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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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永不止息—見證恩庭與薇婷愛的盟約
恩庭與薇婷於今年5月23日上午11時在台北市士林區一處時尚花園會館辦理結婚感恩禮拜及喜宴,在教會牧師主禮和親友的祝福聲中完成了他們誓言相守一生的盟約。 恩庭是我內弟的長公子,自幼聰穎好學,上進心強,個性溫和,待人處事有禮有節,是一位純樸上進的好青年;任職於政府部門,工作認真負責,表現良好,頗受上司器重。他在百歲之齡的奶奶過世時,許下了一個心願,要認真尋找一位可以相守一生的伴侶;因緣際會,114年3月19日這一天,薇婷出現了,他們從相識相戀,經過八個月的交往,互相瞭解、溝通與磨合,決定共組家庭,攜手迎向未來。 薇婷是宜蘭縣南澳鄉泰雅族姑娘,輪廓鮮明,有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與高挺鼻樑,散發出自然的健康美;她麗質天生,聰慧勤敏,性情溫柔婉約,擁有泰雅女性獨特的剛毅與優雅氣質。工作於家鄉南澳的她,在和恩庭認識交往期間,工作之餘考取輔仁大學財經法律學系原住民碩士在職專班,每天南澳台北通勤,備極辛勞,但她毅力堅韌,立志努力在進修學程內完成學業,是一位有理想且懂得生涯規劃的好姑娘。 當他們論及婚嫁時,按習俗,男方要去女方家提親。2025年12月06日,內弟邀請我們夫婦和兩位妹妹與恩庭同行,前往南澳碧候泰雅族部落,薇婷的五舅、七舅及遠在屏東、雲林、苗栗泰安鄉的哥哥姊姊幾家人都專程回來,一睹這位準姑爺的風采,也展現他們重視這門親事的程度;她的母親早已備好茶水及點心,熱誠的接待我們。雙方家族成員見面,由她的五舅顏先生致歡迎詞,並逐一介紹在場家人,顏先生言談間幽默風趣,讓人印象深刻;男方則由內弟介紹隨行人員,雙方家人懇切交談,氣氛融洽,完成了結親之禮。 今年2月28日是他們倆訂婚的日子。游家上上下下忙裡忙外,喜氣洋洋。清晨六點,按泰雅族習俗進行「楊恩庭弟兄游薇婷姊妹泰雅傳統平安豬分切儀式」,紅色橫幅之外,棚子的右側擺了一座掛滿喜字的竹架子,兩側有小燈籠的擺飾,紅紙上書寫「吾家有喜」四字,左下方有「得一人之偏愛,願盡餘生以慷慨。」兩行小字;魁梧壯碩的恩庭,穿著泰雅族服飾與腰間的佩刀,其模樣頗有泰雅勇士的氣勢。薇婷的母親親手做了許多泰雅族傳統美食供大家品嚐,其中一種香蕉口味的「香蕉飯」,口感清爽,風味特佳,可說是養生的健康美食,讓我們這些初嚐者讚不絕口。 訂婚感恩禮拜假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碧候教會舉行,由薇婷在教會任長老的五舅顏先生司會,該教會王平安牧師主禮;她在宜蘭市教會傳道的七舅雅崴·牧師 及恩庭所在的教會牧師胡偉騏一家也遠從台北來為他們行禱告與祝福儀式。 結婚感恩禮拜當天,由基督教宣道會復興堂牧師胡偉騏主禮,他除了用聖經上的經文來說明夫妻融合的真諦為這對新人福證之外,在談到夫妻相處之道時,引用了元代女書畫家管道昇的《我儂詞》裡「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的經典之句,勉勵兩人結婚就像雙方重新塑成彼此,情感水乳交融、密不可分。 婚禮程序進行到「誓約」時,薇婷說「今天我們在上帝的見證下成為彼此一生中的陪伴……未來的日子裡,希望我們能在上帝的帶領下,學習愛,學習包容,也學習在每一次的磨合之後更珍惜彼此。不只是今天,而是往後的每一天,我都願意牽著你的手,陪你一起走下去,因為你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恩庭說「從認識妳到今天,經過了455天,我們卻像是錯過對方整個人生一樣才相遇,我們身邊不論好的、壞的,一切都加速我們來到此時此刻……我常常說婚姻是盟約,意思是從今天起,不再只是「妳」跟「我」而是「我們」;我們一起面對世界,承擔未來。人間很大,路很遠,可一想到妳啊,我就想回家,如果愛真的有名字,那一定是妳凝望我的樣子。」 從提親及訂婚、結婚的感恩禮拜,在喜悅、和諧、溫馨的基督教儀式中,我們見證了這對新人愛的盟約,我要用最通俗的語言,祝福他們「永浴愛河,早生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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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打撞球的日子
走進金城郊外的小西門聚落,一棟有著水泥瓦屋頂,窗楣壓著一條花崗石的老房子,牆上朱紅色「歡心撞球室」大字映入眼簾,流暢灑脫的筆法好極了!讓人賞心悅目,不禁駐足流連許久。看著一旁寫著「金隆發商店」的大門,可以想見這是村落小店附設的撞球室,金門早年鄉間常有的店頭娛樂場所。 軍管時十萬大軍入村入戶,呈現「軍民一家」的大時代,遍布村里的撞球室陪伴官兵度過晨曦日落,撫慰戰士思念故鄉和親人的寂寥心情,隨著駐軍撤離和百姓相繼出走,小店一家家結束營業,這些曾經日夜傳出清脆聲響的撞球室,也變成再也回不去的戰地記憶,只有老兵偶然回訪,卻難免於觸景傷情的時代眼淚。 1955以迄1985年間,老一輩鄉親口中的撞球間,有如雨後春筍出現,全島各地從城區到鄉下到處可見。戰士穿梭來去的後浦城區,包括模範街和北門中興路口、西門里紅大埕,以及「軍樂園」旁一帶的撞球間,吸引休假官兵蜂擁來到,不時還可看到當地好手與戰士比劃,輸贏場面高潮迭起,因此偶有糾紛事件,還引來憲兵隊在附近走來走去,搞得店家怨言不斷,咒罵生意真歹做。 從小,我在模範街出生長大,對於這條有著拱圈建築,表現次序美感的老街有不一樣的情感,與它有關的往事念念不忘,特別是在街頭街尾賽跑、打棒球和衝腳踏車,更是一直烙印心中的城東舊事。 小學時我就喜歡看大人們打撞球,有時店家忙其他的事,還要我幫著計分,打球的人有住在附近的長輩,也有不認識的人,有時還會看到軍民對打,大家總是神情嚴肅,一點笑容也沒有,後來才知道他們是打球賭錢,還曾看過阿兵哥不但輸光身上幾百元,還將脖子上的金項鍊和手錶、戒指都脫下來,在眾人的面面相覷下,一臉不悅走出店外,往金城車站的方向跑上去。 我的數學一向不好,這種臨時客串的計分小弟,有時也做得「離離落落」,有幾次因記錯分數,還被大人罵「沖三小」,但沒消減我對撞球的喜愛,總是細心看著那些高手變換架桿和出桿送球,趁著沒人的時候偷偷拿起球桿,依樣畫葫蘆比劃幾下,一直到國中仍樂此不疲,後來從推、拉桿、定桿、跳桿到作球、解球竟也有模有樣,在同年齡層已找不到對手,還經常殺得大人們措手不及。 當年,學生嚴禁出入撞球間,抓到輕則記申誡、警告,重則會記過處分,還會公告周知,讓人提心吊膽。上了高中以後,只得轉移陣地到金城鎮公所後方,俗名「大溝」的駐軍營區彈子房過癮,雖然檯布總是破爛不堪,常常會跳球或直接彈出檯外,但至少安全不會被教官抓到,放假時約上幾人循著紅土壁溜入營區,可以開心打發不少時間。 後來,因為準備升學,停了很久沒再摸球桿,一直到進入輔大,學校後門大學新村有一間撞球室,晚上常有人切磋球技,有一天看到幾個念外語學院,常一起打籃球的人也在裡面,應邀下場僥倖連贏幾局,才發覺自己的球技沒有生疏太多,還可以應付一些小場面,聽到別人在路上亂喊:「金門球王」,有時還沾沾自喜,現在想來都覺得難為情。 有一回跟同學到松山眷村玩,看到自治會旁有一間彈子房,趁著等同學回家梳洗的空檔,一時手癢跟人家打了幾桿,連續清檯贏得讚聲連連,本以為是一樁假日美事,不承想同學尋聲來到,急忙拉著我趕緊離開,在村口劈哩啪啦直罵:「這些人平日經常惹事生非,你敢跟他們一起打球,還交上朋友?」從此,我有好一陣子沒再去那處眷村,也不再跟人談到有關撞球的事。 後來,這位同學進入華航服務,一直做到座艙長才退役,幾年前她來到金門玩,提到她曾在機上遇到排名世界第一的花式撞球明星陳純甄,但因公司在執勤時有嚴格規定,自己更要以身作則,所以不方便與她合影。聽說我沒再打撞球,她也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多說甚麼。 那一夜,天上幾顆星星閃閃爍爍,好像散布球檯上的明亮色球,耳邊也似乎傳來那熟悉的撞擊聲。也許,往事都是曾經,但也都是我們的年少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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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飄來金門人的芬芳
金門人散居全球各地,四處都有機緣遇見金門鄉親,綻放金門人特有氣質和品格的芳香。 以我居住近半個世紀的陽明山來說,就有幾戶金門人家,長年廝守山巔的風雲雨霧,以及晨曦和夕陽。 陽明山和故鄉金門,具有幾樣類似優點:自然、純樸、寧靜、清新。我們選擇陽明山作為金門以外的「第二故鄉」,是發自眷戀故鄉美好風水的呼喚。那份「故鄉情結」,一生跟著遊子行走天涯。 友人一聽到我是金門人,常拋出的回應是:「你們金門的福利真好」,「我當兵在金門待過一陣子」,「我最近才去金門玩過」,「我媳婦是金門人」。 我最感興趣的問話是,「某某人也是金門人,不知你認識否?」在異地住久了,故鄉來的鄉親,在好友牽線下,遲早都會相識。 退休後搬入新家才一兩年,鄰居介紹下,認識一位金門鄉親(稱他為「甲君」吧),讓我們的新居增添無比溫馨和安心。甲君大學就讀文大,畢業工作後,有點積蓄,就在山上購了一間公寓小屋,一住就是十幾二十年。 近年他辦退休,某晨早起健身,才首次遇到他,一見如故。金門鄉音,聽起來就是親切。他五十幾快六十了,一臉金門人的憨厚老實,再熟悉、放心不過了。 近些年,他有空就回金門陪伴年邁父親,台金兩地奔波,真是一位讓人尊敬的孝子和金門人。 好友介紹下,得知一位在山仔后,開了一家機車行的金門鄉親(乙君),幾次經過他店門口,看他忙著,生意不錯,只能打個招呼,無緣多聊。過幾年,來不及認識,乙君就搬走了。如今仍記得他誠懇老實的笑容,很難不感受到,一股金門人的熱情和溫情。 丙君是二、三十年前在山裡健行遇見、結識的。他謙遜有禮,平易近人。他鄉遇故知,相談甚歡。他算是金門人出外打拚成功、事業有成的範例,住在一棟透天豪宅,曾多次邀我去他家坐坐,我都懇辭謝絕。 不是我不近情理,而是我喜歡一切隨緣隨性,順其自然就好,交友也如此。常常在山間,我們會不期而遇,互相寒暄問暖。知道山上有來自故鄉鄉親的這道暖流,我就心滿意足了。 丁君一家人,是我們認識最久的山居金門鄉親,互動頻仍,彼此一團和氣。四十多年來,我們時刻陶醉在,他們一家人溫良恭儉讓的溫暖和芬芳之中。 去年,有位鄰居阿婆的兒子,腦腫瘤須及時動手術,一下籌不出昂貴的醫療費。丁君一家人獲知,立即伸出援手救急。 與我熟識的這位阿婆,滿心感激地向我提起丁君一家人的慷慨借助,才讓她兒子獲救。丁君一家人,是鄰居讚許有加的「芳鄰」。同是金門人,我們與有榮焉。 我們幾戶山居的金門人,都從艱困的冷戰金門煎熬過來的,母島教誨我們做人處世的基本道理,一刻不敢或忘。我們用一生捍衛、發揚金門人的美譽和偉大。 我自認神通不夠廣大,陽明山上應還住有金門人,默默傳播金門人的美德,滿山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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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書聲春秋筆
《詩經.風雨》序云「思君子也」:這首詩透過淒風苦雨,雞鳴不已之環境,表達了在時危世亂中,對堅持操守之「君子」的懷思。後世常以此寄寓愛國情操,或期勉在逆境中保持清高,藉以表達堅定信念之志節。 此志節至宋代理學家張載,衍宏為千古名訓;馮友蘭稱謂「橫渠四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期勉讀書人對天地、人民、文化延續及萬世和平之使命感:為萬物建立仁愛心、為百姓確立生命價值、傳承聖賢中斷之絕學、為後世開創永久太平之使命感! 此使命感,至明代顧憲成,意到即成,在其東林書院,展筆書聯為:「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期許讀書人應以天下為己任,在修身養性之餘,更要關懷家國大事,而非僅是一個會走動之書櫃! 無獨有偶,美國歷史學家霍夫施塔特(Richarc Hofstadter)即曾垂訓:知識分子,必須以所學所思,發展出對國家、社會、文化之關切感。更令人想起英文「白癡」(Idiot),古希臘文原意即是「不理政治」;因為史上多少獨裁專制者,緣於你我不理會家國大事,縱容所致! 筆者不才,敢效此本位初心,即使身處不同時代,身居異邦、異鄉或故里,回想前塵,凝睇現今,仍秉此初心,舉凡家事、國事、天下事,均直言而筆,以蒼生為念。 正所謂緣情觸緒,真情緣生,是以即使是個人懷景觸情之感,亦無礙此宏願,正如「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非但無礙於「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之胸襟,更流露出范仲淹之真性情,及放懷論道之情操。 諸如筆者個人懷景觸情之著:「執子之手」、「聽雨」、「休戀逝水」、「悟有我者」、「我思我情」、「楓青江正闊」、「秋風清」等,雖是個人感興之作;但何嘗不是另一種「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之映照。 映照所至,不由衍生桑梓孺情。況桑梓孺情,人之至性,更是生命追逐之核心。核心所涉,在於一門一古韻,一步一故事之情懷,致而對父母地金門諸項政策、前景展望等,衍筆而書,諸如「金大校訓雛議」、「灞橋行」、「雅清別苑」、「康青龍的禪思」、「與君抵掌論英雄」、「不知誰是到菴人」、「滄浪之水」、「願起緣生」、「借問誰是舉示人」等。 然徒有桑梓孺情,終究只是壺中日月,無法得其物外山川,更無法輝映「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之宏願,更妄談「廓清宇內」之使命感,因緣而下,遂有「我將再起」、「何處尋覓政治家」、「民國史上一夫人」、「發心立論點江山」、「共維漢疆何以倚」、「風雨書聲巨流河」、「至今寂寞禪心在」等策文披露。 「讀聖賢書所為何事」?看江山無限,盈虛有數,能不興起貶天子、退諸侯、討大夫之春秋志節?尤者,這是一個反智論(anti-intellectualism)之民粹時代;卻也是一個智識人之時代!因此,唯秉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之志節,方不負春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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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翟的地瓜
小時候,陽翟家家戶戶都種地瓜。 「所以你們以前常吃地瓜?」 每天都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早上吃,晚上也吃。 「為什麼不種稻米?」 稻米需要很多水,你看我們家附近的稻田,都是引石門大圳的水渠來灌溉,金門沒那麼多水,沒法種稻,但地瓜耐旱,什麼土都長得起來。所以早年金門很多的田,都用來種地瓜,特別是陽翟。 「為什麼陽翟?」 小時候,有一次阿嬤跟我說,陽翟的地瓜最好吃。阿嬤說,因為陽翟的地瓜喝的水跟其他地方不一樣。 「水有什麼不一樣?」 太武山上有一座海印寺,寺前有一口山泉,泉水流進太武池,再順著峽谷往南、往東,一路流到龍陵湖,再流到金沙溪。陽翟的田就在這一帶。我的阿嬤說,地瓜田澆的水都是從太武山佛祖堂前流下來的水,種出來的地瓜當然好吃。 「真的是神明的水嗎?」 至少我的阿嬤是這樣相信的。我們去爬太武山的時候,你是不是有看到山上的花崗岩?花崗岩風化以後,長石就會變成黏土。 「我知道,花崗岩裡面的石英就變成田裡的沙子。」 是的,石英砂是很好的透水層。而且花崗岩裡有很多金屬礦物,加上風化以後的雲母碎屑,就形成金門人講的金絲土。這種土裡長出來的花生或地瓜都特別好吃。 不管是不是因為佛祖堂前流下來的水是不是真的,陽翟的地瓜確實是金門最有名。附近靠海村莊的漁民捕了魚、螺、螃蟹,會挑到陽翟來,不是賣錢,是換地瓜。 「用螃蟹換地瓜?」 對。可是地瓜不是一年四季都有,夏天開始採收,到深秋就收完了。冬天和春天沒有新鮮的地瓜,那些漁民怎麼辦呢?他們說沒關係,你先記帳,等明年地瓜收成再給我就好。 我小學常常到田裡幫忙,放學以後書包一丟,就去翻地瓜藤。 「翻地瓜藤是什麼?」 地瓜藤在地面上蔓延時,碰到底下的濕土就會亂長新根。這些新根會搶走養分,讓原本的地瓜長不大、長不甜。所以要把藤蔓翻開扯斷新根,讓葉子製造的養分能專心送回主根裡。今天翻這一邊,過陣子翻另一邊,這樣才能集中養分。 「整塊田都要翻?」 整塊田一株一株翻。翻半天,腰都直不起來。小時候覺得很辛苦,不懂為什麼要這麼麻煩,但後來收成的地瓜又香又甜,才知道那些翻藤的下午都沒有白費。 到了秋天,地瓜全部要採收了,不可能一顆一顆去挖。阿公牽來牛,套上犁,整片田翻過一遍,地瓜就從土裡滾出來,大大小小散在田面上。阿公說,我們撿大顆的就好。 「小的不要嗎?小的也很甜啊,全家便利店的地瓜我都挑小的。」 阿公說,小的留在那裡,讓別人家的小孩來撿。有些人家沒有田種地瓜,平常也要吃地瓜稀飯,但自己沒有田可以種。大人不好意思來撿,就叫家裡的小孩過來撿。 撿完地瓜,我們會在田邊做一個土窯,把土塊燒熱了,把地瓜丟進去,外面用土封住悶烤。烤熟的地瓜掰開以後裡面金黃色,軟得像糖膏,燙得拿不住,要兩隻手輪流換。 「感覺很好吃。」 那是最好吃的東西。採收回來的地瓜吃不完,就要做成地瓜簽,再裝進布袋或鐵桶裡保存。這樣可以放很久,放到冬天、放到春天,沒有新鮮地瓜的季節,就煮地瓜簽稀飯。 「所以你們一年四季都在吃地瓜?」 是啊。後來,種地瓜的人越來越少了。年輕人去台灣上班,一個月賺的錢比種一年地瓜還多,誰還要在田裡蹲著翻藤?到最後,金門的地瓜幾乎都是台灣進口的了。 阿公生前,是陽翟村最後一個種地瓜的農夫。阿公說,種地瓜自己也吃不完,但是他還是種。他總是自己吃一些,再做成地瓜簽送給親戚、鄰居,剩下的留在田裡給孔雀了,因為不再有小孩來田裡撿小地瓜了。 「明天,我們也在外面的花圃種地瓜吧?」兒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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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食裡的俗世心
香港某些齋菜餐館非常有名,價格不菲,近期,參加了一次齋菜餐聚。 齋,原指清心寡欲,節制飲食,克制欲望,後來引申出諸多含義。伊斯蘭教有齋戒月,齋戒結束後恢復正常三餐,叫作「開齋」。香港人很鬼馬,投注賽馬,若是久賭勝出,也戲稱「開齋」;茶餐廳裡不加奶的咖啡,就叫「齋啡」。而最普遍、最常被提及的意思,便是「吃齋」──吃素。 想吃素,其實不必特意去齋菜館,況且這裡每席消費都不便宜,人均要兩三百港幣,這也是如今酒樓宴席的最低消費。起初我很費解,齋菜為何售價高昂,後來才明白:不少店家將齋菜當作一種美食藝術來打造,九道菜品全都模仿葷菜的模樣,不止賣相逼真,連口感、風味也能以假亂真。 這類特色,我早年便有所耳聞,後來吃過一兩次,才算真切體會。從前未曾深思,這一回望著桌上的菜單,心中不免感慨萬千。九道菜的菜名分上下兩排,上排皆是吉祥祝福語、吉利話,倘若沒有下排標注的核心食材,根本無從分辨菜式。譬如「五福臨門」,下方注明「五色拼盤」,成品模樣、口感,全然酷似叉燒、燒肉、牛肉片等葷食。 還有「道法自然」,對應的食材是「太極鴛鴦飯」。這是香港酒樓經典菜式,因擺盤為太極陰陽魚紋樣得名,盤面鋪有紅白兩款醬汁。鴛鴦、太極,本就象徵陰陽調和、圓滿成雙,此處醬汁也已全數剔除葷類配料。 整桌九道菜,幾乎全都複刻各類葷菜,尤以肉食的外形、風味為模仿範本。宴席之上我素來寡言,那日看著菜單,忍不住對坐在右側的學妹有感而發,不知是否不合時宜。我見她每每聽我說話,都十分專注,便拿起印製精美的功能表,緩緩說道: 「這張菜單上,每道菜都有兩個名字。上方的漂亮菜名,好比人的外在容貌,光鮮好看,卻看不出內裡本質,無從知曉本來面目;第二行的食材標注,才道出菜式的本源,寫明由何種食材烹製而成。」 我接著說道:「『洋洋得意』,誰能想到竟是羊肚菌竹笙扒津白?『歲歲平安』,實則是香煎琵琶豆腐。這般寓意吉祥的虛名,任我再聰明也無從猜度。直接標注菜名,清爽雅致,何嘗不好?內外割裂,實屬多餘。徒有華麗外殼,內裡名不副實,實在無趣。」 學妹靜靜聆聽,露出會心淺笑。我越說越是坦然:「再者,吃齋本是清心之舉,為何每一道素菜,都要刻意模仿葷菜的形、色、香、味?這點我始終難以理解。吃齋,原本暗含修行之意,效仿出家人的出世心境,本該吃純粹無偽的素菜;一味模仿葷食,說到底,仍是放不下俗世口腹之欲,這般吃齋,早已失去原本的意義。當然,若是只為欣賞以假亂真的廚藝匠心,那便另當別論。」 席間負責上菜、分菜的女服務員走近,我借機請教,這些華麗菜名的取名依據是什麼,她卻含糊其辭、語焉不詳。我沒有繼續深究當下齋菜的風氣,畢竟這類仿葷齋菜之所以盛行長存,恰恰依託於「以假亂真」的烹飪技藝,早已形成獨有的齋菜文化,究其根本,最初皆是商業行銷的需求。 我暗自思索:真正潛心修行的出家人,絕不會追求這般繁複的飲食花樣。仿葷齋菜,早已脫離宗教本意,不過是餐飲行業吸引食客的經營手段。 這一日的齋菜聚餐,滋味平平。大抵是被這份過度包裝的素食菜單擾了心境,也對刻意模仿、虛飾造作的風氣心生不以為然。做人亦是如此,表裡如一、言行坦蕩,不刻意模仿,不刻意偽裝,坦然做真實的自己,便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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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畝夢田
雖未自職場退休,然退居二線權充教練,常幫公司同仁修潤英文書信。書信,事關溝通,重在說理論證,用字遣詞需語意清楚、條理分明,讓接收者能充分明白與寬心釋懷,若有所請求也盼能欣然接受。然而每在檢閱書信的當下,我總覺自己更像是一個國文老師,挑不盡的瑕疵。 有道是,國語文基底不好,英文也好不了。如此推論,無論華語文或英文,無需分商用不商用,重點在書寫時表達流利,合乎信、達、雅三要素,達到書信訴求之目的。 商場職涯數十載,無數次搜索枯腸,以有力的文字說服客戶,拿下訂單,或解決難題。這些能力的培養,歸功於從小的閱讀,以及一顆文學之心。 今年逢母校烈嶼國中六十週年,蒙黃文華校長不棄,邀我為文誌慶。趁此檢視少時閱讀的書單,赫然發現,因閱讀走進了一條自我學習的長路,也走出了偏鄉出路的侷限。因此容我大膽結論,閱讀愈早培養愈好,無論長大從事何種行業,如虎添翼皆有加分效果。 或許這下意識根深蒂固的理念,當去年在金門中小學文學獎頒獎典禮上,巧遇一位散文優勝者家長,談及勝出的原因,該媽媽直言不諱得獎者常埋首於書海。聽她的描述彷彿看到年少的自己,於是起心動念在「自成號」為喜愛閱讀的青少年舉辦一場文學座談會。 所以當老爹不經意地叨唸:「妳頭先燒燒,後壁冷冷。」時,我當然明白他意有所指,也因此加強了我的念頭。自成號書屋自從聯合文學基金會與湧源基金會熱熱鬧鬧開張,除了其中金門寫作協會與金大華語文學兩次的講座,就陷入寂靜,現在連老爹也看不過去。 就在金門青少年文學獎頒獎那一刻,或是更早,我就有意那樣做,為她或過去青春的自己辦一場文學研習會。立馬行動,邀請金大華語系主任與金門駐縣作家顏炳洳兩位強棒老師,他們一口應允,剩下的只有招生問題。 發出邀請函邀學生來報名,幸賴教育處黃雅芬處長與周祥敏科長幫忙,然而幾天過去,杳無回音,毫無下文。靜待幾日,忍不住去電關切,有了、有了,終於有一名學生來報名,滿是欣喜。待晚間靜了下來,心想如果報名者僅一名,老師有三位,那麼老師多於學生,這樣是繼續辦還是不辦?猝不及防一個堅定的聲音從心口迸出:「辦!」 心意已定,往前走的規劃更加篤實。這時來了一位天使,烈嶼國中黃文華校長捎來一張學生報名名單,數一數有九名,正合我心。為烈嶼青少年子弟倡導閱讀寫作,一直是我努力的目標,現在終於踏出了第一步。 活動結束已逾月餘,至今我依稀清楚記得當日情景。午後短短的三小時,沒休息、沒吵鬧、老師們各有千秋的課題,以淵遠流長的國學常識、以雋永的新詩賞析、以及如何寫好一篇文章,牢牢吸引學生專注聽講的眼神。 青年學子朗朗讀書聲,迴繞著古屋木樑與閣樓,久久不散。 黃文華校長帶領著訓育組長,意外現身,加持這場座談會的重量。而我,很久沒有一件事如此令人專注對待,下課後感覺全身用很多力氣似的。 我們在「自成號」讀書寫作,彷彿是一畝夢田,自亂石蔓草間,緩緩犁起。這畝夢田,與往日時光靜靜回眸、對望,溫柔無比回望父親年少家貧無力走入私塾之憾,同時也為我的青春年代視閱讀為壞事,做了一個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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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北翠的「六舞之靜」畫展 悠遊生活自然之間
北翠(楊翠華)的熱情邀約,於是得暇,我走進她的畫展,位於台北鬧區的一處僻靜藝文空間。 想起最近的一次相聚,是她回金門和學妹帶著孩子,在總兵署的木棉花樹下,孩子專注的畫著繽紛的木棉,對於學生的邀約,我最是開心,在她們的身上,我看見青春一直都在,她對生活的熱情,讓人感動! 藝術家北翠與兒子管彥鵬、女兒管管子鹿的畫展,在臺北風尚生活會館舉辦「六舞之靜」油畫、水彩、插畫展。北翠以「六舞之靜」為畫展主題是希望繼續舞動畫筆、繼續靜心修煉。 我對繪畫不懂,但我一進展場就被繽紛的顏色征服,我喜歡大自然,北翠的多幅作品,皆來自生活,展場還有紅艷、盛開的網球花,我在金門家裡也有三盆網球花,年年到了花季,它就在陽光下自然歡笑,北翠畫南瓜,用「難得糊塗」來寫意南瓜與生活的智慧,而我則喜歡自家種的南瓜,清晨太陽出來前,就去幫南瓜授粉,等待一顆瓜的誕生;她另一幅畫作「留住春日」,彷彿春天就在畫裡喧鬧一般,花朵燦爛、蓬勃!各自以疊層的花瓣,像繁複的山水一般,讓春天像一首多重奏的樂曲,我想起了幾句歌詞:「春天的花,是多麼的香!秋天的月,是多麼明亮,少年的我,是多麼的快樂!美麗的她,不知怎麼樣?」北翠的「留住春日」,讓人想要唱一首歌! 「石斑木花」更是我的最愛,在北翠的筆下,花香都從紙上飄出,薰得滿室生香,春天,走出戶外,在金門中山林、小徑蘭湖,水頭得月樓前,都可以見到斑斕的石斑木花,展現它旺盛的生命力,吸引蜂蝶飛舞其間,所以,北翠的畫展上,似乎也被石斑木的香味溢滿。 兒子與女兒的畫作,更是深得我心,因為有隔代之間的生活互動,有文化的溫暖展現,如愛迪生般的「蹲著看母雞下蛋」的體驗,那種「好點子」的開發,看見孩子的創造力,如春天枝頭的芽尖,讓人驚喜!有「五月慶端午划龍舟」的躍動畫面,想到五月吃粽子的文化,經過千年,而屈原的精神在時光中,綿延,文化的傳承在繪畫中,被看見。 兒子管彥鵬一幅「紫海芋」,栩栩如生的海芋花,翠綠的葉,襯托著紫色的浪漫花朵,非常的讓人迷戀,瞧一瞧,花朵上的蝴蝶,就知道迷惑的不只是我的眼,看看那一隻醉在花裡的蝶,還需要什麼言語嗎?盡在當下! 北翠女兒管管子鹿,把兒時阿公帶她去玩,記憶中最深刻、最快樂的印象,以插畫方式呈現,畫中的時光被留住,快樂都在阿公和孩子的臉上展現,兩代之間的交流,那種溫暖是無可替代的美好。 北翠的畫作融入生活的筆觸,處處深得我心,繽紛的花顏,而孩子也能在媽媽的薰陶下,提起畫筆,悠遊其間,開創出屬於自己的畫風與享受創作的樂趣,一花一世界,筆下風情更能走出一片新天地,展場有一年輕的女孩,頻頻向北翠請教繪畫,機會來了,北翠因為也開課授徒,所以三言兩語,她們交流不斷,一個夏日的賞畫之旅,我與觀畫者各自獲得滿懷的愉悅,我與北翠交流的是自然的生活智慧,一旁觀畫者,則在畫場邂逅創作的無私分享。 家鄉子弟北翠長期在台灣,藉由繪畫不僅留下豐富畫作,更殷殷的傳承與開創屬於自己的畫風,從自己的孩子到培育有志於繪畫的新秀,如此出眾的畫作,有機會應該回家鄉金門開個展,讓鄉親也能一賞北翠的畫作,品味其自然與生活的筆下畫風,走進我們的尋常生活,期待北翠的畫作,在金門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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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遠方
暗夜的台兒莊古城,樓台亭閣柳絮紛飛,水巷裡搖櫓船歌遠遠近近,輝煌柔美的橙黃夜色以及簷廊下大紅燈籠高掛,古老的城在燈火輝映中,形塑出一個跨現代的爛漫古典氛圍。和妻子慢走在起伏錯落的石板街道上,夜遊異地古城。 路過算命師攤位,鳥籠裡一隻虎皮鸚鵡屈身一角,牠負責銜咬簽詩條,沒有任務的時候,小小身軀略顯疲憊棲息一旁。忍不住靠近鳥籠,看著熟悉的黃綠色虎皮斑紋,想著此刻正在天堂的香料雞,妻子摸了摸背包裡的小玻璃瓶,希望真如小女兒所交付,攜著寶貝雞的羽毛隨行,搭飛機、過海洋,帶著他經歷不曾見過的世界。用手機拍下鳥籠裡疲憊的身影,Po上Line,還來不及打字,小女兒已經回覆:香料雞!我和妻子對眼相看:她瘋了。 十年相伴,時間既長也短,不是彈指一瞬之短,當然也沒到滄海桑田之長久。生命際遇,是滿載歡樂的愉悅時光。朝夕相處,十年等同於香料雞完整的一生,也是我們悲歡交織的珍貴歲月。 2015春節後,朋友邀宴喝春酒,女主人得意的秀了她家的寵物鳥家族,虎皮媽媽剛剛孵出一窩小鸚鵡,一團團小肉球緊緊依偎,惹人憐惜。朋友見小女兒愛不釋手,答應送我們一隻小虎皮,才兩週左右的小傢伙,毛還沒長齊,鼓著兩隻緊閉小眼睛,坦白說看起來不甚起眼,但小女兒當成寶貝,認真的請教飼養該注意的事項,發誓要把小寶貝養大養壯,我們於是飼養了一隻不知是男還是女生的小小鳥。 香料雞儼然成為家裡最受寵的一分子。最初小女兒取了「香料雞」為名時,大夥覺得怪異,但又挺逗趣,明明是鳥,卻封他為雞?後來每當小傢伙發出各種奇怪的聲音時,我便調侃他:「阿雞先生,你究竟是鳥還是雞?」他總歪著頭,似笑非笑,先一連串咕嚕咕嚕的喃喃鳥語,然後自顧的發出很誇張的一陣狂笑聲,那狂笑像極了妻子與朋友電話時忘我的笑聲。 香料雞有語言天份,充滿模仿與學習的本色,他喜歡站在肩膀上,仔細聆聽家人交談。興致來時,還不時插話,彷彿他理解並且急著表達意見。雖然無法完全聽懂他碎碎念的鳥語,但是只要重複幾遍字句,他立即就有模有樣跟著學了起來,用他獨特的鳥語氣。常掛在嘴邊的:「阿雞你好!」「阿嬌好漂亮!」「愛你呦!親一個!」過年期間,應景的「恭喜發財!新年快樂!」「阿彌陀佛陀佛!」成了他日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 我上洗手間,有時沒帶上門,小傢伙以迅不及掩的速度鑽進廁所,停在我肩膀上,想說他也是個男生,也就無所謂,沒料到尿在馬桶的水聲,成了他有事沒事常常複習的聲音。 他喜歡音樂,一般的抒情流行曲,他就安安靜靜的聆聽打盹,但只要是旋律輕快、節奏強勁的歌曲,他便安分不了,跟著節奏嘀嘀咕咕並且搖頭晃腦,雖然他對於旋律的表達力不足,但從他亢奮的表情,充分理解他對於音樂的狂熱。如同他喜歡來訪的客人,初次來訪的朋友,常被香料雞的熱情驚嚇到,有時他毫無預警就直撲客人身上,有時甚至毫不客氣就親上一口,被鳥親的代價可不好受,輕則透紅,有人被啄出一點血紅,但誰忍心回他一掌呢?只能含淚接受。全家外出時,場地或天候因素無法帶他同行時,一定為他開著收音機或電視,讓他隨時聽到聲音,他可是愛熱鬧的香料雞。 妻子在天花板為他編織了一環鞦韆,作為他的休憩區。每天早上放飛,是他飽眠之後的運動時段。另一個時段是晚餐後全家人都在,他開心的在屋子裡繞圈飛翔,環著客廳完整飛梭一圈後,便停留在冰箱頂端,等著大夥替他鼓掌加油,再飛一圈,然後就停在鞦韆上。在鞦韆上他以俯瞰的角度,觀察每個人的動作,當我們專注於追劇或電腦,他就想法自得其樂。年輕氣壯的那幾年,他自顧的以鞦韆為定點,腳嘴並用,倒吊身體,並且得意的唧唧叫,他沒有足夠的力量能自行盪鞦韆,但在鞦韆上倒吊身體成為他的樂趣,時間可達到10秒鐘,然後輕巧的翻轉身軀,等著家人為他加油叫好。 午餐後,我習慣在沙發小寐。兩點整,若還沒醒來,小傢伙會跳到我的胸前,以專注銳利的眼神盯著我,發出急促尖銳的鳴聲,逼得我不得不悻然起身。不知是擔心我掛掉了,還是不辜負老天賜給他精準的生理時鐘。 五月二日上午,小女兒預約了鳥醫院,安排上午九點特別急診。我在客廳早餐,等待著開車去醫院,突然傳來房間裡小女兒一聲淒厲的哀嚎,心想大事不妙,香料雞等不到看診,一命歸西。小女兒嚎啕大哭,泣訴最後那一刻:「他用全身力量,撐開雙翅,奮力跳起,然後一聲淒叫,就重重摔下……」香料雞以驚心動魄的方式,結束了他的一生……。 是十載歲月的讚嘆,還是對生命終結的抗議? 家人哀戚逐一撫摸擁抱他嬌小的身軀,輕聲道別。直至午後,在陽台花圃的老槭樹下,安置了形同家人的香料雞。這兒是他熟悉的角落,天氣好時,我把鳥籠掛在枝幹上,陽光透過枝葉投射鳥籠,香料雞不喜歡直視太陽,強烈的陽光對他而言頗具挑戰,為了躲避陽光,他便在籠子裡閃閃躲躲,與陽光戲耍大半天。 把他安置在花草樹陰下,希望他安心長眠,而我們每天可以探望問候他。紙盒裡有他貼身的玩伴鳥偶以及滿滿的鮮花綠葉。覆上泥土時,小女兒哀傷的呼喚:「香料雞!快快飛!離開你痛苦的身體,自由自在飛去你還沒飛過的天空,也要記得回來看看想念你的家人!」妻子、大女兒都哭紅了眼,一個悲傷哀戚的午後。 天色未亮的清晨,工作室外的老槭樹傳來啾啾鳥叫聲,一度以為是早起的香料雞的催促聲,等待著放風;然後想起,他已經遠去了。只不知這個清冷的早晨,寶貝雞飛向何方?正盤旋在陽台的窗外,向屋裡的家人聲聲呼喚?或者,早已經遠離肉身,自由無礙的展翅高飛,向遠天、向他好奇的世界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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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舒浩翼,遠岫入虛懷
近日電影《給阿嬤的情書》道盡出洋客的鄉愁、情義和艱辛,讓身為出洋客後代的我想起祖父蔡開國。他十六歲時經由水頭渡口到廈門,再從廈門港口搭乘輪船,經香港、菲律賓、新加坡,最後落腳荷蘭所屬的印尼蘇門答臘中西部巴爺光務。茫茫大海,祖父以九死一生的風險和妻兒分離的苦楚,在絕境裡,闖蕩出一條生路。 如今,我能安穩地待在這棟雙落大厝加右護龍後落搭番仔樓,前水頭首棟中西合璧的建築,是祖父用生命拚博、用苦難煎熬、用情義捍衛,換來後世的安穩。 我坐在前廳的烏心石茶几,品茗,緬懷,感覺有道目光從頭頂落下,十分犀利。抬起頭,隔扇門上方橫樑雕刻兩隻展翅的鷹鵰,鳥首微昂,前額圓潤,左邊的向左看,右邊的向右看,帶著巡視護衛的神態;眼睛突出,嘴短而厚實,少了尖銳的凶猛,卻帶著威儀的氣勢。翅膀的短羽層層覆疊排列,下面接著長羽,以密集刀法刻出放射狀,羽端做了鋸齒修飾,讓羽翼具備流動感,猶如真羽,彷彿正要從樑間起飛。 鳥身施以金漆和金箔,剝落的金漆可以看到若隱若現的紅色底漆。華麗的金漆已被歲月磨成暗啞的黃銅色,鷹鵰仍張著雙翼,伏在老屋的樑間。 歷來鷹被視為猛禽,甚少成為民居的裝飾,在閩南地區更是罕見,為何祖父會採納這對金鷹? 當看到印尼國徽上的金翅鳥潘查希拉,靈感立刻振翅飛來。金翅鳥潘查希拉源自印度神話的迦樓羅,牠是主神毗濕奴的坐騎,擁有金鷹的翅膀、喙和腳,也擁有像人的手臂和軀幹。這隻神聖的金鷹,在印尼文化中具有重要的意義,意味著力量、忠誠、光明,可以護佑信眾,鎮邪驅凶。 再加上,蘇門答臘熱帶雨林裡有著爪哇鷹鵰,十分稀罕,羽冠長且黑,紅褐色的頭頸部,全身羽毛色為深棕色或栗色金,還有強壯的喙、爪以及矯健的翅膀,是守護和實力的象徵。 鷹鵰對祖父而言,是難得一見的猛禽,性格強勢而且主動出擊,就像經歷遙遠路途的他,明知生涯有限而天地遼闊,不屈服宿命,飛往宏遠的異鄉,開創全新的視野。 前廳雕刻的鷹鵰是祖父對自己的期許。他因生活所迫,只好「下」南洋,在語言不通和人地生疏的環境,不得不低頭。好不容易,站穩腳跟,創建元盛行商號,收購當地土產甘蜜、煙草、咖啡等作物,轉售給荷蘭商人,還將商號擴展至蘇門答臘西部的大城市巴東,經營收購樹乳(橡膠)生意。祖父戰戰兢兢地往上走,他渴望將事業做大做強,掌握先機,遠舉高飛。 這對鷹鵰亦是祖父對後代的期許。鄉諺「十出六亡三在一回頭」,出洋客多數人或夢斷他鄉,或苟延殘喘,像祖父這樣能創富且數次返鄉的番客,屈指可數。南洋的風雨,祖父熬過來了,他希望下一代能如鷹一般,有著深謀遠慮的眼光,盛納著骨勁勇猛的氣度,時維鷹揚的精神,繼往開來,飛騰天際。 百年後,看著頭頂的金色鷹鵰,再喝一口茶,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在喝,在牠們將要振翅的姿態中,有風吹拂,我似乎看見,祖父從遙遠的異鄉,乘著金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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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南洋︰川上瀧彌的風土描繪
「南洋,是充滿雄偉壯觀閣樓的城市;是香稻如黃雲漫天的膏腴良田;是一片興盛繁華的進步之地。」當川上瀧彌(Takiya Kawakami,1871-1915)在《椰子的葉蔭》(原著1915年出版,中譯本2020年出版)自序中寫下這樣的句子時,南洋便不再只是日本人想像中潮濕、遙遠、充滿瘴癘的邊地;它在他的筆下,展開為一幅有光、有聲、有氣味的長卷:城市矗立高樓,田野翻湧稻浪,港口吞吐船隻,椰影之下,有貿易、勞動、移民與知識的往返。對川上而言,南洋不是地圖盡頭的異域,而是向南望去時,必須重新認識的一片活生生的世界。 川上瀧彌1871年生於日本山形縣。少年時,他便習慣在山野間尋蟲採草,把自然當作一部可親近、可翻閱的書。後來,他進入札幌農學校,主修植物病理學,1900年畢業,畢業論文即以稻熱病為題;他也曾以利尻島植物分布研究受到注意。1897年,他在北海道阿寒湖調查時發現球狀綠藻,並命名為「毬藻」。這段北方山湖的經歷,使他養成一種近乎敏銳的觀看:看一株草,不只看其形色,也看它依附的水土、氣候,以及與人的生活發生關係的方式。而稻病、作物、植物標本,亦成為他終身追索的學問。 1903年,川上渡海來臺,任職臺灣總督府,曾擔任技師、農事試驗場植物病理部長、有用植物調查事業主任,後又兼任殖產局附屬博物館首任館長。臺灣對他而言,是熱帶與亞熱帶植物交會的巨大實驗場。他主持植物調查,登新高山,踏查彭佳嶼、蘭嶼、澎湖等離島,1910年編纂《臺灣植物目錄》,並創立臺灣博物學會。川上的工作雖帶有殖民治理的時代背景,卻也留下大量觀察、標本與文字,使今日研究者仍能回望百年前臺灣自然史的形成脈絡。 1911年6月,川上奉命展開南洋、東印度與印度方面的考察。他從神戶啟航,經上海、香港至新加坡,再以新加坡為樞紐,前往暹羅(泰國)、馬來半島、廖內群島(Kepulauan Riau);之後轉赴爪哇、加里曼丹(Kalimantan)、西里伯斯島(Celebes,今蘇拉威西Sulawesi),再經龍目島(Pulau Lombok)、緬甸、印度、錫蘭(Ceylon,今斯里蘭卡Sri Lanka),最後繞道檳城、新加坡、香港與菲律賓群島,至1912年4月返抵臺灣淡水。這趟近三百日的旅程,表面上是為考察南洋經濟作物引進臺灣的可能,實際上也是一次跨越植物園、農業種植園、博物館、市場、港口與村落的田野行旅。 因此,《椰子的葉蔭》雖源於公務報告,且厚逾六百頁,卻不是一份制式而乏味的紀錄;相反地,在他的筆下,公文書長出了旅行文學的枝葉。川上在書中記錄橡膠、椰子、榴槤、檳榔、金雞納、兒茶鉤藤等熱帶作物,也記道路、旅宿、飲食、語言、殖民城市的秩序,以及與各地學者、園丁、技師的交談。他的目光常停在細微之處:一種植物如何被栽培,果實如何進入市場,園區如何管理,移民又如何在異鄉安頓自身。知性的分類與感性的描寫在他的筆下交錯,使南洋既有科學標本般的清晰,也有旅行散文般的溫度。 1915年,《椰子的葉蔭》出版;同年,川上在臺灣總督府博物館遷入新公園新館之際病倒逝世,年僅四十四歲。這部書因此更像他留給臺灣與南方世界的一封長信。從今日眼光看,川上的文字仍有殖民官員考察資源、衡量利用價值的局限;然而,他願意承認南洋的繁華、秩序與知識,也在當時「蠻荒南方」的成見中,開出另一道觀看的縫隙。 換言之,川上的敏銳在於:他看植物,也看植物所依附的人間;他看橡膠園的制度、港口的聲音、市場裡果實的氣味,也看各種南洋植物背後的產業、勞動與移動。他既是植物病理學者,也是感官敞開的旅行者。 川上的文字尤其值得今日重讀,因為他試圖修正當時日本社會對南洋的狹隘想像。他提醒讀者,那裡不只是瘴癘、叢林與蠻荒,也有樓閣、稻浪、移民、宗教、貿易與複雜的人群。他的視線仍帶有殖民時代的目的與局限,但也讓我們看見:臺灣曾站在南向航路的中途,透過植物、船舶、商業與知識,和東南亞彼此牽連。 曾為歷史僑鄉的金門,也許更需要認識川上瀧彌筆下的南洋。對金門而言,南洋不只是地理名詞,而是許多家族記憶、僑匯、洋樓、會館與跨海批信所共同構成的生命場域。川上初見南洋,是從椰影與稻香開始;我們今日重見南洋,則可從歷史的親緣、文化的互譯與未來的共同生活出發。南洋不是臺灣本島及金門之外的遠方;它本來就是我們海洋世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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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心上
我們的俗諺有「三月痟媽祖」、「四月迎城隍」,特別強調,這裡指的是「農曆」,但是熱鬧登場的,只有祂們二位神明而已嗎? 我知道的神明遶境,至少還有三月初三的玄天上帝,三月十五的的保生大帝,神明遶境,合境平安,有幸參與其中的人,雖然是辛苦,但肯定更為心安。上相關課程時,會和學生簡單說明,媽祖、馬祖之別,以及恩主公陳淵的「馬祖」由來,當然有時也提到媽祖和保生大帝之間的鬥法……。 在金門這個海島上,奉祀了眾多神明,祂們如同村落守護神風獅爺,各司其職,護佑凡人的我們,護境佑民,而大家也樂於共襄盛舉。話題來到今年346週年的後浦迎城隍,早成了全島的大事,只是當天要上班,無法參與,也只能在這之前,進入廟內先行感受氣氛,當然,當天下班後,長長的陣頭肯定還在遶境,也可以前往看熱鬧。我們走進城隍廟,買了紀念酒及紀念上衣,上班時偶爾也開始穿著有「浯島迎城隍」字樣的衣服,小朋友看到,格外敏感,這象徵著「浯島城隍文化季」開始了。 有天,在臉書上看到一則吸引我去留意的訊息,「咚咚鏘來矣」這本繪本的一串連結網址,可登記買書,這讓我聯想到「緣」這個奇妙的字,話說某天接到文化局要出金門話繪本的訊息,我本人當然因能力不足,無法應允什麼,但腦中閃過一個人,多年前在文化局辦的一場活動請來的那二位老師,而巧的是在某個機緣下我也存取了一張合照,那是活動結束後在模範街的「戀戀紅樓」拍的,裡面有承辦人、二位講師、我及其他人,一晃眼二十幾年過去了,我快速的查了一下講師背景,其中一人是金門人,忘了何時已加入她的臉書好友,接著我成了牽線的那個人,這是緣份的延續啊! 有趣的緣份不只如此,那老師接下了案子,而且手邊正好有此繪本,「咚咚鏘來矣」說的正是後浦迎城隍的故事,幾年前她回金參加此大型廟會活動,而有了這本書,經過一些人的分工合作,歷經幾個月後完成了一本書,二十幾年前牽線的是陳延宗先生,而現在是我,當時講師我知道的是方素珍、馬筱鳳老師,而後者是這本金門話繪本的作者,不久之前她也傳來拿到「好書大家讀」年度好書領獎的照片,分享她的喜悅。 這是我第一次幫一位離開家鄉外出發展的作者一點小忙,其實也是在做了這麼多年相關工作之後的嘗試,全因為一場緣份,而應該也是一直都有「放在心上」,把相關的人事物放在心上,於是機會來了,順理成章,不得不讚嘆「自助、人助、天助」的神奇力量啊!當我傳給作者當年合照的相片時。她驚訝的回我:「原來我們見過面啊!」當然那是「緣起」,後來新書發表會時,她回來了,我很自然的也前去會會面,這真是神奇的相遇,原本沒有交集的二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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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台中港看金門
金大產博班於2026/05/14,在洪集輝與高瑞新兩位副校長帶領之下,師生一行十餘人往台中港參訪,經台灣港務公司台中港務分公司林春福總經理等領導階層的接待,實地參訪了台中港區貨櫃碼頭以及風電相關作業,這是一趟學術交流的探索之旅。 臺中港是1973年10月31日動工,正式開港於1976年10月31日,是第一個由國人規劃、設計、施工的大型人工國際商港。 在1960年代前後,台灣由於經濟發展,工業起飛,中部地區大宗原料的輸入與產品的輸出,如石化、機械、鋼鐵、水泥、倉儲、紡織、化工等,都需要一個大型的港口來轉運,政府為了平衡區域發展,就選擇在臺灣西海岸的臺中市梧棲區建設此港,此港北距基隆約110浬,南距高雄約120浬,是一個中繼位置,當時列為國家的十大建設之一,定位在「能源及大宗物資儲轉港」、「臨港工商業發展基地」。 根據維基百科的查詢,臺中港總面積達11,285公頃,水域面積有8,382公頃,陸地面積有2,903公頃,規劃碼頭84座,現有商港碼頭64座,是臺灣第三大國際商港,是自由貿易港區,貨物吞吐量為臺灣第二大港,貨櫃裝卸量為臺灣第三大港。 我們一行在觀看當時施工建港的影片,很感動那份移山填海的精神,在台灣西海岸平直的沙岸,竟能從無到有,填海建陸,建造出港區、防波堤、港池、航道等工程,在強烈東北季風的侵襲之下,工程人員懷抱人定勝天的信念,日以繼夜,精神令人十分敬佩。 接著高副校長提出從學術角度,金大可以與台中港合作的一些具體理念與觀點,算是身為客人的一種回饋。 之後我們進行實地參訪,在台中港務分公司謝大偉處長的帶領之下,我們一行得以車行穿越港區,這是難得的禮遇,在穿梭貨櫃徑道間,讓我們見識到了一個國際大商港的規模與多元的功能。 近年,台中港也從傳統貨運港轉型為:「物流+能源+風電+觀光」的複合港。因為台中港憑著靠近臺灣海峽優良風場的優勢,成為離岸風電基地,成為風機零件運輸、組裝、運維的基地,這是最重要的轉型。 目前金門料羅港與臺中港之間是有著定期的船舶貨運往來,台中港運載過去各類民生物資、大宗貨物、車輛及營建材料;而金門料羅港運往台中港的大宗貨物,以金門高粱酒等為主。整體而言,臺中港與金門料羅港之間的貨運網絡是相當成熟的,是維持金門物資供應極為關鍵的海上航線。 除了定期貨運之外,遇有重大節日(春節、清明節),為了紓解空運壓力,民間客船(如「金門快輪」等)也會從台中港執行臺金間的疏運專船任務。 一次參訪,很自然的會從心裡想起,台中港與金門料羅港、水頭新港,未來可以有怎樣的連結? 從人情的角度來講,昔日在金門戰地當兵的記憶,是否可以形成一條懷念的海路,橫渡台灣海峽,渡船到金門去觀光,回憶當年;或是從觀光的角度,臺中港與金門水頭新港,是否可以合作發展遊艇跳島觀光,從台中→澎湖→金門,形成一條悠閒旅途,只是這樣的航渡規模,需要怎樣的軟硬體配合,泊位、遊艇維修、補給等,是否也要提前開始想像規劃。 臺中港是臺灣西海岸首座由國人自行規劃設計與施工的大型人工國際商港,肩負中部地區國際物流、能源輸入、臨港產業發展,近年又是離岸風電基地,是臺灣港埠體系的重要樞紐,令人崇敬。 而金門料羅港、水頭新港,未來與台中港的港埠連結,是可以想像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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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鄧長壽遇上許獬
許獬,生於明隆慶4年(1570),卒於明萬曆34年(1606),字子遜,號鍾斗,初名行周,後因夢揭榜魁,更名許獬。 叢青軒,相傳是許獬讀書的地方,是四進兼兩廊的閩南四合院,建於明萬曆七年(1579年),是許獬的祖父(號滄南)、父親(振之)興建作為寒窗苦讀之所。清末陳龍將總兵署遷駐於此,民國後歷經金門縣公署、縣政府、行政公署、政委會、警察局等許多機關進駐辦公。1991年公告為台閩地區第三級古蹟,1996年開始整修,2004年正式對外開放。 鄧長壽(1888~1963,在南洋的名字多半使用鄧重壽),據2023年江柏煒教授發表〈「重樓」舊夢〉文中提及:「鄧府重壽先生,原籍福建金門,少時英俊,即為鄰里父老所重視,壯歲南渡,與弟重其、重仁,經商於蘇門答臘之北干峇汝,由於兄弟之同心協力,竟白手起家,創立協德商號。」 由鄧長壽出資興建的鄧長壽洋樓,建於1921年,是出龜兩層加後落兩層的磚造建築,外觀對稱、立面精美。民國49年,改建洋樓做為招待外賓的地方,當時隸屬金門政委會轄管,稱為「第一招待所」或「浯江招待所」,以接待外賓、將官及藝人為主。早年總統到金門幾乎都曾下榻於此,金門現代恩主公胡璉將軍在擔任金防部司令官期間,也經常在這裡出入。當年冠蓋雲集,風光一時。不過,隨著山外迎賓館啟用,鄧長壽洋樓接待重要來賓的任務,就逐漸減少,一直到民國84年,福建省政府從台北移到金門辦公,斥資七百多萬整修鄧長壽洋樓改成省府員工宿舍。此後,人去樓空,經過多年的閒置,外牆斑駁、雜草叢生,幾近荒廢。對照早年風華,令人搖頭嘆息萬般不捨。 再後來,聽說有人將鄧長壽洋樓買下來了。洋樓的前途終究未卜。 2023年4月,洋樓外牆貼出即將整修的公告,教人心生遐想引頸期盼,買主卻遲遲未有動作。 2025年9月,洋樓新主人宣告「十幾年來,我為了想把一棟百年破舊洋樓讓它風華再現,成為兩岸三地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今年終於完成手續,準備要動工了。」 2026年,洋樓主人說:「他只是想打造一個兩岸三地,騷人墨客的『茶酒文化交流空間』,白天喝茶論道,晚上詩酒交流的場所。這裡不拚酒量,拚才情。 古人講『詩酒風流』,李白不喝酒,哪有唐詩三百首? 王羲之的《蘭亭集序》,也是在曲水流觴、微醺之間誕生的千古名作。 如果有一天,這個空間能激發出一位金門才子,或誕生一件動人的作品,那也就值得了。其實金門的書畫家、詩人、文史工作者非常多,只是少了一個激發創意的舞台。這裡將以金門人為首,引領風騷。希望能夠拋磚引玉,成為『復興金門鄒魯文化』的起點。」 期待鄧長壽遇上許獬,讓後浦小鎮激起新的觀光元素與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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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的延伸:楊永斌跨境之旅翻轉人生
又一座橋的跨越與延伸。 連結八里與淡水,台灣新地標誕生了。主橋以「夜半舞者」與「雙手合十」為意象,完美融入淡水夕照,出生於伊拉克的普利茲克建築獎首名女性得主,享「建築女王」之譽的札哈.哈蒂(Zaha Hadid)生前最後一件絕美作品,世界最長跨距流線型單塔不對稱斜張橋留在台灣,歷七年工期的淡江大橋,2026年5月12日通車了。橋的另一端,我們又看到一座橋。在日本橫濱獲頒亞太計算力學會力學大獎首獎,美國土木工程師學會(ASCE)大中國地區終生成就獎的楊永斌是淡江大橋國際競圖評審委員會召集人,台灣TVBS電視台《T觀點》邀他以「連結過去與未來的橋梁」為題受訪,暢言橋與人生。 如果可以用一首表現難度高的演奏曲形喻眼前這位攀越學術巔峰的人。蕭邦的《革命練習曲》吧。 「本位‧淬鋒」,風起水湧,走入校園的畫展序幕,靜美中突然響起了澎湃的「革命」之音。 赴奧地利薩爾茲堡莫扎特國家音樂院深造九年獲最高鋼琴演奏家文憑的張挹芬是楊永斌初掌雲科大時的駐校音樂家,2010年3月3日受命主持李錫奇《本位‧淬鋒》畫展開幕及漆畫作品《風起.水湧》捐贈典藏儀式。迅即轉換角色,主持者化身演出者,彈起《革命練習曲》。 1831年間,「鋼琴詩人」蕭邦在德國斯圖加特途中得知家鄉波蘭的「華沙起義」失敗且遭到沙俄軍隊占領,極度的悲憤與愛國情懷驅使下創作此曲,採用 C小調,練習曲的主要挑戰在於,全曲幾乎由左手快速且大跨度的十六分音符下進行音階與琶音組成,模擬排山倒海的憤怒情感,右手則以附點節奏和強而有力的八度和弦彈奏出莊嚴且具號召力的旋律。 時隔一個多世紀,跨越時空,音樂家當著藝術家與科學家,從冷戰烽火「823」走出來的戰地之子,重現《革命練習曲》。 琴韻之外,如果要用一首詩作為眼前這位豐富又多彩學者的「入口意象」。〈橋的邀請〉吧。 「彩虹的另一端是無盡想像的夢土,中華文明首先為人類把虹的圓拱造成橋;橋,當做一個形象是延伸方向的指標,橋,當作一個意象,啊!Bridge a gap!乃跨越世上任何的可行與不可行!──技術、藝術、學術便沒有境外……有橋的延伸──倫理、鄉土便沒有邊疆……橋,架下的岸邊沒有對立,不存在水土的消長;橋,是結構的緣、是金石的婚姻,讓今生通往來世;看哪!生命本身就是橋,把這一代輸送到下一代……世界上見證新移民最多的橋、自由身世最顯赫的橋,被歷史命名做:金門大橋!啊!金門!花崗之岩海陸之門千年的人文島!歡迎大駕!君臨金門!每一位都是建橋的工程師!歡迎醉飲金門酒,用橋建出彩虹一般的神奇!」 2009西洋情人節,總統馬英九兼任會長的中華文化總會新春文薈,「宇宙的浪子」鄭愁予原創一首〈橋的邀請〉,登上台北賓館吟唱。 〈橋的邀請〉發表、朗誦三天後,2月16日,我南下雲林再遇隱身詩畫面背後的金門大橋推手。行走在蜿蜒,崎嶇的山路,為島鄉的報社進行一項採訪任務,〈楊永斌接雲科大校長:挺鄉親,金門百餘人出席〉,「我們每個人都有故鄉,永斌有幸而生於金門,而金門的鄉情特別令人動容,那種濃郁之情,其醇度猶勝金門陳高,讓在外遊子無時無刻不感覺到他的存在」,校長的就職演說,搬出了故鄉。華燈初上,客人漸漸散去之後,我坐在校長室一張圓桌子發稿,他和同行的四姐牧羊女(楊筑君)則靜靜地欣賞占地五十多公頃的校園夜景,「哪,夢」,牧羊女看著地圖,指向窗外雲夢湖畔發出一處文學咖啡地景的驚喜。〈哪,夢:楊永斌心中的那座彩虹橋〉,知性的新聞體外,靈感驟發,我在「浯江夜話」再生出一篇感性的專欄文章。 取得美國康乃爾大學博士返台,1984,我初識30初度的同鄉又同宗,與他的高中同學楊淑鎮、許友耕、顏國民結伴赴台北市泰順街一棟公寓造訪意氣風發,回母校任教台大土木工程系的歸國學人。雨夜,再記得他從書架抽出、分享國外帶回的原文書《1984》,這本小說,讓他旅行世界各地,交到很多朋友。 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寫於1948的《1984》,以冷峻的筆調預言了極權主義統治下的黑暗未來,與赫胥黎的《美麗新世界》並稱為「負面烏托邦」文學雙璧。 人類已進入1984這個詭譎、變化、不確定的年代。我撞見了已知的人、未知的未來。 1984以後,楊永斌一路寫驚奇。從「境內」到「境外」,歷台大土木系主任、工學院院院長,雲科大校長,新加坡國立大學土木系訪問教授,香港城市大學建築建系講座教授,重慶大學土木工程學院榮譽院長,也當選多個國度院士,包括奧地利國家科學院,中國工程院,歐盟科學院,歐洲科學與藝術學院,並且身為國際SCI期刊主編。 擁6本英文專著。奠定國際聲量、名望的背後,想起90年代,仍然佈滿地雷與鐵刺的島嶼,他以金門學人聯誼會會長的身分,在台大校友會館接受我創辦,欲推倒歷史怪獸的反戒嚴、反軍管家鄉媒體《金門報導》專訪,思索夾處兩岸的宿命島,被遺忘的兩岸邊緣人,慨嘆是政治現實下,楚河漢界的一枚「棋子」,臨去前拉高腔調,脫口而出跑出「金句」:「金門人是未淪陷的大陸人,講閩南語的外省人」。 結構力學領域具高度國際影響力,楊永斌「橋」的發想中,島內需要推動一座跨越金烈水域的橋,他命名「金門大橋」,島外需要一座連結兩岸的金廈大橋,遠離戰爭,就稱作和平大橋吧。 《跨境之旅:從海隅金門到學術峰巔》,2026,楊永斌交出了旗飄二色的簡、繁體自傳。一山還有一山。爬山過程,「巔峰」已到頂,「峰巔」仍須不斷地向上攀。字裡行間,煮字烹情,科學家的文學心回來了。串文字為玉帶,握筆的手,我讀到楊永斌畫出一串同心圓,半徑從金門擴到兩岸走向世界,越來越大,但圓心永遠在故鄉,「每個人都有故鄉。故鄉是原點,離開故鄉越遠,思念之情越濃,就像風箏一樣,飛得越高越遠,那條線拉扯的力量就越大」。 「 啊,故鄉,故鄉是甚麼,所有的故鄉都是從異鄉而來。故鄉是祖先流浪的最後一站」,王鼎鈞寫在《左心房漩渦》的心律。 地理的跨境,精神的跨境。楊永斌千山獨行的山和橋,故鄉是他的原點,也是圓點,更是落點。 放一座山,搭一條橋。有了同心圓,可以不再流浪了。 楊永斌,我再一次為你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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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塊海的藍眼淚
有一座遙遠的島嶼,不時會在夢中出現,雖然經過40餘年後,思路仍如潮湧般清晰,浮現特殊地形的方塊海浪和季節性的藍眼淚。 它是馬祖的西莒島,面積僅3.1平方公里,長約2公里,寬約1.5公里。1982年11月分發到馬祖服役,從基隆港坐登陸艇抵達南竿馬港,再換安順輪客貨船到西莒島外海,以小船分批接駁上青蕃港。記得撥兵前的一個休假日,曾經到營區附近的竹東大願寺燒香祈福,同時占卜前程,抽到廟方的第15首上中籤,詩文云︰「行人立至順風船,爭訟年豐卻勝前,若是求謀多稱意,貴人接引友周全。」隨著部隊緩緩沿著階梯拾級而上,招引一群小孩嬉鬧圍繞,指著我們大喊︰「兵哥!兵哥!」行經青蕃天后宮,心中想的,可能這就是老天爺原先說定的安排。 坤坵連是我們部隊的代稱,分散戍守海防前線10個班哨據點。越過趙大王廟,從31據點算起,延伸入海的島礁是無人駐防的蛇島,常作為國軍火砲射擊訓練的靶標場域。除了盛產海芙蓉珍貴藥材出名外(一款馬祖藥酒青春露,有浸海芙蓉)傳聞一度曾經被對岸梅花島的水鬼摸哨,因而封住坑道的出入口。特殊的重要地點,一直由經驗老道的士官長擔任副排長,負責防守任務。據點並配置有一隻中士職銜的軍犬,我的業務是要為全連官兵造餉冊,發放薪資,也要定期申請軍犬的伙食費、軍肉罐頭、訓練費以及狗舍的修繕等費用。軍犬有專人照顧,平時晝伏夜出,以保持敏銳的警戒力;偶爾看到老兵餵食拆解的迫擊砲藥包,聽說會激發狼犬潛在兇殘的攻擊意識。 同時面對蛇島海域的還有32據點,是輔助觀測所,也是政戰點。一旦接受上級指派海漂工作,皆得要出動公差支援,倘若碰到潮汐洋流或風向不對,次日的市場,都可以看到出售白花油,以及淪為裝零錢的彩色塑料海漂罐,上面印有明顯的梅花與福字標記。據點指揮官是建國中學畢業的薛姓班長,他放棄讀私立大學機會先徵召入伍,準備退伍後重新參加大學聯考。我在據點木床下鋪,看過一座床板貼滿著榜單,密密麻麻的鉛字名單上面,用毛筆端正寫上一行紅字楷書︰「青雲有路志為梯」格外引人注目。 我的辦公室在連部34據點,島嶼的山巒起伏,出外交通都靠徒步,上營部要走先鋒路,歷經春季的百合、秋天的野菊和冬季的芒草等四季山丘景色不同變化。從連部往下走,有一條隱蔽的捷徑,是山區蜿蜒的石板路,途經「龍蟠虎踞」標語,可以到復國商店歇腳,往大海的方向望去,31據點及32據點就在眼前。 無數望著大海的日子,潮來潮往等著音訊,來到西莒島的第40天,我才收到金門轉寄過來的第一封家書。那個年代金門、馬祖都處於軍事戒嚴地區,兩年服役期間,始終未踏進家門。待在西莒島上10個月,1983年8月22日,代號陸鵬演習生效,再度乘226號登陸艇,離開馬祖移防花蓮。 時至今日,我愛西莒的臉書軍友有15000人,莒光地區成為歷年來龍虎部隊服役官兵們熱衷參與報到與回響,累積的歲月記憶,讓個人心靈找到永久的歸宿。249師龍虎部隊曾因古寧頭戰役聞名,金門的老兵系列活動,應當借他山之石,進一步反思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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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照護網
逢戰必傷,從古寧頭戰役、八二三砲戰的血流成河,醫療的救護佔其重要角色。然則,隨著戰火停歇的寧靜,帶來的瞬間幸福,未曾再有殺戮。而數年後島嶼的兩間醫院,衛生院與花崗石醫院,碩果僅存的如今只剩獨家的衛福部金門醫院,儘管診所如雨後春筍,但隨著島鄉人口的增量,遇重大病症與事故,唯一的一間醫院,當呈現滿床與醫療不足的狀態,轉診與後送是和時間在賽跑,未必能在黃金時間挽救人命,人間悲歌成了島民心中永遠的痛。 昔日的花崗石醫院,自民診處設立後,服務的對象不只是軍人,尚有島上的居民,從門診到病房,坑道的歲月,無論戰時或平時,踏實而安穩地佇立在島上的一端。院內設有內科、外科、骨科、兒科、婦科、牙科、眼科、心臟科、耳鼻喉科、病房、洗腎室……。起初人工作業,而後全面進入電腦化,並成立遠距會診室,透過視訊結合台金兩地,醫師共同診療,讓病患得到最好的照護。當花崗石醫院走入歷史,鄉親難過,曾服務於花崗岩下的醫護及行政人員更是難捨,並肩作戰的歲月,在冰冷的坑道內,最棒的夥伴及最優質的團隊總滿溢著溫度及暖度。 開鑿一座坑道醫院,談何容易?那是多少人流血流汗與犧牲性命才有的成果。昔日的花崗石醫院共有九條縱橫交錯的通道,分別設置醫療區、行政業務區、官兵生活區……,為軍民提供完善的醫療服務。一號坑道口通往會議室、二號坑道口通往院本部、三號坑道口通往營站、四號坑道口通往官兵宿舍、五號坑道口即是所謂的天堂路,通往太平間及靈堂的出入口。而坑道四通八達,每條走道均可互通,不熟悉路線者若未看明標示,如走迷宮。 曾經,夫妻同在花崗石醫院服務的歲月,坑道裡的情感延續到家中,每逢年節,來自後方的醫護同仁未能返台和家人相聚,外子為軍醫行政官兼民診處副主任及營站主任,擁著不錯的收入,總邀約大夥至家中聚會,烹飪幾道家常菜,圍著圓桌彷如家人團圓般,暢談人生的過往與坑道服務的景象,相互交流於人生的經驗,暖胃亦暖心。當花崗石醫院需派員(含家屬)參加由全國各單位推薦的陸軍文藝金獅獎比賽時,搖筆桿的我以「佇足睹賞花崗岩」一文獲得散文組銅獅獎。儘管之後的花崗石醫院如廢墟,靈異亦在鄉野間口耳相傳,但無價之寶的獎座已陪伴我三十年了。 近些日子又燃起了希望,縣長陳福海為補強離島醫療缺口,率衛生局團隊出席,攜手三軍總醫院簽署醫療合作備忘錄,並至「四七高地一營區」及「花崗石醫院舊址」評估設置三總分院的可能性,期望為金門的醫療再注入優質服務與團隊。有理想、有目標,就有希望,雖然不知何年何月何日再建第二座醫院,為鄉親的健康把關,但相關單位願意出手,表示鄉親的聲音被聽見了。 島民引頸企盼,島嶼只有一間醫院確實太少,期望再來一間,醫療資源的引進,能真正達到「醫師動、病人不動」的原則。但現下醫護人員的良莠不齊,認真的很認真,興風作浪的亦有之;當善良與智慧成為一股安定力量的同時,當局刻不容緩的應是魄力與擔當,同樣溫柔以待默默犧牲奉獻的典範天使,並以公平客觀於各司其職,各部門應負起該承擔的業務,而非能者多勞地人才當奴才,以致成為爆肝的廉價勞工。同時,別視而不見躲在縫隙間的細菌,掀起一波驚濤駭浪,滿足了自己的貪婪後,風輕雲淡地彷若船過水無痕,卻不知凡走過必留痕跡。而興風作浪不足取,盲目地跟著搖旗吶喊亦非智者的表現。若要建構完善的醫療照護網,莫讓職場的不安寧,影響醫護與病人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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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盛開──寫在金寧國中六十週年校慶之前
國中時期承載我們青春的記憶。 前些日子回金門,寧中校長宋文法請我們幾位第一屆同學吃飯。席間盡是兩鬢斑白、童山濯濯的昔日美少年,唯有李炷烽同學駐顏有術頂上烏黑,我呢當然靠作弊,一個多月請美容院染整一番,再不然戴頂時髦帽子遮白。啊,歲月催人老不會只有頂上風光,總加送幾道如劍皺紋。所有第一屆寧中人已然經過時光催化,不復當年英姿颯爽、嬌嫩可人。卻也長了智慧,懂得看清世事與是非。 我們第一屆同學篳路藍縷的求學之路,提起總是不勝唏噓,校舍的不安定,交通不便利,令我們無所適從。當年官員腦袋不清楚,金寧與金沙國中,金寧與金城國中孰近孰遠?分配上是捨近求遠,虧待金寧鄉的國小畢業生。湖下村畢業的我們,清晨要走3、40分鐘土路,再到金城車站擠沙丁魚似的公車到沙美,放學亦然。我們五個女生磨蹭到開學兩個月後才到沙中報到。一路坎坷的大夥,回望怕也是「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個人感覺上學很勉強,男同學認命秉著韌性克服一切困難,因此第一屆畢業時只剩一班五十幾人。一群沒有顯赫的家世,大都以種田維生的少年少女,田野是我們的課堂,從泥土裡長出來的孩子,我們感恩,以身為農家子弟為榮。 因而,男生都出脫非凡,有縣長、校長、畫家、詩人、老師……,有成就者比比皆是,女生比較隨緣,有人一畢業即走入家庭。個人覺得上學路途辛苦,也讀的隨隨便便。所幸一路上仍無縫接軌把書給唸完,自己都佩服自己了。 猶記昔日首次踏入寧中校園,雖然只有一排簡單的二層樓灰撲撲的水泥教室,於我們而言已然是天堂。 想和小小學弟妹們說幾句話,心忖年少輕狂狂什麼?以我們青春期的學習歷程和環境,其實是不知道什麼叫輕狂?也沒有什麼目標,後來慢慢地與時俱進,年齡漸長,開始有了些微的想法,那應該就是成長路上的感受。當然,若有目標最好,沒有也沒關係,會慢慢找到。 十七歲那年我發現自己喜歡閱讀,未來想當作家,因此我閱讀各式各樣書籍。讀到張愛玲「成名要趁早」,我試著開始投稿,只因為平常愛好閱讀閒書,怕母親叫:該睡覺了。一隻小心燈光,躲在被窩裏一本一本的讀,徜徉文字間知其美妙,無論情節、文字經營乃至一本書的書名都叫我驚喜。 若有同學想朝文學路尋去,最好是大量閱讀,嚮往寫小說可以幻想虛擬情節;散文可以由生活周邊親情友情鄉情物情擷取;新詩古詩都好,求具象意象的婉轉美妙,孔子《論語.季氏》「不學詩,無以言」,意思是不學習《詩經》就不知道如何得體地說話應對」。可以先大量閱讀,每日試著寫一小段,先寫感想,接著筆力增進文辭跟著優美,習慣就行雲如流水,接下來試著投稿報章雜誌,再朝文學獎邁進。投稿時勿要有得失心,心裏默念「這次沒上沒關係,當然有上最好。」隨時隨地記下感想,寫作是很浪漫的事。 首先試著欣賞一篇美文。 余光中〈聽聽那冷雨〉 這是余光中一篇極經典的散文,(摘錄首段)「驚蟄一過,春寒加劇。先是料料峭峭,繼而雨季開始,時而淋淋漓漓,時而淅淅瀝瀝,天潮潮地濕濕,即連在夢裡,也似乎有把傘撐著。而就憑一把傘,躲過一陣瀟瀟的冷雨,也躲不過整個雨季。」 細細品賞,整篇文章融合了詩的意境與散文的細膩,全文將聽、看、嗅、舔等多種感官體驗融入冷雨之中。 個人覺得古詩詞極美,我偏愛蘇東坡、李商隱、李後主……去中化以後的課本可能古文詩詞減少,非常可惜,可以自己選讀背頌,沒有古詩詞,會削減文學的厚度,無事背頌古詩詞,一樂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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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友驊寫書 還胡璉公道
1977年,我大學畢業回到金門家鄉,金門時為戰地前線,單打雙不打,仍有砲擊,有些人認為金門危險,但那幾年,我患有鄉愁,想回鄉教書。6月底返金,7月中、下旬有兩位名人的骨灰先後來到金門,他們的臨終遺願都說要海葬金門,我以身在金門為榮。 此即一級上將胡璉將軍及一代哲人方東美教授,兩位都是我欽佩的人物。民國73年3月我曾參考資料,寫了一篇〈東美亭──憶大師〉,在〈金門日報正氣副刊〉連載三天。方先生學貫中西,嫻於英文,兼通德文、法文、希臘文和拉丁文,將中國哲學宏揚於世界,在中國思想及文化的影響是深遠廣大的。 另一位是胡璉將軍,多年來研讀史書,我曾寫過〈胡璉與李光前〉、〈胡璉與高魁元〉、〈遇見胡璉,悅讀金門〉、〈胡璉將軍家人及其他〉、〈談石牌之戰與胡璉家書〉、〈胡璉故居見聞有感〉、〈陳誠與胡璉的故事〉等篇文章。對胡璉將軍,我的研究自省仍欠深入。 但近日發現,有人引述蔣經國先生日記,說蔣對胡璉將軍有負面評論。 日記中說胡璉在當年(1951)是一個新的軍閥。但我以為此說欠公道。又說蔣經國在823金門砲戰前半年的觀察,批評金防部司令官並未全力強化地下工事,而是將工程材料與水泥,拿來修建地面的道路與建築。蔣經國日記中有一些評語:「所見亭台樓閣與水泥公路之興建,無任寒心,這是表現胡璉個人英雄的個性,將軍事工程以及官兵的生活,置之於不顧,專做修門面的工作,一旦戰事爆發,凡不滿於此事作風的官兵,必將抱怨而不戰,此豈可不有所警惕乎?」但住在金門的軍民都瞭解:莒光樓是英雄館,無愧亭鼓舞士氣,水泥公路方便軍車、火炮調度支援,豈是門面,胡璉當年所作所為及日後補償都深獲民心。 在此,我要介紹一本書〈刀鋒戰將胡璉金門王與蔣介石恩怨〉(張友驊著暖暖書屋2021.10出版)。讀這本書可以讓人瞭解兩蔣與胡璉的恩怨。 這本書是張先生研究胡璉的心血結晶,單從書中各章名稱,即可知本書所談梗概,例如:張友驊賢妻陳美秀所寫導讀〈刀鋒行者亂世戰將〉、張友驊〈自序〉、第一章胡璉談古論今話恩怨,第二章胡璉蔣介石關係生變,第三章胡璉拒絕與湯恩伯合作,第四章胡璉、湯恩伯作戰指揮權之爭,第五章胡璉、白鴻亮與金門撤守、第六章胡璉走公養活十萬軍民,第七章胡璉走私為海上游擊隊,第八章胡璉四戰外島遭削藩,第九章胡璉虧空案被整肅,第十章胡璉與蔣介石決裂,第十一章胡璉奉派出使遭流放,結論胡璉與蔣氏父子恩怨終結,附錄一:陸軍第十二兵團所轄軍師團長名冊附錄:金門區團長以上主官簡歷冊。 書中有很多論述解析,也有很多故事,例如:136頁說蔣介石之所以對胡璉進行削藩,有遠因,也有近因,遠因是胡璉當年在大陸期間不滿湯恩伯之前在各方面的作為,不欲與湯恩伯合作,,自成「游軍」,也不接受其他將領指揮,唯對陳誠孤忠耿耿,而遭致蔣的猜忌。近因是退守台、澎後,胡璉仍不肯背離陳誠,陳誠是蔣經國接班的假想敵。 喜讀戰史的人,都知蔣中正早年在大陸重用浙系將領,如陳誠、湯恩伯、胡宗南三位上將。三位在大陸與共軍交戰都曾打敗仗,原因很多,但三位將領來台命運大不同,但他們的部下,有的仍受重用。張友驊在書中引述胡璉所言,說蔣介石最器重、蔣經國最看重的湯恩伯副手陳大慶將軍,在上海慘敗來台,蔣問陳大慶未來出路,陳答以「願向經國兄學習」,果不其然,陳大慶之後當蔣經國副手長達七、八年,日後升任國安局長、警備總部總司令、陸軍總司令、台灣省政府主席、國防部長等要職。 當年,只要願意向經國先生效忠表態的將軍,都較易受到提拔,類此軼事、秘辛,書中還有不少,若有興趣,不妨參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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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林煙火連滄海,一姓開山六百年 ──記烈嶼東林社區微旅行
五月三日,以金門高中73級同學為主力的「金門縣社區規劃師協會」走讀團,安排了一場烈嶼東林社區微旅行。整整四十年前(民國75年1月),服役所在部隊117師(海鵬部隊-紅軍)與234師(長城部隊─藍軍)在台南新化一帶展開「師對抗」(代號「長春一號」演習),印象極為深刻的是,演習開始不久,營長即被圍困在麻善大橋附近,我們連隊匆忙小跑奔赴救援。 演習在寒流期間進行,氣溫極冷,入夜甚至出現不到4度的狀況。我們部隊夜宿在台南永康「二王基督教墓園」的排水溝內,在曾文溪佳里等地區進行河川渡河攻擊演練,於寒冬中冒冷作戰。有友軍士兵睡在竹林內,因太冷導致在睡夢中失溫身故,傳聞還不只一人。演習期間,還有士兵因為極度疲勞,於野外小憩或換防時不慎丟失65步槍。遺失槍支,導致全體演訓士兵被要求「槍不離身」。 這場對抗十分激烈,在演習初期,117師利用「假人空降」戰術成功欺敵,誘使234師回防並圍剿虛假目標,117師主部隊則乘隙發起奇襲,取得了顯著的戰術優勢。在演習的最後決戰階段,234師發起逆轉攻勢,雙方在南台灣(包括曾文溪一帶)展開極為激烈決戰。傳聞此次對抗最終結果是我們輸了,因為「輸的一方師要移防金門」,所以,我們部隊隨即移防到了烈嶼(小金門)。 軍用小艇載著我們由小金九宮登陸。當時沒有正式碼頭,船停泊在沙灘上,弟兄們下船步行上岸。沙灘上有好些小孩兜售著鹹鹹辣辣的燒酒螺。岸上路邊有一交管哨所,用橫木攔截過往車輛行人。我們駐地在小金西面的青岐烈女廟右後方。雖然烈嶼不大,但東林、青岐各據東西,當年日常構工任務繁重,少有休假;即便偶有,出行也不甚便利,少少軍餉也付不起幾趟計程車費。因此,連上除了伙委、採買比較有機會到島上最熱鬧的東林街區與市場,多數弟兄直到退伍,對東林(以及烈嶼)的瞭解,多半極為有限。 走讀首站是華南汽水廠,偌大的臨路廠房,左側白色斑駁的牆面上,寫著「華南汽水廠」五個漂亮的紅色大字,字由林甫臣所書;林甫臣即烈嶼著名的彩繪匠師林天助,他的作品遍及金門大小宮廟(如烈嶼佛祖廟、官澳龍鳳宮)。大門入口右側,有一座二米多高的汽水瓶造型炕窯,頗具巧思。廠內擺放著成堆成捆的汽水瓶及各種鏽蝕的產製設備,牆壁上用瓶蓋拼繪著「丸樂汽水」商標造型,洪秀暖老師為大家講解汽水廠的一頁滄桑。 民國59年,她的公公和其他股東合資92萬創立汽水廠。機具設備都從日本進口,造價不菲。所以當時汽水配售價一打66元、零售價一打72元,每瓶單價6元,可以購買一堆蔬菜了,記得61、62年左右,一塊錢能買兩個大饅頭。彼時烈嶼一萬多駐軍,東林時刻有熙熙攘攘的國軍官兵,眼看汽水廠生意興隆可期;未料駐軍多,用水需求也多,東林水井超抽嚴重,導致井水「鹽化」,連帶波及汽水廠產製用水,沒了穩定供水,汽水廠也只能在65年結束運營。如今,在有心人士承接下,汽水廠成了文創亮點,除了讓我們緬懷過往,也有機會在廠內品嚐四種口味復古兼文創的沙士汽水。 隨後,洪嘉梅老師帶領大家認識巍峨莊嚴的九天玄女廟及灰舊古樸的佛祖廟。佛祖廟內由東林外嫁的女兒認捐、由林天助大師親手彩繪的女兒牆壁畫,珍貴無比。當初為了保存這些壁畫,整座小廟向東橫移了92公尺,所費不貲。據說平移30公分就需要近300萬費用,移了92米,確切所費不知幾何? 東林的東井,開鑿於宋代嘉泰4年,距今800餘年,井深4米半,井底至井口皆以石板砌成,方正大氣;井周邊以由24塊呈放射狀石板拼接成基台,極具特色。據悉,東林共有6口古井,涵養聚落子民。東林聚落位於烈嶼本島東南側,東倚大殷山(白鶴山),北接龍蟠山,西臨陽山,南面向海,為烈嶼東部重要聚落,故取「東」字。 私忖著既有「東林」,或許也有「西林」,一查之下,竟真如此。《烈嶼鄉志》(2002)載:「西林位於烈嶼西側,與東林東西相望,同為林氏主聚落,元末入墾後分衍形成」。另,清《金門志》(光緒8年)記:「烈嶼西畔林社,俗稱西林,與東畔林社(東林)遙相對應,為烈嶼五大古村之一」;林氏家廟碑也記載:「一宗分三林,東西上下相望,西林居西,濱海而居」。三林即東林、西林和上林。三林同宗同源,是小金門林氏最核心的三大聚落,地名沿用至今已超六百年。 《烈嶼鄉志》(2002)載:「烈嶼五大古村為東林、西林、上林、上岐、西口,元末至明初陸續形成,為島上最早開發之聚落」。五古村,三林居其三,足見林氏與烈嶼開發關聯之早、之密切。 《東林林氏族譜》載:「元末林中茂自泉州田中鄉遷烈嶼,定居東林,為開基祖」。其宗祠「忠孝堂」楹聯:「六世京師文相國,九傳伯爵武軍門」,記載六世祖林金波(明嘉靖進士)、九世祖林習山(鄭成功部將,封忠定伯)事蹟,也佐證林氏世居東林。 走讀東林,淺淺地揭開聚落一角,卻深深地感慨韶光易逝與滄海桑田。「昔年渡海拓荒蠻,一姓開山六百年。東畔林居臨碧浪,烈嶼從此有人煙。」正是烈嶼拓基的寫照。當走進老舊暗黑的東林市場內,不禁回想起四十年前那一派嘈雜與繁榮景象。似乎,不只人,世間萬物,都會像東林汽水廠一樣,終究要墮入死生輪迴。也許有新生煥發的機遇,也許,永遠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