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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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的遇見
疫情又起,一切就此定格。我的瑜伽課程也突然止住,所有一切當機。 突然靜止的生活,一開始還不習慣。尤其是不爬山,不上瑜伽課,沒活動筋骨讓我渾身不自在,像是洩氣的氣球,軟趴趴的。侏羅紀公園不是有句經典台詞嗎?「生命總會找到出口。」meet線上課程順勢掀起學習熱潮。停課不停學,我也開始另一種學習。慣性思考僵化我的思路,一開始的我有點小排斥。看不到老師示範動作我怎麼會做瑜伽體式呢?不安感充滿心中。但瑜伽是我生活中的平衡,我又不想因為疫情而停止。 線上課程沒有同學的呻吟,沒有旁人可以觀看自己做的正不正確。專注在老師的口令與自己的呼吸帶入體式中。意外的是下課後都能跟上老師的口令,信任老師也相信自己,課堂上的我更貼近自己。 一個人的瑜伽更靜,將慢、細、長的呼吸帶入每一個體式法的停留中。我也練習不插電的瑜伽,將客廳的電風扇關掉。關上電扇這事讓我想起那一年在南印科欽的自助旅行,悶熱的下午我躺在地板躲著直射進房間的陽光,望著天花板苟延殘喘的電風扇,慢慢走的風扇將我的眼皮慢慢地帶上,忽然間停電了,也把我整個人跳起。原來停電在印度是家常便飯,很任性的說停就停。那一整個下午我就躺在地板任由汗水在我身上恣意流竄。 我還維持著站姿山式聽著老師口令。深層的汗水一直往下滑落在脖子、前胸,豆大的汗水是我認真得來的,這是我要的,我要承受接住。轉換下一個體式時我趕緊擦汗繼續練。 下課後我依然不插電,享受著微風由客廳大窗戶吹在身上的感覺。我有多久沒享受自然風了。 此時的我手上一本蔣勳老師的「身體美學」,「美」其實就是從愛自己身體開始。呼應著愛上瑜伽的我,我想我也正在實行我的個人身體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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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真鑑情
問/顏曉曉 眉宇總含憂 青春已殘夢難圓 誰能解心鎖 父親/劉金雄 寧靜的關愛 綿長蜿蜒一稜線 若巍峨山脈 明白/邱各容 天方覺拂曉 問舟能載幾多愁 捫心當自知 思憶/許靜華 浪濤拍岸響 思潮起伏隨波逐 惆悵自沉吟 踏浪/陳文卿 月牙灣逐浪 水花拍岸串珠玉 足印醉心懷 仙人掌/朱嵩山 猙獰刺一身 辛酸淚水往內吞 柔情本吾心 詩夢/林錦 遼闊的夢田 秧播詩苗文海中 待阡陌花綻 雨中即景/陳月霞 簷前風雨聲 落英幽徑繽紛漾 滴答伴書香 粽情與您/林美雪 角黍包情意 祝福關懷當餡底 藺草把心繫 傳情/南橋思 寄上無言箋 字裡流淌淚光閃 夜深心路遠 夢情/王筠筑 琴韻彈指間 思念心緒隨曲行 弦斷夢驚醒 (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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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副營長
副營長曾經說過,他們一家三口靠他的退伍金過生活也沒有問題,可是他們家世代務農,倘若把先人遺留下來的田地荒蕪成草埔,村人又如何來看待她呢?或許批評的聲音,會遠勝那些婆婆媽媽的冷言冷語好幾倍。而副營長非但沒有嫌棄她是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竟然還以退伍軍官之姿,屈身當起家庭「主夫」,做些不該做的事,像這種男人又要到哪裡找呢?自己不也親眼看到,有些嫁給退伍軍人的婦女,她們還得忍受他們剛烈的個性,以及承受「操聲」與暴力。相對地副營長對她們母子的照顧,對家的奉獻,無不銘記在她們母子的心中,所以她必須珍惜與他相處的每一個時光。 明川的智商或許較一般同齡的孩童要低一些,但塊頭卻比他們大許多,而且身體結實。他自認為不是一塊讀書的料子,決定小學畢業後跟她一起務農。她除了尊重他的決定,屆時也將成為她的好幫手,但願長大後能成為一個勤奮的農夫,好繼承他們家農耕的衣缽。一旦到了適婚年齡、而有了合適的對象,將央請媒人去說親,早日為他完婚,以了卻她的心願。屆時,這個家的重擔,就由他們夫妻合力來扛。 坦白說,這個家能幸福美滿、和樂融融,副營長功不可沒,想必他也樂見明川早日長大娶親。即使明川並不是他的親生骨肉,但父子兩人相處融洽,他對明川的關注亦有目共睹,故而博得諸多村人的稱讚,不像有些後叔會凌虐前夫所生的孩子,因為「別人的囝死袂了」。當然,人必須相互包容、相互尊重,明川除了智商稍低、被戲稱為大箍呆外,但他忠厚老實、勤奮規矩,對後叔也相當孝順。於此,無不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欣慰。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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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沙龍】一趟無酬的特殊任務
戰場上,一個裝備精良的師級單位,只要遠距有人施放出一籮筐這樣的小蜜蜂,幾分鐘內將遭悉數殲滅,無一活口。海上艦艇、登陸船團、甚至中空低空各型軍機上的兵員和飛行員都能被有效狙殺。 「請放心啦!我們也相對完成一套遁避系統,可供我方防範敵方狙殺攻擊啦。」最高主管故做輕鬆的哈哈一笑,引導我接著欣賞他們的防禦系統。原理及設計倒也簡單,他們研發出一種帽子,戴上這頂帽子之後,人臉瞬間形成一層無色無味也無從捉摸的微波保護層,在任何影像監視鏡頭中出現的是大大變形的一張新臉孔,從而避過臉譜攻擊。 第一階段簡報進行到此,主管先生遞給我一頂帽子,我詳加檢視,完完全全分辨不出和市面上所買得到的帽子有何不同。當我戴上它,不痛也不癢,有如戴上了一頂擺在自己車上的遮陽帽,絲毫沒有異樣感,但我看到簡報室中面向我的監視鏡頭,呈現在螢幕上的我已是連我自己都認不得的一張臉,我張嘴他也張嘴,我閉眼他也閉眼,我轉頭他也轉頭。這只是簡單的設計,沒想到倒還真能用在對付臉譜尋標攻擊,破解遭受萬里狙殺的命運。 可是這種攻擊神不知鬼不覺隨時而來,難道你得日夜戴著這一頂帽子?我覺得號稱智慧之人總是在幹著蠢事,卻想笑也笑不出來。 接下來,簡報直轉核心。 三個超級機器人在組裝後由CCYU總部賦予自我學習的層級被列為第二級。 哇!我一看到首先出現的這一行字,驚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第二級的自我學習,幾乎已到了想學什麼便可學什麼了,包括核彈、氫彈。 第二級的學習層級,機器人可以學得的還包括人類的情緒、感情、精神狀態反應及應對。不但成為一個人,還因其體能體力、腦容量、鏈結資訊庫及綜合研析能力在在均早已遠比人類更具優勢,他不但將成為超級機器人,根本上他已經是一個超人了。 這個CCYU真是瘋了!為了研發方便,竟然容許出現如此顛倒眾生之怪物,總統也同意如此做嗎? 「請不要急,繼續看下去,我們會給你一個解釋。」 我感到想嘔吐,想走人,主管先生請我先留在位置上。 3 三個超級機器人,組裝後各被賦予不同的學習方向。 原來的用意即在避免他們因為無限制自我學習而導致失控,因而各給一個任務方向,必須三人資料彙整集中才能組合完成任何一項特有產品。但其中第三號超級機器人屢有逾越行為,被發現時已經遠遠超過容許範圍了。 無可諱言他非常聰明,學習能力強大到讓人歎為觀止。而問題就出在他太過聰明,累積到的智慧早已超越地表上任何生物,而問題所在卻是他根本是一具無生物,是一個有感情現象而無感情真義的無情仿生體。 再接下來的簡報內容是他們在三天之前截獲的情資,三天前是定期保養之日,他們假藉系統維修作業,悄然截取三組機器人的智慧現象,連夜成功破解第三號機器人的現有智能圖錄及思維狀態,也證明了第三號已經擁有的恐怖能量。 跟著上場的簡報是第三號機器人的大腦資料,大約有二十頁之長,雖然都只是一條條目錄和索引,已看得我應接不暇而深感無力接收,有些甚至超越了我的辨識和理解能力。 「你們有何打算?」我問:「你們請我前來,希望我能夠幫什麼忙?」 「貴國領導人想必已同意請你傾力協助所以才派你前來。」主管維持著輕鬆的表情含笑回答:「我們想請你成功馴服這頭怪獸,讓他在規範中繼續為國所用。」 原來如此,只想馴服他,而非摧毀他。想摧毀還不簡單?就以那一套攻擊武器發動突襲,集中炸射,不消幾分鐘就可以把他擺平了。但CCYU考量到的是這一具機器人造價有如天文數字,加上自我學習之後獲得的智能能量,總值幾乎高到無可估計,因而只想削減他的一部分智慧,而非整個摧毀。 事情已經惡化到這個地步了,還在考慮鈔票、價格、價值啊? 在簡報中我直接看到了目前的第三號正在妄想要進行的陰謀,他已讓自己儲備了可以快速和智慧武器~微型智慧武器的指揮系統鏈結並取得指揮權的能力,只要他想做,或許五到十分鐘之內他便可取得指揮一具或多具甚至全部微型殺人利器的方法,等於直接登上指揮者的寶座。也就是說這個機器人只要一個起心動念,便可輕易當起如此犀利攻擊部隊的總指揮官。 更讓人驚心動魄的是他竟然取得了一份準攻擊名冊,詳細列載全球許多位政要名人,這份名單顯然並非直接拷貝自國家情資或戰管單位,而是經過了調整和增刪,調整過之後,連此時坐在我前面的CCYU最高主管,和CCYU各部門核心菁英也都悉數在列。這位第三號先生不但妄想一舉消除世界上政治、國防、金融領袖,連製造他、組裝他、研發他的CCYU王國也意圖同時殲滅,這是什麼樣的思考模式和思緒軌跡呀?怎麼會產生如此可怕的思想並已付諸準備行動了?這樣的大腦還不立刻摧毀,還想改造、保留?CCYU真是瘋了,瘋了! 我正色以告:我的建議只有直接摧毀一途,要我出手改造風險太大,萬一在改造過程被他查知,難保他不直接叛變所屬單位,人都可能造反,何況無血無淚的機器人! 「你可知這一個機器人的總值?」主管竟還再一次詢問我,滿腦子只有錢錢錢,簡直百分百腦袋灌水了。 「我所看到的是他的心智並非穩定,有如出柵之獸、恐龍復活!」我說:「就在你我言論之際,說不定他已覺得時機成熟,片刻間就要發動他想做的事了。我建議你此刻直接戴上你那頂可笑的帽子以策安全。」 我盯著他,好一陣子之後,我看到他終於把帽子戴上了那顆毛髮稀少油漬光滑的腦袋,我覺得我終於說服了他。 4 攻擊在瞬間展開。 這是一場精準無比而又威力十足的飽合攻擊。 CCYU直接由坐在我眼前的戴帽子先生發動了攻擊令。 我以為攻擊至少也應該按個按鈕,殊不知他運用的是更高科技層次的腦波控制,不須按鍵,也不必開口,直接就以腦波發號司令。 攻擊行動令我為之震懾不已,號稱地表最強智慧者的第三號超級機器人,至死都不會想到他會在瞬間遭受毀滅。他的能量如此巨大,他的反應如此敏銳,他的感應接收和即時分析能力如此精確,他應該有快於常人無數倍的判斷能力及反應反制能力,風吹草動都無法躲過他比人類第六感更靈敏的感知機能,卻是千算萬算,沒料到攻擊來自總部,由他的爸爸,也就是CCYU的最高領人直接發動。 機器人在熾烈攻擊之下不會像凡人一樣發出慘叫,只是嘶嘶尖銳的金屬熔毀及撕裂聲音;沒有一絲血腥味,只有切裂金屬和各種合成物結構產生的氣味,都是死亡,都非常臭。 遙視鏡頭即時傳送全部攻擊過程的影像,呈現在簡報室的大螢幕上,幾分鐘之內三號機器人已化為一堆冒煙的廢鐵。我沒有感到開心,反而感到有一絲悲涼。 雖然我一向對自己在人工智能機器人領域的研究內容與實力頗感自豪,也知當今全球難找第二位足以和我比肩的相同領域之士了,但我無法保證幾分鐘之前如果我未能說服CCYU,反而被CCYU所說服,而改採外科手術式直接除去第三號大腦中不該存在的東西能不能夠成功?我也不敢預測萬一我在啟動程式進行增刪的過程中引發第三號警覺並立時反抗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我還是覺得直接將之摧毀是正確的決定。 整個過程中我只是說了幾句話,完全沒有動手,因此我這一趟遠來沒有拿到一毛錢酬金,但回程仍然心中祥和愉快。尤其臨別時,陳大林和他的老闆送我到CCYU大門口,我當著仍戴著帽子的CCYU最高主管之前語重心長向陳大林講的一句話,讓我覺得沒有白來一趟。我告訴陳大林:人工智能機器人應該是讓人類更友愛、更美好的,不是讓人類相互殺戮、相互毀滅的。陳大林啊!你何不回國投奔我的團隊呢?苦苦迷戀這個只有仇恨、敵視、金錢考量之地,不覺得你的人生已經失去了方向嗎? 陳大林的臉一陣紅,我曉得他應該明白我的話是說給他身邊的人聽的。而想必也被他截下來,同時進入他的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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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路過
浮雲幾朵 細數前塵往事 誰把情愛看透? 花開花落 世事浮沉難捉摸 恩怨情仇幾時休? 人間多磨 舊地重遊 昨是今非累心頭 思悠悠 恨悠悠 且付一江春水東流 東流!東流! 多情哪堪自尋愁 皓月笑白首 萬古江山依舊 細數騷人英雄 多少風流? 誰看 佳人回眸雙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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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他方
人走了 背影留在夢中 繾綣成愛情的繭 扣除相思 愛在他方還剩些什麼 情字這條路 來到了盡頭 愛不愛已無所謂 大聲向天空吶喊 讓神明看見汩汩的淚 何必默守群組的 已讀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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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副營長
「既然這樣,我和你阿叔也不勉強。不過你現在年紀還小,除了挑不起重擔,也扛不動犁,你就跟在我身旁,邊學習邊做些輕便的事。等你學會耕田種地的本事,而能獨當一面,這個家的擔子就必須由你來扛。你阿叔自從來到我們家,他以一個男人以及退伍軍官之尊,為這個家犧牲奉獻,分擔了阿母大部分的家事,我們必須時時刻刻懷抱著一顆感恩的心,將來一旦你結婚,所有的家事必須由媳婦來負責。到時,我們都老了,該休息了。」翠英語重心長地說。 「能跟你們母子一起生活,對於一個有家不能歸的退伍老兵來說,就彷彿尋找到一個充滿著溫暖的避風港,因此需要感恩的應該是我。尤其是這個家庭世代務農,而我卻使不上一點力氣,如果增加你們的負擔而成為這個家庭的累贅,那實在愧對我的良心。假如無所事事,做一個茶來伸手、飯來開口的老太爺,或是一條寄生於米缸裡的米蟲,那是毫無意義的,所以我必須找事做。而最適合我的,就是不必花費太多腦筋和太大力氣的家事。 但我知道,在農村,大凡煮飯、洗衣、掃地,餵豬……等等,幾乎都是婦女的工作,一旦由男性來取代,難免會引起一些好事之徒的非議,繼而造成我們的困擾。可是嘴巴生在那些婆婆媽媽的身上,她們要怎麼說就任由她們說去吧。不錯,當那些流言蜚語傳入我們的耳朵時難免會生氣,可是生氣又有什麼用,反而跟她們一般見識,陷入她們的圈套,那又何苦呢?」副營長苦口婆心地開導地說。 「副營長,坦白說,我的修養沒有你那麼好,聽到她們說三道四,我心裡實在感到很難過。」翠英情緒低落地說。 「我能體會到妳的心境,但不要忘了,我們是為自己而活,而不是活在那些三姑六婆說三道四的聲浪裡。我已經講過,為了這個家,我什麼事都願意做,而且是歡喜做甘願受。既然我們有緣成為一家人,這個家就是我們共同的,每人奉獻一點力量是最基本的責任和態度,不必理會那些婆婆媽媽的風言風語。記住,要敞開心胸,不要和她們一般見識,過我們自己的生活,活著才有意義。」副營長再次地開導她說。 「阿母,阿叔讀過很多書,也當過官,他說的就像老師一樣,很有道理。現在已經過了午時,妳肚子一定很餓,趕快來吃飯吧!」明川說。 「明川說得對,趕快來吃飯。」副營長站起身,拿起碗,「我幫妳盛飯。」 翠英趕快站起,她豈能那麼不識相,不接受他們父子倆好言相勸。於是她不好意思地說:「我自己來。」 飯後,翠英的情緒已逐漸地緩和,終究副營長是讀過書與做過官的人,凡事都是從正面的方向來開導她。可不是,人不都是為自己而活的麼,為什麼要跟那些三姑六婆一般見識。論理來說,所有的家事應該由她來做,較符合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但副營長是個文弱書生,扛不起犁和耙、挑不動糞土和水肥,彎不下腰拔花生或種地瓜、種芋頭;還有高粱、玉米和大小麥的播種與收成。凡此,都必須有充分的體力才能成為一個稱職的農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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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沙龍】一趟無酬的特殊任務
1 我奉派緊急赴U國,協助一件棘手的突發事件,一下了飛機在急奔CCYU總部的路上,和前來迎接的陳大林一談,才知問題豈只棘手,簡直是教我也要為之束手的事。 陳大林算是CCYU最核心人物之一,這個CCYU是一個極機密單位,全名叫做「微型智慧人武器之研發佈建與防衛研究中心」。從這麼長的名稱,不難看出他們是在搞什麼東東的地方。簡單的說,便是把人工智慧和攻擊武器結合在一起,並且使之最小型化,運用在個案攻擊或全面攻擊的功能上。而且,除了我方運用,還要防範敵方也在研發並運用在我方之上,也就是除了要做最銳利的矛,也要做最可靠的盾。 陳大林是我的同學。並不是我在小學中學大學或研究所的同學,而是在一個「體制外」學習單位有幸分配在同一個班隊,當了四個星期學習影伴的特殊同學。 體制外的單位老實說便是某個國安體系,在那裡參加這場學習人人都必須使用假名假身分,並被禁止相互交換身分、姓名、連絡方法及其他個人隱私,大家不知彼此從何而來,更不知四星期之後將往何而去。唯一知道的是我們在那個時間同時學到了一些東西,真是神秘兮兮的地方。 我和陳大林短暫交談便一見如故,冒著違反禁令偷偷交換了真實身分和連絡方法,結訓之後我們相約喝咖啡,果真彼此志趣相投,未幾便成為非常麻吉的至友。 沒想到他竟是U國CCYU機構如此高層之人物,在人工智慧的領域裡本領幾乎不在我之下。CCYU緊急找我來,我猜十之八九便是他出的主意。 CCYU遇到了什麼麻煩事呢?他們在研究中心打造了三個超級機器人,讓他們擁有特別層級的自我學習能力,現在其中一個脫韁,不受控制了。 具有自我學習能力的機器人早已常見,但他們的自我學習領域一直受到人類掌控及限制,人們不允許他們逾越,以免失控,這也是國際間彼此共同的規範。我們真的無法預知任令機器人無止境也無限制的自我學習之後,地球上會出現哪一種機器人,那絕非我們所能想像的。 隨便舉出一個例子來說,他們可以輕易就學會如何改變自己的體態、體型,可以為自己組裝自己想要的肌膚和穿著,把自己弄得幾乎完全和一個真人一模一樣,要當黑人就當黑人,要當白人就當白人,要什麼膚色、髮色、什麼顏色的眼睛都可以,他們還可以隨時改變使用的語言,全世界各國家各人種各族群的語言和文字都可在瞬間學會使用並流利說寫,這還得了? 他們可以在人類社會中自由穿梭來往,混在街頭和路人交談、當朋友,在結婚禮堂中和不明就裡的真人相戀結婚,也可以混進學校當學生,考上教授當老師,參加各種運動競技想要拿第幾名便是第幾名……,我的天啊,這世界還能維持一個既有的秩序、軌道嗎?萬一他們犯起罪來,只怕再高明的警探也破不了案,再雄辯滔滔的律師也說不過這個「被告」,世界豈不是毀了? CCYU組裝超級自我學習能力機器人的用意我可以理解,他們真會需要智慧超越人類層級的「超人」提供協助,有這樣智慧力遠遠超越人類的夥伴協助,許多研發難題與研發瓶頸的破解幾乎都變得輕易太多。只是,像CCYU這種殺人與防止被殺的高端武器研究單位,組裝的超級機器人所學內容必然驚悚,一旦失控了,衍生出來的問題真會教人不寒而慄。 2 在CCYU控制監看中心,透過監視器我看到了三個超級機器人的現況。 三個機器人或許和一般人想像中的模樣大有不同,並沒有分成頭、頸、軀體和四肢的外型,因為他們不需要用到頭部以外的肢體,因此都只是一個奇形怪狀的頭顱,另外為了便於即時召喚他們親赴各部門,底部也裝置了智能助行器。雖然它們可以隨時和相關單位無線傳輸資訊、溝通各種問題,有時候還是有行動的必要。這樣的助行設備,可以讓他們這種重達數噸的大個子輕易移動。 我從監看螢幕中詳細觀察了這三個「人」,未幾便發現了出狀況的一個。他的眼睛(觀察器)一直露出狐疑閃爍的微光,和其他二人之安靜平和大有不同。 這樣的眼神代表他對周遭環境的懷疑心、警戒心。似乎他早已在暗中進行著什麼不被允許的勾當,因而時時留意著人們對他的監控。 「事情已迫在眼前,危在眉睫。」研究中心的最高主管坐在簡報室主席位置,未待客套就直接打開簡報向我敘述問題。 簡報室只有我和陳大林,及這位沒有向我自我介紹的主管,像這種高機密單位人員往往不做自我介紹,也沒有自我介紹的必要。 簡報雖然在我到來之前已經調整內容並做過若干篩選,讓我不會看到他們不想讓我看到的東西,但光是讓我看到的部份已經足以嚇脫我的下巴。這根本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啊!我一心研發智能機器人,是想解決目前世界上、地球上日益惡化、幾已失控而人類幾乎無力面對的問題,例如地球快速暖化、臭氧層嚴重破損、大地及海洋污染、水中塑膠過量且含存率日增、環境惡化導致之物種滅絕……等等,這些議題件件都是足以讓地球跟隨著步步走向死亡的大事件,我日夜努力,只怕窮一生之力也無法逐一面對並將之解決,唯有試圖仰賴智能機器人出來協助。我是如何寶愛具有智慧並能自我學習尋求進化的機器人,視他們有如救世天使,小心翼翼將他們規範在合宜的自我學習環境,相與為友,相敬如賓。而這個CCYU,研究、發展智慧機器人唯一的目的竟只是令其殺人! 他們委婉巧言解釋所研究者只是重整人類社會正義與秩序的工具,以最精準的擊殺科技,殲滅為惡之徒,而避過無辜,這是多麼美麗動聽的話呀。古來任何戰爭,那一場不是以類似的語言做為包裝的? 我仰靠在舒適的靠背椅上,半瞇著眼意興闌珊的看著簡報。 畫面中他們呈現出來的成品是一個個小如彈珠的東西,裝著飛行配備,可以隨時升空高速飛行。而這個小小彈珠本身卻是一個高爆彈頭,不須槍管,不須瞄準及扣板機擊發,而直接就能飛向目標物並將之炸碎。 在這種殺人機器上,附有敏銳的鏡頭可供導航及尋標,透過指揮者在遠距下令指揮,可以在一個相當距離中以數倍音速飛向所鎖定的目標,瞬間將之擊殺。 這種武器可以由個人隨身攜帶一枚或數十枚,也可利用各種載具例如汽車、機車、直升機、軍機、客機或無人機攜帶,神不知鬼不覺接近目標區,指揮者或許是一個單兵,或許是一架無人機,一艘艦艇,或是一個坐在萬里之外辦公室中的將領、指揮官。 許多精密工業源源研發產製的微型鏡頭在此成了尋標利器,許多社群網站、傳播媒體及無所不在的監視系統截取的大量人臉圖像被透過系統歸類整合,建置出令人難以想像的龐大資料庫並被細加分類以備隨時按鍵取用。我敢保證只要他們想找到我並將我在萬里之外狙殺掉,這個系統一定能夠在三分鐘之內執行完成,不只是我,在這一套殺人系統之下,或許七成以上人類皆須人人自危,無所遁避。 簡報中洩露了他們下一步研發而且已接近成功的第六代產品,體積小如蜜蜂,速度快如子彈,飛行距離及導引系統更加完美,引爆摧毀能量強大有如一枚標準坦克榴彈砲,甚至可組裝成穿甲彈、燒夷彈或微型核分裂高爆彈而造成更大的摧毀力和殺傷力。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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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
摔下神壇泥身還鮮著土味 風雲趕在變色之前悄悄轉了方向 零碎那些掉渣春秋往事不過煙圈的片刻 傳說留給傳說續緣 鏗鏘銳利的孤獨是一個小小悲壯 宿命錯綜複雜的盤根命運 開小小窗闖入江湖氣韻裡的那粒胸膛 一個叱吒就是一道天地 月和夜同樣糾結 拖曳影子總有故事祕密 也許 詩比血還紅 回不去的家叫鄉愁 靠不了碼頭的船是漂泊 永遠的遠方還旱著紅土 卸了太多光陰鈴記的印痕 甦醒塚前那叢苦根芽草 駐守該死的念頭 你怎麼還可以繼續一場無尾騙局呢 (稿費捐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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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射
打疫苗 愈等愈久愈明瞭 沒得挑 AZ也好 莫德納也好 頭重腳輕還發燒 思緒混亂睡不著 讓我靠 副作用也要 保護力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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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副營長
「我在回家的路上碰到海嫂仔,跟她聊了一會。她和闊喙玉仔、羊哥嫂仔還有豬母也,都是村裡的八卦婆,喜歡說東說西、道人長短。竟然說我沒良心,要你煮飯、洗衣、掃地,餵豬……。她還說洗衣服,是豬母也在水井旁親眼看到的。」翠英無奈地說。 「她們說她們的,我們聽聽就好,這些人成天到晚沒事幹,就喜歡搬弄是非。家裡的事都是我自己願意幹的,又不是妳強迫我做,不要跟這些沒有知識的人一般見識。」副營長順手為她添了一碗飯,柔聲地說:「肚子一定餓了,我們吃飯吧。」 「你跟明川先吃,讓我先休息一下。」翠英在一旁的矮凳坐下。 副營長已深知,絕對是那些三姑六婆口無遮攔地胡說八道,才會影響到她的心情。既然她要先休息一下,就讓她休息休息,等情緒稍為平復再吃吧。於是他和明川、父子兩人邊吃飯邊聊天。 「明川啊,你今年暑假就小學畢業了,應該加把勁,準備考初中。」副營長鼓勵他說。 「阿叔,說實在的,我不是一塊讀書的料子,小學畢業後我決定跟阿母學種田。阿母一旦有了幫手,也就不會那麼辛苦。」明川坦誠地說。 「你應該去考考看,考不上再說。」副營長再次鼓勵他說。 「老師說讀書是不能勉強的,如果沒有讀書的天份,不如去學種田,將來成為一個稱職的農夫也不錯。他說我這個大箍呆長得粗粗壯壯的,是一塊種田的好料子。而且我們家的田地很多,光靠阿母一個女人家是不行的,必須有一個力氣大一點的男人去耕作,將來才不會荒蕪成草埔。」明川據實地說。 「老師真的這樣說?」副營長半信半疑。 「阿叔,我不會騙你。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問老師。」明川認真地說。 「將來可不能怪阿叔、不讓你去考初中喲。」副營長笑著說。 「阿叔,我不會怪你的。老師曾經說過,天生我才必有用,行行都會出狀元,種田也是一種行業,只要勤奮再加上老天爺雨水的幫忙,不管種什麼作物,一定會有收成。所以我已下定決心,要跟阿母學種田。」明川信心滿滿地說。 「不錯,種田雖然辛苦一點,卻能感受到收穫的喜悅。如果大家都怕苦不種田,人類就沒有五穀雜糧可吃,或許都會被餓死。」副營長語重心長地說。 「阿叔,你的看法跟我們老師一樣。老師也說,如果人人想當老師,哪有那麼多學生可教啊。」明川笑著說。 「你應該去考考看,將來才不會有遺憾。」在一旁休息的翠英,鼓勵他說。 「阿母,我的功課老師最清楚,如果功課好,老師也會替我報名要我去考。我自己知道,能小學畢業已經不錯了。假如自不量力去參加初中入學考而沒有考上,一旦人家問起,勢必會感到不好意思。如果沒去考,就不會有這種問題。阿母,我保證,將來絕對不會為了沒有去考初中而有所遺憾。或許沒有認真耕種,不能成為一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農夫,讓良田荒廢成草埔,才會讓妳和阿叔感到遺憾。」明川嚴肅地說。(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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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百歲人瑞辦「母姊會」
「我們出走半生,但願歸來仍少年」--電影「超越」台詞。 外傭安妮來電話了啦!終於讓我舒了一口氣,不用說什麼事了,我正在清洗晚餐的菜葉哪!請正接到話筒的妹妹幫我回答「明天中午會準時到」就好啦!這是週末場景--旁聽沙發上坐著的姊弟二人,老爸一位,全都好奇地說道:我也要去吃! 但是主持中饋的我,寧願提前替他們備餐,卻絕對不想帶她三人同去,因為啊!每逢週日,我就來到了老人家的居住處,我們戲稱這兒是「我們的養老院」,這可是我自己的「三姑六婆會」。 中午午餐聚在一起,首先,抵達養老居住處的人,要打開電腦,連上網路,點選視訊畫面,靜候在美國的小阿姨,在加拿大的三姨丈,或是正在台北躲煙花颱風的小孫女,從畫面上蹦進來打招呼,最常說的一句話是「阿嬤還認識我嗎?」最常得到的回答是我們大家的哄堂大笑:「你必須努力表現本事了啦!否則休想讓百歲的老人家記起你來」。 有些時候,接著得猜猜看餐點的主題是什麼?主菜,由今天打來電話的人準備好,大家都不擅烹飪,但是最會煮食的老媽,已經慢慢在忘記她傲人的手藝了,所以不論我們多麼會煮,或是多麼不會煮,反正只要是能提出吃食的東西,就能提出來逗弄一下逐漸迷糊了人生的老母親! 這麼名副其實的母姊會,緣起於二姨婆啦!高齡八十好幾的她,外型上嬌小玲瓏,精力充沛的願意參與各種公益活動,幾乎比我們這幾個六、七十歲的外甥女們更年輕有勁。 比較起探訪家中百歲人瑞的老爹,姥姥,唯一殷勤而且每天到來的也是她「老人家」,我們這群六七十歲的兒女們,正受困於當孫子孫女輩們的「游擊隊兼救火隊」--舉凡接送幼兒園,小學,督促吃點心,午睡,小心寫功課,甚至防疫期間的上線聽課,與老師互動問答--等等,無役不與,作息不定且隨時待命,我們那群中年兒女們,因工作無暇顧及他們的小兒女們的狀況下,反而常常猶如「置老人於不顧地」,三不五時去老人房間轉悠著地碰上他兩老睡著了,漱洗中,或睡醒正起床間,午休時間到了……等等等的驚鴻一瞥。 但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也常常會自己生悶氣啦!帶攜幼兒的歡樂,為什麼老是多過陪老人家呢?是我不夠愛父母親嗎?是我不夠孝順嗎?心裡十足忐忑,而且常受指責,有愧疚感,我們一群兒女們,最常相問訊的是「最近老爸怎麼沒有在跟大家講解新聞事件了?或是老媽怎麼忘了嫌東嫌西的,要改進大家買來的食物?……等。 當然是後來的今天我們總要接受的現實了,不過怎麼接受比較好呢? 老人失智以來,明顯地無法順暢聊天說事,怎麼辦呢?我們每個來人都各自說些話談些事,分享給他們聽,表面上一如平常,然而這養老之家,也變得很寂寞,愈發令人感到老的萎謝,老的威脅力道很可怕啦! 還好!我們之中有這位像是「年輕夥伴」一般的長輩,她只消稍微運用了一丁點她那生活智慧--只用了一鍋令大家垂涎的麵疙瘩,就召集了一次外甥女孫媳的聚會,吃過那次午餐之後。另一週日,馬上又有另一人的蓮子粥想要分享,接著孫媳婦兒很用心的準備著牛肉湯,外傭安妮也能夠煮他們自家的印尼食品炫耀一下等等。 成為轉機的,也就是這「一期一會」的快樂進行式,我們家的百歲老姥,從此每兩三天吧?不到週日,就已經多會按著電話問詢「今天中午不知道會煮出什麼好吃的?」她哪裡能吃些什麼東西,只能喝一些流質食物的老人家,享受的,是看到我們說說笑笑,過渡一小段陪伴的美好。 但是因為讓老人家「每週猜猜看」:誰從電腦畫面上出來了?誰帶什麼東西來讓大家吃吃看了?萌發了她曾經的生命在廚房裏發光的記憶。 這次週日,她老人家竟然要我們「猜猜」她用什麼粉去揉出半年湯圓?天啊!這湯圓一吃下去,我們家大姥,又逼近百歲啦!可是,誰忍心停止老人家這種快樂和想像,所以,我們下一個禮拜,真的要來吃「增長年歲的半年圓」,而且還得讓大家猜出,突然來訪的親友,又會是哪一位? 好忙喔!我們的銀光閃閃的母姊會! (稿費捐贈金門家扶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