生活;閩南人、金門人對故鄉泛稱為「唐山」,唐山是根,番邊是謀生之地,有句俗諺:「南洋錢,唐山福」,到南洋打拼返鄉的華僑被稱為「番客」,從番邊寄回鄉的錢叫「番銀」,用番銀蓋的房子叫「番仔樓」,是光宗耀祖的大事;番客回鄉發送給鄰里孩童的糕餅叫「番餅」,至今仍記得拿著番餅時那種開心又滿足的感受,在那個困苦年代顯得特別滋味甜蜜。 然而落番者不論發達與否,在每個人心中最期待的,就是能收到來自遙遠海外的「番批(家書)」;滄海隔絕唐山與番邊,滿載無盡的思念鄉愁,番批成為親人間唯一的臍帶。 就在我剛上國中二年級不久的某天下午,當我下課回到家時,一進門就看到大哥正在打包行李,看似要出遠門的樣子。大哥見到我就嘆一口氣說:「老三,我接到派令,下星期一就要調職到烈嶼鄉公所上班,二弟去年去當兵了,家裡還有許多農務要忙,父親年紀大了,你就盡量多承擔些」我連忙點點頭應聲道:「我知道,大哥放心吧,如果真需要時我再到村公所借電話通知大哥」大哥沒再接話,低頭繼續整理行李。 我站在旁邊,突然他回頭道:「有件事你得代替我繼續照顧隔壁的阿婆,她每個月都會到家裡來,要我幫忙寫信寄給南洋的兒女和親戚等,記住喔!」我滿口答應:「幾十年老鄰居了,爸爸媽媽也樂意我能為這些老人家盡心作點事。」母親常說這是做功德、添福報,年紀輕輕的我可沒想那麼多,事情來了,把它做完就是了。 鄰居的蔡姓阿婆,有兩個兒子,都去落番,分別住在印尼和馬來西亞,女兒和女婿則在新加坡經商,子女們都很孝順,總想接阿婆到國外侍奉,但她堅持留在家鄉,除了不習慣南洋的生活,心裡最惦記著廳堂上列祖列宗,需要在忌日或節日供養祭拜,晚輩都會按時寄錢(番銀)回來祭祖和孝順母親,每次收到信的時候,對老人家來說,這是她最感榮耀和滿足的時刻。 阿婆出生於晚清,大半生在民國度過,一身黑色右衽布衣的古典服飾,頭髮整齊挽成舊式低髮髻,腳下是廢止多年的三寸金蓮,雖然時代變遷,但出生於晚清的金門老婦人,仍是如此的穿著,一身古貌藏盡歲月滄桑。 年邁七十多歲的阿婆依然精神健旺,小巧的纏足,步履平緩端正。她總會先打聽我何時有空的時間,帶著她特地買來的西式信封信紙,進門時總是客氣地向爸媽打招呼:「又要麻煩阿山幫我寫批了」總不忘帶著一個小布包來,裡面裝著要送給我們的萬金油、驅風油、五塔散之類的南洋出產藥品。母親推辭說:「舉手之勞,不必客氣」,但阿婆堅持要我們收下,不然就要把信封信紙帶回去了,母親只好收下(那時代由金門華僑帶回來的藥品都顯得非常珍貴)。 寫信前我會先攤開阿婆收到來自南洋的信,邊看邊一句一行唸給她聽,信中有些太簡短的語句,我就稍作擴大解釋,盡量傳達出完整充實的訊息。她聽了時而緊蹙眉頭,時而露出淡淡的微笑,但很少插嘴,整封信聽完了,她就微微一笑:「我都知道了,謝謝你。」有幾次當我唸完信後,見到她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心裡有點慌張,不知所措,她緩緩道:「阿山你就開始幫我寫信吧!」 五、六十年代以前,國際交通不便,久別難重逢的思念之情,就藏在她那雙緊盯著信紙的眼神裡,雖然不認識字,但會用心算著我落筆的字數和詞句長短,然後用很慈祥的口吻:「阿山,我交代的事都寫到了吧!」一張小小的信紙,承載著老人家心上千斤萬重的思念與期待,每次信寫好後,我都會慢慢唸一遍給她聽,當我把信紙摺好放進信封時,就會看到她點頭滿意的笑容和親切的謝意,我也十分開心。 高中畢業那年夏天,是我最後一次為阿婆寫信,因為我即將前往台灣參加大專聯考,當我跟阿婆告別,告訴她必須離鄉的原因時,她走近身旁握著我的手說:「出外去求功名是正確的,你將來一定會有成就,可以光宗耀祖的。」只是,她欲言又止,接著用很堅定的語氣道:「功成名就後,不要忘了故鄉,忘了金門,台灣和金門比較近,要常回家看看父母,這也是我的期待。」或許這時候讓她又想起了遠在南洋的子女而有所感觸吧!她為我祝福、勉勵,但難掩不捨與失落的表情,至今仍深刻於心底。(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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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昔日「社教館」二、三事
對於家鄉年輕朋友來說,「社教館」是個陌生的名稱,但在我小時候,社教館卻發揮著多樣的社會功能。同時,社教館還有圖書收藏,兼有圖書館的功用。昔時,它就坐落在目前金城鎮公所的位置上,圓環旁邊,一棟寧靜的平房建築。事實上「社教館」的前身就是民國四十八年成立的「金門縣立圖書館」,後來改成「金門縣立社會教育館」簡稱「社教館」,兼辦圖書館業務。(接著,改制為「金門縣立文化中心」及升格為金門縣文化局。) 我第一次與電視機相遇也在這裡,那時好像是轉播一項劃時代的事件。在一個有月色的晚上,館方體貼地將一個木架子擺在室外的入口處,一台大約十吋的黑白電視就放上面。對我來說,由於時間長遠記憶已經模糊不清。我試著回憶猜想可能是「阿波羅11號」登陸月球的轉播,才有這樣慎重的安排。但登陸月球在1969年,時間好像晚了些。後來,想到可能是台視開台,時間是1962年,比較吻合。這是劃時代的事件,社教館才將僅有的一台黑白小電視機,拿出來與公眾分享。那時還沒有轉播站,電視銀幕上只能看到如下雨般一條條閃爍的黑色線條。不過,圍觀的群眾心裡並不覺得掃興,反倒是雀躍萬分的,或許總算能見識到這項新科技,電視轉播。 說起那個年代,家鄉在物質及精神層面都匱乏,在技藝學習尤其不足。記得昔時學習書法,獨自照著一旁的柳公權字帖,一筆一畫,一點一捺,揣摩再揣摩,來了解其下筆及收筆,在沒人指導下花費不少時間。而歌唱、舞蹈、樂器等才藝,指導者更是難覓。近年來,有時上網看家鄉電子報,經常有舞蹈表演或演唱、演奏的報導,整個社會瀰漫在輕歌曼舞中,讓人看了高興。 社教館也辦活動,而且極為成功,就印象所及,每年舉辦的象棋比賽,參加者及觀棋者相當踴躍。尤其,冠亞軍爭奪賽,主辦單位特地取來大棋盤掛在牆上,棋盤上畫著楚河漢界清清楚楚,每一交叉點都置有凸出的釘子。當參賽者下了棋子,評審就開始播報。負責移動棋子人員就根據播報,將直徑約十來公分的大棋子移動到指定的位置,然後,將棋子嵌入釘子上。坐在閱覽室觀賞的人數眾多且鴉雀無聲,各自推想計算弈棋者下步棋是如何?可以說象棋、圍棋,都是很好的腦力激盪練習,值得社教單位繼續推廣發揚,更值得年輕學子參與。 至於,我曾經向社教館的圖書室借過些甚麼圖書?已記不得了。不過,清楚記得館藏有一套梁實秋翻譯的莎士比亞全集,綠色布面的精裝本。當時我被這套書的書名深深吸引住了,像馴悍記、仲夏夜之夢、威尼斯商人、羅密歐與茱麗葉……。每次去就借兩本回來翻翻,那時無法體會書中的深意,直到隔了很長的一段時日,有機會再觀賞電視劇中的馬克白、李爾王、羅密歐與茱麗葉等戲劇,才感受到莎士比亞戲劇的震撼力及其中的人性衝突。 老實說,圖書館投入的資源不是很多,但對於整體鄉人的獲益卻無可限量。目前,圖書館設在環島北路,地點稍顯邊緣,對城區的民眾有些不便。其實,城區的東、西、南、北門,四境的人口已不少,似可於各境內設置一圖書館,方便民眾看書讀報。同時,地區也可訂立規範,擁有多少人口,便可設置一圖書館;鄉鎮村落可比照辦理。對於一些無法達到設置圖書館的小村落,也應該尋求其他服務方式,譬如:箱型車改裝,內置書架圖書,定期巡迴各村落服務村民借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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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溫哥華的金門人
加拿大溫哥華是我平生進出最頻繁的地方,二十六年來不下二十次。溫哥華金門人不多,我能碰到的人更少。十幾年前妻子率加拿大遊學團,受到來自烈嶼的殷商林國勝熱忱招待。那是緣於許乃蠡的關係,我無由結識。我在加拿大認識的第一個金門人是洪明傑。 前年經友人介紹,我在溫哥華認識了后宅的王君,兩人一見如故,敞開胸懷相談甚歡。這次來溫承他不棄,設午宴款待,又找來同鄉莊君作陪,西浦頭人。三人接著喝下午茶,劇談良久,刺刺不休。三個金門人,出身各不相同,王君抗戰勝利之年出生的,莊君後八二三炮戰出生的,我則是古寧頭戰役後出生的。走過戰地烽煙,走過地瘠民困,在溫哥華回首故鄉歲月,一切只能在憶念之中,路長情更長。 王君一九八八年移民加拿大,同年莊君隨著鴻海的郭台銘到深圳設廠,員工編號四四八,屬於開疆拓土的老臣。他說一到深圳,怎麼感覺跟金門這麼像,一樣的土地一樣的景觀,路上只見腳踏車,貧窮落後而荒寒。眼淚幾乎要掉下來。 他說當初建廠招募工人,月薪一百五十塊人民幣,管吃管住。工人吃飯如狼似虎,一包米很快就吃光了,漸漸的時間拉長了,工人從乾癟澀黑轉為有肉有血色。這就應了古人所說的居移氣,養移體。一九八八年,蔣經國駕崩,我剛退伍不久,還在台北職場奮戰,不過我那時候一個月的薪水,抵得過大陸工人兩三年。 莊君很健談,而西浦頭跟古寧頭同一個生活圈,是緊鄰的兩個村莊,在歷史上又是鐵桿兄弟。王君從早年生活講到金門人的落番,祖上下南洋事業有成,返鄉蓋了番仔樓,抗戰時期僑匯仍然透過地下管道源源不絕而來,因此沒有受過苦。可說是殷實之家。莊君則慨談十往六死三在一回頭,他說叔祖落番,三個人同日死亡,祖父與父親一個人就要養四個家。 他說父親為了養家活口,經常在羅星港,現稱為慈湖的抓土龍與比竄的高經濟海產維生。他講到這個地方,觸動我隱微的情感與青少年時期映入眼簾的畫面 :關帝廟後的海面上,不時看到一個瘦高的人戴著斗笠,背著魚簍,手持一桿鐵叉,面目黧黑在為生活打拚。抓土龍者周圍村莊別無他人,我猜想就是他尊翁無疑了,我還吃過他抓的硬骨比竄進補。我問說令尊名諱,他說是莊元。 莊元以海為家,是海洋之子,莊君則遺傳了父親的基因,有深厚濃烈的海洋知識與情感。我小時放學沿著雙鯉湖畔關帝廟前徒步回家,在泥灘上常看到彈塗魚與花跳出沒。莊君則說還有公代與土鬼,公代我都忘記長得什麼樣子了,沒有印象。小時我跟大姊還曾在羅星港拖過土鬼。回家舂瀝土鬼與吃土鬼的影像,從長年記憶中甦醒過來。莊君居然知道這些鮮為人知的往事,我不禁嘆服而有惺惺相惜之感。 這樣的莊君,這樣出身的一個金門人,雖然身在加拿大,本土性卻十分的濃烈,是我見過愛鄉愛土最強的金門人,連王君都首肯。我稱他為愛金門第一號,同時他也是金門日報的忠實讀者。回首來時路,他給我看當年在深圳建廠時的鷹架照片,以及與同事三兩人在井邊露天洗浴的畫面,那是鄧小平自一九七八年改革開放十年之後的景象。 然而歷史的轉輪大音希聲,深圳如今高樓大廈林立,路上車水馬龍,已不可同日而語了。我前天看到一則視頻,深圳有機器人指揮道路交通,機器人打掃街道,汽車自動駕駛,以及機器人送餐服務。三十八年彈指過,兩相對照,竟然有這樣的天壤之別。鄧小平的改革開放政策,掌握了經濟發展的核心,讓中國大陸從此脫胎換骨,看在莊君的眼裡,因而有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那些當年瘦巴巴苦哈哈的人,現已改頭換面,住洋房出入開著汽車,境況已大異往昔了。治國之道無他,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這是管子牧民的名言。證諸莊君的親身經歷,以及今日大陸經濟發展的軌跡,那是馬克思遇見孔子之後,而由鄧小平的不論黑貓白貓,只要會抓老鼠的貓就是好貓的理論所體踐,可見一斑的了。 人生是一條單行道,我們都買的單程票,有人買豪華車,有人買普通快,只是不知何時到站下車。莊君只有一個女兒,他又熱愛鄉土,透露要落葉歸根,有一天回西浦頭養老。王君則在門前指著豪宅講了一句佛教徒得道之言,這個將來不是我的。這是心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緣起性空之義。他的兒女成家立業於西方社會,均有美好的生活與璀璨前途。他面對空巢期,油然興起鳥念舊林人思故鄉之情。說不定哪一天我們會在養老院見面,再來暢談當年溫哥華的一段異鄉情緣,他聽到之後不覺為之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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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金門精神
家父親口告訴過我們,他原名「蔡淦波」,當年報戶口時,名字兩個水字旁,陰錯陽差被消失了,所以一輩子就以「蔡金皮」為名。 退去潮水之後,家父的名字,僅剩下一襲「金門人的皮膚」。家父滿臉寫著金門人的滄桑,那是飽受金門風吹雨淋日曬所留下的皮膚,那是當年戰地生活貧困、營養不良所形塑的皮膚。 就在這層具有金門人特色的皮膚下,深藏著家父不朽的金門精神。那股金門精神,才是我們做子女最珍惜、最驕傲、最敬重的父親。很難給家父的金門精神,做一個明確的定義。我認為「質樸堅毅」四字,應是最貼近事實了。 我和「質樸堅毅」結緣,始於一九七五年進入文化大學。「質樸堅毅」四字,源自國父遺訓。張創辦人英明睿智,援為文大校訓,培育後起學子。 我何其有幸,碩士班當班代表,蒙其召見,一對一面談,關懷與勉勵學習。對張博士崇高的人格與淵博的學養,以及溫文儒雅的風采,有了第一手的接近與仰慕,留下一生崇拜與效法的情懷。 我將家父所擁有的金門精神,透過「質樸堅毅」四字,與國父和張其昀先生聯結,是基於這四字,所承載的重大歷史意義,符合時代背景所需之精神修養。我深信不疑,金門人所擁有的金門精神,與中華文化是一脈相傳,與中國歷史大河是相流通的。 家父在冷戰金門過一生,練就一身「質樸堅毅」的特質。這些特質,本是家父個人與生俱來的,歷經戰地艱困環境的磨鍊,先天和後天合拍,所塑造家父的金門人特質。 張其昀先生博學多聞,將「質樸堅毅」四字,做了簡要卻詳盡的闡釋。「質」是質直,「樸」是樸實。意指為人處事應坦率直誠、不虛偽、不浮誇。「堅」是堅強,「毅」是弘毅。意指面對挑戰與困難時,能展現勇敢不拔的意志,持之以恆追求進步。 「質樸堅毅」四字道盡家父和無數金門人,那些年一生所擁有金門人的精神和操守。家父留給我們的印象,無論是生活、工作和家庭,無不展現實事求是和精益求精的精神和態度。 解嚴後,大家享受自由安樂的生活,追求幸福快樂的人生,當年逆境中所培養出「質樸堅毅」的金門精神,漸被淡忘或遺棄。隨著家父老一輩鄉親的逝去,那種讓人引以為傲的「金門精神」,也似乎跟著銷聲匿跡。 金門精神,不論如何界定,譬如上述聚焦「質樸堅毅」的核心價值,應是永垂不朽、萬古如新的。極可能我們要隨時空的遷移,將這些金門精神的精隨,做出新的詮釋和調適。 當年,「質樸堅毅」具有戰地堅苦卓絕的理想和實際;如今或爾後,可轉向職場和人生其他層面的修養和把握。如此,金門精神的舊瓶仍在,只需裝上新酒,就得以持續發光發熱。 金門精神,是深植於戰爭的因緣,有著濃厚、強烈的歷史使命感,我們金門人驕傲和光耀的寄託,讓我們一起堅守和發揚光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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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想起那些「球友」們
收看美職大聯盟實況轉播賽事,與現場觀眾一起為頂級好手喝采,是很多人的生活日常,我也是其中之一。 1969年,在美國威廉波特奪得世界冠軍的中華金龍少棒隊,曾搭機到金門前線勞軍和遊行,並致贈一組球具給金城國小,在戰地掀起一股棒球熱潮。記得當年我還與玩伴一起跟著車隊跑,在莒光樓前與蜂擁人群為選手們鼓掌歡呼,還把這件事寫在作業裡,往事至今印象深刻。 後來,在時任行政院長蔣經國指示推動金門棒球運動下,軍中好手相繼應召加入教練行列,地區學校棒球運動蔚為熱潮,最多有16支少棒隊和5支青少棒隊,球衣上寫著「金門」兩個大字的球隊赴台比賽,金防部和縣府長官都會致贈加菜金,鼓勵選手們發揮「金門精神」爭取最好成績。《金門日報》也會大幅刊載,替跨海遠征的金門代表隊加油打氣。 那時,已念國中第一屆的我,在澎湃洶湧的棒球風潮下,對這項運動竟也心存一些幻想,放學或放假時,也會與鄰居在模範街和舊時的「巴剎」空地,隨便找來一根長棍和又軟又滑的玩具棒球,少則三五人,多則十來人,吵吵鬧鬧打起來,亂飛的球經常嚇得路人左閃右躲,少不得口吐芬芳,三字經、六字經罵出口。有一回,打中街口一間小吃店,一聲清脆玻璃破碎聲後,老板氣極敗壞跑出來,大伙兒趕緊躲進附近的觀音亭,很快被師父趕出來,只得繞經衙門口往許厝墓跑,晚上球伴們回家後,自然又各自挨一頓打罵。 當年,我也到鄰居家熬夜看棒球轉播,一起熱血沸騰過,但因為更喜歡打籃球,加上課業一天天加重,即使已有真正的棒球可打,也幾乎再也沒有碰過,一直到好不容易擠進大學的窄門後,負笈台灣才又有一些機會。 記得剛進入輔大時,李文曲學長已是體育系三年級,來自古寧頭的他交遊廣闊,熱心助人又有正義感,在學校後門大學新村租屋的學長、學弟妹總是叫他「村長」、「金門仔」,十分親切!他們系上同學裡有大半支的中華隊棒球國手,包括郭源治、劉秋農、莊勝雄、林華韋、葉志仙、蔡榮宗、盧瑞圖、黃宏茂等人,都是當年我常在文曲學長宿舍裡見到,路上碰面也能講上話的人,我總覺得葉志仙長得特別的帥氣。 大一時一個熱壞的周末,住在隔壁的中華隊「鐵捕」黃宏茂,不知何事心情有點低落,找我喝上當時最便宜的「米酒頭」配花生,兩人在大門小屋頂上閒聊到大半夜,這是我唯一一次喝這種難喝的酒,次日頭痛欲裂,整個星期天一點都不美麗。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黃宏茂約我到運動場丟棒球出出汗,他當然是蹲下來當捕手,叫我愛怎麼丟就怎麼丟,反正他都可以接得到。剛好路過的「黑面蔡」蔡榮宗看了笑著說:「不錯喔!只是每一球都被會被摃全壘打,哈哈哈!」我將這件事當作笑話講給人家聽,一個喜歡看我遠投空心和拉竿上籃的同學說道:「你還是打籃球的好,別再想棒球了。」 我沒聽她的話,後來在板橋、宜蘭當記者期間,還曾幾次和朋友互丟著玩,球速似乎比在大學時快上一些。1994年我回到金門,每次走過當年亂丟、亂打的模範街和東門精神堡壘草地,大伙兒吆喝奔跑的身影依稀再見。 後來,張蒼波同學也返鄉任職金門縣警察局長,他送我幾隻手套和正式比賽用球,我們也曾與當時也在《金門日報》跑新聞的陳國興在下后垵《中國時報採訪辦事處》前停車場丟了幾次,還曾引來在金麒麟餐廳用餐後,在樹下抽菸等遊覽車集合的觀光客圍觀。 常一起跑新聞的蘋果陳向鑫、董森堡和華視李文彬也曾是我的「球友」,我在車子裡放著手套,採訪空檔無聊就拿出來丟幾球,包括金中前的棒球場和太湖旁的中正公園一帶,都是我當投手亂丟,害他們撿球跑得氣喘吁吁的球場。 如今,張蒼波同學已從警界「大聯盟」台中市警局副局長退休,董森堡、陳向鑫也轉往政壇發展,陳國興則歷任《金門日報》總編輯、文化局副局長、民政處長和縣府參議等職務。昔日伙伴只有李文彬還在新聞崗位上奔波,自已則以一個新聞老兵瞻望著眼前的凋零。 都說,有夢最美,希望無窮!我那曾經躍動的棒球魂,早已隨著年華老去飛散,只是偶然路過舊時地,還是會有一些縈繞不去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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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鑒戰史昭日月 抗戰精神振軍魂
今年適值「七七事變」抗日戰爭89週年。對於這個中華民族近代的重大歷史事件,因為政黨間政治立場的不同,兩岸在紀念抗戰的議題上,有著各自認定的意義和解讀方式,呈現多元與分歧的詮釋;雖然兩岸皆分別舉辦各項紀念活動,卻也衍生一個紀念日出現三種不同對待情境的現象,為世人所議論。 台灣地區方面:上中華民國總統府網站搜尋,點閱「新聞與活動」欄目,七七當天有七則府方新聞,卻未見有與七七抗戰紀念相關的隻字片語,其前後數日的新聞亦然;更不可思議的是中華民國國防部網站,國軍新聞除了刊載「中共解放軍在台海周邊海空域動態」與軍事新聞之外,也查無與紀念七七抗戰的相關活動之報導。 反而是,在野的中國國民黨,則於7月7日舉辦「紀念七七抗戰暨慶祝黃復興成立70週年」活動,與會的社會菁英、黨內要角及退休軍公教代表與民間社團等,齊聚於台北圓山花博爭艷館,追思抗戰時期死難的民同胞;國內各界也紛紛發起「永懷國軍先烈」等紀念活動。遺憾的是,這些民間發起,足以彰顯國軍英勇事蹟的隆重活動,卻未見國防部及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的相關代表參加。 大陸地區方面:七七當天,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上午舉行全民族抗戰爆發89周年,舉行敲和平大鐘儀式紀念活動,又敬獻花籃悼念遇難同胞;北京宛平城內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紀念館也有市民與青少年自發前往緬懷。而在遼寧本溪市的東北抗戰史實陳列館同樣舉行了主題紀念活動,展出逾1,000件珍貴文物和照片,吸引公眾參加。中共國台辦在7月8日的例行記者會上,強調將永遠銘記全體中華兒女英勇抗日的歷史與精神。 對日抗戰是國民政府蔣中正委員長領導全國軍民艱苦奮鬥的成果,如果沒有抗戰勝利,就沒有臺灣光復。進一步說,如果沒有台灣光復,台灣人民除了少數追求個人名利而「皇民化」的既得利益者外,其餘的同胞則還是在日本殖民統治下的二等國民。再以其後國民政府播遷來台,勵精圖治,開展一系列政經改革與建設,台灣才有現在的自由民主與經濟成就;換句話說,如果沒有台灣光復,也就沒有中華民國國民自己可以當家作主的機會,因此,現階段不問哪個黨派執政,今天能有機會躋身國家領導階層者,都應該感念抗日戰爭這一段珍貴的歷史與其隱含的重大意義。 質言之,抗戰勝利與台灣光復是台灣歷史的分界點。惟目前在台灣成長的年輕世代,似乎已經沒有對日抗戰及台灣光復因果關係的基本認知;再加以政治力的誤導,年輕學子只能從歷史課本有限的章節中得到粗淺的瞭解;尤其是在課堂上,老師如果略而不教或一語帶過,學生對這段歷史就更加陌生與疏離。因此,眼下的政府相關部門沒有舉行紀念活動,大家似乎也已見怪不怪而習以為常。是以,近年來中共試圖轉移對日抗戰及台灣光復的話語權,中華民國政府顯得有些進退失據。 以史為鑑,欲其國者先亡其史;同理,欲亡其軍者先亡其魂。因此,政府應珍惜國之大事,該紀念就紀念,以抗戰歷史團結國人;國軍尤然,應以「鏡鑒戰史昭日月,抗戰精神振軍魂。」為職志,殷望主事者正視抗戰歷史與國家發展的重大課題,斯乃中華民族之幸,全民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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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言志兮歌永言
「詩言志,歌永言」,《尚書》兩句話,入神地道出兩者道藝一體,意內言外,詩歌合一之情緣:事發於外,感於心,奈詩無達話,不由轉懷於倚聲和律,藉以抒情言志。 抒情言志?道法自然也!因「夫樂者樂也,人情之所必不免也」;人是有情眾生,但凡悲歡離合,喜怒哀樂,每從衷來,神馳意動下,朝詩夕歌,將「詩言志」等情衷,藉「歌永言」諸旋律,訴緒於迴旋起伏之聲音變化,以舒發棣通太音,還諸天地之情懷。此不僅是情性之自然流露,更是曹操所謂「歌以詠志」之境也。 就因為歌永言具有棣通太音,還諸天地之情懷,故韓娥過臨淄時,感身世而歌聲「餘音繞樑,三日不絕。」秦青送別學生時,「撫節悲歌,聲振於林,響遏行雲。」確是其來有自。正所謂「憤於志,積於內,盈而發音,則莫不比於律而和於人心!」 「浩歌對明月,曲盡已忘情!」就因為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是以詩志歌言,不僅是一種啟於內,舒於外,玄通幽微的弦上之音,更是用事之所依,情緣之所由。 因而「哭過長夜,方知人生」,只有在歷經死生情劫後,方能深體「死生契闊,與子成說」之情深處;也只有在身歷那場民族聖戰之餘生者,方能激盪於「黃河大合唱」中,那種意遠幽深之空外餘音。 道在日用!為臻顯歌以詠志等意境,特在本季讀書會中,吟誦藉古譜、筆者親作詞之「古風小學堂校歌」、「將軍令」等兩首,及古本「崑曲.牡丹亭」等共三曲,倚調寄慨,曲盡其妙。 「……天地我立心,生民我立命,以天下蒼生為己任,……莫忘忠孝節義,笑傲書劍江山,……」僅從字面上言,此校歌不僅展現了「古風小學堂」之宏願,何嘗不是詩言志之無限展露? 至於「將軍令」;此首緣自唐代皇家樂曲,彰顯中軍升帳時之威嚴、出征時之輕捷,及鏖戰時之慘烈:「漢家兒郎戰邊關,血染征袍護金甌。……血流漂杵怒殺敵!……當知一寸山河一寸金,寸土也不讓虜……,兒郎氣如虹……重整舊河山!」更何嘗不是詩言志兮歌永言之顯露? 至於壓軸之「崑曲.牡丹亭」,姑藉素有「百戲之祖」雅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首批「非遺」名錄之崑曲,契入歌永言之意境。 因崑曲除文詞清雅、曲調悠揚外,其意境之高華清妙,身段之繁複優美,縱使「無聲不歌、無動不舞」之平劇,亦難匹敵。每每使人在耹賞之餘,深嚼歌永言之意境。 尤者,當擅長抒情,千迴百轉之崑曲,遇上淒婉纏綿:「夢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豈少夢中之人耶」之《牡丹亭》時,又豈是一齣高言妙句,音韻天成之歌永言?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賦予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遍青山啼紅了杜鵑,荼靡外煙絲醉。那牡丹雖好,他春歸怎占的先,閒凝眄,聲聲燕如翦,聽嚦嚦鶯聲溜的圓。」至此,「詩言志,歌永言」之意境,無言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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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
浯陽書店是陽翟大街的第一家書店,書店一半賣書,一半租書。 當時浯陽書店有半面牆排滿了武俠小說,每一部武俠小說是四本釘在一起,上面用硬紙板當作封皮。 「為什麼還要自己裝訂?」 以前武俠小說都是薄薄小冊,一本完整的武俠小說可能就有近百小冊,收藏和管理不方便,所以裝訂成大本出租就方便多了。 我還讀小學的時候,有空就去書店幫忙,寫信台中市精武路的出版社訂購武俠小說。 「精武路?你怎麼還記得路名?」 對,精武路。我常常趴在桌上寫信去訂書,有時候書缺了幾集,也需要寫信,所以那個地址背得比自己家的門牌還熟。 「寫信去台灣訂書要等多久?」 要等很久。信寄出去,船期不定,有時候要等一個月。 武俠小說的裝訂工作,多半是在單打雙停的單日晚上在防空洞裡做的,大人和小孩一起工作。 防空洞裡點一盞燈,燈影晃來晃去。長輩在旁邊低聲講農事,講今年的高粱,講明天要不要下田。我們幾個孩子坐在角落,鐵針穿過書背,釘書機喀嚓作響,漿糊一層層抹在封面上。漿糊有一點酸味,混著洞裡的濕氣和霉味。外面砲聲一陣一陣。 糊好的封面要壓在石板下面壓平,隔一夜才乾。 「躲砲擊還在做手工?」 躲防空洞也沒別的事可以做。我一邊裝訂糊封面一邊看小說。小說裡的少年掉進山谷,闖進古墓,撿到武功祕笈,撿到夜明珠。裝訂完一本,覺得自己也有了幾成功力,白天就要找鄰居阿扣和阿環比劃一番。 我們就到村裡撿樹枝削尖了當作寶劍。我、兩個弟弟,還有阿扣和阿環,他們比我小,我看的書比他們多,知道的事情比他們多,所以他們就跟著我走。金門那麼多山洞,我們相信總有一個藏著秘寶。 這一天,我和阿扣和阿環從陽翟出發,穿過龍陵湖,繞過凱湖那一片松樹林,走到鵲山。鵲山上有一塊大石頭,形狀像一隻蹲著的喜鵲。 我們走了大半天,途中在凱湖的松樹林中休息了一會。 鵲山山腳下也是一片松樹林。松樹林很茂密,林子裡散佈著很多古墓,墓的年代應該都很久了,石灰外殼一塊一塊剝落,露出裡面黑黝黝的洞口。 跟書裡描寫的古墓相近。 我挑了破口最大的一個,告訴阿扣和阿環,這裡面說不定住過一位武林高手,有武功秘笈,還有夜明珠。 「你不怕嗎?」 怕。可是那時候,我比較相信武俠小說書裡寫的。 我們沒帶手電筒,不敢把手伸進去。我折了一根長長的松枝,伸進洞裡,慢慢撥。 撥了一陣,樹枝尖碰到一個硬東西,沉沉的,松枝一碰,它竟然動了一下。 「是夜明珠嗎?」兒子緊張地問。 我們三個屏住氣,合力把它慢慢撈出來。 那時太陽已經斜了,光從松樹縫裡漏下來,落在我們手上。是一塊頭蓋骨!灰白色,沾著土,兩個眼窩朝著我們。 我們把它推回洞裡,天色暗了,附近的古墓卻變得更鮮明。我們開始拔腿衝出樹林,一路跑回陽翟。那根松枝沒有帶回來,丟在墓邊。 事情沒有結束。在陽翟,動到先人住的地方是大事。那天晚上,阿扣和阿環被他們父親用扁擔打了一頓,他們的父親力氣很大,所以被打得很慘。 我比較幸運一點,五叔公剛從安瀾國小回來,他是訓導主任,他知道原委,一句話沒問,踢了我幾腳屁股,罵:「做這款缺德事!」 那幾腳,我到現在還記得。 「後來你有跟阿扣他們道歉嗎?」 沒有。我們三個還是會一起玩,但誰也沒有提那件事。 後來我還是看武俠小說,一直看到書店關門那一年。只是沒有再撿樹枝當劍了。 「浯陽書店為什麼關門?」 島上駐軍撤走了,陽翟街上一下子就空了,一整天都沒有人上門,書店就收了,現在沒有武俠小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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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所有華僑前輩的情書
小成本的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在東南亞、港澳掀起大熱潮,尤其在馬來西亞,多家潮州會館包場;華族幾代人看了淚奔。紛紛說,這哪裡只是在泰國的謝南枝寫給阿嬤葉淑柔的情書?這分明是海外華族子孫寫給我們所有華僑前輩的情書。東南亞的華族看了都熱烈正面評價,唯有新加坡的反應比較「另類」。 是的。華僑落番的電影,不是沒有,但因各種原因,沒有產生轟動效應;這一部把故事講得太好,內斂客觀,以少勝多,以小見大;因此,雖然沒有宏大敘事,更不需要煽情,感動了無數人。 其實,從1900年算起,一個多世紀以來,在海內外寫我們父輩落番的文學作品並不在少,長中短篇的都有,其中以長篇的成就最為突出。 計有:邱菽園的《苦社會》、黃伯耀的《大馬扁》、司馬文森的《南洋淘金記》、陳殘雲的《熱帶驚濤錄》、秦牧的《憤怒的海》《黃金海岸》、陳文宣、郭德懷的《南洋伯回鄉》、張秀珍的《僑魂》、洪絲絲的《異鄉奇遇》、黃東平的《僑歌三部曲》(《七洲洋外》《赤道線上》《烈日底下》)、林義彪《千島之夢》《椰風蕉雨白樓夢》、韋暈《赤道潮》、苗秀《飄》、杏影《濃鬱華年》、東瑞的《出洋前後》《珠婚之戀》《風雨甲政第》《落番長歌》、洪麗雯的《落番》、李錫奇的《金門僑鄉曲》、陳毅鳴的《番客》、張志強的《僑批歲月》、劉以鬯的《過番謀生記》(短篇)等等。 比較起長篇小說,電影就沒有小說那麼多,那麼感人。大概有關人員都和「落番」這種素材隔了一層吧!《給阿嬤的情書》導演藍鴻春是地道潮州人,長期深耕潮汕本土文化,在這部電影之前,已經深入拍攝過潮汕僑鄉落番出洋、另一半守望這類鄉土故事;這一次堪稱幾年磨一劍,採訪了三百多家有落番故事的家庭,精心編寫這樣再普通不過的故事,可是人家懂得中國人的感情,懂得東方式的內斂和留白,處處用無聲勝有聲的藝術手段,只是「解剖」一個家庭,只是將故事在一男兩女間展開,就拍出了那樣賺人眼淚的好電影。 我想,影片的最大意義,除了以最動人的藝術形象演繹「有情有義」這四個字之外,還在於講出了華族為什麼遍布全世界各個角落?為什麼要落番謀生?為什麼要娶妻才出洋?為什麼不能連妻子一起帶走?……對這些問題感到疑惑的人來說,電影無疑地打開了一個有意義的大缺口。身為金門子弟,我們的父輩、祖輩的故事一點都不陌生。他們中許多人的祖先,當年就是拎著一個破藤箱闖天下的,走上一條不歸路。 華族下番,充滿血淚,不懂那段歷史大遷移的局外人還誤會他們為什麼那麼聰明下南洋發財致富?他們應該不知道下到印尼邦加的大部分做挖錫工;不知道在馬來西亞的大部分做割膠工;不知道在婆羅洲西部的華人一直到今天還很貧窮:他們做三輪車夫、雜役、小販、苦力、手工粗活、荒林墾荒等等……成為超級富豪總歸是極少數。 《給阿嬤的情書》講了我們父輩和祖輩的故事。電影選了潮州人到泰國謀生拚搏的故事,其實當時還分兵多路,以閩粵兩省的村民最多,他們下南洋到了印尼、馬來西亞、汶萊、新加坡等地,人數龐大。當時有句話是「潮人樟林,客籍鬆口、金廈靠廈門」,廣東著名的港口或中轉站就有汕頭港、拓林港、廣州黃埔港等,閩南有後浦港、料羅灣、水頭、烈嶼、同安渡頭、廈門港等。 從這幾方面看,《給阿嬤的情書》難道不可解讀成給所有華僑前輩的情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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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的氣味
華燈初上,步出旅店,街頭寬廣的行人道兩側,露天烤肉攤,一攤接一攤,矮桌矮椅皆滿座,人聲歡騰。紅豔豔的炭火燃燒著,方頭大臉的小哥熟練地翻烤手上肉串,帶有油脂的肉片遇熱溶解成汁,沿著烤肉網流下。炭火滋滋作響,一股香腴濃烈的氣味,約莫是孜然香料與肉香,夾雜著鼎沸的人聲,聲聲入耳。 從台北轉機上海,抵西安咸陽機場已是傍晚。初來乍到,飽餐後,溜達街上,探索西安市井小民的生活百態,旅行中偶遇的小確幸,莫此為甚。 出了飯店,石板路街道兩端便是一字排開的烤肉攤夜市,每一桌無不佔滿了年輕男女,桌上鐵盤盛著大把鐵叉肉串,玻璃瓶冒汗的啤酒,開過、未開過的,瓶瓶站立。 顯然地,屬於夜間的活動才剛開始,一股說不出的氛圍,吸引人駐足。禁不住誘惑,趨前囁嚅對爐台烤肉的小哥說:「可不可以只點兩串來嚐嚐?」 小哥或許以為來自外星人的問話,頭也不抬地回我:「兩串不夠工錢,至少要點十串。」散步為消化飽食鼓脹的肚腹,這下消化不成,又要進食?答話人帶有維吾爾口音不標準的國語,似曾相識的臉龐,異樣的感覺升起。 一樣的烤肉方式,從中東、西亞、南歐、北非、西非……。數不清多少次在絲綢之路的那端,一樣是魁梧男子,炭火烤肉的飄香,小麥釀造液體的冰涼, 一幕又一幕,如潮湧。尤其,去年底旅行巴爾幹半島的塞拉耶佛,當我們進入一家中國餐廳,一幀布絹如畫,裱框掛牆,畫裡是絲綢之路的路線與軌跡。 那幅畫,一下間捕捉我的心。暗想有朝一日,實地走訪一趟絲綢之路,於是我來了。 過去旅行,盡是關隘外絲綢之路的彼端、是今生,那麼今天追本溯源來到西安,便是探索它的前世。西安,舊名長安的歷代古都,此時此刻,足履剛至,一切恰好。在微微燥熱的初夏,西安城以一種粗獷、豪邁的氣息,摻雜新與舊、傳統與現代,交織一個特殊氣味的夜晚。 聽了小哥的回應,有點羞赧,馬上改口,那就三種各來十串,共三十串,兩瓶啤酒。 我們三人坐定,肉串的熱,啤酒的冰涼,冷與熱,如黃土高原,亦如秦嶺,層層堆積的泥土,像是無聲海浪,一波又一波,打在心口。 巍峨的高山橫亙,千古堆積,肌理自然淳厚,層層撥開,脈絡可循,亦如人生的路程。同伴金城,小學同窗至高中,離鄉後斷訊,直到我第一本書出版故友重逢。 金城博學多聞,自大集團的公關經理退休後,仍孜孜不倦,天天上圖書館博覽群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通。長安是千年古都,與之相關的歷史人文或詩詞歌賦,他如數家珍,信手拈來皆文章、典故。 肉串送入口,真是驚豔。肉質的紮實、嚼勁,裹覆著豐富的香料與醬汁,不禁為一開始只想點兩串的念頭,方覺蠢然。 故友同遊,憶古思今,說不完的話。記憶中的他功課佳,才藝優,是那種連制服第一個釦子扣得整潔的模範生。怎料他年少喪父,有著辛酸的成長過程,但是他對童年美好的記憶居然是我倆雙雙上台領取作文優勝獎品一事。然而為生計故,離鄉後的兩人各自走向與興趣相遙的職場。一眨眼,半世紀倏忽而過。 成長軌跡,一些珍貴的東西,不斷地遺落,同時也不斷地拾獲。 我們暱稱他「美學大師」,緣由一天一群同學來我家作客,我讓他煮咖啡,他煞有其事跟我要量杯、溫度計,我啼笑皆非地回答:「沒有這麼講究啦,就是這樣了。」沒想到他笑笑,一轉身為大家沖泡一杯杯可口香醇的咖啡。 昔日上台領獎一事,彷彿是一條引信、一道密碼,引著我們從人間煙火的職場,風雨歸來,重拾童稚的心靈,談文論藝。這樣的一個夜晚,在西安大街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種說不出的氣味,為過去的歲月,為我們,下一個貼切的註腳。 轉頭望去,一旁的烤肉攤,煙霧裊裊升起,氣味不斷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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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北漂青年─台北找青春
高中畢業,初次從金門新頭搭軍方的登陸艇,即一般俗稱「開口笑」的軍艦到台灣,船是停靠在高雄的十三號碼頭,那一班船在海上足足航行了二十多個小時,才上岸,即使到陸地,依然是飄飄然,金門人只有搭過登陸艇的才懂,說這種叫「暈山」,在船上因為暈船,是吃什麼?都要吐,連黃膽汁都吐出來了。 下了船,搭平快火車,北上和同學租屋,在台北的木柵,後來大姐一家由金門搬到新店碧潭旁,我有機會搬到她家寄居,幸運的考上了實踐家專,於是每天通勤,從新店的12路台北客運,坐到當時熱鬧的台北西門町,再到中山堂站轉搭17路公車到大直,多年以後在金門,遇到當時也是來自金門的北漂青年,少我幾歲的鄰居,對我說:「妳都忘了,讀書那些年,我們常常一起追著公車跑!」我笑了說:「那時我們住的那裡還都是稻田,太陽沒有出來,匆忙追趕公車,不過,青春真好!腳程多快呀!」 金門來的學生有組「金門旅台大專同學會」,第一次參加,非常興奮!從台北上車之後,就和高中最要好同學坐一起,因為開學後一直沒有聯絡上,那時不像現在人手一機,隨時可以傳訊息,可以加賴,所以從台北一直到淡水,我們嘴沒有停過,不斷嘰哩呱啦,彷彿幾世紀沒見面,一股腦把一肚子思念宣洩一空,至今其他的風光都不記得,只是酣暢淋漓訴說,隔天嗓子啞了,金門北漂青年的聚會,飛揚青春年華,都藏在我心裡。 住在木柵保儀路,常有小販到巷內叫賣「大腸麵線」,初來乍到,覺得新鮮,打開門一瞧!和同學各買一碗嚐鮮,是台北生活初體驗,從此,成了青春印記中,一抹小食趣,任公職之後,有機會出差到台北,就想再嚐一嚐,一碗「大腸麵線」,藏了我青春中一抹「食滋味」! 女兒知道我念念不忘,那碗青春歲月的「大腸麵線」,特別送我「母親節禮物」,帶我再次到公館老店,熟悉的店招,彷彿回到時光機中的座位,依舊溫熱,是夏天暑氣!更多的是青春的噪氣,好動的年紀,生活中汗流浹背,趕車!趕報告!趕和同學飆青春!盡在一口一口的麵香中蒸騰!結帳時女兒說:「我媽媽特別來回味的。」老闆說:「我的店開了數十年了,我出國時,在海關查驗時,竟是她的老客人,那位查驗人員說:我最愛你家的大腸麵線了!」老字號,載滿青春夢想,食物滿足了味蕾! 住新店時,有推車來到眷村:「磅米香」,常常在「磅米香喔!」聲音傳來,我就會帶大姐的孩子,推門而出,第一次見證到現場「磅米香」,非常新奇,小小米粒,瞬間如爆炸般澎湃,我們快樂捧著滿懷「磅米香」,回家享受奇妙的「米之味」,第二次我們學會帶著自家的米,去「磅米香」!這是金門沒有的體驗,只是再回到眷村,那部車不再出現,「磅米香」像我的青春,長翅膀飛了! 在家專,為省經費,每天晚上把家裡的剩菜打包做為隔天便當,大姐每關心詢問學校有蒸便當嗎?我說有,但其實我吃了三年的冷便當,一直沒敢讓大姐知道;我身上只有一張車票,同學邀約到西門町吃冰,我不敢說要去,後來有同學貼心說:「秀竹,我請,一起去。」大一時,大姐剛生小女兒,走不開,我利用下午放學去黃昏市場買菜,這時買菜比較便宜,現在賣場也有即期食品,有一次在金門的賣場遇到學生,說:「教官,這裡有即期食品,可以採購。」勾起我那段跑黃昏市場的日子,青春不遠。 放寒假了,同學相約回家過年,我們搭乘最便宜的「夜平快」火車,火車上擠得水洩不通,連站的位置都被擠到車上的廁所,最近詢問起同學阿光是否記得這一段?他在賴群組回應說:「那時還有阿能、阿文、阿羽同學。」我至今猶好奇當年沒有手機,彼此是怎麼聯繫的?後來我們畢業回到金門,有的任公職、有的在教育界服務,我和阿彰、阿光分別成為同事,互相合作與支持,非常幸運! 最近看「甄嬛傳」扮皇帝的演員陳建斌上節目,他的同學和他同台唱了首新疆民謠:「青春舞曲」,我記起這也是我們那個年代,常常朗朗上口的歌曲,於是邀三妹利用手機視訊一起高唱:「青春舞曲」,一如歌詞:「別的那呀喲,別的那呀喲,我的青春小鳥一樣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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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海岸靜悄悄 《過於寂靜的海岸》出版側記
寂靜的海岸是一次難忘的親身經歷。晴空萬里的海灣,正逢退潮時分,無風無雲、無潮無浪,極目所見,空蕩蕩的一片海域,沙灘、艷陽以及全然莫名的寂靜狀態。 海岸寂不寂靜?無非只是當下的感受。如果把場景拉回遙遠的一九七○年代,島嶼寂靜的不僅僅海岸線、防風林,十萬大軍駐守的冷戰海島,看似兵馬雜沓,但人心的寂寥與苦悶,視野封閉,草木皆兵的緊肅日常。靜悄悄的黎明靜悄悄的夜,夾雜炮彈煙硝之後的驚魂未定,那是緊閉而禁忌的年代。幸得還有人情世故、聚落古韻、密不透光的木麻黃路樹,環伺著生活周遭的純樸與靜好,滋養了貧瘠時代的島嶼、土地以及勤奮隱忍的人民。 終於來到島嶼翻篇,門戶開敞的承平世代。旅人過客、遊子歸鄉,把一座小小島鄉活絡成現在的模樣,鬧熱滾滾生生不息,以及夾雜於現實中難解的認同難題。 吳鈞堯兄在贈序中提及「……書名《過於寂靜的海岸》,浪濤一直來,哪來安靜時分?……」也是,時間是一道無邊無際的坎,既無法挽留也由不得棄守,不能奢索無度,更難恆久把持。所以在記憶的角落追溯懷想,從去鄉的少年十五,到花甲時落地異地。用書寫與影像紀錄,裁剪拼湊出一些關於上個世紀家鄉的理想模樣,這是隱匿的私想。不禁要懷念起木麻黃擋風遮陽的寧靜年代、露天風雨教室的恬靜、只能從風中氣味想像大海的樣子,單純質樸、無欲無華、無憂無慮的少年歲月。 現在回想,年輕時傾心於設計領域,為雜誌、報紙副刊趕繪插畫,替書籍雜誌、唱片錄音帶設計封面,得空時扛著相機拍照取景,忙碌多采的八、九○年代,永遠忙不完的活。那是沒有網路的時代,休閒時看電影,買書逛唱片行,啤酒屋吃吃喝喝,偶爾上山下海。彼時還不興出國旅行,偶有同事朋友蜜月出國,也只能誠心獻上「旅途愉快,早生貴子」的祝福。在機場跑道盡頭追逐降落的大鳥身影,是與飛機最近的距離,不曾想像過,海洋之外的世界,視野如何、氣味如何? 《過於寂靜的海岸》就當步入花甲年歲的伴手禮,給自己,也獻給記憶裡的海島家鄉。時代與際遇,一生跨越兩個世紀,落腳兩座島嶼,經歷三個世代,勞勞碌碌的因緣際遇。 除了文字,書裡穿插的影像,某種形式而言,也是我創作的一部分。 攝影是一門高深的技藝,好作品的生成,「機遇」佔了絕大因素。我缺乏等待快門的耐性,所以選擇再創作,把一件畫面拆解成多件,或者將多幅畫面疊影重塑,成為一件新的作品。把影像再造當成一種創作形式,構築出新的視覺與情境。專業攝影師通常堅持「按下快門的瞬間,就決定了一件攝影作品的形成,不容許暗房再處理或影像合成。」檢視自己的作品難以歸類「攝影」,所以用「影像創作」自居。重點在於情境與氛圍的形塑,把受限於時空條件難以拍攝的場景,藉由熟成科技,完成理想的畫面。而且趕在AI大軍排山倒海直面而來之前,積累了不少影像作品。 私藏的影像創作,出版詩集或文集時,文圖並現,都是嘔心之作,也都是創作的誠意。看似無所不能的AI,其實存在盲點,它可以複製、創作出完美的境界,可是無法理解「殘缺」。而不完美正是藝術創作領域中的獨特之處,但你無法要求AI創作出殘缺的美感,那不在它的演算範圍裡。 循著出版慣例,《過於寂靜的海岸》以三個篇章〈記憶幽微〉、〈雲水際遇〉、〈沿途搖曳〉,分別書寫了上個世紀的海島家園以及蛻變中的和平島鄉,從傳統的聚落古韻,到如今新舊交織、中西夾雜的島嶼風貌。島嶼一直都在,也隨著時代,緩慢或急速的變遷中。為追求更美好生活而改變,但傳統裡的美好記憶,一旦消逝絕跡,則無形中宣告了土地與人的情感疏離,不是必然,但絕對至關緊要。 平面設計職場四十年,已然是大半生的執著。執著不盡然是全心全意的堅持,但回頭想想,能夠持續大半生的一項工作,除了高度熱忱之外,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詮釋。後來因緣際遇,碰觸了隱藏的按鈕,轉換筆桿,從插畫繪圖的筆,試著涉獵文字書寫,但大致脫離不開設計與出版領域。四十年歲月風雨,走過的路、接觸過的人、經歷過的事、以及設計過的出版品,確實多采多樣,雖然實在稱不上是多麼有趣的行業。 旅行與閱讀是現階段的理想。但老眼昏花、視野茫然,閱讀顯然已經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反倒是進入多媒體時代,多了「追劇」這個選項,比起閱讀輕鬆愉快。戲劇是另一種形式的創作,受普羅大眾的歡迎,結合了創意、劇本、表演、視覺、音樂等等多屬性的集體創作,成為娛樂主流是必然的趨勢。況且還不必受限於老花或近視,找到合適的距離,以適合的姿勢,無礙地觀賞,注定是讓人沉淪與墮落的最佳休閒。 《過於寂靜的海岸》還記錄了旅行中的一些片段。一有空檔,排除繁瑣,到處走走看看,是現階段最賞心愉悅的事了。旅行讓人甦醒;從熟透了的地方與生活,去別人熟透的地方生活;用既有的習慣,去體驗不習慣。當然,主要還是行旅中沿途的風景,關閉所有你熟悉的記憶,搜尋不一樣的新風景。〈沿途搖曳〉用這樣的心情,填補了一些篇幅。 謝謝長歌藝術吳放兄與鈞堯兄贈序,他們從不同角度,為新書提出不同的見解。我總想著,書,若是還有人樂意翻閱,那麼寫作的人,就不該停止書寫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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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地景,讀懂地理
「老師,為什麼我們要進行地理實察?」 「我們需要認識腳下的土地,走過千山萬水,足跡和記憶才有所依附。」 領著學生展開貓鼻頭公園的研學活動,我背著導覽專用麥克風,解說典型的珊瑚礁海岸侵蝕地形,長時間侵蝕、鑽蝕及溶蝕的作用,產生崩崖、壺穴、礁柱等奇特景觀。專業又誠摯的講解,在臺灣海峽與巴士海峽之間迴盪,視野逐漸開闊,蔚藍的海洋就是當天心情的顏色。學生們專注地記錄和拍照,或坐或蹲,就像姿態各異的小貓,好奇地圍觀貓鼻頭這隻礁石巨貓。 學生們知道自己才是學習的主角,試著在行動中,印證課堂上的知識和理論,用腳步去發現和研究。踏察鵝鑾鼻公園時,他們積極發表行前蒐集的資料,「鵝鸞鼻不僅是臺灣的最南端,也是中央山脈的終點。」、「每年九月左右,紅尾伯勞南遷過境,這裡是最佳的賞鳥地點。」對於恆春景觀的印象或許會隨著離開而消失,但用心體會過的風土脈絡,會成為我們的精神內核,從中遇到的問題也會激發他們去思考去探索,提升思維能力。 實察出火特別景觀區、飛來石、高位珊瑚礁自然保留區、佳洛水……,激發學生們的學習意願,我適時給予資源和支援,協助他們釐清思緒並提點細節。 一群學生站在白色燈塔之下,左邊是太平洋,眼前是巴士海峽,這片海水承載著土地,這塊土地擁戴著生命,我陪著他們探尋與琢磨,經由多元思維找出屬於自己的領域。樹搖動樹,需要風的吹拂;雲推動雲,憑藉空氣的流動;靈魂喚醒靈魂,必須用生命去感召。真正的地理實察,從來不是課外活動或是踏青郊遊,重在勤於動手、樂於探索、走讀風土的過程。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學生在實察期間,發現農民在檳榔樹下間種植可可樹,有發展新興產業的可能,之後還自發性提出屏東可可和巧克力的考察活動。屏東的可可果實吃起來有著烏梅的香酸,帶著些微嗆辣,不同其他熱帶地區的口感。經過採收、發酵、日曬、烘焙、脫殼、研磨,製成巧克力。學生興奮地說:「屏東能突破環境限制,從種可可樹到做巧克力,還贏得世界巧克力大獎,人生還有什麼不可能呢?」 地理實察有趣的地方在於,總是有別的可能,讓我們與土地發生新穎的互動。 我聽著學生分享地理實察後的心得,結合所見所聞,感受地上的道理,於不同的地點、不同的自然環境,發現問題並提出分析,然後進行思考與探究,找出其中的個性與共性。運用所學,靈活變通,「知之愈明,則行之愈篤;行之愈篤,則知之愈益明。」 地理實察之於學生,讓知識從課堂走向現場,讓理論由課本流向場域,這是一種看待世界的方式,也是自己與世界相遇的方法。如此寶貴的經驗,學生即使畢業多年,經常告訴我,當年地理實察的經歷令他們難以忘懷。 懂得用更宏觀的視野去理解人與土地的連結,能在心中看懂大地,就永遠不會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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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實力的輸出:從《給阿嬤的情書》談起
晚近,《給阿嬤的情書》成為華語電影市場的一個意外。它沒有巨大的製作成本,也沒有明星與奇觀撐場,卻用潮汕話、泰語與一封封僑批,把潮州僑鄉與泰國僑居地之間的半世紀牽掛,重新推到觀眾眼前。故事表面上很簡單:孫子為尋找遠在南洋的阿公而赴泰國,阿嬤則在家鄉守著多年寄回的信與錢,等待一個未能歸來的人。最後被揭開的並非財富傳奇,而是另一位泰國女子代替亡者持續書寫、匯款與守約的漫長善意。 所謂僑批,本來就是家書與匯款的結合,是僑匯的收據,也是感情的口頭憑證;它之所以能從檔案走進銀幕,是因為紙張背後的散居家庭。電影之所以能在東南亞華人社會引起迴響,正在於它觸動了許多家庭沒有機會說出口的共同記憶:有人離鄉,有人守厝;有人在異地求生,有人在原鄉等信;一封信裡有平安、歉疚、責任,也有一代人不輕易說愛的方式。對潮州人如此,對福建人、廣府人、海南人,乃至金門人,又何嘗不是如此。這並不只是「落葉歸根」的敘事,也同時勾起「落地生根」的反問:那些在曼谷、檳城、新加坡、汶萊、馬尼拉長大的人,故鄉究竟是在族譜裡,還是在日常生活的土地上? 正因如此,這類電影的力量,恰恰不同於戰狼式的銳實力。銳實力常以國族、我群及他者、勝負來召喚認同,聲量龐大,卻只讓觀眾被動員出民族主義的情緒;《給阿嬤的情書》則從飯桌、方言、祖厝、家書與等待切入,讓政治尚未開口,情感已先抵達。新加坡媒體之所以警覺其統戰效力,未必是因為電影本身高喊口號,而是因為它證明了文化敘事最有效時,往往不以命令或強勢的形式出現。軟實力的關鍵,不在於要求誰認同誰,而在於讓人願意把自己的家族故事投射進去;一旦觀眾在別人的阿嬤身上看見自己的阿嬤,疆界就暫時退到鏡頭之外。這就是共情的力量。 從這個角度看,金門其實早已具備成為「說故事的島嶼」的條件。我的長期研究指出,近代金門的歷史不能只以戰地前線來理解;在二十世紀中葉以前,它同時是一個人口外流、僑匯流入、親族網絡跨海延伸的僑鄉。金門人順著季風與航路前往馬來亞、新加坡、汶萊、印尼、菲律賓、日本等地,在碼頭、橡膠園、雜貨店、船務行與會館之間求生;待稍有積累,又把金錢、信件、觀念與建築式樣帶回故里。於是,金門的僑鄉文化不單在抽象的鄉愁中,也具體留在僑村、洋樓、家廟、族譜、墓園與家族口述裡。因此,洋樓不是單純的光宗耀祖,它是南洋經驗返鄉後與閩南傳統相遇的結果;修橋鋪路、興學啟蒙,也不是單純的慈善,而是散居者與原鄉之間重新分配責任的方式。更值得珍惜的是,這些故事往往不是大人物的傳記,而是某個祖父為何出洋、某位祖母如何撐起家計、某封家書為何遲遲未回的細節。這些有形文化資產與無形記憶交疊起來,比任何宣傳標語都更厚實且有力。只可惜,外界談金門,往往只想到地緣政治危機、兩岸衝突,彷彿這座島只是一張軍事地圖上的標記;談到洋樓,也只框限於異國情調的物質形式,而不是一部跨海移民史的情感經驗。 但是,我們談金門的軟實力,並不是要複製《給阿嬤的情書》的祖鄉召喚,更不宜期待海外金門人必然「心向故鄉」。事實上,絕大多數的海外金門社群早已在所在國落地生根,是當地社會的公民、納稅者,也與東南亞各國的獨立建國經驗共同成長著;繼續以「華僑」或「金僑」概括他們,反而可能抹去其複雜而成熟的身分。金門真正可以做的,是以影音、文學、展覽、地方劇場與數位典藏,讓自身以新的文化身分被看見:不是臺海危機的弱勢角色,而是連接東南亞、臺灣與閩南世界的記憶節點。這需要的不是口號,而是基礎研究、敘事轉譯與文化創作的長期工程。唯有如此,金門輸出的才不是鄉愁的召回令,而是一座島嶼面向世界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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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請自來
家裡來了「不速之客」,不請自來,天上飛的燕子,還有在地上來去自如的貓,怪了,一個不知何時在屋外做了一個「岫」,一個則是把家裡的機車當成了休息、遊戲的地方。 某天,在剪地瓜葉時,覺得奇怪的是,為什麼有些葉子上的顏色不太一樣,而且集中在某些區塊,抬頭一看,正好有鳥屎從天而降,這時才發現牠做了一個家,我們也只好把牠的大便當肥料,燕子來了,先生說「誰叫你不把牠趕走?」但我直覺的回說我不在家牠一樣會來,而且現在已經有小燕子在裡面了,只好等牠們飛走之後才能動這個巢了。 我好奇的打開大門,探頭出去,數了一下,有四、五隻大隻的各據一方,而鳥巢裡有二隻,顯然還很小,不會飛,等著餵食,有幾回,我和先生要騎車出門,先生抬頭看到停在高處的燕子,出聲趕了一下,牠不動如山,先生順口說了一句「不要以為自己是隻假鳥」,聽來挺有趣的。 貓,不是我們養的,不知從何而來,喜歡到機車的腳踏墊上玩,有時兩隻腳在墊子上抓來抓去,有時在二台車子跳來跳去,有次我出門二天後回來,最小的那隻貓從遠處快速向我跑來,在我腳邊繞來繞去,再一次跑來,爬上機車腳踏墊抓抓抓的,真拿牠沒辦法,奇怪的是,我的電動車在充電時,門有一小縫,我滑著手機,當視線看向大門,那隻小的貓竟然從我家向外走,何時進來的我渾然不知,想到斜對面鄰居對她家小孩說的話,好貼切,「尤其是最小的那隻,最沒禮貌,常常自己跑進去人家家裡面……」。 那貓,說來特別。有時在機車腳踏墊上睡覺,好幾次我打開門,牠睜眼看看我,沒準備移動,我要騎車出門,牽個車,要趕好久才要下來,有時還會爬高高,舒服的坐在上頭看風景似的,我好奇,為什麼牠們老愛在機車上,冬天的時候,先生說「應該是地板太冷」,是嗎?但後來常常如此,簡直把車子當成了一個家,有時睡得極入眠。在下大雨或是出大太陽的時候,不知跑哪兒去了,看不到貓的蹤影,但找一找,有時發現牠們躲在別人家的大車底下,納涼去了。 想來,金門像這樣有燕子主動來築巢的房子可是隨處可見,曾經看到對面一位老伯常常手拿著一支長竹竿在趕燕子,但燕子還是三不五時飛來,那老伯說了一句「恁誠蠻皮」,給我的感覺好像牠們是打也打不怕的小孩子似的,好有意思!而那些貓,我沒東西可餵,要一直趕也做不來,就隨牠們了,雖然有時知道牠向我走來,輕輕的叫,是肚子餓了,但我是外食族的,哪來多餘的食物呢? 如今,有了閒功夫,可以靜聽蟬鳴鳥叫,細看風吹雲動、風吹葉落、花絮飄落,才慢慢搞清楚孔雀的叫聲是怎樣,曾經有人在臉書上寫著「孔雀的叫聲好難聽啊!」那時的我也好奇,而有人直接留言「孔雀的叫聲是怎樣?」我總算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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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在湖南坡下
金寧中小學坐落於「湖南高地」下方,那是一個有歷史記憶的鄉村學校。 那裡是古寧頭戰役高魁元將軍的指揮所,學區的學子大都來自「古寧頭戰場」的幅域內,即使新新人類的學生沒有經歷過戰火的洗禮,但他們的祖父輩大多曾有那場戰爭的記憶。 地理學者段義孚先生在《經驗透視中的空間和地方》一書有:「鄉土有它的地標,它可能是可見度和公共特徵很高的景觀,例如紀念碑、聖地,神聖化的戰場……。在這些可見的符號或標記,提高了人們的認同感,也鼓舞了對地方的警覺和忠貞,對鄉土的強烈附著感……」;又說:「家鄉是親切的地方。它可能很平淡,沒有特殊的大建築物,也沒有歷史的魅力,然而我們憎恨局外人去批評它,它的醜陋沒有關係,當我們的兒童時代,攀登它的樹,在它的有裂縫的路上騎腳踏車,在它的不清澈池塘游泳,它的確不甚完美,但是沒有關係」,這一直是我作為一位鄉土文化工作者的心念,也是我後來從事教育工作的信念之一。 我在民國95.08.01到民國103.07.31,在寧中小當了八年校長,寧中小是我從教師轉折到校長的轉折點,因此我對寧中小,有說不盡懷念與感謝。 於今,就思之所及,略記一二: 寧中小一直給人的印象就是鄉村學校,校園廣大,綠樹蒼鬱,ㄇ字型的教學大樓,規矩整齊,學生們純撲乖巧,愛好運動,老師們教學認真,包容心愛心特強,儘管存在城鄉差距,升學主義的競爭之下,它略微下方,雖是偏鄉小班小校,但師生們追求向上的表現,迭有刮人耳目。 我初任寧中校長,當時一直想作一些改變,在校園整建上,我規劃了「島嶼特色」的「學、遊生態校園」,分成短(四年內)中(六年內)長(八年內)三期的改善計畫。 大概如下,從校門開始,把通往中庭的步道及教學大樓前埕,全部刨去單調龜裂的水泥路面,以生態工法,鋪排紅綠連鎖磚,並以生態工法,疊石造景,讓校園美化起來,當時這些改變主要是來自教育局長李再杭的支持,以及養工所董漢耀所長供給的石材,校友議員莊良時、李誠智的工程補助款,這算是校園在視覺上的一大改變。 寧中小的學制,頗為特殊,它有國中小,也有幼兒園,幼稚園一直沒有獨立的教室,我出任的第三年(97年度),在家長會副會長許加泰先生的建議之下,經過校友楊永立議員、李沃士議員的呼應,一棟當時嶄新的幼稚園教學大樓終於矗立地面,這棟台中可文玉建築師設計的馬賽克磁磚鋪飾的教學大樓,後來成為金門多所學校校舍建築的典範,以及教室前方的大腳丫沙坑遊戲區,至今仍能引人注目。 寧中小囿於學生數,圖書補助當然比不上班級數多的學校,閱讀空間亦不夠雅致,我在民國96年底12月,成立「寧園書屋」。在教育局李再杭局長的支持之下,把一個簡單平淡的會議室改造成有沙發、閱覽桌、冷氣的圖書館,藏書量也擴充到超過10000本以上,平均一個學生可以擁有55本的圖書。 而在教學內容上,我套用教育學者杜威的理念:「教育即生活」、「作中學」。杜威認為教育應該發展兒童與生俱來的潛能,用種種適宜的方法使它自然適性的發展,也就是要創造一個讓青少年自由接觸,廣闊美好的教育環境,基於此,在種種教學活動上,我不是分數至上,而是朝向培養學生多元的能力。 比如97年12月,姐妹校士林國小來訪,國小部王建立主任創意夜宿建功嶼,要本校五、六年級學生與來訪的士林國小學生,一同在「建功嶼」辦活動夜宿,這是迄今為止仍無第二攤的孤島活動,當時準備過程十分辛苦。比如機關的聯繫(交旅局林振查局長的協助,岸巡第九分隊長官的關心),我校大量同仁的協力出勤(文壽、建寧、西文、及祥、榮權、志勤、月珠、曼歆、獻煜、宜憬等的後勤支援),家長會的協助(清源、天仁兩位會長的號召,許多家長的參與)。我的外甥小王爺開著越野車,趁退潮之際一載載螞蟻雄兵的搬運物質,這些忙碌,都恍如是昨日。 寧中孩子身強體壯愛運動,當時另一強項是拔河,男生拔河隊在周清曜主任訓練之下,每次進場比賽的派頭,就叫人側目:頭紮紅巾,一腳白襪、一腳紅襪,眼瞼下畫印地安人的黑線,齊聲答數,氣勢如虹,允為當時運動比賽最吸睛的隊伍。 而在全校只有172位學生的情況之下,許瑞芬主任也籌組出50個人的樂隊,能夠輕鬆自在的吹奏出來至少15支曲子。一襲白襯衫搭配紅領帶、黑背心、長褲搭配長裙的穿戴,讓高貴氣質展露無遺。 在寧中小八年,當時一切人事時地物的記憶,至今仍歷歷在目,縈繞我心。 尤其感動於接棒的陳雅蘭校長、宋文法校長,兩位賢達12年來的苦心經營,更讓寧中小脫胎換骨,校務蒸蒸日上,誠感敬佩。 值寧中小60週年校慶前夕,謹奉宋文法校長囑託,為文以舒感懷與謝忱,並表祝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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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島去來
大俠:巴威颱風將臨未臨,我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出發菊島五天四夜自由行。據說是強烈颱風,暴風圈預計會在周五(10日)晚間至深夜開始籠罩全台,並於周六(11日)白天最接近台灣東北角近海,是風雨影響最劇烈的時段。我忐忑的是:台北家裡的花草能否無恙?我不安的是:脆弱的島嶼能否躲過強風豪雨的肆虐、倖免於難? 直到ATR72螺旋槳客機平安降落澎湖機場,我浮想聯翩的不是澎湖的必吃美食、必訪景點、必買伴手禮,而是三十年前盛夏首次探訪菊島,天后宮、四眼井、跨海大橋、通樑古榕、澎湖青年活動中心、趙二呆紀念館……以及跟學弟妹們觀音亭海堤坐看夕陽,高唱老歌的淡薄記憶。 還有、還有,四十多年前你軍旅菊島四百多天,化成一篇又一篇的文字抒情,收錄在《渡》、《番薯王》文集裡。 我是從《渡》、《海上仙洲──金門》、《番薯王》與《金門報導》初識你的。 而我們第一次見面,2005年7月31日,城中904教室門口,「星期三的文藝課:向文藝導師王金鍊致敬」活動。對你而言,我是生面孔,你的記者身分使然,多問了二句,我們很快地打破彼此的藩籬。因著你的熱情邀約,我厚臉皮地出席了當晚微風海戀的烤肉歡唱聯誼,由是結識了高丹華、顏炳洳、洪進業等幾位城中畢業的優秀學長姐。 巴威颱風來襲前,透過手機,你持續在群組實況報導6月30日原本預約輔大醫院回診,陪診員在約定好的時間、地點沒見到你,手機又聯絡不上你,果斷地直奔你家中,看到不知倒臥床底多久、無法自如行動的你,急叩119將你送往輔大醫院急診。一連串檢查之後,由於白血球指數過高,醫生不建議離院回家,醫護人力吃緊遲排不到病床,你只能在急診室打抗生素治療,一床換過一床,越換越舒適,待了漫長六天,直到白血球指數合格才獲准出院。 「第一次坐救護車、第一次住院」,年過六十的你的「第一次」,教眾友捏了一把冷汗。 巴威颱風過境後,透過手機,你又在群組上傳分享偌大客廳整理前後的對比照片,高掛牆上的「樂在讀書」四個大字終於重見天日。我想起6月30日陪同到輔大醫院急診的警察先生這麼說「一個人獨居,家裡都是易燃物,很危險的……,要找人幫忙整理,否則……」他所擔心害怕的,何嘗不是眾友人所擔心害怕的?然而,我們一籌莫展。 巴威擦身而過,菊島風強雨疏。被強風牽制壓縮的菊島之旅,鯨魚洞、二崁聚落、玄武岩柱、篤行十村、縣道203號……匆匆一瞥;新鮮海膽、小管麵線、冰花優酪乳、仙人掌冰淇淋、進業學長推薦的長進餐廳風味餐……意猶未盡。 行程結束後我回到豔陽高照的台北。 回到家裡忍不住重新翻閱《渡》與《番薯王》。想要尋找你在菊島踩踏過的足跡。 龔鵬程教授在《渡》序文〈淒涼的飄泊之美〉寫到:「鄉愁的重量,似乎把他壓垮了。使得他幾乎不曾在文字中展現他對世界的理解與意見……他只能匍匐於鄉土,熱烈擁抱親吻每一個故鄉的夢……。」 而你在〈零碎〉文中提及:「成長過程留存的『紀念品』我捨不得丟。即使一本不入流的散文集子,是當初在書店駐足的感情注意……」「從老屋帶來的零零碎碎,一頁日記一頁趣味,一張照片無止舊情……。」 我彷彿能夠理解你對眾多收藏的斷不得、無法捨、離不開……。 相較菊島咾咕石、玄武岩、仙人掌、瓊麻、天人菊的風雨征塵,浯島吾鄉附加在你的身上的重量更深更沉。 我想到你的〈菊島之殤〉:「海上三山未渺茫,竹灣花嶼鬱蒼蒼。白沙赤嵌紅毛地,綠葦黃魚紫蟹莊。仰首但瞻天咫尺,稱名合在水中央。古今多少滄桑劫,留得殘雲照夕陽。──南明盧若騰:〈澎湖〉 「盧尚書生命中最後一首詩了。給了澎湖。」我被「盧尚書生命中最後一首詩了。給了澎湖。」一句給震懾住了。從此太武山上題字海山第一的盧若騰鐫刻我心。而你,就是既無佩刀又無讎可報,落拓江湖的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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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室的春天:住院一周心情札記
《急診室的春天》,一部在台灣熱映過的經典醫療長壽影集。美國廣播公司(NBC)於1994年至2009年期間製播,全劇共15季、331集,源自小說家麥可‧克萊頓的創作,以芝加哥庫克郡總醫院的虛構急診室為舞台,手持攝影,快速剪輯和極具真實感的醫療細節,改寫了電視醫療劇的敘事風格,影集寫實震撼,節奏如同真實急診室般分秒必爭,內容涵蓋生死抉擇、醫療倫理與社會議題,此劇榮獲高達22項艾美獎座肯定。 有那麼一天,我的人生舞台,也演出了現實世界版《急診室的春天》。 祖益是我國中時要好的同班同學,去年五一勞動節重相逢,上演半世紀後「兩個人的同學會」。近一年來,身體失調,歷一次急診,二十多次回診,成了「藥罐子」,但還不到住院標準。祖益約了要來家裡的星期天下午,我的身體頓感不適,水腫復發,手腳乏力,無法會客,沉沉入睡,躺在床上近20小時遲遲爬不起,第二天中午社工發現,緊急打119叫救護車送急診,醫生初診,白血球偏高、發炎,要立即辦理住院接受治療。生命中新的紀錄新體驗,我首次坐上救護車及住院。 一堂白血球的功課。人體免疫防禦部隊。當身體受細菌或病毒感染、組織受傷或產生發炎性疾病時,免疫系統會發出動員令,導致血液中的白血球數量顯著增加。若白血球數值(正常範圍約為每微升4,400至11,000個)偏高,通常代表身體正積極對抗發炎。 全台正面臨嚴重的護理人力荒。主因包含薪資偏低、輪班高壓及職場環境不佳,儘管台灣有超過31萬名護理師,執業率卻僅約六成,導致各大醫院被迫「關床」,急診與手術大受延宕。 枯坐輪椅上,登記等待入病房前,只能先以一個晚上等到急診室一張床。入院消息卻很快在朋友圈傳開。老鄉老友老哥迅即出現,朱美女,妙玲女子,胡思阿寶及樹森在第一時間趕來,朱美女特別引介來台11年,能中文說寫,和善的爪哇24小時看護阿蒂,我眼中的「印尼公主」,但彼此語言,文化仍有溝通障礙,常雞同鴨講,「看護挺壯的,很有安全感」,「哈!希望透過這次入院詳細檢查,可以改善你的身體狀況」,「你住院的這些天,可以好好記錄急診室的一切,讀者讀起來會特別有感」。 上網搜得,印尼籍看護已成為台灣各家醫院病房中最普遍的照護主力,起於人口快速老化,加上本地看護人力嚴重不足且費用高昂所導致的結果,外籍看護中,比例超過四成,高居各國之冠,她們普遍個性純樸、服從性高,且對照顧臥床長輩展現極高的耐心,普遍具備良好的華語及台語溝通基礎,個性溫和、適應力強,對長輩照護具備高度耐心,文化飲食,多數信仰伊斯蘭教,最大的飲食禁忌為「不吃豬肉」,提醒雇主應尊重其宗教習慣與每日祈禱時間。 2026美加墨世界盃,7月20日就要進入冠軍賽殊死戰了,大力神盃落誰家。而我的世界,就只抬頭望見天花板低頭看到阿蒂了。 手機被阿蒂沒收,看管。院長入院的消息仍然藏不住,總有一張張意想不到的臉不知何時會現身。何國傑院長,黃昌宏博士,何克勝外交官,以及正進行「宜蘭囝仔轉來宜蘭,追憶我們共同的逝水年華」返鄉展的攝影達摩鐘永和及人文攝影家陳文發等都不約而同前來探訪,急診室成了我人生的中場休息室,生命馬拉松加油站。世界盃還沒打完,「守門員」竟落跑了,原來鐘永和張開口,過去整齊的一排牙齒,「門牙」竟不見了,我想起五度擋下梅西火球的非洲51萬人口小國寫世界盃傳奇的維德角門將沃齊尼亞;「記錄台灣作家群像」的陳文發,從1999年起耗時逾15年,走訪全台拍攝超過400位書寫者,透過鏡頭與文字為文學界留下歷史身影與空間紀錄,老派底片攝影,堅持使用黑白底片、不刻意美化、拒絕使用閃光燈,不追求表面的美,而是透過自然光影捕捉作家的真實神韻與底蘊,病榻上,發哥看到我,不改「黑色幽默」本色,「燕南書院院長住院,也是文化大代誌,你就為自己發個新聞稿吧」。 詩人畫家王婷人美,心善。急切連繫相熟的副院長,快安排大文豪入院,給他一張安穩的床吧。副座立馬指派二位主治醫師殷殷關切。排隊中仍住不進樓上的普通病房,惟在急診室等候中已得到充分檢查、治療:抽血,驗尿,照X光、超音波,電腦斷層,篩檢流感,打抗生素、食鹽水吊點滴,每四小時量一次耳溫、血壓、血糖,也測血紅素等。 24h燈火通明。我化身急診室的遊牧民族。床位移動三次,從A1、A9再搬來B11,總接近醫護可就近看守的護理站。 每天也都有新的左鄰右舍報到。看盡病房中的眾生相。急診室緊鄰急救室。隔壁床從事營造也寫書法,洗腎中的王大哥二度被搶救回來,五口之家和樂團結,老妻及事業有成二男二女輪流當看護,轉入一天要自行負擔五千多元的非健保給付的高檔病房,離開急診室前,王大嫂特地帶來我唯一還沒見到的美麗小女兒來辭行。 病房中竟也遇見老鄉。二十五年宅急通苦力生涯,來台第二代的林哥剛從上市公司經理退休,正接受癌末治療,醫生說他生命還有三個月,看來樂觀爽朗的他,我寧願相信是誤診,也相信神蹟出現。他說起父親20歲時離鄉,就再也沒搬回故鄉長住過,三年前走了,留下落葉不能歸根的遺憾。 仍然未能等到入院的病房。急診室一周,白血球發炎已壓制下來,醫生診斷可以出院了。「楊大哥,可以紀錄在急診室等床位的感觸,急診室的眾生相,又是你寫作的好題材,不累的時候打發時間,抒發心情,你信手拈來都是好文筆」,出院那一刻,Mei來訊。 〈渴望〉詩中的「渴望」。離開病床。回到家中那張破爛但安穩的床。一代詩魔洛夫知我渴望甚麼吧,乙未年春節,自加拿大溫哥華手寫傳真給我一首小詩〈渴望〉:「我們渴望/一雙蚱蜢有力的腿/渴望風箏/和它的天空/渴望詩與遠方/以及一只/風平浪靜的枕頭」。 菸齡40多年,這次住院,竟可以忍著菸癮,不再給尼古丁綁架。啊,春天是甚麼。漫長地,苦苦等待。出了急診室,就是春天了。感謝主,讚美主。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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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洋過海的家族故事
根據一份1953年金門軍管區行政公署戶籍登記簿資料,我的祖父母設籍在後浦南門街8伍24戶,他們備註欄上的父母姓名,分別出現「出洋」二字。 清末這一批先民早已經遠赴南洋謀生發展,一時出洋蔚為風潮。曾祖父經商,長年往返於金門、廈門、安南(越南)等三地,1937年日本人尚未佔據金門以前,家父曾經與他在廈門共同生活過一段時間。在戰爭陰影的籠罩下,曾祖父毅然決定攜帶主要家眷到安南避亂,三叔公暫留廈門靜觀時局,金門則由祖父留守祖厝,傳承香火。 抗戰勝利後,國共內戰一直使得家族分散三地,靠著僑匯維持家計開銷,而祖龕陸續增加海外過世的親人照片,僅能彌補傳統不能落葉歸根的遺憾,僅以象徵儀式,完成靈魂回到故土的願望。1975年越南戰爭結束,那些僑親輾轉往加拿大定居,因為兩地人事變遷,從斷斷續續的聯絡到消失為止,僅保留幾張加拿大寄來的書信、照片,隱約知道是晚輩與潮汕華人聯姻的消息。 2001年開始啟動金廈小三通航運,我幾度到廈禾路、前埔探望滯留廈門的三叔公,他以前待過廈門金安客棧,幾次幫忙帶華僑眷屬往返廈門與僑居地之間。老人家都能清晰回憶,講述過往幾代人的故事。可惜的是直到臨終前,他也遲遲未再返鄉踏進家門一步。 祖母是在印尼出生,童年時跟隨親人回金門,之後未再回僑居地。老家住後浦許氏家廟後面的南門網寮,在我年幼時,就曾經看到有南洋託人帶來的呂宋煙、吉古力(巧克力),黑黑的吉古力做成扁圓形塊狀,聞著香香的味道,乾吃咬起來略帶苦味,但是加水、加糖攪拌煮開,立即香氣四溢、入嘴甜膩心頭,充分體現舒適的幸福與滿足感覺。而呂宋煙透著一股清涼及特殊香氣,遠處就可聞到煙味。家藏幾把個性化造型菸斗,似乎標示著兼具僑商、紳士的身分地位。 曾祖父的過世,家道開始沒落。1949年大量國軍進駐金門,1955年我的大姑媽嫁給縣警察局的督察,大姑丈是湖南人,警官學校正期生畢業。同年,二姑媽結婚,二姑丈是河南人,黃埔軍校19期,時任職於縣政府軍事科。後來,兩位姑媽均因為先生的調職離開金門,從而在台灣落地生根。 1958年823砲戰時,我們舉家遷台,有一段時間住在中壢,家人可以聽懂客家話。我的一位馬來西亞朋友告訴我,她能以馬來語與祖母交談。祖母晚年的後半生,多數是與台灣的姑媽同住。1994年祖母回金門,她說一生飄零,不願客死異鄉。次年,我答應老人家與她作伴,離開居住15年的台灣生活,返鄉定居。隔年,祖母撒手人寰。 2026年5月15日,去台北參加二姑媽的告別式,她出生於1937年9月19日,一個月後,日軍佔領金門,時代環境的關係,無法讀書識字。但是在70歲時,她努力從小學讀起,完成國民中學教育。因為有兩個女兒在國外,又認真開始去學習英文,並且獨自出國到美國和加拿大探望女兒。 我猜想,當年祖父母是對亂世遷徙有所顧忌,不隨「走日本」潮流,才讓二姑媽在金門誕生。而意想不到的苦難降臨,豈是幾代金門人飄洋過海的血淚故事,一個家族興衰縮影歷史,所能交待說清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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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島鄉小人物寫歷史 ─寫在《島嶼真情故事》出版之前
多元化的文學園地,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書寫風格,讓創作出現了更多的可讀性。我的第十九本書《島嶼真情故事──浯島人物專訪》依然延續之前人物專訪的書寫風格,為島鄉各階層人物作專訪。 即使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長在這塊土地的小人物,然則能為他們平凡的一生留下珍貴的紀錄,也是一個作家的責任。所以多年來樂此不疲,寧可放棄之前的小說和散文創作,一心一意為島鄉的鄉親作專訪,將他們一生成長中的痛苦和喜樂,如實地呈現出來,並以專欄報導,不脫離文學這個區塊。 儘管這些看來並不起眼的報導,但亦必須如同口述歷史般地嚴謹,非僅不能造假、出錯,也不能過度將它美化,必須原意呈現。因此面對面接觸受訪者,不接受制式性的供稿,亦不網路擷取資訊,親力親為地完成每一篇。不管讀者如何看待與解讀,終究沒有辜負受訪者的期待,甚至可以大言不慚地說,替鄉親寫歷史,並非為了個人的名利。 從第一本人物專訪《半生戎馬在金門》之後,我又馬不停蹄地陸續在島嶼的各個角落尋尋覓覓,尋找可受訪的人物與題材,透過文字將它記述成章。繼《半生戎馬在金門》後,又接續完成了《用青春見證歷史》、《熱血青年從軍去》、《百業臉譜》、《浯島常民小傳》、《浯鄉人物側寫》、《那段難忘的歲月》七本書,受訪者高達數百人之多。而這些專訪,先後刊登於《金門日報.浯江副刊》、《金門季刊》及《金門前鋒報》。 每次受訪的鄉親,在報章刊登後集結成冊,都會奉上書籍贈送他們作紀念,以示對他們的敬重。如今第八本人物專訪《島嶼真情故事》,這本書又訪談了四十餘位鄉親,他們在各個工作崗位,無論士農工商,各盡其職,大家願意說出口,我就盡力幫忙寫,雖然無償書寫又贈報、贈書,但抱著做公益的心態,樂在其中。只是多本書籍完成後,有人輕而易舉拿我的書賺錢,有人當績效,有人參考與抄襲,似乎遺忘作者四處奔波的淚水與汗水。而期望各自努力,少剽竊,若需引用我書中字句,註明出處,免生遺憾。 島嶼的居民,是縣民,亦幾乎是榮民眷,去年的榮民節,特地贈書一百本給與會的榮民及貴賓,人手一本,猶如簽書會般地熱絡。雖然每本書出版後,總有受訪者已經不在了,而有些子孫並不知他們家的「大人」有這麼多的故事,而將之留作紀念與家傳。 第十九本書《島嶼真情故事》是每個受訪者的真實心聲,由淺而深地將一路的成長,在酸甜苦辣中站穩人生的腳步與方向,沒有矯揉造作的虛掩,更無沽名釣譽的負擔,有的是真實面貌的呈現,所以寫來更有一種無形的成就感。 在文化局致力推廣地方文史的前提下,所出版的圖書已遍及全國各層面,繼而培育了許多優秀的作家,島嶼作家何其幸運,能成為家喻戶曉的名人,使其共同的記憶不被抹滅,並為這塊曾經苦難的土地留下豐富的紀錄。而透過獎助出版,減輕了作者的負擔,這亦是值得記錄與感恩的一頁。 文壇須茁壯,作者亦要努力向前,能將島嶼的種種透過筆端呈現給讀者也是功德一件,尤其是人物專訪彙整成書,為受訪的鄉親留下珍貴的歷史紀錄,亦為他們的後輩子孫留一個永恆。希望透過《島嶼真情故事》的問世,成就了多方的願望。 《島嶼真情故事》能順利出版,除了感謝所有的受訪者外,也必須感謝文化局的獎助及評審委員的肯定,以及任職於榮民服務處的外子蔡承坤,在無任何受訪來源及支援下,如果沒有他充當司機及攝影,載著我四處去尋找受訪的對象,要完成此書談何容易。而官報賦予主筆身分,民報給予記者頭銜,並提供園地刊載,常懷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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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的氣味,氣味的文學
聆聽英國愛丁堡大學黃雪蕾教授演說有感。 黃雪蕾老師一堂氣味文學的課,令人驚艷,也領略到氣味竟是文學不可或缺的元素之一。平常未曾留意,經過老師解說之後,發現許多作家的作品都有氣味。 譬如張愛玲喜歡汽油味,她對特殊味道的偏愛:「汽油,有人聞了要頭昏,我卻特意要坐在汽車夫旁邊,或是走到汽車後面,等它開動時的『咘咘咘』。 黃老師說:以感官為方法研究文學,可以讀到「看到、聽到、聞到、嚐到、觸抹到什麼?」真是細緻的分析。 因為氣味,人物的塑造會變成有生命有味道。如琦君的《髻》寫母親擦的傳統髮油,姨娘擦的則是引領潮流的香氣,與母親使用黃楊木梳、雙妹牌髮油成強烈對比。琦君寫母親,是文學手段,人物塑造,感性的重新分配,也是感覺的結構。 莫言說:「我認為有氣味的小說是好小說。能讓自己的書充滿獨特氣味的作家是最好的作家。氣味是當代小說家最後的領地。」莫言有嚴重鼻炎,卻憑豐富、大膽的「嗅覺想力」,在小說裡建立了一個由各種氣味交織而成的「高密東北」。莫言小說中高粱酒醇厚、辛辣、微甜氣味狂放不屈。 這一堂課令人振奮,理解到氣味在文學語境裡的重要性。黃教授認為在以視覺為核心的人類近現代文明發展中,嗅覺為一種低級感官,在文化建構方面備受忽視。近年來感官社會學與感官史研究方興未艾,氣味的社會文化意涵日漸進入學術研究與公共認知的版圖。 黃教授試圖探討現代化妝品工業的興起對近代中國氣味與感官世界之轉型的影響。人造香料引入人類感觀世界。人們已經全面被影響。無疑的文學將更融入。 我個人喜歡莫言與張愛玲,因此對兩位作家特別有感。尤其莫言《嗅味族》是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短篇小說,講述地下「嗅味部落」,只能靠嗅聞地面煮熟的食物香味來充飢。莫言小說裡面都氣味濃烈,有著極為獨特、敏銳且充滿感官震撼的書寫。在他筆下,氣味不僅僅是物理上的嗅覺刺激,更是歷史、記憶、人性及土地質感的縮影。 張愛玲作品中往往不只是聞到,更是感覺與看到。她對氣味的描寫極其細膩敏銳,她擅長透過「嗅覺」結合「視覺」與「記憶」,將抽象的情感、氛圍與時代感具象化。她的氣味美學不落俗套,甚帶強烈顛覆。張尤其著迷濃烈花香,茉莉花與槴子花。在《茉莉香片》中以此烘托出人物濃烈的愛慾與執念。 如果說莫言氣味書寫是「生猛狂放、泥土與血腥交織。」張愛玲則是「精緻頹廢、浸透了市井與舊時代的交織。」她曾說「對於色彩,音符,字眼,同氣味,都有那種強烈的感覺。」 如果延續莫言與張愛玲的氣味,那麼愛德華‧薩依德所散發的,則是一種「咖啡館、舊書頁、煙草與流亡者的冷冽香氣。」 高陽也是極重視氣味的描述:那天中午,陽光十分強烈,久旱無雨,天空和大地之間遊走著混濁的塵埃,瀰漫不為權利服務的清醒。這種氣味需要讀者各自體會。 莫言的氣味在土地,張愛玲的氣味在閨閣,而薩依德的氣味,在「邊界」。 作家和讀者們都需要一個靈敏的鼻子,才能與書產生共鳴。 氣味應該也是文章裡的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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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璉講堂的講義補充
6月上旬受胡璉基金會陳龍安董事長之邀、在胡璉講堂講述「胡璉小故事」,友人聽了,希望我再補充一些,說明資料來源,方便大家深入研究。 例如:胡璉講堂與胡璉之淵源,講堂曾是12兵團司令部,胡璉在所著《泛述古寧頭之戰》第五章〈古寧頭之殲匪及登步島之告捷〉,第一節〈古寧頭殲匪經過〉文中有述及「回塔後兵團司令部」。至於李良榮22兵團司令部設於金門城,此事刊於《新金門志》大事記,之後各期《金門縣志》亦沿用此說。12兵團18軍軍部設於山外陳期宰洋樓,軍長高魁元在金寧鄉湖南高地設前進指揮所,此地如今設有紀念碑,上刻「古寧頭戰役第18軍前進指揮所」,石碑後另有一浮雕,內容似雕塑長官親蒞戰場,左手持望遠鏡,右手指著前方,指揮作戰。至於當時最高長官湯恩伯上將的指揮所,據聞設在水頭港的船艦上。 講話當天我先請基金會吳欣育小姐代印講義分發給來賓,以〈張友驊寫書還胡璉公道〉(刊於今年5月16日夜話)為講本。該文提到的〈胡璉與李光前〉,發表於《金門日報浯江副刊》2003.10.23,請來賓自行上網查閱。此文乃受邀為慶祝「金門莒光樓走過五十年烽火歲月」而寫,文中簡要的介紹胡璉一生,還有他與李光前的故事。文中引述胡璉〈悼李光前團長〉一文,說詩人謝輝煌重讀此文,「讀到『回首前塵,都成煙霧,人非木石,殊難免嗚咽悲哽臨風飲泣也。』頓覺眼前一片血淚。」我亦有同感。14師42團中校團長李光前當年忠勇為國犧牲,政府將他升為上校,我們金門人感念他,為他蓋廟崇祀,升為將軍。他的老長官夏超1949年任第14師副師長,1975至1977恰好又來任金門司令官,蓋廟落成誠屬天時地利人和,之後,我們善良溫暖的金門信眾,又幫李光前將軍升中將。 至於〈胡璉與高魁元〉發表於《金門日報浯江副刊》2012.6.27,此文得到很多友人的賞識,常列為參考資料。講述那天我將此文製表,方便大家了解胡璉、高魁元任職升官與陳誠、蔣經國的關係。但我製表時不小心,在高魁元1949年表內文後面應接「隔年二月任金防部副司令官,兼十八軍中將軍長。」這幾句誤植在胡璉1948年內。在此致歉,並請當日來賓自行更正。 我在講話中,再三提醒來賓,若要深入瞭解胡璉之生平及作為,除了要看胡璉本人著作《金門憶舊》、《泛述古寧頭之戰》,也要參閱胡之友人合著的《不逾矩集──胡伯玉上將七秩壽慶文存》、王禹廷所寫《胡璉評傳》、及張友驊所寫《刀鋒戰將胡璉──金門王與蔣介石恩怨》,因為內容很豐富,前幾本可從圖書館借閱,至於《刀鋒戰將胡璉──金門王與蔣介石恩怨》內容精彩,此書不難購得。從第九章〈胡璉虧空案被整肅〉,可知胡璉與劉玉章的複雜關係,胡、劉兩人是陝西同鄉、黃埔四期同學,也是同朝為官的競逐者。若以升官來論,劉玉章能屈能伸,日後升一級上將比胡璉早兩年,黃埔四期同學高魁元比劉玉章又早兩年。 其實,長官們的官階有時不易查明,金門新聞耆宿郭老,他在〈蔣總統經國巡視金門紀要〉文中,從民國39年5月20日起到民國42年7月17日,都稱總政治部主任蔣經國上將,其實蔣經國與後兩任的總政治部主任張彝鼎、蔣堅忍任官時都是中將。民國47年蔣經國任行政院政務委員,民國49年蔣經國升二級上將。蔣中正總統為了培植高魁元,民國50年高魁元任國防部總政戰部主任,晉升二級上將,主任編階由中將提升為上將。高魁元之後,唐守治、羅友倫、王昇、許歷農、言百謙也都是上將。 金防部第二任司令官劉玉章中將,於民國46年調陸軍副總司令(總司令為彭孟緝上將),47年調為預訓司令,劉玉章於49年升二級上將,回任陸軍副總司令(總司令為羅列上將),52年調警備副總司令(總司令為陳大慶上將),56年調警備總司令,58年屆滿,奉命留任一年,59年6月23日,晉升一級上將。劉任官細節,民國73年印行的《陸軍一級上將劉玉章將軍紀念集》,可以查到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