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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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老枝伯仔
因此決定把銀行的定期存款解約,再次向台灣的廠商進貨。即便這一次價錢偏高,但已是奇貨可居,倘若不是信用良好的老客戶,他們已停止對一般客戶出貨,可說有錢也買不到鋼鐵。海山他們工廠打造的手推車,原物料加工資,其價格幾乎也漲了一倍 然而,他出生於鄉下,自己的父母也是以農為生,所有來訂製手推車的客人,大多數都是農民,他深知農民生活的苦楚,除了品質保證外,在價格方面也會給予特別優惠。因此在口耳相傳下,他的訂單始終居高不下,儘管讓鄉親受惠,卻也替他賺取不少錢財,還有金錢買不到的信用和口碑。每有人在老枝伯仔面前誇讚他的兒媳,他老人家莫不打從內心發出燦爛的微笑,有時還會以「歹竹出好筍」自我消遣一番。 可是,賺錢除了靠努力,有時也得靠運氣,當然還要有雄厚的資金,所謂「有本可生利,無本乾嘆氣」不無它的道理。有人耗盡一輩子的勞力,所賺的錢只足夠一家的溫飽,想蓋一棟棲身之所也不易,遑論是樓房。但如果有錢又懂得投資,一旦錢滾錢,讓「錢母」生「錢囝」,將來不怕沒有好日子過。然若不評估市場的需求而盲目地投資,或是貪小便宜輕易地相信別人,即便辛苦打造的江山,也會在驟然間拱手讓人,屆時勢必欲哭無淚,這無非就是商場上極為現實的寫照。 即使海山的眼光有獨到之處,但也得感謝岳父大人為他奠下的根基,以及對他的信任,甚而把獨生女許配給他這個從鄉下來的鄉巴佬,而且不嫌棄親家翁曾經涉及匪諜案被抓去關,也不在意親家母曾經討契兄、偷生囝,讓他們家顏面無光。(一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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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前那一年─我在小金門當兵
天鵝湖 小金門距離對岸的廈門很近,晴朗的日子,用肉眼就可以看見海那邊的丘陵山脈。我喜歡看海,有空的時候就會到附近的小山丘上,或者沿岸給軍車行走的戰備道路邊散步,欣賞狂風呼嘯暗黑的海面,和晴天波光閃爍的浪花,沉澱每天忙碌的心情。有一個陰沉無風的日子,走在岸邊的小路上,忽然看到雲間露出一個光亮的小孔,一束金黃色的陽光自小孔照射下來,在陰暗的海面上照出一個亮晃晃的圓,好像芭蕾舞台上,投射燈光打在舞台中心,等待白天鵝翩然滑過來。 砲宣彈 單打雙不打,每隔一天的晚上七點對岸開始發射砲宣彈,呼嘯的聲音自頭頂飛過,尤其響在冬天暗黑寒冷的夜空中,更是令人毛骨悚然。老兵告訴我們,如果聽到飛過來的砲彈是尖銳的呼嘯聲,就是落點比較遠的,不用擔心;如果是比較沉悶的飛行聲音,就要小心了!有一天聽連長說,前一晚的砲宣彈打死兩個隔天就要搭船返回台灣的退伍充員兵,因為那個連的連長違規在砲宣彈開始以後還在晚點名,結果發生了這樣離奇的慘劇!雖然不是戰時,平日裡大家都嘻嘻哈哈,但是周遭的這些聲音和死亡事件,卻著實給了我們戰場的真實感! 饅頭數完了 服役十二個月,七月暑假開始的時候,我們的饅頭數完了,終於踏上歸途,這一批所有的預官再度集結在金門料羅灣碼頭,興奮吵雜的等待上登陸艦。跟同在小金門甘苦思念與共、酒醉後哭訴心情的好友,藉著比手畫腳述說未來的規劃、保持聯繫等等話語,壓下心中難以承受的別離情緒,短短十個月的相處,卻結下了這麼深厚的情感。情難守!役畢返回台灣的這一批預官,度過了與16年學生生涯截然不同的戰地部隊生活,已經不再是稚嫩的大學畢業生,那種與太平盛世隔絕、與軍中袍澤性命相依的歸屬感,悄悄的、深深的埋在了心中。八月底再度離開家,搭機飛向海洋另一端的美國,開始漫長的留學生涯。在異鄉的年節,在想家的情懷之中,還有對另一個家「小金門部隊」的無盡的思念。 重回小金門 寫完了這篇回憶的小文,對小金門的思念與日俱增,終於耐不住內心的渴望,規劃了短短的行程,重新登上50年前離開的這個小島,騎機車遊遍舊地。 由於兩岸的和平氣氛,烈嶼部隊由1萬多人縮編到不及1千人,小金門像一個被時光遺忘的地方,發展停滯,大部分的村落小街都保留了50年前的樣貌,八達樓子依舊矗立在進入東林市的十字路口,走在街上彷彿進了時光隧道;只是不見了當日滿街阿兵哥的盛況,東林市街兩旁的老店鋪也都破舊,大部分不營業了,市況蕭條。找到一家當年曾吃過水餃的鴻林餐廳,年近八十的老闆夫婦讓我倍感親切,這次在小金門的午晚餐都選在這裡了,和他們聊起當年的盛況,不勝唏噓。 由於戰備縮編,大部分的陣地和碉堡都廢棄了,走在昔日駐防的地方,已經是綠美化的樹林草地。幸好在海岸邊保留了一部份代表性的碉堡,如將軍堡、勇士堡等,看到完好的碉堡、砲陣地和地下臥室,還有過去行軍的戰備道路成了濱海的腳踏車道,在在勾起了過去戰地生活的片段記憶。教官隊時期我們生活、住宿的司令台和大操場還在,只是司令台後側的房間已經荒廢,前面的大操場也成了養牛場。馬路斜對面的國光戲院難得的完整保留下來,但是已經不對外開放。司令台和大操場是當年駐防新兵報到的分發地點,國光戲院則是部隊於週末輪流帶隊來看電影的地方,都是小金門退伍官兵懷念的地方,如果可以整建為老兵懷舊文化館,相信可以讓許多老兵在這裡找到懷念的影子。 在小金門當預官那一年距離現在已經是半個世紀這麼久遠的年代了,那樣的日子卻鮮明的佔據在內心的一個角落,抹不去,也不想抹去,只有懷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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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豔臺灣船啟航
木造大帆船、公共藝術、優美場景,鋪陳臺灣船園區賞心悅目的景致。 假日,偕內人造訪台南「1661臺灣船園區」,這處安平港的戶外博物館,佔地約1,800坪,甫於今年開館,主要展示仿古帆船「臺灣成功號」,並融入公共藝術,推廣深邃海洋文化。由於其是臺灣第一艘仿古木造大帆船,吸引川流不息的人潮。 遠觀才能探看全貌,站在遠處拍一張船身全景,白黑紅彩繪出宏偉而美麗畫面。「這艘臺灣船,長30公尺、寬7.6公尺、主桅高28公尺、重約150 公噸。『龍骨』由一棵樹齡800年、直徑2.8公尺、長10幾公尺的櫸木取用,船身則依需求選用各種堅實木材……」導覽志工熱心地為大家介紹船的概況,原木結構散發強韌而古樸風味。值得一提的是,這艘船是採取1:1比例建造,重現十七世紀鄭成功時代的古船;精確考證,原汁原味勾勒出當年風貌。 走入「時間艙」,整個空間均由厚實木料建構,兩側掛有臺灣船的圖文簡介,牽引大夥兒走入時光隧道。 登上甲板,兩旁船舷有多座火炮,航海時代為維護船隻安全,大部分遠航船都有防禦性火力。很用心的是,這裡立有各種有關船隻的立牌簡介,有些逸趣十足,例如有關船身裝飾,「船首兩側有船眼(龍目),漁船的眼是向下望,為尋找魚群蹤跡;而戰船或商船,則是直視前方,象徵勇往直前……」對照實體教人莞爾。 循階梯走上「鯨背回首」空間,這裡有時代留影:穿越歷史─臺灣船的簡介。繪製有很多航海的古地圖與歷史足跡。觀望四周,在這裡可眺望安平港,欣賞古都港口的美麗風光。我和內人在此捕捉藍天、港灣和大船連結的畫面,留下快樂身影。 巧遇幾位年輕朋友來此拍畢業照,他們佇立船首張開雙臂,綻露亮麗笑靨,揚帆啟程的英姿,讓人稱羨;年輕真好,年輕就應有迎風破浪的豪情壯志。 園區有兩座貨櫃屋,一是放映艙,透過影片深入了解臺灣船的相關精采影像、一是S貨艙,販售特色商品,裡面並放置有縮小版的臺灣船,精美樣貌吸引不少目光。 歷史腳步不斷向前推移,偶而停下腳步,回首往日足跡,能獲得更多前進的動力。臺灣船園區導入歷史與文創思維,拓印出先人的智慧與風華歲月;凝眸靜思,腦海中依稀浮現不畏強風巨浪的大船揚帆在汪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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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水事件看人心
廁所電燈開關無預警的故障,先生修了幾次,還是無法讓燈亮起來。後來請水電行仔細檢查,找了源頭,是九樓住戶廁所的管道故障,一路往下漏到六樓。而解決方式是必需從九樓廁所地板打掉磁磚修理。 幾個住戶討論時,總幹事現出兩難的窘境,因為九樓住戶剛好是懷胎七月的媽媽呢!習俗上,家裡是不能動牆動土的,否則影響胎神那可是大事一樁! 「那怎麼辦?」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只是七、八樓住戶的廁所外牆已被浸潤一大片,連電燈線路也受損了。再拖下去,管線漏水會更嚴重呢! 於是水電行建議,先由八樓實施管道間工程,止住漏水狀況,等九樓媽媽坐完月子,家中可以施工了,再做其他補救措施或費用分攤。 明理的八樓住戶馬上配合並自掏腰包,快速解決自家和其他住戶漏水問題,更不讓懷孕媽媽為難。 想起社區之前也有其他樓層因廁所管道間漏水的事情,而鬧得沸沸揚揚。因為樓上住戶不服水電行的判斷,認為自己的管道沒漏水,一毛錢都不出;樓下住戶卻也獅子大開口,要樓上全部承擔費用,結果談不攏而常發生口角,甚至大打出手,使得漏水狀況更嚴重,更牽連其他住戶受苦,吵吵鬧鬧一個月,最後還是管委會出面好幾回,調停了快一年才解決。 人心之別,總難測度,有人認為別人錯,不願退讓;有人寧可付出一些,以和為貴。相較之下,明理的八樓住戶為社區帶來更多和諧,也贏得社區裡更多的肯定與讚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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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水
你是看得見海的城市 沿著海岸的虛線 一睜開眼 習慣迎來海風 你仍在做平常的事 站立岩礁上 看著浪潮勇於前進 正如活著,是給予生命的許諾 相濡以沫的我 也走進你的港灣 學習生活 微微蕩漾 就在剛剛 日光之下,學會了 向著塵世揮手和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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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趣則
一、有一位先生晚上要出去應酬,其妻鄭重的告訴他說:「要早點回來哦!」先生說:「好」,就出門去了。已經很晚了,怎麼還沒有回來呢,妻子在客廳沙發等到睡著了!天才剛濛濛亮,先生帶著幾分酒意,手上還拎著豐富早點,臉上笑呤呤的對著老婆說:「親愛的老婆,妳說的早點,我是一直等到早餐店開門後,才給妳買回來了喔!」 二、有一位年輕人,一早去買早餐,店內的員工,個個都很忙碌,一位在店裡幫忙的阿婆,臉上笑咪咪熱情的招呼這位年輕客人問說:「年輕人,你需要什麼呢?」這位年輕人回答說:「我要一份蛋餅」,「好的,馬上煎給你」一會兒蛋餅煎好了,阿婆很客氣的再問說:「年輕人,要來一杯豆漿嗎?會積陰德哦!」年輕人心裡想會積陰德:「那好,就來一杯吧!這位年輕人當天下了班回到家,就跟他太太說:「我今天跟一個阿婆只不過買了一杯豆漿,她竟然說我會積陰德,是不是我算是做了好事呢?老婆笑彎了腰說:「還積德哩!她是說:豆漿是非基因的。」 三、有一天早上,我去買早餐,來了一位年輕人,老板娘操著台語口音問說:「要買什麼呢?」年輕人說:「我要一碗湯麵帶走」「好的,馬上就好」。一會湯麵煮好了,老板娘用國語問年輕人說:「要加蛋嗎,加蛋多十元!」年輕人緊張的用台語回答說:「那我不要在這裡等,我在外面等就好了!」老板娘和在場的人,當場笑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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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老枝伯仔
「阿爸做事向來較保守,他一生堅持的是穩紮穩打,或許不會贊成我們去冒這個險。反正工廠的資金全由我們自行保管運用,你先計算好我們準備進貨的數量和重量,然後請台灣報價。而且還要告訴他們,我們是以現金交易,除了價錢算便宜一點,也要優先出貨,以免夜長夢多。」 「彼此都是來往多年老客戶,講的是信用,應該不會有問題才對。」海山信誓旦旦地說。 「這幾年來,進貨都由你負責,反正你叫我匯多少錢,我就匯多少錢。不過不要忘了,現在物價隨時在波動,鋼鐵也是奇貨可居,所以交易時可得特別小心,以免受騙上當。」麗姍提醒他說。 「我會注意的。」 於是海山向台灣訂購了比平時高出數倍的各種規格的鋼鐵,以及手推車用的輪軸、輪框和輪胎。想不到貨輪抵達金門剛卸下貨,台灣廠商漲價的通知也跟著來,而且調整的幅度竟高達三成。當這批鋼材運回工廠入庫,隨即為海山賺取一筆為數不少的錢財。如果出清這批鋼材,回老家興建一棟普通的新屋似乎不成問題,若由自己工廠加工,賺取的勢必更多,將來不怕沒有樓房可住,夫妻倆興奮的神情不言可喻。 但經過多方面的分析和評估,加上國際石油調高售價,物價波動或許不會那麼快平息,甚至還有上漲的可能。於是夫妻倆徹夜討論、反覆分析,既然經營的是鐵工廠,鋼鐵就是最基本的材料,如依他們的生意而言,絕對有信心把所進的鋼材消化掉,不會任由它銹蝕腐壞。(一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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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前那一年─我在小金門當兵
在戰地前線的步兵連,除了正常的戰備演訓,還有做不完的戰地防衛工程,官兵們都十分辛苦,在上工的日子,小兵們就要穿草綠汗衫和野戰長褲,打理好便當和水壺,攜帶各樣工具,整隊向工地出發。到日薄西山時,才滿身的汗水和著沙土,拖著疲憊的步伐回營。這種日子的晚餐桌上,就會多一盆海螺薑絲湯,是小兵們在海邊工地休息的時候,從沙灘石塊底下摸回來的海螺,湯味真是鮮美,是一天辛苦的後甘,也成了日後回憶中的甘甜。 巡迴政戰教育教官隊 大概是在九月份吧,隨著部隊巡迴政治教育的展開,師政戰部就從本批預官中遴選出12位,經過集訓成立了教官隊,每週由隊長帶領,搭乘幾部吉普車巡迴各連隊教授政治作戰課程。因為教官隊直屬師部政戰指揮官,某種程度上,屬於政治作戰的執行者與考核者。於是,當各單位派出軍用吉普車載我們去上課時,所到之處的主官管都非常的禮遇我們。 大約是每週一個課程,所以我們有幾天的時間可以準備新的教材,然後輪流到各班排上課。因為是屬於枯澀的內容,又要面對程度相差極大的兵員,甚至有不識字的,所以教官們就要使出渾身解數,在課堂上加入各種有趣的材料,吸引大家上課的興趣,還要提示課後考試的重點,使這個班學員的考試成績過得去,因為長官們都很看重政治課的績效。所以雖然課程內容很淺顯,教官們卻不敢輕忽課程的準備。有的教官一上講台指手投足間就有十分吸引人的魅力,很受歡迎,我則是比較呆板型的,所以要加倍的努力,尋找一些跟內容相關又有趣的材料。 這期間我有一次難忘的上課體驗,記得是在配合十月國慶的紀念活動,各連分別擴大舉行,全連官兵約一百人一起上課,要講兩小時的時事分析。我這次分配到原來報到的連隊,有很多相處將近三個月的袍澤,所以略感緊張,就特別的下功夫準備講稿,從國際時事分析到當前的兩岸關係,深入淺出。上課地點在我熟悉的連部大平台上,就是平日開伙的地方,密密的擠滿了連上弟兄,許多親切熱情的面孔專注的盯著我。站上講台,深呼吸後放大嗓門,一面對照著大字報上我親手製作的圖文,一面比手畫腳如講故事般的分析當前時事對我們的影響,當然最後是鼓舞士氣的正面結論。演講中看到大家聚精會神的表情,讓我也越講越興奮,講完後受到大家熱烈的鼓掌,我更是感動不已!還有年輕的兵跑來給我說:「沒想到平日看起來文靜的幹事,在講台上講得這麼好!」 我們的教官寢室就在東林大集合場司令台的後側二樓,面積不大,正好擺下上下舖的十二張床,一樓是我們準備教材的地方。我們這些教官來自不同的大專院校科系,生活習慣和觀念養成也不太一樣,這段期間生活在同一間寢室的上下舖,緊密的起居作息在一起,共同準備教材,分享心得,也一起打發閒暇時間,約半年的期間,竟然養成了相互依賴的情感,就是所謂的革命情感吧。 退役後回到台灣,我們還互相聯繫。新竹的阿椿從台北車站打電話給我,說他離家出走了,要上山到廟裡住一陣子,沒等我跟他約好在車站會面就掛電話了,到我八月底出國留學一直沒有再聯絡上。竹山的阿德跟他的女友小柯約我一起吃過飯,還邀我跟他一起去竹山老家玩,八年後我留學回來還繼續來往,他已經是某外資銀行的經理。阿錕則順利完成博士學位,受聘為某國立大學教授。阿峰退役後就在國內就業了。 師砲兵營 半年的巡迴政治教育,結束以後我們這個臨時編組的教官隊就解散了,教官們又各自分發到不同的連隊。我被分到師砲兵營,又任職熟悉的政戰幹事兼輔導長。我配屬的這個連,有幾個砲陣地和碉堡分散在小山頭上,任務比較單純,不再需要支援戰地防衛工事的修築。可是生活條件跟步兵連是一樣的,洗澡沒有熱水,天冷的時候我們每天晚飯後就要端著臉盆和盥洗用具,從田間小徑走到附近設有借用浴室的農家,付費洗個熱水澡。連上原來的水井隔著小路就是我們連的公用廁所,結果就是大家常常拉肚子,後來只好在稍遠的地方另開了一個水井。可是這樣緊張的部隊生活也有意外的樂趣,幾個充員小兵在砲陣地養了一隻小白狗,每天巡邏陣地的時候,就看到他們跟小白狗逗著玩,十分可愛。 當個菜鳥代理輔導長,除了不會隨班排列隊踢正步之類的糗事,也有些得意的表現。例如幫忙被認定是利用假藉口請假的兵員,爭取到返鄉探望病危祖母的假;又如以查到錢包上的指紋(當年的小金門沒有查指紋的技術)向偷錢的兵曉以大義,順利的幫即將退伍的兵找回了失竊的存款;而協助連隊製作了一幅教育專題海報,備受稱讚……等等,屬於生活輔導的工作。 這個砲兵連的位置距離教官隊的司令台不遠,都在東林市區附近,是我熟悉的環境。教官阿椿的連部也在附近,所以晚飯後的休息時間,我們就常常會面。有一次他們連隊的晚餐大加菜,他這樣熱情受歡迎的個性,很快就喝醉了。他跑來找我,口齒不清的訴說些想家、想念女友的話,我只好不停的哄他。等他稍微清醒,在晚點名之前,趕快扶著他回到連部了。阿德的部隊距離較遠,他們部隊又正好輪到下基地,每天加緊訓練戰術操演,所以跟他難得見面,差不多一個月才能一起到東林街上吃盤水餃,點一條這裡特產的肥美的大黃魚。雖然離開了教官隊,還是非常懷念隊上的日子,跟老友們見了面,雖然也才只認識了短短的半年,分手的時候都會依依不捨。 大膽島上軍官犬的傳說 金門部隊裡面的狼犬也配有官階、配發軍糧,我聽說大膽島上的狼犬是負責點名的,所有新到島上的官兵,都要經過牠一一嗅過確認,才能自由的在島上行動。這隻軍官犬由連輔導長負責餵養,是島上跟這隻軍官犬關係最親密的。每當屆臨輔導長調動,離去的那天,離岸登船的時候,這隻軍官犬都會很生氣的咬輔導長,因為又再次要被主人拋棄了!真是忠心有靈性的狗,身在軍中,卻不肯認命一再地跟主人分離!聽到這樣的傳說,又想念起同船來到小金門,又被分發到大膽島的幾位預官,一起來到這裡,一年期間卻沒有機會見面。 打牙祭 月薪七百元的少尉預官,最大的期盼,就是約當時認識的預官好友打牙祭,去附近的東林村街上吃一頓水餃,點一條肥美的大黃魚,所以說肥美,是因為那裡的黃魚不像台灣的那樣瘦長,而是體態肥圓的!新鮮味美,離開小金門以後再也沒有吃到過!其次的享受,就是晚餐吃麵的日子,伙委用軍隊的紅燒牛肉大罐頭煮一大鍋麵,餐桌上稀里呼嚕吃一大碗之後,還可以裝滿滿的一小鍋回去吃宵夜,真享受!再其次,就是肚子餓的晚上,去連上的小吃部點一碗豬油拌面充飢,居然也成了難忘的美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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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銘記】檳城孫中山紀念館
走訪一座城市,你會用什麼主題聚焦,來記憶她的美好感覺? 每次來馬來西亞檳城,我最想探訪孫中山先生的足跡。檳城是國父在東南亞的革命根據地,至少有八處隱密的活動處所,以躲避與逃脫清廷的追捕,其中包括策畫第三次廣州起義「庇能會議」的柑仔園404號、召開「緊急會議」的打銅街120號,以及在中路的「孫中山紀念館暨檳城書報社」。 紀念館的前身是「小蘭亭俱樂部」,1905年孫中山先生首次來拜訪檳城時,受到書報社正副社長吳世榮、黃金慶的招待,並引見僑領,由此激發與凝結華僑的愛國心與革命力量。廣場前豎立三人的塑像,彰顯檳城華僑義無反顧支持革命的精神。 這一天,我們在紀念館前碰到當地華僑,談起孫中山先生都流露敬佩之情。而我,除了感佩國父建立民國的貢獻、「天下為公」的思想,對所創的「服務」人生觀:謂「人人當以『服務』為目的,而不以『奪取』為目的。」亦深有所感。 畢竟,人,生而不平等。不僅出生的家庭環境不同,人的面貌和心智也有差異。那年,我從智能發展遲滯的特殊教育學校,轉到一所明星高中教書時,特別感受到學子在才智的差距。這種天生的不平等,若能用服務的人生觀來彌補,將是人類互助的實踐,才能締造出美好祥和的社會。 於是來檳城,我總喜歡沉浸在這歷史現場,註記這座城市與孫中山先生的相遇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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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嶼往事
烈嶼亦稱小金門,距離金門僅15分鐘的航程,是肉眼可見之外島中的外島,第一次聽聞此地,是收到高中同班三年的好友來信,說單位從左營調到小島,可在海邊望見老家。他是福建同安人,獨子,退伍前兩個月因急症不治,軍方派人送回骨灰,母親哭得呼天搶地,他的告別式竟然是畢業後的第一次同學會。 我對小島很陌生,地名的由來也感到好奇,傳說南宋末年少帝趙昺遭元朝兵馬追殺,逃到金門海濱,正值生死攸關之際,忽然山崩地裂成為離島,得以逃過劫難。然而,「裂」之為「烈」,想必與忠義之事有關連,抑或駐軍為表彰民族氣節而矯飾? 第一次踏上小島是為了拜訪土生土長的作家,以及悼念英年早逝的同學。以文會友,兩人相識三十多年,見面次數不多,以前都是書信往來。他提起不快樂的童年回憶,謂近距離的砲火鋪天蓋地,田野變成焦土。住在台灣的人難以想像那裡的危險艱苦,直到我拜讀他寫的鄉土文學作品,真情流露,方知戰地的生活如此銘心刻骨。 島嶼地區總面積僅16平方公里,廟宇密度卻高,雖不及逐一遊覽,但聞及有情有義,化凡為神的故事,必趨之觀其碑記,了解其香火淵源,先後走觀青岐烈女廟、東林靈忠廟、上林將軍廟等地,這些神明有凌辱不從而溺海者,有兵敗不降以全志節者,亦有不忍加害忠良而自絕者,皆義風可式。 小島的地標是座落在西宅圓環的「八達樓子」,每次經過我都會多看幾眼,本來它並無地緣關係,而是長城部隊((34師)為紀念1933年在八達嶺的古北口戰役建造的精神堡壘。當時黃杰的第二師掩護145團轉進,留下一個班死守斷後,以機槍和手榴彈阻遏日軍長達一週,終因彈盡援絕而壯烈犧牲。 軍人武德是視死如歸,戰鬥到底。經查考軍史,得知英雄大名有營長吳超徵(後追贈少將),上等兵江明坤、褚天成、白長興、賈福勝和潘炳林,以及二等兵何鴻發等七人,日軍敬重他們的威武不屈,予以軍禮厚葬。長城戰役雖失利,卻有48人獲頒青天白日勳章,相較之下,勇士之英烈更不可不知。 初抵小島那年,經過西方與后宅之間的道路,見到神態威嚴的北風爺與紅冠白雞挺立兩側,不解其意。後來朋友解釋島民苦於冬季冷冽的北風,故豎立身披蟒袍,手持法器的風王鎮風避邪。又因早期的民房和寺廟多以木材建造,為防白蟻侵蝕樑柱,故請來公雞剋制蟲害;將軍廟旁的公雞也對朝向蜈蚣山,據說可化解風水上的沖煞,逢凶化吉,原來如此。 解嚴後許多軍隊已撤走,閒置的海防據點被釋出,如貴山營區的L-18和紅土灣的L-36已被整頓,併入國家公園的版圖。然而,1987年3月發生一件令人遺憾的「東崗事件」,海岸守備隊在軍令誤導下,對漂流來的越南難民船射擊,並濫殺無辜19人,老弱婦孺無一倖免,儘管軍方刻意遮掩,最後受到輿論的譴責。 幾十年來,我似乎成為亡友家庭的「親友」,喜慶婚嫁,父母往生,都來幫忙。我一直想打聽他昔年服役的地點,他是海洋大學航海系畢業,海軍少尉預官,軍銜為小艇分隊長,猜測應該是在九宮碼頭一帶。如果島上醫療進步,應不至於束手無策,如今還能一起參加老同學的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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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老枝伯仔
隨著國內經濟起飛,除了物價高漲,工資也跟著飆升,鋼鐵更是奇貨可居。海山有鑑於此,決定把店內現有的資金,大量購買鋼材,甚而也準備購置手推車用的輪軸、輪框和輪胎,以備不時之需。雖然每一種投資都有它的風險存在,但鋼鐵卻是鐵工廠最基本的材料,一旦漲價連同工資則是雙賺,萬一跌價依然可以賺取工資,絕對不會虧本。於是他把目前的市場行情,向麗姍做了簡單的說明。 「我贊成你的想法,聽說國際油品也正在醞釀上漲,果真如此的話,物價一定還會波動。倘若不即時進貨,將來一定無法跟別人競爭。」麗姍說。 「最大的好處就是運用我們自有的資金,不必向銀行貸款,即使將來鋼鐵跌價,亦只不過是賠了一點利息錢而已,並不會影響工廠的營運。」海山補充說明。 「對的事就要趕快去做,今天不做明天就會後悔。」麗姍認真地說。 「要不要先向老人家打聲招呼?」(一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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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前那一年─我在小金門當兵
50年前大學即將畢業的那一年,同處四年的同窗好友們都處在面臨各奔西東的離別情緒中,因為我們班是只有約四十人的小班,平日相處密切,所以格外感到依依不捨。在這樣心情動盪的時刻,卻又要為茫然的未來,嘗試抓住一個方向,感覺就像一小片漂在水面的浮萍,隨波蕩漾,不著邊際。 在台灣從小學到大學,經歷從牙牙學語到去碧潭划船的蛻變,雖然我們都自以為已經長成一個懂事、有煩惱的青年大學生了,但是其實一切卻都仍在爸媽的羽翼呵護之下,還沒有真正放膽張開翅膀從樹頂一躍而下迎空飛翔。大學畢業了,要就業或是繼續求學深造?面對人生第一次的抉擇,心情雖然忐忑,卻仍然要不顧一切的展開翅膀飛翔了! 在當年,我們這些理工科系的學生,大學畢業後的傳統出路,絕大多數就是去美國留學。女生們在大四期間就必須尋妥赴美留學的學校,八月底就整備行裝離家,各自去到美國大陸各地不同的大學,展開陌生異國的獨立生涯。 男生們幸運多了,可以藉著當預官的一年,培養離開學校自主生活的身心勇氣。所以大四下學期,我們面對的就是三軍院校招選教官的考試。在軍中當教官相對於下部隊當少尉軍官,因為沒有野戰任務和操練,生活比較輕鬆,有更多的自我時間可以做出國留學的準備工作,所以是大部分男同學們的優先選項。當時我卻萌生一股奇妙的想法,何不去軍中體會一下當兵的部隊生活?作為一個死老百姓(預官分科訓練時教官對我們的稱呼),大概只有這唯一的當兵機會,所以就大膽的放棄了教官選考,把當預官的命運交給部隊分派抽籤。 抽籤 結果抽到上籤─金門,爸媽知道了都很不忍心放我到遙遠的戰地最前線,當時爸爸還因為氣管出血住院療養中,使我對這樣任性的決定感覺有點不孝,卻沒有後悔。民國58年7月我從高雄登上龐大的登陸艦,這還是生平第一次搭船出海,也就此開啟了一段陌生的軍中生涯。當年就在這同一個月21日,美國太空人阿姆斯壯走出登月艙踏上月球時說:「這是個人的一小步,卻是人類的一大步。(That's one small step for man, one giant leap for mankind.)」。然而,以後想起當預官這一 年的經歷,對我一生的影響,可以說,踏上登陸艦的這一小步,是我人生的一大步了(好一個對比)。 記得好像是清晨由號稱「金馬賓館」的住宿處集合待命,搭上登陸艦出海,當天算是風平浪靜,微鹹的海風是溫暖的。我因為一向會暈車,更怕會暈船,所以一上船就決定待在甲板上,既可以呼吸海風吹來的新鮮空氣、又可以張望企盼已久的一望無際的大海。於是在甲板上找到一處可以斜身依靠的柱子邊,欣賞無邊際的大海和船邊翻騰的波浪,讓思緒自由的遨翔在大海上。因為船上新兵太多,艦上供應的便當不足,只能又餓又渴的度過了漫漫旅程,夜晚來臨時,船艦還在海上搖晃,海風撫慰著飢渴的身心,已經不記得月亮是否陪伴著我們了。經過一日夜的海上顛簸,和岸邊的等待,饑腸轆轆的抵達金門料羅灣。出艦上岸的路徑,要經過底艙,再從艙艏打開的艙門走上岸。經過底艙時,看見待在登陸艦底艙的大部分新兵,都暈船嘔吐了,艙底瀰漫著遍地嘔出物的氣味,此時我更感恩留在甲板上的決定,也慶幸有這樣的好天氣,可以全程留在甲板上。出了艦,在岸邊小攤買了一碗蚵仔麵線充飢,那碗麵的滋味,除了蚵仔香和麵香,還混雜了想家、船上的委屈和未來的不確定等情緒,至今難以忘懷。在這吃麵的短短時間,又被抽出了報到地點的上上籤─烈嶼(小金門)。坐上軍車轉到水頭碼頭,再搭小艇到了小金門九宮碼頭,此時卻又要再經歷一次命運的抽籤─大、二膽島!所幸這一次沒有中籤,但是卻很不忍心的看到幾位中籤的同船共渡人,都臉色瞬間發白,彷彿被命運作弄了! 當時的我對金門砲戰只有一個表面的認識,就是眾所周知的落彈如雨,戰事慘烈。事隔十一年,即使被抽中來金門當預官,也沒有因為曾經有過的激烈砲戰而特別的緊張,還是懵懵懂懂的。最近才查閱資料,瞭解小金門在砲戰當時的狀況。依據金門縣誌96年續修版記載,金門砲戰自民國47年8月23日至10月5日,歷經44日,中共向金門島群發射44萬4千4百23發砲彈,企圖封鎖金門對外的海陸運輸,迫使軍民自動放棄金門。而面積僅金門全島四分之一的烈嶼,竟承受了二分之一的落彈量!烈嶼島上全體軍民約兩萬人,屬於烈嶼防區的大、二膽島上防衛兵力僅1,050 人和253人,但是在砲戰中,平均每平方公尺落彈60餘發,烈嶼防區超過一半的砲彈都落在這兩個小小島上了。當時二膽因為碉堡全毀,人員僅賴躲在花崗岩山壁隙縫中躲避砲火得以存活。此時瞭解了金門砲戰的實況,才感受到分發至大二膽的幾位大專兵,臉色慘白、內心恐慌的原因。 部隊分發 當時烈嶼的駐軍是一個加強重裝師,我們隨即被分派到部隊的各個不同單位。我的第一個報到單位是步兵連,之後的部隊分發,陸續被派到巡迴政治教育教官隊和師砲兵營,歷練了部隊裡不同單位的任務配合和甘苦,對我們這些只經過短期成功嶺和軍種分科教育訓練的大專兵而言,沒有學會標準的部隊操演動作和口令,沒有職業軍人的英挺站姿和訓話架勢,面對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前線加強部隊,真是充滿了挑戰,這個小島上度過的短短三百六十五個數饅頭的日子,在我生命中刻下了一道難以磨滅的印記。 被分發到步兵連的第一件事,就是帶我們這些新兵熟悉環境,搭乘軍用吉普穿梭於聯繫營區各單位的小路間,介紹防務狀況。帶隊官特別帶我們看了幾處廢棄的陰濕碉堡,被廢棄的原因是因為曾經被對岸水鬼摸哨,全碉堡的兵士都被抹頸,割下耳朵帶回去做證據;而當時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仰望位處小金門內陸地勢最高的小山頭上的碉堡,竟也是荒涼廢棄的。這個下馬威確實嚇倒我們這些死老百姓了! 我在連部擔任政戰幹事,但是因為連輔導長調回台灣本島受訓,所以兼任輔導長,配屬一個傳令兵跟著我,多虧他的提點,我才能夠逐漸適應這裡的生活。駐地的輔導長寢室,是一個從花崗岩山丘的小陡坡挖出來的小山洞,正好擺下一張單人行軍床和一個小公文桌,是冬暖夏涼的住處,只是春夏間非常潮濕,每天都要把被褥拿出去在山壁上曝曬。寢室比鄰是連上一位年輕帥氣、略顯消瘦、穿著修改合身窄褲腿草綠野戰服的專修班士官。他有一個女友在台灣,每天吃過晚飯,對岸砲宣彈開始呼嘯之前,夕陽餘暉映照、海邊微風送爽的時候,他就抱一把木吉他在洞口平台上自彈自唱,看得出來是在思念家鄉的女友。還記得他喜歡唱的一首情歌,在離家那樣遙遠的地方,聽他孤獨的彈唱,不由得心中也升起一股悲涼:「相聚少別離多,深情無從守,怎麼能夠 忘記,只有對月嘆息,七彩虹燈夜色裡,何處有你蹤跡?啊……淚汪汪,憂心悲悽悽。相聚少離別多,深情無從守!」(這首歌是青山原唱的「情難守」)。我退役後出國留學在外多年,心中感覺寂寞孤獨的時候,仍會不由自主的想起這首歌,只是不知道年輕士官身在何處?。 連部的駐地範圍分散,每天晚上,我們這些駐守的軍士官就要負責排班摸黑巡哨。巡哨時穿梭各陣地間,行經由小丘陵開挖出來的幽暗小徑時,間歇的山壁夾道旁,偶有軍舍或碉堡,免不了想起被水鬼摸哨的廢棄碉堡,而心底發毛。巡邏陣地時的第一要務是記得當天晚上的口令,因為在戰地,站哨的小充員大頭兵,都很緊張,怕會有水鬼摸上來,所以聽見人聲動靜,就會使出吃奶力量大聲呼叫:「口令!」,聲音呼嘯在山壁間,格外驚人!雖然我已經在心裡面準備好了要回答的口令,可是剛開始查哨起初的幾次還是會被驚嚇到忘其所以,慌亂中只能大聲回應:「輔導長!」還好小兵們已經記得這個菜鳥輔導長的聲音,否則免不了身上幾個窟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