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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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情人變恩人
六月中旬,我回澎湖旅遊,還特地去探望舊居篤行十村的鄰居,現已被遷移至新社區居住的張老師。 張老師與我為鄰四年多,更曾擔任過我國一時的導師兼數學老師。距上次曾回老家探望過後,已三十餘年未曾謀面。在探訪其新家前,一直以來對她的記憶,總停留在那個外表風姿綽約,性格和藹可親的知性女人。 按過門鈴後,來應門的,是老師的公子煌煌。那年,我家搬離篤行十村前,煌煌還是個兩歲多的娃兒,因老師夫妻倆白天都必須上班,所以自他出生後就委託和我同住的祖母照顧。當時,我也僅是個十歲左右的半大不小孩子,玩性也重,常搞出各種花樣來捉弄他。尤其每次聽到我怪聲怪調的靠近他,他總是驚嚇的往祖母的懷裡鑽,嘴裡還咿呀咿呀地發出求救聲。可如今闊別多年,他已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大叔了。 我望著他,他看著我,彼此都感覺陌生,但他的胖臉,依然如小時候肥嘟嘟的樣貌,霎時讓我感覺到親近不少。 我和妻子進門後,他請我們坐下,隨後說要喚正在午睡的老師和師丈起來會客。不多久,師丈出了房門,老師卻是步履蹣跚地跟隨其後。我先向師丈問好,隨即迎向老師,親暱的牽著她的手,領著她就沙發坐了下來。 或許多年的改變太大了,當下我的心裡是既激動又感慨。老師早年烏黑亮麗的秀髮,如今已成皤皤白髮;原本緊緻白皙的肌膚,更被歲月的風霜折騰的枯槁鬆弛。我猶記得,三十多年前的那一次晤面,縱然已五十歲的她,還是看起來神采奕奕,一點都不覺的蒼老,如今讓我幾乎不認得了。倒是她的談吐依然高雅,眼神一如往日的銳利。 她嘆著氣說,幾年前身體本還算健朗,但這兩年開始陸續出現了不少毛病,行動也變得遲緩。前陣子她到鄉公所辦事,不慎從階梯跌落,不但脊椎受傷,腳也扭傷了。為了治療,還進出醫院住院多次,都是師丈在旁照顧。見我的前一日,才到醫院灌過骨漿,所以行動顯得不便。 倒是坐在一旁的師丈,縱然已沒有往日雄赳氣昂的體魄,也發福了不少,但見他行動機敏,又是幫我們切水果招待,又是遞冷飲糕餅的,完全不像個八十多歲的老者。我想早年飛官出身的他,應該是經歷過部隊軍事洗禮多年,即便年老依然精神矍鑠。 此時老師意味深長的凝望著師丈,心有所感地對我們說:「以前年輕時,你師丈是我的情人,現在他都變成了我的恩人。要不是這幾年,他對我的悉心照顧,恐怕我的日子會變得相當辛苦。人家說「老來伴」,人老有人照顧,那才真是件幸福的事。雖然年輕時,我們兩個人的個性都很拗,拌起嘴來誰也不讓誰,但其實我們都很愛彼此。如今人老了,更顯現出老伴的重要性,所以我才稱呼他為恩人呀!」 本就話不多的師丈,反而不好意思起來,靦腆的對著老師和我們笑了笑。 我很欣賞老師和師丈的感情,也知道他們相互扶持多年有多麼不易。當時,擔任飛行員的師丈,總為了出任務常長年不在家。那些年,飛IDF戰機的師丈同僚,在出任務時墜機犧牲了好幾位。身為人母人妻的她,一方面要教書和照顧兒子,另一方面又要心繫先生的安危。兩人如今走過風風雨雨數十年,情感上的牽絆才讓他們如此深愛彼此。 這次的澎湖之旅收穫頗豐,不但一解鄉愁,同時也見到了多年不見的恩師,更見證了老師和師丈的鶼鰈情深,令我心生不少的感悟,但願來年能再來此一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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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一段被遺忘的戰地記憶與老兵的守望
風頭水尾的邊陲地景 彰化縣線西鄉,有人稱之為「風頭水尾」,位處海防前緣,也曾是國軍退伍老兵落腳、養殖、安身的轉進之地。這裡的「蛤蜊兵營」,位於線西村海岸邊,最初為軍方海防營舍,1960年代開始轉型為退伍軍人從事蛤蜊養殖的宿舍區。 民國96年起,線西鄉公所著手重整這片逐漸荒廢的軍舍群,試圖活化這塊曾經承載一群老兵第二人生的場域。然而隨著海岸線沙灘淤積、環境變遷、政策改動,原本曾經熱鬧的養殖榮景逐漸褪色。 而今,西濱快速道路筆直貫穿此地,遠眺是一支支高聳的大風車,象徵綠能新時代的到來。港邊觀光興起,遊客爭相前來品嚐塭仔港的海味,卻鮮少有人深入沙洲一隅,探訪那座遺世獨立、殘破斑駁的「蛤蜊兵營」,那裡依然留有幾分金門戰地的軍風,還有一位老兵,獨自守候。 一位中校老兵的故事 說起這裡的歷史建築與仍守望其間的人物,不能不提這位曾官拜陸軍中校的老榮民──劉伯伯。 我與他結識,是透過經營「白馬的家」的林大哥介紹。或許因我們都來自彰化,曾駐守金門、同樣中校退伍,讓彼此在短暫的寒暄與我贈送的鮮奶之間,迅速建立起情誼。他,是我尊敬的父執輩,更是這段歷史的見證者。 劉伯伯說,蛤蜊兵營的興建約在民國50年代。當年,國民政府為安置一批隨軍來台、未婚退伍的老兵,便在線西海埔地上建立養殖場,兼具海防任務。兵營歷經數十年風雨,至今已超過一甲子。 這群老榮民隨著年齡漸長,或離世、或另組家庭搬遷,或配合政府轉往梨山、福壽山等地拓墾。如今,僅剩劉伯伯一人,仍守在原地,成為這段歷史的活字典。 北風鹹水與碉堡的詩意時光 古人詠嘆邊境景象時曾寫下: 「古道西風瘦馬,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斷腸人在天涯。」 而線西蛤蜊兵營的詩篇,則寫作: 北風、鹹水、迷你馬;枯樹、魚塭、木麻黃;碉堡、兵營、精神堡壘;離鄉的老兵,逐漸凋零。 走進蛤蜊兵營,一座被枯樹包圍的混凝土碉堡靜靜矗立,曾是國共冷戰時期防禦西部灘頭的前線要塞,如今只剩風聲與往事低語。 順著木麻黃林投樹走去,一座迷你版「毋忘在莒」精神堡壘矗立其間,四周鑲嵌著當地蛤蜊殼。這些象徵,不僅紀念老兵的生命軌跡,也訴說他們如何將海岸變為家園。 再往北,一棟棟整齊的磚瓦營舍排列開來。據劉伯伯口述,當年退輔會設計兵營,三個月內完工,每棟約10-15坪,十人共住,內部格局簡樸實用。總計十一棟,一棟為辦公使用,其餘為兵舍,當地人從此稱之為「蛤蜊兵營」。 一顆蛤蜊苗的旅程 劉伯伯回憶,養一批蛤蜊至少需一年。當時他帶隊北上至淡水採苗,來回兩日,再分配至三個分場養殖,海水就近從岸邊抽引。等蛤蜊成熟後,和美、伸港、線西等地的「販仔」便會前來收購。 位於兵營東側的第一間房舍,當年正是交易所用的秤重與暫存空間。 劉伯伯記得,民國51年,臺灣影視公司拍攝了一部名為《蛤蜊的成長》的新聞短片,記錄老兵們肩挑扁擔、回營卸貨的身影。可惜,影片早已佚失,成為記憶深處的黑白殘影。 當時的退伍金每月僅180元,微薄難以維生。於是,晚上他們戴著探照燈,下海抓蝦或捕鰻苗,運氣好時一晚可賺幾十元,略補生活所需。 每莊除房舍外,還附有小菜園與魚池,自給自足;與口厝聚落居民關係和睦,晚上還常到兵營的中山堂看電視。那裡,既是軍中集會所,也是社區共融的中心。 離散與轉型的歲月 民國56年,彰濱工業區開始整地。政府為加速開發,調派服刑人犯組成「勵行隊」,短暫駐紮在蛤蜊兵營。民國61年,任務結束,勵行隊撤離。 同時,由於西部海岸推移,海水無法再引進養殖池,蛤蜊養殖逐漸停止。老兵們四散,有些轉往福壽山開墾,有些在營區旁搭建眷舍定居,蛤蜊兵營逐漸空置。 直到民國97年,線西鄉公所為保存此珍貴聚落,向文化資產單位提出申請,最終成功登錄為彰化縣文化景觀。理由為:「保留舊時代遺物,見證外來兵力登陸北彰化的重要歷史地貌。」 隨後,鄉公所陸續整修前三棟營舍,定期清潔與維護,使這片沉睡的土地重新甦醒。 新生命的延續與凝望 如今的蛤蜊兵營,已從老兵的過往記憶,轉化為地方的文化聚落。營舍一棟接一棟,穿透的窗檯形成時空走廊,紅磚牆的斑駁與歷史呼應成詩。 導覽圖上寫道:「見證老兵不死,只是逐漸凋零。」誠然如此。 這裡,不再只是歷史,而是生活的一部分。有親子家庭、樂齡長者、退伍軍人、情侶新人,各自在營區中留下足跡。有人牽著狗、貓來散步,有人在草地上野餐、辦音樂會、逛假日市集,也有人在這裡拍攝婚紗,為愛許諾。 走過一甲子的蛤蜊兵營,從戰地記憶蛻變為新興文化空間,不只是歷史的保存,更是對生命韌性與地方認同的致敬。這片土地,如今不再靜默,它正用另一種方式,訴說著未完的故事。 雖然老榮民們陸續走入歷史長河,但他們曾在這片土地上共同打拚、攜手築夢。他們的身影或許遠去,卻不曾被遺忘。誰說船過水無痕?他們留下的點點滴滴,都是這片土地最珍貴的記憶,值得我們用心珍藏、世代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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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外一章
一男一女兩隻鬼在書房裡並肩站著,男的高大,女的嬌小;男的一身寶藍緞袍,腰間圍一條玉帶,帶上掛著一個香囊,女的身穿粗布白衣素裙,腰間綁著麻(衤條),兩鬼的衣裙上都染著血。雖然從身材上也可以看出性別,若不是看到他們各自提在手上的頭,倒也無法立刻分辨。 兩顆頭給手抓著長髮,在空中晃盪轉動著,慘白的臉上染了一臉的血污,斷頸之下鮮血一滴滴無聲落在地上,飄了一屋子的血腥味。仔細看去,那男的高鼻劍眉,寬顎薄唇;女的眉如柳葉,口若櫻桃。如果不是四隻死魚一般的眼睛,幾可稱得上男俊女美,一對璧人。 兩隻鬼就這麼站在案前。一陣冷風吹進窗子裡來,吹得油燈忽明忽暗,一屋子鬼氣森森。 屋角書案上一書生以臂為枕,倦極伏案而睡,一旁擱著一本殘破線裝古籍「忠義水滸傳」,涼風吹來,書頁翻動。朦朧間該生聽見有人呼喚,於是揉眼而起,但見兩個無頭鬼站在眼前,嚇得大叫,癱軟在椅動彈不得,緊閉了眼睛,心中默念南無阿彌陀佛,盼望這只是場惡夢,早早醒覺。 沒想到一串嬌媚女聲鑽進耳中,卻是銀鈴也似:「公子勿驚。奴家姓潘名金蓮,這位相公複姓西門,單名一個慶字。我等乃兩百多年前山東東平府人氏,不幸被仇人武松所殺,割下頭來,公子熟讀水滸,必當知曉。」 書生緊抓著椅背扶手,偏著頭將左眼張開一縫,這一驚更甚:只見兩顆頭顱並置於桌前,悽慘無以名狀。那女鬼將頭髮蓋住了半張臉,開口說道:「奴家與西門官人恩愛不過百日光景,可恨卻被武松這廝生生來拆散了,打入無間地獄,受那刀山油鍋之苦。若說罪過,是我倆受那王婆蠱惑,鴆殺了武大,應有此報,然奴家與西門官人情深愛篤,即便不能白頭偕老,也盼望有幾年閨房之樂,以慰平生。卻不想耐庵先生水滸書成之後兩百年來人間傳唱,只稱讚那武松義烈,卻教我夫妻留下千古惡名,『奸夫淫婦』,受人唾罵。怎消得此恨?」女鬼說得伶俐,一雙眼睛卻是空洞無神,只把嘴來張。 那書生聽得這般說話,懼意暫去,收攏了精神,顫抖說道:「但是……你們不過是小說人物罷了,並非真人,如何也有六道輪迴之說?找我卻又待怎地?」 女鬼幽幽嘆息了一聲:「只怪那施公耐庵先生大才,將我倆形象刻畫入裡,魂靈已成,便似真人一般,害得我倆千古受人唾棄,永世不得翻身。後來奴家在地獄之中聽人說起,兩百年後陽間有一不世出之才子,人情通達、妙筆生花,若能得先生改寫水滸,容留我倆幾年好光陰在人間,庶幾可償我夫妻心願,便遭橫死,於願足矣。」 書生張眼望了望桌前男鬼頭顱,那男鬼只如木雕泥塑一般,並不說話。思索片刻,書生才道:「耐庵先生才高八斗,小可學淺才疏,怎可相提並論?況且水滸一書天下聞名,如何改得?此說甚是不通。」說罷大搖其頭。 忽然咚地一聲兩無頭鬼屈膝下跪,拜伏於地磕起頭來,兩顆頭顱依然在書案上圓圓睜著雙眼,男的怨,女的哀。「不得公子相助,此恨難消。」兩鬼同聲嗚咽說道。急得那書生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這樣吧,」書生言道:「改寫水滸雖不成,小可另寫一書,多與二位五、六年陽壽,以成全你倆夫妻之情、鴛鴦之樂,然則鴆殺親夫,罪不可赦,當受業報,才是道理。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二鬼言道:「但得如此,於願足矣,叩謝公子大恩!」與西門慶又拜了幾拜。拜罷起身,二鬼捧起桌上自身頭顱,飄向房門口,雙雙隱沒於黑暗之中。 過不多時,一聲雞鳴,東方破曉,書生自案上醒來,乃覺全身痠痛,卻是南柯一夢。看那桌上,「忠義水滸傳」翻開在第二十五回,書頁上滴著幾滴黑血,正落在內文上: 「那婦人見勢不好,卻待要叫,被武松腦揪倒來,兩只腳踏住他兩只胳膊,扯開胸脯衣裳。說時遲,那時快,把尖刀去胸前只一剜,口裡銜著刀,雙手去挖開胸脯,摳出心肝五臟,供養在靈前;咔嚓一刀便割下那婦人頭來,血流滿地。」 書生回想夢境,歷歷在目,頓時不覺可怖,只覺世間飲食男女委實可憐可歎復可笑。 若干年後書成,文中讓仵作何九受了西門慶賄賂,聽見武松回來,腳底抹油先溜了,又給西門慶在酒樓上尋了個替死鬼衙門皂隸李外傳,讓武松一刀殺死在街心。武松發配孟州充軍。西門慶與潘金蓮遂得了六年好光景。書名為金瓶梅。作書人:蘭陵笑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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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第一村 禾木
許多人旅遊北疆應該是受到禾木村與喀納斯景色吸引。往禾木的沿途,蜿蜒在阿勒泰高冷優雅的群像邊緣,靄靄白雪如冰帽般流淌欲滴在山巔,曲線稜角中有銀光白練,像深林中輝耀的眸子,像蓋頭輕掀時一抹捉狹的笑,慧黠淘氣讓人回味動情。 白樺樹金身纖纖,修長搖曳,輕輕瑟瑟抖抖於冷山涼風中。陽光灑在群馬與牧民身上,山谷裡的放牧,有原野騎俠;也有鋼鐵鏗鏘的摩托車奔馳;更有形單影隻,僅一牧羊犬相伴的悠長牧野風光。我目不暇給,心中喜悅激動不已,屬於我五月的阿勒泰之春,多像老家斑駁牆上月曆裡的一頁頁風景,每一張都風情別緻。 每個新月,我將月曆翻篇穿過孔洞藏好,待開學,拿來包新發的教科書。白色銅板油亮有味,寫上名字與科目,時不時我將書衣內摺處掰開,群青的山,鈷藍的湖,雪白大地上橙紅渲染的歡樂樹林,那是,我夢裡四季,生命中銘記深深的顏彩。 走上禾木橋,老鷹低低盤桓於湛藍青空下,蔚為奇觀。這樣群鷹亂舞,似深山潛藏的秘密已和盤托出,只為我早春的殷勤。感受盛情,我埋首奮力迅疾於陡升的階梯,旁有扶老攜幼,青壯歡歌,我攀附邊繩粗索,靠靠停停,拾級而上。終於是平臺了。先衝到兩家飲品店,一賣咖啡,另一賣各式風味茶。咖啡無法止息安撫此刻我的赤熱,點了溫溫紅豆鮮奶茶。一口氣喝完半杯。好好喝啊。此時,就我一個貪圖清涼暢飲的人,老闆是哈薩克人,說他不太懂國語,問我做什麼工作?是香港人嗎? 我一一回答也觀賞小窗軒上他布置的瓶中花草,心想,這大男人好細膩的心思啊。他說那是買來的,新疆小花小草。 我在一片經典的大陸旅遊牆上請他為我留影。道別後,我奔進禾木大草原裡,徜徉天光雲開曠野中。 依稀的馬兒,剛好的人群。俯瞰禾木,合掌房頂密密相連,天上人間,遺世獨立,蔥籠有恬靜;茂盛有柔媚,巧巧秀秀,典雅質樸,環繞數圈,仔細收藏眼前這一份不為誰的出落,玉立,亭亭。如初綻花蕾,深邃於西北大地風雅中。 提早於集合時間抵達放置衣帽的餐廳。窄窄門外光景;兩個哈薩克男孩吃著好香的麵,談天。我不懂,靜坐一旁。窗外傳來剝洋蔥的辛香味,應該是要為晚餐營業備料。我想著遇到的幾位廈門女孩,同為閩南腔國語倍感親切,她說晚上就住在村子民宿裡,四人同行,租一車子。 我欣羨之情想像深山夜裏禾木的聲音,及日出禾木悄悄靜靜的樣子,多懾人心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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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武山下的陽光與高粱──給生活的一場溫柔壯遊
說真的,如果你沒有在天還沒亮的時候,獨自站在金門金沙地區的田埂上,你大概很難體會什麼叫做「被風吹到骨子裡」的冷。 這是一個難得的假日早晨。我起了個大早,遠離了都市裡那種被鬧鐘、捷運和死線追著跑的窒息感,一個人溜達到這片空曠的田野。早晨的空氣非常乾淨,乾淨到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刺骨。那是一種夾帶著海峽水氣、夜露,甚至隱隱約約透著點歷史滄桑的冷風。我把外套的拉鍊拉到最頂,雙手插在口袋裡,遠遠地朝著太武山的方向望去。 天色還是一片迷濛的灰藍。遠處的太武山,根本看不清它原本那崢嶸剛硬的輪廓,整座山頭被濃淡不一的雲氣和霧靄給層層疊疊地纏繞著。那些霧氣不像是輕飄飄的雲朵,倒像是一條條厚重的灰白色圍巾,把這座經歷過無數戰火的老山,包得嚴嚴實實。你看著那座在霧裡若隱若現的太武山,心裡會突然覺得,它好像一個披著蓑衣、坐在江邊打坐的老僧,沉默、隱秘,任憑風吹霧打,我自巋然不動。 有那麼一個瞬間,我覺得那座被迷霧籠罩的山,簡直就是我們現代人生活的縮影。 你說是不是?我們每天在一座叫做「生活」的叢林裡打拚,常常也是這樣雲山霧罩的。我們不知道未來那份工作能不能穩當,不知道用心經營的感情會不會有結果,不知道房貸車貸何時是個頭。我們總是在迷茫的霧氣裡摸黑趕路,心裡常常覺得寒冷、覺得孤獨,就像這清晨的冷空氣一樣,直往心底鑽。很多時候,我們根本看不清前方的山頂在哪裡,只能憑著本能,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但當我低下頭,把目光從遠方深邃的山影,拉回眼前的腳下時,我看到了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 那是一大片一眼望不到邊的高粱田。說實在的,金門的土地一點都不肥沃。你腳下踩的,是那種乾燥、貧瘠、甚至透著點鐵鏽色的紅壤。這要是換作嬌貴的農作物,早就在這海風和貧血的土地裡枯死了。可是高粱不一樣。這些高粱稈子,一株一株挨得緊緊的,在冷風中挺直了腰桿。風一大,高粱葉子就相互摩擦,發出「沙沙沙」的聲響,像是在這寂靜的清晨裡,成千上萬個靈魂在低聲合唱。 看著這片高粱,我心底突然湧起一股很深很深的感動。這就是最尋常的農作物,沾著泥巴、掛著蛛網,土裡土氣的。可是,你仔細想想,它們不挑剔老天爺給的爛牌,不抱怨土地的貧瘠,不畏懼海風的狂傲。它們就只是把根死死地扎進這塊乾硬的紅土裡,拚了命地吸收每一滴露水。最讓人震撼的是,這些在苦澀中長大的高粱,最終卻能被淬鍊、發酵,釀成那種入喉如刀割、落肚如火燒,卻又醇厚無比的金門高粱酒。 這不就是把生活的「苦澀」,硬生生地熬成了生命的「烈酒」嗎?我們這些平凡的普通人,沒有含著金湯匙出生,沒有顯赫的背景,每天在職場和家庭裡流汗流淚,這跟紅土裡的高粱有什麼兩樣?但只要我們願意咬牙扎根,那些吃過的苦、受過的委屈,總有一天會釀成我們人生中最醇厚的底蘊。 就在我對著高粱田發愣、心裡百轉千迴的時候,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天際線的雲層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第一道金黃色的晨光,就像一把溫柔卻銳利的劍,唰地一下劈開了厚重的霧霾,直直地灑落下來。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切換鍵。 陽光打在沾滿露水的高粱穗上,每一滴水珠都變成了一顆發光的小鑽石,整片高粱田瞬間從暗綠色變成了一片璀璨的碎金。而當這股暖意推移到遠處的太武山時,那些原本黏稠的雲氣霧氣,像是被陽光烤化了似的,開始絲絲縷縷地消散。太武山那嶙峋的岩壁、蒼翠的樹木,終於在陽光下露出了它真實的、溫暖的容顏。 陽光照在我的臉上,那是一種從皮膚一路暖到骨頭縫裡的溫度。冷與暖,陰暗與光明,迷茫與清晰,就這樣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鐘內,在金沙的這片田野上完成了最壯麗的交接。 站在這片陽光下,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彷彿把胸腔裡積壓了許久的焦慮和疲憊,全都吐了出去。 我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我們總需要偶爾逃離人群,回到自然裡。因為大自然從來不說教,它只是把真實的運作規律演給你看。生活本來就是由「清晨的寒冷」和「太陽的溫暖」交織而成的。沒有霧氣裡的摸索和寒風中的顫抖,你怎麼會懂得陽光灑在肩頭時的那份感激? 太武山經歷過無數真實的炮火洗禮,如今依然安詳地迎接著每一個晨曦。我們每個人的一生中,也必然會挨過幾場別人看不見的「炮火」──可能是事業的低谷,可能是親人的離去,可能是夢想的破碎。但那又怎樣呢? 只要我們學會像太武山一樣,在迷霧中保持沉默與堅毅;學會像紅土裡的高粱一樣,不管環境多糟都死死扎根。那麼,請相信,無論雲霧多厚,夜有多冷,那道能夠驅散陰霾、照亮你生命輪廓的陽光,一定會如約而至。 金門的風還在吹,但現在,它已經不再刺骨了。我拍了拍沾在褲管上的紅泥,迎著那片耀眼的光芒,邁開大步,心裡無比踏實地,往未來的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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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心映古厝
有些歡笑,不會停留在照片裡,而會悄悄住進一家人的記憶,陪著歲月慢慢發光。 七月的金門,陽光燦爛,海風吹拂著聚落,也吹來一年一度的親子嘉年華。攝影好友陳老師一早便邀我同行,說今年活動結合古厝聚落、市集與大型氣偶,值得好好走一趟。我帶著妻子文娟和讀國小五年級的兒子彥彥,一家人懷著輕鬆愉快的心情,踏上夏日的金門之旅。 走進後浦老街,遠遠便看見一座高大的恐龍氣偶矗立在古厝旁,鮮豔的色彩映襯著閩南紅磚,竟沒有絲毫違和,反而替老街添上一分童趣。彥彥忍不住快步跑去,仰著頭驚呼連連;陳老師則站在一旁,耐心等待孩子抬頭微笑的那一刻,才按下快門。 我發現,他拍的不只是風景,而是風景裡的人。 沿著街巷漫步,市集攤位依序展開。有親子彩繪、風獅爺手作,也有在地特色點心。彥彥興奮地捏著陶土,一筆一畫替小小風獅爺添上鮮豔色彩;文娟則細心幫他整理衣袖,免得顏料沾滿全身。我站在一旁,看著母子倆低頭專注的模樣,忽然覺得,比起完成作品,那份一起動手的時光,更值得珍藏。 午後陽光穿過榕樹枝葉,在石板路灑下斑駁光影。孩子追逐著飄起的泡泡,在古厝巷弄間來回奔跑,笑聲迴盪在花崗岩牆面,也感染了路旁休憩的居民。幾位老人家望著孩子嬉戲,不自覺露出慈祥的笑容,整條老街因此多了一股溫暖的人情味。 望著眼前景象,我想起宋代楊萬里的詩句:「兒童急走追黃蝶,飛入菜花無處尋。」眼前沒有黃蝶,也沒有菜花,卻同樣有孩子無憂無慮奔跑的身影。童年最快樂的時光,往往不是昂貴的玩具,而是一次自在的追逐,一陣發自內心的笑聲。 傍晚時分,我們來到浯江溪畔散步。夕陽將古厝與大型氣偶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也把天空染成柔和的金黃色。玩了一整天的彥彥,靠在文娟肩上沉沉睡去,手裡仍緊握著自己彩繪完成的風獅爺。陳老師依舊守著相機,等待夜色降臨,希望拍下古厝與燈光交織的另一種風貌。 我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一場成功的活動,不只是吸引遊客前來,更讓不同世代的人,在同一片土地留下共同的回憶。孩子記住的是歡笑,大人珍藏的是陪伴,而老聚落則因這些笑聲,再次展現新的生命力。 回程途中,海風吹來淡淡鹹味,我翻看手機裡一張張照片,發現最動人的,不是巨大的氣偶,也不是熱鬧的市集,而是一家人同行時,那些自然流露的笑容。 原來,夏日最美的風景,不一定在名勝古蹟,也不一定在鏡頭中央;它藏在孩子奔跑的腳步裡,藏在父母相視而笑的眼神裡,也藏在金門古厝溫厚的人情之中。多年之後,當我們再次翻閱這些照片,相信最先浮現心頭的,不只是那場嘉年華,而是這座島嶼,曾用一個夏天,為我們一家拼成了一幅最溫暖的親子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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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故事
六、砲火連天(民國47年8月24日) 次日,砲擊更為猛烈。巨大的砲彈魚貫落下,百年古厝被火海吞噬,泥土被翻出兩公尺深,蓋住了剛種下的地瓜葉。美軍甚至發電報詢問:「金門還有沒有活人?」 劉營長雙眼通紅,眼見敵軍濫射,果斷下令營上的155榴砲全面還擊。 「轟!咻──」 坑道外,有人嘶吼著:「媽的!共匪又砲擊啦!」瞬間,漫天塵土遮蔽了日照。黃有春縮在坑道底,死死抱著鋼盔痛哭。老田拍著他的肩膀安慰:「別怕,躲在坑道裡很安全。」 敵軍彈種繁多,有專殺步兵的空炸彈、破壞碉堡的延期彈,甚至還有黃磷彈。不少充員兵初上戰場,嚇得雙腿發軟,但隨著時間推移,仇敵與愛國的情緒交織,膽子也逐漸磨練了出來。 七、搶修線路 通信是戰場的神經。線路一斷,就必須有人冒死接上。 老田和黃有春扛著五十公斤重的線盤,趁著砲擊間隙衝出坑道。兩人沿著山路查修,一邊拉線、一邊徒手挖淺溝掩埋被覆線。休息時,老田點起一根菸,讓同組弟兄輪流抽上一口。 「小趙想完成任務啊……」有一次,他們在路上看見師部傳令兵小趙的遺體。老田流著淚,讓黃有春解下小趙身上畫著紅圈的急件公文袋,自己則和其他人將遺體抬往後送中心。 在敵火下搶修,為了爭取時間,他們常常直接趴在泥地上,用牙齒咬掉被覆線的絕緣皮。久而久之,兩人的牙齒都崩斷了不少。摸黑回營時,嘴角往往滲著鮮血,看著對方缺牙的模樣,卻只能苦澀地相視而笑。 八、痛失戰友(民國47年9月) 中秋節前夕,上級空投了一批補給品,雖然摔破了不少,但裡面竟有六大盒月餅。劉營長想起通信組連日的搏命,親自拿了一盒去坑道找老田。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躺在擔架上、頭部纏滿紗布的黃有春。 黃有春雙眼佈滿血絲,哽咽著對營長說:「我們外出架線,砲彈在空中炸開,空氣裡瞬間灌滿了火藥燃燒的刺鼻味。我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泥地的濕冷一點一點透進軍服裡,我感覺有人正吃力地背著我往前爬……我沙啞地喊了一聲『老田』,伸手往他背上一摸,掌心傳來的卻不是布料的粗糙,而是一陣令人心驚的溫熱濕黏。在坑道微弱的暗光中,那股濃烈且腥甜的鐵鏽味直衝腦門,黏稠的血液甚至黏住了我的指縫。老田最後伸出手讓我握著……」。 「老田最後伸出手讓我握著,他說:『有春……不要記恨我……叫你……黑豆。』等我再醒來,老田已經死了……」。 聽完,劉營長的眼眶也跟著紅了。 戰爭期間,台灣女學生寄來了慰問信。營長讓人唸給弟兄聽,那些不會寫字的戰士,也央求代筆回信,並鄭重地蓋上自己的指紋,以示謝意。 就在營長剛回到營部坑道時,敵軍為了報復我方火力,發動了最後一波猛烈轟擊。「轟隆──」一枚砲彈不偏不倚地從觀測口鑽進了坑道。強烈的震波將劉營長手中的電話擊落,眼前瞬間化為無邊的黑暗。許多弟兄,就這樣在巨大的爆風中為國捐軀。 九、尾聲 「唉,這些老故事,我不說,就帶進棺材裡了……」滿臉皺紋的劉伯伯輕聲嘆息。 聽著故事的黃金榮看著眼前的老人,彷彿看見了當年那個挺拔堅毅的劉營長。 吃完米干,雨停了,陽光從雲層間灑落。黃金榮送劉伯伯回榮家,約好下次放假再來聽故事。回程途經龍岡圓環,他把車停妥,走近那座持槍衝鋒的銅像,看清了底座的刻字: 「在精神上和本領上勝過敵人,就一定能在戰場上消滅敵人!」 他終於明白父親為他取名「金榮」的用意,不要忘記金門八二三戰役的光榮。 不久後,黃金榮再次輪調金門。他背起行囊,告別妻子與年幼的孩子,搭機重返這座島嶼。 昔日山外的小圓環管制哨已經撤除,舊營區在荒煙蔓草間沉睡,鎖住了無數沙場戰士的青春記憶。沒有軍卡喧囂的料羅灣,此刻波光粼粼,海天一色。澄澈的太湖旁,只有呼嘯而過的遊覽車。 對這片土地而言,砲火的摧殘或許短暫。時光荏苒,地上的砲彈破片,如今成了觀光客手中鋒利的菜刀。 太武山聳立依舊,風獅爺靜默如昔。唯有湛藍的天空與獵獵的海風,似乎還在低聲訴說著,父親與那些老兵們,曾在砲火下用血淚寫就的故事。(三之三/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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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故事
三、戰雲密佈(民國47年8月上旬) 「第九師不怕敵人來犯!」 金防部烈嶼155榴砲營陣地上,全體官兵將手中的步槍與手槍高舉過頭,吼聲震天,進行著精神喊話。 「共軍都說,一個胡璉將軍抵得上十個師。有司令官您的領導,我們金門就是四個字:固若金湯!」副官在旁激昂地說道。 新任師長依然紋風不動,維持著標準的軍人立正姿勢。 金防部司令官胡璉將軍,字伯玉,是國軍赫赫有名的將領。身形高瘦、氣質斯文,若不穿軍裝,看著倒像個中學教員。今天,他是專程來為新任師長布達的。 司令官目光掃過烈嶼第九師官兵,語氣沉穩:「軍隊的任務在打勝仗,所以你們的任務,就是要把仗打勝了!軍人,要死就倒在戰場上!」這番話,讓底下官兵聽得熱血沸騰。 劉家霖是個皮膚黝黑、身形精瘦的少校,擔任砲兵營營長。他深知這位新師長作風強悍。讓他感到緊張的,並非怕師長挑剔,而是早年在東北四平街時,他便曾是師長的舊部。十年後竟在金門前線重逢,這份他鄉遇故知的複雜心緒,難以言喻。 布達結束後,新師長巡視了營區,對防務感到滿意,但仍對劉營長下達了三項死命令: 一、人員疏散與掩體強化。 二、通信密語更新與線路維護。 三、火力支援隨時待命,砲口優先指向大、二膽島。 劉營長隨即貫徹要求,嚴令所有弟兄利用死角深挖坑道。他告訴官兵:「敵軍若敢登陸,就跟他們拚命。只要我們守住這片孤懸外海的國土,能撐下去,就是大勝仗!」同時,他特別交代通信組,一旦共軍開砲,務必第一時間用棉被將無線電機包裹嚴實,以免裡頭的真空管被震波震碎。 四、領袖親臨(民國47年8月下旬) 新師長剛滿三十九歲,這已不是他第一次來金門了。他曾任金防部砲兵指揮官,統率過二十八個砲兵營,是國軍有史以來指揮最多砲兵的主官。 8月2日,蔣中正總統親自接見並賦予他「天下第一師」的重任。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不到半個月,總統竟親臨烈嶼前線。8月20日清晨,總統一行人在師長陪同下,來到了劉家霖駐守的二三高地。 總統身形清瘦,戴著米色毛呢帽,右手拄著拐杖,拾級而上,精神矍鑠。走到砲陣地掩體時,恰好遇見站哨的黃有春。見他生得一張娃娃臉、個頭又小,總統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甚至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盔。 「多大年紀?」「報……報告,十八歲。」黃有春結結巴巴地回答。「我看你不到十八歲。」「沒有沒有,有十八歲了。」有春急忙辯解。總統笑了:「好好,十八就十八。是哪裡人?」「台灣人。」「你知道我是誰?」「你是長官。」 「你們營長叫什麼名字?」「劉營長!」「師長呢?」「郝師長!」「司令官呢?」「胡將軍!」「好、好、好、很好!」老總統低頭微笑著連聲稱讚。 五、翠谷喋血(民國47年8月23日) 翠谷的水上餐廳,是築壩攔截太武山谷泉水而成的池塘。水面中央建有兩間灰色平房,鋁製屋頂、玻璃窗,以小木橋與岸邊相連。池裡種著荷花,養著錦鯉。下午三點,副官特意前往確認今晚宴請美方顧問團的座次。 夏日的傍晚,金門的風景如同一幅瑰麗的油畫。殘陽如血,晚霞似火,為田野與村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芒。農民荷鋤而歸,牧童打著鞭花,炊煙裊裊中,鳥群歸林。 然而,在翠谷外,一個高大的人影潛伏著。下午六點二十五分,他看了看手錶,舉起信號槍扣下扳機。紅色的照明彈在太武山上空炸裂,緩緩降落,刺眼的紅光徹底暴露了水上餐廳的方位。 六點半,共軍發出「開始砲擊」的命令。兩千六百餘發砲彈如狂風暴雨般,從不同方向砸向北太武山。頃刻間,山搖地動,整座島嶼陷入火海與煙塵之中。 首波目標正是水上餐廳。砲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與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成一片,強烈的震波彷彿要將人的五臟六腑揉碎。這不間斷的轟擊,震得黃有春耳膜劇痛。他死死趴在坑道陰冷的泥地上,張大嘴巴以平衡氣壓,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會吸進被砲火高溫翻攪而起的紅土微粒,乾燥且嗆人的土味在喉嚨裡刮擦生痛。眼睜睜看著外頭來不及躲閃的官兵,在火光中血肉橫飛。砲火稍歇,空氣中不再只是單純的塵土味,而是瀰漫著金屬破片撕裂空氣後的高溫焦味、刺鼻的硫磺味,以及一種令人作嘔、化不開的濃重鐵鏽味。 砲擊瞬間,國防部長俞大維被一旁的科長撲倒在山石下,但破片仍劃破了這位彈道專家的額頭。胡司令官則被憲兵強行護送至坑道內逃過一劫。然而,趙家驤、章傑兩位副司令官在木橋上當場殉職;抗日名將吉星文也身受重傷。水上餐廳因毫無防護力,瞬間化為修羅場。 砲火稍歇,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與血腥味。老田拍去身上的塵土,從坑道探出頭對黃有春喊:「小心囉,地上彈片很多,別割傷了腳。」 當晚,金防部指揮所內氣氛凝重。對外電話線路全斷,各師副主官冒死趕來報告戰情。儘管通訊中斷,但各師已「不待命令、先行反擊」。胡璉將軍聽聞,嘴角終於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打得好!我就怕你們沒打。」(三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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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拜七娘媽祈平安
七夕牛郎會織女,是中國古老的愛情故事,淒美動人,是當今年輕人一年一度仰首期盼會佳人的中國情人節,更是商人銷售商品的黃金期,除了玫瑰花、熱門景點、浪漫餐廳、汽車旅館……當今的年輕人,所謂的新新人類是否知道我國傳統文化裡,這一天還有一項祭拜儀式,而這一項儀式在商發達的現代都市早已不復存在,但在傳統聚落的金門卻仍保留著,僅在此介紹此一祭拜儀式分享讀友。 記憶中在金門拜「七娘媽」(台語或稱七姑娘),是在七夕當晚晚餐過後月娘出來時,在家中的天井擺上供桌,供桌上需準備物品包含鮮花、素果、牲禮、菜碗(台語-餐點之類),含苞待放的胭脂花(上紅下白狀似口紅)、白粉餅(以前女用化妝粉餅)、繫上紅砂線的加錢,(「加」是以古錢、銀造的鎖牌,拜完後讓小孩掛在頸上保平安)、清水一盆、新毛巾一條(讓七娘媽洗手洗臉),以及10公分大小的紙紮七娘媽人偶(共七尊,每尊表情、服裝各異,紮在五彩艷麗的紙屋中,共二排,前排三尊、後排四尊或紮在二層樓紙屋中,一樓四尊、頂樓三尊)(「七娘媽亭」街上可買到,小時候家父為了省錢,自己製作人偶,先用石膏作成模形器具(目前金門老家還存有以前家父印製的人偶頭),然後再用石膏印製頭部,等乾了後再用毛筆畫上眉毛、眼睛、嘴巴,再用竹子紮成紙屋,將紙屋及人偶糊上色彩紙即大功告成),等拜完後需把胭脂花蕊浸水撤向天空,七娘媽亭連同白粉餅帶著人們虔誠的祝福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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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付
我也早就看透了,在她眼裡,我大概就是個「情緒垃圾桶」。當她遇到麻煩、需要發洩時,我是她最方便的傾聽者。只要她開口,無論我手邊在忙什麼,我都會立刻放下手機,眼神專注地陪她梳理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緒。但當角色互換,當我有開心的事想分享,或是遇到煩惱想傾訴時,她回饋給我的,永遠是她盯著手機螢幕的側臉,以及幾句敷衍至極的「嗯嗯」、「是喔」。 她的耐心、她的溫柔、她的專注,已經全部毫無保留地梭哈給男人。等男人讓她受委屈,她再回頭把那些負能量全數傾倒給我,然後繼續抱怨男人有多爛。這種永遠以自己為中心的迴圈,真的讓人無比疲憊。 去年她跟現在這個男友鬧分手,哭得肝腸寸斷,半夜打電話求安慰。那陣子,我把她的事當成自己的事,陪她熬夜、安慰她、順著她的情緒一起痛罵那個男生。我以為這種陪伴能讓我們的友誼更加堅固,結果呢?她轉頭就跟人家復合,繼續恩恩愛愛,而我這個裝滿她負面情緒的垃圾桶,就這樣被隨意地踢到角落。這份心寒,冷得透骨。 但最讓我徹底把這段友誼判死刑的,是那次「煮飯事件」。那時她還跟別人曖昧。我們明明早就約好週末要一起在租屋處煮頓好吃的,我連食材都費心買好、洗好、切好了。結果,爐子上的水剛滾,她手機螢幕一亮,那個曖昧對象隨便傳來一句話,她整個人就像被下蠱一樣,連句完整的道歉都沒有,直接丟下一句「我要出門了」,就頭也不回跑了。 我一個人站在飄著熱氣的廚房裡,看著流理台上備好的兩人份食材,心裡的火氣跟著爐火一起燒。但這還不是最荒謬的,等她約會完回來,看到我把原本要一起吃的東西煮好了,她竟然毫不客氣地把那些食物打包,說要拿去給她的曖昧對象吃! 我當下真的是在心裡翻了無數個白眼。我交朋友,最看重的就是「誠信」。只要是我答應的約,就算是天王老子來找我,我也會說「抱歉,我今天跟朋友有約了」。我絕對不會為了一個男人,把朋友的承諾踩在腳底下。但她呢?她的時間表裡,永遠是男人優先,朋友只是用來填補那些男人沒空理她的空白時段。 回首這四年,我曾經是真心實意地想經營這段感情。看見適合她的小東西,我會順手買下當禮物;知道她喜歡吃什麼,我也會特地留一份。我對人好,從來不求回報,只是單純覺得「看見朋友開心,我也開心」。直到有天,她收下禮物後,用一種充滿打量與狐疑的眼神看著我,問:「妳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妳這樣對我有什麼目的?」 那一刻,我似乎聽到心底某個清脆的碎裂聲。原來,我付出的真心,在她那個錙銖必較的世界裡,竟成了一場需要被提防的利益交換。自從那次之後,我就徹底收回所有的熱情。我不再送她禮物,不再主動關心,因為我不想再被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的靈魂太過狹隘,裝不下純粹的善意,只能用充滿算計的度量衡,去秤量每一次的給予。 不過,寫到這裡,我心裡其實已經沒有什麼憤怒了,反倒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六月的教檢熬過了,去大陸的畢業旅行也成了相簿裡的風景。如今在這七月盛夏的尾聲,看著這間租屋處,我知道,再過不到一個月,我就要收拾行囊,離開待了四年的高雄,回到海風吹拂的故鄉,站上學校的講台開始我的實習歲月了。 這四年的「錯付」,就當作是青春裡的一堂人際關係必修課吧。它教會了我,不要把珍貴的真心,隨便投資在不懂得珍惜的人身上;更不要為了一個把妳當成空氣的人,耗費自己的溫暖。慶幸我們即將分道揚鑣。未來的日子,我的時間與精力,只會留給那些值得的人。至於她,就讓她繼續在她的世界裡,牽著男友拔腿狂奔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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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故事
一、楔子 清明時節雨紛紛,空氣中夾帶著初春微寒的泥土氣息。自黃金榮有記憶以來,每年他都會陪父親來到南港軍人公墓,祭拜父親的義兄田伯伯。老父親每年上香、燒金紙,多年來風雨無阻;從他金門退伍後至過世前,均不曾間斷。 父親走了之後,國軍公墓也改了規定。因響應節能減碳,不再允許焚燒紙錢,今年開始,三樓右側的大金爐也拆除了。於是,上完香的空檔,他只能靜靜地倚在外頭冰涼的水泥欄杆上。 他心中深覺,燒金紙給先人的這個動作,其實是讓活著的人心靈獲得平靜的一種儀式。隨著紙錢在金爐裡慢慢化成灰燼,人對往生者的思念之情,也藉由那股淡淡的煙火氣得到了慰藉。今年的清明節,他帶著妻小來到忠靈堂給父親上香。在一排排的小格間房內,他攀上特製的鋁梯,輕聲說道:「我們來看您了。」隨後,再去另一室給田伯伯上香。他來探望父親,也替父親探望田伯伯,心想這天上的二位老人家,在世時是生死與共的摯友,過世後能做伴,有這麼多戰友聚在一起,父親的心情一定是快慰的。 回到台北家中,他習慣性地陷進柔軟的紅色沙發椅,拿起遙控器,電視上正重播著〈搶救雷恩大兵〉。隨著年歲增長,他對這些戰爭片有了更多反思的空間,覺得戰場上的角色,平凡得就像你、我、他一樣。當畫面上出現士兵欲攻上山頭,卻被岸上火砲及機槍無情掃射的慘烈鏡頭時,他忍不住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的,是父親曾經作為戰場裡一份子的身影。他試圖透過一些零碎的片段,盡力拼湊出父親軍旅生涯的浮光掠影。 他一直覺得父親很奇特,明明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卻自願在金門簽留營,一路升至士官長才退伍。退伍多年,年近五十多歲才娶妻,生下他這個獨子。他對父親的戎馬生涯一直感到陌生,直到自己成年、進入軍中服役、娶妻生子,才發覺父親也漸漸老了。父親向來話不多,朋友也少,後來身體每況愈下,中風之後連開口都顯得艱難。只有在看見他放假回家時,父親心情好了,才肯一口接一口吃下母親餵到嘴邊的熱稀飯。 驀然驚覺,他對父親是如此熟悉卻又陌生。只知道父親是士官長退伍,但關於軍中的細節,他知道的極少。年輕時沒想到問,長大後忙於成家立業沒時間想,等到真有時間想開口探問時,父親卻已撒手人寰。 回想起父親生前,只要一提到戰爭便會陷入沉思,黃金榮總想瞭解,為什麼每年都要去南港公墓祭拜田伯伯? 「對了,去看看劉伯伯吧。」他想起了父親的至交。劉伯伯年紀很大了,膝下無子,拄著拐杖,行走也需人攙扶。當年他考進陸軍官校,劉伯伯比他父親還高興,專程從桃園坐車到松山火車站替他送行。在南下鳳山的平快列車車門外,劉伯伯叮囑他一定要能吃苦,然後當場將手指上的黃金戒指拔下,硬塞進他手中。在他心裡,也一直把劉伯伯當成父親一樣看待。 劉伯伯本是個健談之人,但自從父親走後,他的老友逐漸凋零。一方面是他有著極重的江西口音,若非像黃金榮這般自小聽慣了眷村的南腔北調,年輕人實在難以聽懂;另一方面,行動不便也讓他的話語少了許多。 劉伯伯住在桃園八德的榮民之家。黃金榮開著車從台北一路南下,車窗外細雨綿綿,天氣陰鬱沉悶。到了目的地,白髮蒼蒼的劉伯伯看見他,眼底閃爍著開心的光芒。 「我們去吃米干吧!」劉伯伯操著濃厚的江西口音說道。 劉伯伯指名要到龍岡的一家「楊家將小吃店」。黃金榮專心驅車,行至龍岡圓環時,儘管車外依舊濕冷,但圓環中央那座端著步槍向前衝鋒的士兵銅像,多少年來依然佇立風雨中,顯得朝氣蓬勃。 他將車停在忠貞新村市場對面的停車場,一手撐傘、一手攙扶著劉伯伯走過濕滑的馬路。走進這家充滿滇緬風味的小店,一股濃醇的大骨高湯香氣,混合著爆炒紹子肉燥的微鹹醬香,瞬間鑽進鼻腔。他點了兩碗熱騰騰的綜合米干。厚實的瓷碗端上桌,熱騰騰的蒸氣氤氳而上,純米製作的米干在湯裡散發著淡淡的稻香。Q軟的白色米干、鮮嫩的豬肉片、微微透著粉紅的脆口豬肝,以及那顆吸滿琥珀色湯汁的半熟蛋,表面還浮著一層油亮的炸蔥酥。他撒上一小匙乾辣椒末,胡椒與蔥花交織的辛香伴隨著醇厚的湯頭滑入喉頭,濃郁的肉脂甜味與微辣的刺激感在舌尖散開,暖意順著食道一路熨帖至胃裡。他與劉伯伯你一口、我一口,吸溜著熱湯,將那份承載著歲月與鄉愁的滋味,連同額頭上沁出的微汗,吃得大呼過癮。每次看見劉伯伯食慾這麼好,黃金榮心底就特別踏實。 劉伯伯說,看見他就像看見自己的兒子,心情一好,胃口也就開了。黃金榮順勢問起以前當兵的事。劉伯伯打過滇緬戰爭,他嘆了口氣說,就像這家米干店一樣,每個老兵背後都有太多故事,有時故事太多,反而不知從何說起。 經歷過那個大江大海、波濤洶湧的時代,每位老伯伯(其實那時他們都還極其年輕)背後,都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歲月。劉伯伯清了清喉嚨。 「嗯,就從上次講的砲戰,接著說吧……」。 二、金門戰地(民國46年12月) 老田,本名不詳,湖南人,嗓門極大。雖然體型微胖,但架起通訊線來的速度,全師沒人贏得過他。他在砲兵營從二兵一路升到上士通信組長。老田常說,打仗不要緊,他不怕死,最怕的是沒菸抽和沒東西吃。只要有這兩樣,天塌下來他都不在乎。 剛滿十八歲的黃有春,是在冬天抵達金門戰地的。他隨著人員運輸艦(AP艦)從高雄出港,到了料羅灣,再轉乘金防部的兩噸半軍卡至水頭碼頭,最後搭乘成功隊(蛙人)的小艇,才終於抵達烈嶼第九師第25團砲兵營的通信組坑道。 抵達的第一夜,金門冬日的刺骨寒氣從坑道岩壁滲透進來,凌晨三點,便生生把黃有春給凍醒了。 當時在金門前線,凡是不諳國語的充員兵,身上都得佩戴一顆黑扣子以供識別。黃有春的左眼旁正好有一塊大黑胎記,於是老田便給他起了個渾名「黑豆」。這既是指他衣服上的黑扣子,也暗損他臉上的胎記。 但黃有春脾氣硬得很。旁人若叫他「有春」或連名帶姓喊「黃有春」,他必定大聲答「右!」;若是管他叫「黑豆」,他就緊繃著臉不理人,裝作聽不懂國語,怎麼喊都沒用。 烈嶼孤懸海外,距離對岸極近。通信組的任務,便是維持各砲陣地、上級單位與觀測所之間線路的絕對暢通。 冬去春來,黃有春的國語漸漸流利,衣服上的黑扣子也摘了下來。老田摸透了他的牛脾氣,便不再喊他黑豆。日子在架線、構築工事中度過,對岸共軍偶有零星砲擊。有一次,兩人外出架設線路。 老田指著遠處說:「你看!」 黃有春順著視線看去,一頭大黃牛疑似被砲彈破片擊中,受了傷倒地不起。 「嘿!正好搬隻牛腿回去給弟兄加菜。」老田狠狠嚥了一大口口水。 「不行,這牛是農夫種田的,不能吃!」世代務農的黃有春,為了牛跟老田起了爭執。 黃有春甚至故意在牛隻附近逗留、假裝查線,實則護著那頭牛。老田見他態度強硬,又怕這新兵回去打小報告,只好作罷。直到老黃牛的主人趕來,黃有春才鬆了一口氣。 老田雖然嘴上抱怨黃有春破壞了他打牙祭的好事,心底卻對這小伙子十分讚賞,覺得他為人老實、做事勤懇。 隨著對岸零星砲擊日益頻繁,通信組查線的密度與強度也隨之增加。老田總是不厭其煩地教導新到的台灣充員兵:一聽到砲聲,必須立刻尋找低於地平面的坑洞躲避。因為砲彈破片是呈放射狀向上、向四周擴散的,除非直接命中,否則躲在低處多半能保命。老田更反覆強調挖戰壕的要領:「越深越安全。一般的瞬發砲彈落在厚土層上,威力就先被吃掉大半了。」(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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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金門之神秘樓──楊開盤洋樓
我喜歡登高望遠,有風景有故事。 這幢紅頂白牆氣派的宅第很搶眼!跟陳詩吟等其他洋樓風格不同,有種美式鄉村的味道,在紅磚老厝群中特別顯眼。 它有個很奇怪的地址:光前路43號──但是,它是在光前路的巷子裡! 光前路39號接著的不是41號,而是39-1號,一直到39-10號。跳過巷子的是51號,而此巷也不是49巷(一般常見的排法)。 此巷左側第一間是光前路49號(等於是光前路的支線),右側為「光前路61巷1號」。 由光前路49號順著光前路61巷往下走(好奇怪的說法,但事實就是如此),沿著白牆直走,一直到左轉的光前路29巷,除了神秘樓的門牌是「光前路43號」之外,未見其他門牌號碼。找不到光前路41、45、47號。 這是外地人無法想像的編排方式,除了住戶,大概只有郵差知曉,更增添神秘樓的神秘色彩!新進郵差及外送員應該很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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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付
「錯付」這兩個字,以前我總覺得那是小說裡用來形容痴男怨女的專屬詞彙,彷彿只有在轟轟烈烈的愛情裡,才配得上這種帶著悲涼與遺憾的字眼。但直到最近,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友情裡的錯付,那種像鈍刀割肉般的微小卻深刻的心寒,一點都不亞於失戀。甚至,因為夾雜著朝夕相處的日常瑣碎,更讓人覺得無奈且荒誕。 這一切的爆發點,或者說讓我徹底將這段友誼「除役」的瞬間,發生在前幾天的傍晚。那天,暑氣還未完全消散,我走在回租屋處的路上,遠遠望見室友跟她男友並肩走在前方。我們認識四年了,她跟這任男友交往也近兩年,但我對這男生的認識,幾乎全是由她無休止的抱怨和眼淚拼湊而成的。出於一種像是翻閱街角八卦雜誌般、極其單純的好奇心,我想說既然碰上了,就快步上前打個招呼,順便用我自己的雙眼,看看這個讓她愛得死去活來卻又滿腹牢騷的男人,究竟生做什麼模樣。 結果,接下來的畫面,簡直讓我以為自己誤入什麼荒謬的諜報片片場。他們倆一察覺我在後頭,步伐瞬間像裝馬達一樣瘋狂加速。那種快,不是趕著去搭車的匆忙,而是一種如臨大敵、草木皆兵的恐慌。她男友頻頻回頭,眼神裡閃爍著閃躲與畏懼,彷彿我是什麼會隨時撲上去索命的仇家;而我那位同在一個屋簷下住四年的室友,更是如臨大敵。她似乎生怕我會開口說出任何一個字,最後居然索性轉過身,像老鷹護小雞一樣擋在她男友面前,眼神充滿戒備地質問我:「妳是不是想跟我男友搭話?」 那一秒,周遭的空氣彷彿凝結了,我站在原地,心裡只有萬馬奔騰的荒謬感。我氣極反笑,指著前面的路口對她說:「小姐,我也要走這條路好嗎?我住那邊,我走在這裡很正常吧!」 我真的千百個不懂,我是長得多面目可憎,還是曾經有過什麼不良紀錄?不過就是遇到室友和她男友,說句「嗨,你們剛吃飽喔?」到底是觸犯哪條天條?當下被當成假想敵防堵,心裡那種熱臉貼冷屁股的難堪確實讓我沉了一下。但換個角度想,這輩子還真是第一次被人像躲瘟神一樣躲著,今天算是見識到她在愛情裡那種神經質又魔幻的另一面,仔細想想,竟然覺得有幾分可笑的趣味。 回到房間,關上房門的那一刻,過去四年的點點滴滴像跑馬燈一樣湧上來。越想,越覺得這段關係充滿令人窒息的「雙標」。每當我對她男友表現出哪怕一丁點的關注,哪怕只是隨口問一句「你們週末去哪」,她就會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全身防備地反問:「妳為什麼要好奇?為什麼要認識他?」 可是,時光倒轉,想當初我交男友的時候,我是怎麼對她的?我的世界對她完全敞開,我從不吝於讓她和我男友聊天、認識彼此。那時,她也對我男友充滿好奇,甚至時常主動搭話,我都覺得這不過是朋友間最自然的善意交流,從未有過半分猜忌。我們走在路上遇到她,也絕對不會像見鬼一樣加快腳步,而是自然地停下來寒暄。當時她甚至還毫不客氣地對我男友品頭論足,基於朋友的包容,我也只是笑笑帶過。 怎麼如今角色對調,我連看一眼、說句話的權利都被剝奪了?我不禁反問自己,難道是我的問題嗎?但理智告訴我,這純粹是她的世界太過狹隘,狹隘到容不下別人一絲一毫的靠近。 這種不對等的窒息感,其實早就在我們日常的對話中生根發芽了。她向來就是把「自我」無限放大的人。我傳給她的訊息,像是什麼時候回租屋處這種日常報備,她永遠是選擇性無視。昨天在路上碰面,她竟然還能理直氣壯地再問我一次那些早就在LINE裡躺了兩三天,甚至是一個禮拜的訊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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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防返台
72年8月4日 星期四 大膽島上留下來交接的弟兄今天下島,也就是說今天是全連弟兄團圓的日子,在島上期間增補了很多弟兄(大都是1410T以後),很多面孔都是連集中才碰頭,感覺很生疏。 為此連上加開菜餚,舉辦了「平安下島 完成任務」的一場慶功宴。桌上的菜餚吃起來特別有滋味──那是在大膽島上許久未曾嚐到的味蕾,更是歷經生死與艱苦後,同袍間最純粹的革命情感餐宴。 72年8月5日 星期五 今天到營部文書官處幫了一些忙(我字跡清秀又會一點文墨,所以常出公差),事畢後自己跑到小金門唯一的電影院(國光戲院)看了一場電影。心想,這會是我這輩子在小金門最後看的一場電影吧。(事後潤筆:如今的國光戲院已隨軍隊裁撤而走入歷史,當年寫下的這份念想,成了在那座戰地戲院,最美的記憶與註腳。) 72年8月6日 星期六 午餐後,全連集中整裝前往九宮碼頭,再一次登上開口笑LCM船,只是此刻的心境不一樣了,這次的目的地是大金門料羅灣碼頭,也就是說我們要「返回」台灣了。心中的雀躍與期待,當然和當初來金門時,不可同日而語。 抵達大金門料羅碼頭,已經下午五點多了。晚上八點多登上「218開嘴仔」運補船,若乘坐交通船在海上會平穩些,但這已經不是奢求了,所謂近鄉情怯,只想早點踏上家鄉的土地,呼吸家鄉的空氣。 71年8月28日踏上大金門,翌日踏上小金門,十一個半月的軍旅生涯看似不長,但駐守在最前線的大膽島與小金門,經歷過島上的寂寞、危險與艱辛,這份記憶會在生命裡留下極深的印記。 72年8月7日 星期日 因潮汐關係,清晨五時開船。因為怕暈船事先先吃了暈船藥,所以大部分時間都在船艙睡覺。相信應該也有不少同船同袍,在搖晃的船艙裡靠著暈船藥沉睡,這應該也是我們,日後這群外島兵共同的身體記憶。午後走出船艙到甲板上,四周湛藍海域一望無際,也不知道身處何處,鹹海風吹來面頰有點濕黏,沒有待很久即返回艙底和同袍打開話匣子,只知道入夜後船隻方能抵達高雄港。 晚上十點三十分抵達高雄13號碼頭。船上弟兄高興得叫著,十七、八個小時的航行,終於平安抵達高雄港口。久違了,這夜裡通白,霓光燈影閃爍的地方。大膽島為了防禦與燈火管制,入夜後是「暗無天日」的漆黑,兩相比照,那種從絕對戰地回到繁華人間的衝擊,還是家鄉的月圓、的好。 72年8月8日 星期一 昨晚下船後,營上先安排吃頓飯,接下來一輛輛「3.5噸載重車」將船上官士兵接走、搬運輜重。身上荷著全副武裝,心裡只知道雙腳踏踏實實站在本島這地面上,深夜裡所望之處一片晦暗,也不知道我們接下來的任務、編排、駐地為何?夏季晝長,四點半已依稀看清四周環境,3.5噸車繞著湖畔走(心想應該是澄清湖),五點抵達高雄橋頭營區。據排長說是要下基地,看來返台之後剩下十個月的兵期,會滿精彩的。 72年8月9日 星期二 橋頭營區是旅部駐防,在外島過慣了據點的生活,現在是旅集中,很多生活得重新的調整。六點起床盥洗完畢,跑三千公尺。回想在大膽島每天跑南山連兩圈,還算舒暢。返台第二天的安排課程是整理內務,畢竟移防後,有很多的事務須清點和歸位。一百多位同袍分別住在南北寢室,碰了面還是要寒暄一下,畢竟有不少生面孔還得認識一下。我的役期已經「破冬」了,在連上也算是中老鳥級了。 72年8月10日 星期三 今天安排踢正步課程,因為師長要閱兵。 慶幸我站6-8衛哨勤務,我沒編入隊伍,好佳在逃過一劫。 72年8月11日 星期四 五天離島假期,想了一年,盼了一年,終於在今日給盼到了。吃完中飯和幾位同袍一起離開左營橋頭營區,在高雄火車站搭二點的莒光號列車回彰化。下車後再搭公車返家,路上碰到左鄰右舍鄰居,都露出驚訝的眼光,「你不是在金門當兵?」和他們寒暄了幾句,但心中早已奔回家裡了。 媽的身影入我眼簾,母子互擁,霎那間那份離鄉的思愁,已化為一種興奮和一種滿足。此刻回到在外島日夜所思所念的家。無論離開多遠多久,還是要踏上這條回家的路。 晚餐媽媽煮了我愛吃的佳餚,一解口慾。這一晚,和媽媽妹妹聊到深夜兩點,訴說著我這一年在外島服役的點滴,也把在外島這一年的思念都聊了進去,意猶未盡後方才躲進被窩。 72年8月12日 星期五 放假第二天,弟弟陸一特專業訓練正好結訓,不期而約也放假回到家裡。爸爸昨天聽到我返家,也趕回來了,太麻里到彰化要六個鐘頭的車程。一家五口,在此刻終於再度「團圓」在一起了。 去年父親榮升前往台東警局服務,而我兩兄弟陸續入伍,一家五口分隔三地。下午闔家前往大甲鎮瀾宮拜拜,感謝大甲媽祖的庇佑。我們也順道前往探視大舅舅、四舅、五舅,他們都住在同一個村落。 晚上飯桌豐盛自不在話下,一家五口圍在一起像在吃年夜飯,聊了很多我在金門外島的話題,很晚很晚才入睡。 72年8月13日 星期六 去找五專同學曾文昌、陳進榮、汪本篤,他們都退伍了,好久沒見了面,聚在一起聊軍中趣聞還有找工作的事情,一聊就是一個上午。人之相交交於情,人之相信信於誠,相信我們的情誼會是長長久久。 下午陪弟弟看了一場電影,上餐館吃一餐牛排。聊了他跳傘的經歷,感覺很新鮮,不過他說訓練很辛苦,教練訓練每個動作,一點都不能馬虎,不然很危險。他說下次要去澎湖跳傘,我特別囑咐他,凡事都要依軍中的規定,處處要小心,別讓家裡的人擔心。 晚上和妹妹聊了很久,她還把我寄給他的信件一封一封跟我說,恍如昨日。的確,在外島服役,就屬妹妹寫信最勤,沒有妹妹的書信寄託,那些日子也真是難熬! 72年8月14日 星期日 偕同學王宏慶前往吳淑娟的家裡,她念員林家商,是在學校參加露營認識的,王淑玲也來了。那是在念專四時,前往瑞龍瀑布結下的緣分。時間如梭,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72年8月15日 星期一 中午二姨父宴客家人為我接風,他當刑事警察。認識他是唸國中一年級,我很敬佩他。和姨媽婚後育有二男二女,家住附近聯誼也方便,表弟妹都還是我看護長大的喔。 下午約了同學陳美貞,一同前往台中真善美看電影。五天的假期享受天倫、拜訪親友、聯繫同學,不知覺也一分一秒流逝。 72年8月16日 星期二 五天離島假期很快結束了,搭九點半的復興號前往高雄。在車站碰上林金何和楊興華,三人前往大統百貨逛了一下,吃了一碗冰,之後聯袂搭計程車返回橋頭營區。下午兩點部隊點名集合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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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道上的傻瓜
蜿蜒的林道 櫸木在兩側,靜靜相迎 花海微晃|| 一片柔軟的風,替大地呼吸 風來得輕盈 像誰的指尖 無聲,落在我的臉上 遠山與浮雲,含笑對我點頭 雨後的光 在雲絮裡漫開 像金色的蝶 一隻一隻,停在你的髮梢衣襟 親愛的 你把光穿在了身上 也把溫暖 一絲一絲,交給時間 你頻頻回望招手|| 像極一幅展開虹澤的水墨 眉眼之間 盡是幸福的神采 溫柔得,叫人心醉 我在彎道之後 慢慢跟上 哎哎 像一隻笨鳥,總是慢飛 謝謝親愛的你 不疾不徐 伴我,守護著我 一生美好,一世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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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對寫作者的影響
科技大佬口口聲聲說AI不會奪走人類工作。 事實擺在眼前,科技公司大量裁員以換取更多資金投入AI競賽,在網路上問AI,AI自己也老實說:因AI每月蒸發數萬工作。 很多人用AI寫履歷,最後也是AI審核你的履歷,國外有人投了數百封履歷,還是得不到面試機會,AI忽然變成鬼打牆,但這一來一往卻浪費無數資源,就算AI說了廢話、做了白工,還是得消耗大量水、電。 合作十多年的編輯傳來離職消息,原因不言自明,連那麼大的媒體都待不下去,不知其他小媒體要怎麼辦?現在人在網路上免費閱讀文章,已讓報紙很難生存下去,若連科技公司都免費使用這些報紙資料去訓練AI,報紙遇到的問題可說是雪上加霜。 常投稿的某位編輯有天來信說:將來如果文章沒有稿費可以接受嗎?我最先擔心的,倒不是我的文章有無稿費,因為我現在越來越少寫作,我擔心的是那些認識多年,卻未曾謀面的編輯朋友將何去何從?如果文章沒稿費我還會投嗎?除非是有公益性質。 幸好,最後文章還是有稿費,只是又變瘦了,像大海裡的魚。 某知名電視主播工作二十八年,飯碗一夕之間不保,新聞鬧得沸沸揚揚,現在AI也可以當主播、歌手……有些作家也不諱言,已開始請AI幫忙寫文章,但很多文學獎已明文禁止使用AI輔助;AI也讓影視業工作減少,某位藝人退出影壇,才發現多數工作大都在五萬以下,正確來說:應該是四萬以下。 還有很多用減少休假和延長工時化妝成高薪,到現在,還有不少最低薪資的全職工作,如果你常攤開報紙就業欄,就能一目了然。 難怪,現在人不婚不生,想養活自己都很難,而AI出現,讓生活在水平線以下的人,情勢更艱難。 越趨完美的人工智慧出現後,人們會不會不知不覺用這套高標準去審視會犯錯的人類?繼而失去人性和彈性,這是AI帶來的無形恐懼。 就業環境將變得更加嚴苛。 如今台灣股市充滿狂熱,與其說那些放大槓桿的股民貪婪,不如說那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翻身的機會,利用AI產業帶來的迴光,迅速替自己的未來之路返照。 AI橫空出世,隨時都可能被取代的情況下,現在工作很難做到老,偏偏房貸卻反而拉長到三、四十年,在這看似遍地機會的時代,加上快速發胖的通膨,實則凡事身不由己,諷刺的是:我們凡人對抗AI的方式,就是利用AI賺錢,趁這難得機會讓自己財富自由。 許多一輩子不碰股票的人,解定存和儲蓄型保單,紛紛下海,這絕非衝動,反而是權衡後的放手一搏,無論輸贏,只是代價可能比你想像還高,可能撈到珍珠、也可能溺斃。 近年,看到一些作家也紛紛投筆入股,有些文學成績亮眼的作家,感嘆自己沒有提早投資股市!連我自己也後悔不已,但令人意外的是:我身邊依然存在少數沒有投資股票的朋友。 這些社會瀕臨絕種的異類,居然都圍繞在我身邊,使我最終踩了煞車,沒有跳進股海裸泳。 因為,我無法預期投資股票會讓我無形中失去什麼?正如同,我不知道AI會把我們帶到何方? 我決定,在這快速變動的時代,以靜制動!相信狂歡終究會落幕,最後一定會現出真相,是高級盛宴還是杯盤狼藉都與我無關,文學蕭條,大不了就去當服務生或清潔員。 我相信:在這人性善變的時代,這是AI難以取代的兩種工作。就讓我用托盤、掃把和抹布,在人間繼續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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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五毛,給一塊──上帝送給我的AI大禮
兒歌〈三輪車〉歌詞唱著:「三輪車跑得快,上面坐個老太太,要五毛,給一塊,你說奇怪不奇怪。」 回想這四個月,我真真實實領受了這句歌詞所描述的恩典──我只是「要五毛」,上帝卻給了我「一塊」。 近年來,AI以驚人的速度發展,幾乎每個星期都有新的突破。每當看到老同事三天兩頭參加坊間「高年級」的AI、數位課程,我總是心癢難耐。退休三年的我,可不想被時代遠遠拋在後頭。 只是,這些課程幾乎都在台灣本島,即使想報名,一堂課約四、五百元,加上來回機票,所費不貲;更何況課程零零散散,缺乏完整系統,投入的成本並不划算。曾經好不容易報上一堂課,老師卻因行程調整取消,只能作罷。 臉書上也常出現Word文書處理等課程廣告,學費從三千元起跳,雖然十分心動,卻又擔心資訊真假難辨,始終遲遲不敢報名。 今年元旦,得知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北基宜花金馬分署金門就業中心開辦「數位軟體與AI應用班」,仔細閱讀招生簡章後,還擔心自己已退休,不知道是否符合資格。承辦人員說:「沒有問題,可以報名。」一句話,讓我鼓起勇氣踏出了第一步。 然而,報名只是開始,還必須通過甄試。 AI幫我擬了模擬考題,還安慰我難度不高。但我上網找到歷屆考古題後,才發現事情不是那麼回事。考題涵蓋計算機概論、系統和應用軟體、輸入與輸出設備、快取和快閃記憶體、六十四位元、十六進位……每一項都像天書一般,看得我霧煞煞。 二月初,我和大學閨蜜到廣州旅行。正值春節前夕,回金門的船票一位難求,我心想:「如果趕不回去就算了,反正大概也考不上。」沒想到,二月十日一早趕到五通碼頭,竟然順利候補到船位。既然回得來,就沒有理由不參加十一日的甄試了。 考試共有二十題,我有把握的只有七題,其餘全靠猜測。考完後,我甚至告訴一位生病的好友:「如果沒考上,我就去台灣陪妳。」 我竟然錄取了。從此展開長達近四個月、每天朝八晚四的密集訓練。共520小時的課,我只請假四節課。 雖然使用電腦已三十多年,但直到上課才發現,自己其實只是「會用」,卻不懂背後的原理。課程由向量繪圖打頭陣,接著是Word文書處理、Excel試算表,還有資通訊科技發展趨勢、雲端資源應用、網站設置與管理、網頁設計、影像處理、公關媒體、企劃行銷和Unity等。 開訓時每位學員獲贈一個澎湃的文具袋,裡面應有盡有:三色原子筆、螢光筆、自動鉛筆、像皮擦、修正筆和補充帶、筆記本、便利貼,還有一本又一本厚重的參考書。那一刻,我心裡默默告訴自己:政府願意投注這麼多資源,我一定不能辜負這份心意,要認真把握每一天,認真學習。 眾多課程中,最令我「崩潰」的莫過於Illustrator向量繪圖。老師一個口令、同學一個動作,年輕的同學很快就完成作品,我卻連「直接選取工具」和「間接選取工具」都分不清楚;矩形畫好了,顏色卻填不上;心形、拼圖、郵票,一個圖形往往要折騰好半天才完成。 老師教學速度快,往往第一個圖案我還沒弄懂,第二個、第三個已經接踵而來。如果一直卡在第一個地方,整堂課就會全面失守。後來,我學會一件事:先放下不會的,跟著老師繼續往前走。 每天上午我都有嚴重的挫折感,到了下午,只要比上午多學會一點,心情便漸漸平復。隔天又重新開始焦慮,再重新突破。 我就在這樣一次次的崩潰、一次次站起來的循環裡,完成了整門向量繪圖課。期末作業要求完成六個圖案,我只完成兩個。但我沒有灰心。因為我知道,以前的我,一個都做不出來的。至少,我沒有交白卷。而且直到課程快結束,我才學會用鋼筆工具畫出麥當勞的M。 資通訊概論是另一項艱鉅的挑戰。IP位址為什麼由四組數字組成?WWW原來是「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的縮寫;HTTP原來是一種網路通訊協定。「人工智慧」的概念竟然早在1950年代便由英國數學家圖靈提出。而這位被譽為「人工智慧之父」的天才,卻因同性戀身分遭受當時社會迫害,最終走上自盡之路,令人不勝唏噓。 Excel和文書處理老師王淑慎,說話溫柔、教學細膩。雖然剛開始各種格式設定、樣式、分節、頁首頁尾等功能,依然讓我一個頭兩個大,但相較於llustrator,總算讓我漸漸找回一些信心。 想起幾年前,一所外島小學招聘代理幹事,條件之一就是熟悉Excel和Word操作。當時朋友臨時幫我惡補,但最後我仍名落孫山。如今重新學習完整的文書處理技巧,如果未來再有類似機會,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勝任。 行銷學理論與策略應用,是我少數學得比較輕鬆的一門課。雖然過去從未正式修習過行銷,但三十多年來的工作內容與公關、媒體、企劃相近,因此理解起來相對容易。徐銀磯老師口條清晰、思路分明,總能把理論講得淺顯易懂。但課後的小組實作與上台簡報,卻讓同學叫苦連天。 幸好AI時代已經來臨,大家會善用其他課堂老師教的ChatGPT、Canva等工具協助整理資料、製作簡報,省下不少時間。不過,真正站上講台報告時,還是得靠自己消化內容、清楚表達。一次又一次的報告,也讓我們的表達能力在不知不覺中成長。 甄試口試時,才知道就業中心鼓勵學員在結訓前參加技術士技能檢定。既然都已經上了這麼多課,不妨給自己一次挑戰。而且得知檢定採及格制,我也放下不少壓力,甚至鼓勵一位原本想放棄報考的同學一起努力。 為了協助大家順利通過檢定,老師可說是傾囊相授。王淑慎老師除了平日細心教學,考前一週還安排多次模擬測驗;教授網頁製作的丁安強老師,更在考前一天傳授應試技巧,提醒我們掌握配分重點,不必拘泥於細節。 正式考試時,我牢記老師的提醒,採取「抓大放小」的策略,把時間放在標題、表格、圖片、字型等高分項目,不再糾結圖片與文字之間的細微距離。交卷前,我才發現目錄頁碼出了問題,心裡雖然懊惱,卻已來不及修改。 至於筆試,更是靠著一遍又一遍死背考古題,總算低空飛過。 就這樣,我人生第一張技術士證照意外到手。這完全不在我的人生規畫之中,卻成了退休後一份意想不到的禮物。 檢定考結束後,我們又上了幾天課。嚴嘉錚老師教授影像處理,內容比Illustrator「平易近人」許多,也讓我真正見識到照片修圖的神奇魅力。原來一張看似平凡的照片,竟然可以透過後製呈現截然不同的效果,令人驚嘆。這堂課也為這一百一十五天的學習旅程畫下愉快的句點。 結訓典禮上,發生了一件令我驚喜萬分的事。由於我的Illustrator表現實在不理想,當助教頒發成績優異獎念到我的名字領獎時,我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同學提醒我:「老師開訓第一天就說過,成績不只是看作業,還包括學習態度、出席、合作精神,以及整體表現。」另一位同學更笑著說:「妳上次扮演公關主任時,表現很好啊!」 那一刻,我心裡好感恩。原來,努力不一定樣樣都拿高分;但認真的態度,別人都看得見。 這門職訓課程,每位學員的訓練費用高達二萬八千元,全由政府補助,符合資格者還能申請生活津貼。 曾有一位好友分享,她只是向先生要一束玫瑰花,先生卻為她打造了一座玫瑰花園。 而我,起初只是想學學AI入門,上帝卻為我預備了一整套完整的數位能力培訓;不但學會AI,更學會文書處理、試算表、網頁設計、影像編修、向量繪圖,甚至接觸了3D動畫製作。 回頭細數,這一切真的印證了聖經使徒保羅所說:「神能照著運行在我們心裡的大力,充充足足地成就一切,超過我們所求所想。」 我們這個職訓班共有十四名學員,年齡多為三、四十歲,其中有三位即將退伍的阿兵哥,我的年紀最長。四個月的相處,我們一起焦慮、一起趕作業、一起迎接檢定,一起完成了這段難忘的學習旅程。衷心祝福每一位同學,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工作,在新的職場發揮所長。 而我,也帶著一張原本從未想過會擁有的技術士證照,以及一顆持續學習的心,繼續迎向退休後的人生。 原來,在上帝的恩典裡,真的常常都是──我只要五毛,祂卻給了我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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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笑興樂相伴人生路
懷著喜笑興樂的好奇心,走著人生的腳程,有著驚嘖的興致,更有著滿懷的天開異想,還有著眸光燦放的朗朗歡快。 遼闊無比的遠景,步步篤實的行走,就在人生路徑途程上,日日、時時、分分、秒秒的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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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寧中小學60週年校慶回首寧中歲月及人生感悟:努力的生活,才有精彩的人生
值此母校金寧中小學欣逢60週年校慶的輝煌時刻,回首前塵,我從寧中第三屆(民國59年)畢業至今近60年,從小記性不好的我,在寧中的生活點滴已很模糊不清,加上我生性愚昧,寧中三年乏善可陳,但面對表親宋文法校長懇切的盼望我能在60週年校慶前能寫些在寧中歲月點滴,跟學弟妹分享,只好野人獻曝。 懵懂寧園:那段瘦弱卻溫馨的歲月 回想當年一年級從榜林經圓環,經環島北路穿過田野小路,經校園後面舊機場到學校,冬季天未亮就要趕路,在七點之前就要到學校。校舍剛建好,二層樓的教室才剛落成,右手邊有廚房跟福利社,左手邊是教職員舍,前面是水泥地操場兼籃球場。那時的我,身高僅有140幾公分,身形瘦小,但課餘常要上山幫忙農事,倒也鍛鍊出很健康的體魄,在課業表現上也是懵懂無知、表現平平。 儘管不是校園裡的風雲人物,但那三年的點點滴滴,至今仍歷歷在目。 感念師恩:還記得初一時讀的是男女合班的「仁班」,三年級被編到「忠班」。那時金門籍老師有校長呂水涵兼教英語,教數學的洪福仁,教童軍的翁享福,高中老師李光明教地理(後任高中職校長退休),李增德老師教歷史。大部分是外省來的,如教體育的張凱玲老師,教國文歷史的姚雁君老師。姚雁君鄉音最濃,上課時我完全聽不懂他的話,有一段時間,我每天都會到姚雁君老師的住處幫忙打掃清潔,木訥的我很少跟老師交談;到了三年級,這些老師中最讓我佩服的是時任校長呂水涵先生,放學後義務的親自為我們補習英文,那種毫無保留、一心為學子的奉獻精神,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另高中來兼課的兩位李老師上課不用看課本,口若懸河的講課。 趣味日常:當時寧中因有張凱玲及劉煥文老師熱愛籃球,擔任男女校隊教練,籃球風氣很盛,常是我們課餘活動。因此偶爾叫我們這些小蘿蔔頭,充當學校女子籃球校隊練球時的「陪練員」,那種在球場上奔跑的單純快樂,是青春最棒的調味劑。 桃園三結義:遺憾與永恆的兄弟情 初中三年,最難忘的是與翁啟程、蔡發林兩位同窗至交的友誼。那時,我們常一起跑到寧中後方舊機場的土堤上,迎著風、捧著書本苦讀。我們私下自稱是「桃園三結義」,期許未來能一起闖出一片天。 畢業後,我們雖然各奔前程,但彼此仍常來往、情誼不減。只可惜命運作弄人,兩位摯友後來英年早逝,這是我人生中極大的遺憾。至今每每想起那座土堤,心中仍充滿了對他們的思念。 抉擇與翻轉:從懵懂無知的初中生到一校之長 初中畢業時,我原本的生涯規劃很簡單——打算步上哥哥的後塵,到金門陶瓷廠當個安穩的工作人員。然而,一場考試與一個決定,徹底改寫了我的人生軌跡。 那年,我考上了金門高中農科。當時雖然也有機會就讀普通高中,但考量到農科擁有保送屏東農專(現國立屏東科技大學)的機會,我毅然選擇了這條路。這個決定,成了翻轉我人生際遇的關鍵: 因家境貧窮,原本計劃初中畢業不升學就到陶瓷廠工作,但升讀高農後保送屏東農專成為我努力的目標,一路苦讀,全力以赴,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獲得保送屏東農專的機會。學成歸鄉後,我進入金門農工服務,從基層教師做起,歷任組長、主任,並在多年後,榮幸地成為金門籍有史以來第一位透過教育部全國高職校長甄選、正式進用當任的高職校長。 從當年那個140幾公分、體形瘦小的初中生,到如今身高171公分、身體健康的退休校長,母校寧園,就是我人生起飛的起點。 寄語學弟妹:堅持與選擇的力量 六十年的歲月過去了,母校培育了無數在各行各業發光發熱的人才。身為學長,我想用我的一生經歷,送給現在正在寧園成長的學弟妹們兩句話: 「堅持不懈的努力,與勇於面對人生的抉擇。」 人生或許無法選擇起點,當年的我並不突出,但只要你在每個十字路口做出對的選擇,並在選擇後付出百分之百的堅持與努力,你就能營造出屬於自己、毫無遺憾的精彩人生! 祝福母校金寧中小學,六十週年生日快樂,校運昌隆,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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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林蔡氏家廟公正可風匾補釋
陳秀竹博士在115年6月27日金門日報副刊浯江夜話有一篇文章〈公正可風〉,這是寫瓊林蔡家祖廟「公正可風」匾額來由,此匾上款「欽命鎮守福建金門等處地方總鎮加三級竇特調馬家巷金門分縣加一級紀錄五次記大功六次卓異張為」,下款「瓊林族正蔡玉軒立」。蔡玉軒即蔡尚轅,他的故事曾經出現在2020年7月26日英文的《台北時報》(TaipeiTimes)。陳秀竹文章對匾額的釋文云:「根據主賓叔與先生(蔡是民)合編《金門縣瓊林里蔡氏家族發展史》一書所記載:玉軒公,字尚轅。屬新倉下二房二十三世。」按《金門縣瓊林里蔡氏家族發展史》應是把蔡尚轅的名和字弄反了,瓊林蔡氏的通族系世譜名依序為:「允克君子、仲尚永世、承其顯謨、詒諸丕烈」,瓊林節孝坊顏氏其夫蔡仲德為新倉下二房的二十二世,仲德子蔡尚異和尚轅同輩為二十三世,開澎進士蔡廷蘭譜名仲章,也是新倉下二房的二十二世,因此尚轅應是譜名,依照古人名與字意義相關的習慣,玉軒則是字。 另外還可補充的是上款中「竇」,指金門鎮總兵竇振彪(1786~1850),道光10至15年任金門鎮總兵。據《廣東吳川縣志》,竇振彪吳川人,字升堂,嘉慶十九年擢水師提標中軍守備,二十四年,升海口協中軍都司。道光二年,升廣海寨遊擊。六年,升水師提標中軍參將。八年,升海口協副將。九年,署瓊州鎮總兵。十年九月升福建金門鎮總兵。十二年十月,臺灣匪徒陳辦滋事,振彪帶本標及漳洲、海壇、閩安各標兵二千名,直趨嘉義,擒首逆陳辦等匪,臺灣亂平。十九年,夷兵船屢犯大隊洋面及梅林各洋,振彪督舟師擊之。二十一年二月,升廣東水師提督。三月,調福建水師提督。道光三十年卒。 「張」則指金門縣丞張秀景,湖北咸寧人,出身監生,嘉慶九年任福建順昌縣丞。道光7年至8年任金門縣丞、10年回任至6月、11年7月回任至12年6月,道光12年金門大飢,曾開倉平糶。後調任福建同安、永福等縣知縣。餘不詳。 陳秀竹文中引道光初年成書的《蔡氏族譜》記載:「嘉慶22年丁丑年(1817)金島大荒,吾鄉被金門總鎮林孫列案通詳,都堂督董教增不察,爰斥馬巷廳移營會拏,鄉中玉石俱焚,五穀、家器、門戶盡被兵役及雙乳山西南等鄉洗拔去,時鄉人棄鄉逃散,無敢赴有司呈訴,尚轅到泉州府徐公汝瀾哭愬,時徐公立出示諭令鄉人回家種麥,以為口食,又辦詳以保吾鄉無事,制臺董公賞轅理問職銀牌一個。文武職官員到鄉會挐者不一,而故縱兵民以蹂躪吾鄉者千總謝得彰為甚。」 《蔡氏族譜》中的金門水師總兵林孫為海澄人,嘉慶十七年(1812)到嘉慶廿二年(1817)代理金門總兵。福建設有水師提督與陸路提督,下分各鎮、協、營,其中「左營」為常見的編制。「金門鎮標」是指清朝福建水師「金門鎮」總兵官統轄的綠營主力部隊,分為中、左、右三營,總兵力約數千人。其營署即今金城的金門鎮總兵署。康熙19年(1680)設立金門鎮,最高長官為總兵,下轄金門鎮標中、左、右三營。 「通詳」指下級官員或衙門向上級遞交公文、呈報案件或說明公務。總兵林孫在金門事蹟主要有以下三點:一是重修總兵署,任內重修了署內南側屋宇,並親自提額署名為「棠花閣」,為這座清代官衙增添了文人氣息。二是勒石嚴禁開採龍脈,當時金門民間有挖採「碗青」(瓷土礦)的風氣,嘉慶十七年到嘉慶廿二年代理金門總兵林孫認為此舉會破壞地方風水、虧損地脈,且因為開礦,紛爭時起,因而繼同安知縣朱奇珍(長沙人,生卒年不詳,康熙51年任同安知縣)之後,勒石示禁,嚴格禁止民眾挖掘,後來在道光十年,金門護總兵楊繼勳又捐俸僱工重勒碑文,見民國《金門縣志》卷二。護總兵即「護理總兵官」之省,在清代官制中,「護理」一詞代表「暫時代理」的意思。楊繼勳的碑文鐫刻在太武山北邊高坑村村郊古官道旁的石壁上,碑文云:「金門總鎮楊示:禁太武山等處山石不許攻挖,違者准該汛目、地保、附近居民稟拏解究。特示。道光十年八月日示。」其三即《蔡氏族譜》的軍民爭議案件,嘉慶二十二年金門發生大飢荒,林孫當時將發生搶案的瓊林里列案上報,但督撫派兵前往查辦時引發縱兵燒掠的軍紀事件。事後由鄉紳蔡尚轅赴泉州府告狀,才讓此案獲得平反。 「都堂」在明、清時期,多用作對總督、巡撫以及都察院官員都御史、副都御史的尊稱。按都堂督董教增(1750~1822)。字益其,一字觀橋,江蘇上元人。《江寧府志》等方志記載董教增以歲貢進入武英殿修書,選授贛榆訓導,乾隆四十五年,高宗南巡,教增獻詩賦,賜舉人,授中書。乾隆五十二年成進士,廷試一甲第三,除編修,改吏部主事,累遷郎中,掌文選司印。嘉慶四年,任四川鹽茶道就升按察使,調貴州按察使,升四川布政使,擢安徽巡撫,調陜西巡撫,再攝陜甘總督,旋調廣東巡撫。嘉慶二十二年(1817)授浙閩總督,任內調解漳泉械鬥。嘗兼署浙江巡撫兩浙鹽政及督關織,一時綰五印。道光二年卒。 泉州知府徐汝瀾(生卒不詳),字鼎三,號文波,直隸宛平人,乾隆四十五年(1780)庚子恩科進士。嘉慶十三年(1808)任台灣府知府,嘉慶二十年(1815)七月,任泉州府知府。 千總,清朝武官名,可以是從五品的守禦所千總、正六品的門千總或營千總、從六品的衛千總。清朝八旗,軍階由高至低分別為提督、總兵、副將、參將、游擊、都司、守備、千總、及把總。謝得彰在嘉慶二十二年署金門鎮左營千總,道光七年任金門鎮左營游擊。據江西巡撫江西布政使司布政使李桓(1827~1891,字叔虎,號黻堂,湖南湘陰人。清朝道光年間兩江總督李星沅三子,是著名學者與藏書家)輯《國朝耆獻類類徵初編》卷三百二十一將帥六十一載:「謝得彰,福建詔安人,嘉慶四年由行伍隨水師提督李長庚剿海盜蔡牽於白犬洋,俘獲無算。十四年授銅山營把總,二十一年升水師提標後營千總。道光四年遷海壇鎮標左營守備。六年署臺灣協中營游擊,時臺灣匪徒糾眾械鬥,乘勢焚掠,得彰奉檄赴彰化縣屬許廣坪率領兵練,合力搜捕擒盜渠黃斗並黨匪多名,事平敘功,上嘉其宿勇,賞戴花翎。七年超升金門鎮標左營游擊。十一年五月遷烽火營參將,六月調水師提標中軍參將。七月擢廣東順德協副將。十二年四月署碣石鎮總兵,十二月兩廣總督盧坤以得彰奮勇剛直,嫺熟海疆,就請署理瓊州鎮總兵印務,上從之。十三年三月擒獲越南巨盜陳嘉海,按治如律,十二月補福建海壇鎮總兵,十四年二月閩浙總督程祖洛奏請調溫州鎮總兵,允之。七月兩廣總督盧坤奏言廣東毗連洋夷,綿亙數千里,洪濤浩渺,島峽紛羅,得彰巡洋緝匪不遺餘力,不特本省內外洋情形皆得其詳,即夷洋山島形勢亦瞭如指掌,海疆重地,非有緩急足恃之員,難資得力,籲請仍留廣東以勝閫寄。疏入得旨,海防緊要廣東瓊州鎮總兵官即以謝得彰補授。十五年卒。」文中水師提標是指清代綠營水師中,由水師提督親自直轄或統帥的主力部隊。其中「提」代表提督,「標」則是清代將領的親兵衛隊或直屬部隊代稱。據上文可知嘉慶二十二年金門島大荒,總鎮林孫列案上呈時,縱兵民蹂躪金門的謝得彰,當時擔任官職為福建水師提標後營千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