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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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60週年】金門媽媽台灣囡仔
母親是金門人,金門的味道自然滲進了我的生活。小時候,親戚常從老家寄來花生。金門花生粒小卻扎實,煮過之後特別香甜,還能做成花生貢糖,更是我們青春期最愛的零嘴。後來我寫過〈水煮花生的跨洲記憶〉,登在聯合報副刊繽紛版,追尋的其實是母親帶來的金門滋味。 三位異鄉人緣結金門 父親是北京人,但他一輩子最自豪的事,就是娶了一位金門姑娘當太太。他最好的兩位老朋友河南人吳叔叔和四川人余伯伯,太太也都是金門人。三位異鄉人都因金門而結緣。 我出生於淡水。母親說,我在一歲前曾回過金門,但毫無記憶。再度踏上金門,已是結婚之後。岳母同樣是金門人,岳父曾經是金門城裡唯一的民間開業醫師。妻子雖然祖籍湖南,但在金門出生、成長,我們都有根深蒂固的金門血脈。 有一次回金門,妻子的同學,時任金門文化局副局長的黃雅芬,帶我們參加一場新書發表會。台上推薦洪玉芬新書的主持人是作家吳鈞堯。但當年我還在美國甲骨文公司工作,忙得沒有時間看中文書,但記住了這個名字。 2011年轉職美國聯邦公務員後,生活步調放慢,網路世界也日漸成熟,可以輕易閱讀台灣的報紙網路版。2013年我在聯合報網站開了部落格,從旅遊文寫起,再慢慢延伸到身邊的人事物。寫作變成遊山玩水的理由,也成了交友的契機。有人說:「當作家的好處,是可以認識很多作家。」我深以為然。 三十年陳高帶回美國 2015年的夏天,再度金門之行,讓我初次踏進文學現場。那一趟,我們住過湘夫人顏湘芬的民宿,也曾借宿黃雅芬家。金門作協理事長王先正大哥熱心導覽,談起一代代金門文人的風采。臨別時,朋友盛崧俊送我一瓶三十年的陳年金門高粱酒,囑咐帶回美國。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金門人的情義。 2016年,得知吳鈞堯要到華府演講,我便邀請他來家裡住。正如他夫人筆下「捲毛郎」的模樣,三天相處,我才真正認識這位滿頭捲髮、赤子之心的金門作家。那天晚上在我家與幾位文友,我們開啟那瓶珍藏的陳高,如同完成一場「神聖的儀式」。大伙兒談文論酒,熱烈非常。後來,我把這場夜宴經歷寫成〈陳年金酒會鈞堯〉,發表在《金門日報》副刊。 小舅在金門高中教了二十多年歷史,幾乎四分之一世紀的金門學子都上過他的課。金門朋友們常說:「你小舅上課總是空著手,整堂課都在說故事。」我寫下〈與小舅同行-約法三章〉,自然也投到《金門日報》副刊,因為那是屬於金門的故事。 我本是理工背景,從沒想過會走上寫作之路。但因為母親、因為妻子,因為一群金門作家,金門的血脈與文化在我身上逐漸甦醒。 一篇與金門無關的短文隨筆〈車輪餅〉登上世界日報家園版,也是因為鈞堯的鼓勵,從此開啟了我的投稿之路。沒想到一試成癮,讓我看到金門以外,更廣闊的天空。 回首過去十二年,已經累積四百多篇部落格文章,其中超過四分之一的一百多篇文章,刊登在台灣各大報紙副刊,雖然內容大多與海外生活有關,但是許多文章裡總不自覺帶入金門元素,花生、魚、潤餅、酒,還有與小舅的聊天與作家的聚會。金門既是母親的故鄉,也是我心靈的原鄉。 水煮花生的跨洲記憶 母親是金門人,金門的味道自然滲進了我的生活。小時候,親戚常從老家寄來花生。金門花生粒小卻扎實,煮過之後特別香甜,還能做成花生貢糖,更是我們青春期最愛的零嘴。後來我寫過〈水煮花生的跨洲記憶〉,登在聯合報副刊繽紛版,追尋的其實是母親帶來的金門滋味。 因為金門是海島,母親愛吃海鮮,尤其是魚;記憶中從小到大我們的餐桌上,幾乎每個晚餐都有一道魚,無論紅燒、糖醋、清蒸或乾煎,也都是我的最愛。於是一篇〈我家的魚湯撥魚麵〉,登上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另一道深刻的記憶,清明節吃的「七餅」,那是金門人對潤餅的稱呼。母親總說,潤餅是春天裡家的味道,這一篇〈大口吃潤餅〉的故事,登在聯合報副刊繽紛版。 小時候,住在大庭新村,母親是村子裡少數會講閩南語的人,一篇〈光陰的故事-轟炸包心菜〉登上中華日報副刊,讓我擠身眷村文學的一個角落。 走過零下四十度 還有一篇登在聯合報副刊繽紛版的《借酒裝瘋的熊》,獲得金門畫家李如青跨刀,替我畫了一幅最吸睛的插畫。 2017年,在吳鈞堯的引介下,我參加牧羊女(楊筑君)的聚會,認識了許多作家,包括資深作家楊樹清,也從此開啟了與許多作家的對話。金門詩人吳承明的遺孀盧翠芳也在座,她推動「金門豆梨季」,延續丈夫未竟的夢想。我把它寫成一篇〈美國花梨夢〉登在人間福報副刊。那晚我才真正體會,金門文學像豆梨花般綻放,既堅韌又芬芳。 2019年出版《走過零下四十度》散文集時,得到妻子的金門同學們最熱烈地支持與回響,趙如雲一個人就買了十五本,難怪沒沒無名海外作家的一本新書,會擠進博客來暢銷書排行榜,也讓我銘記在心。 寫作之於我,不只是文字的遊戲,而是與故鄉連結的一種方式。就像豆梨樹下的花影,那是深植於血脈裡、無法割捨的歸屬感。 金門自古文風鼎盛,歷代文人輩出,每次回到金門,我總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母親是金門人,我是台灣囡仔,我總能在文字裡,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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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里安西王小檔案】走過零下四十度
九里安西王,本名王志榮,基因工程師,作家,華府書友會會長。 母親是金門人。輔仁大學畢業後前往美國留學,在蒙大拿大學拿了微生物碩士,又轉往馬里蘭州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拿到電腦碩士學位,從此一直定居馬里蘭州,在高科技生物基因工程界打滾十年後,轉入電腦界,又在資料庫龍頭甲骨文公司打滾十年後,2011年轉入美國聯邦財政部任公務員,2025年初,被總統川普強迫退休。 2013年開始以中文寫作,許多懷舊的散文裡總不自覺帶入金門元素,且常發表在臺灣主流的聯合報、中國時報、人間福報、中華日報、金門日報、文訊和美國世界日報等副刊和旅遊版。也以筆名王稚融兼任美國世界日報華府通訊記者,及華府新聞日報自由撰稿人。 曾任華府作家協會會長,現任華府書友會會長,著有《走過零下四十度》一書。(楊樹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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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報臉譜】 游幸姍 自然與時間的交織
游幸姍,藝術家,國立臺灣藝術大學美術系研究所畢業,長期專注於抽象繪畫的探索與語言建構。 其代表作《漂浮》系列,確立了「超驗性」與「後現代古典的當代辨證」的創作脈絡,透過層疊筆觸與色彩空間的張力,展現內在精神與外在世界的交織。 創作能量備受肯定,曾榮獲國立臺灣藝術大學《大藝獎》西畫創作類首獎及傑出創作獎,作品亦入選台南新藝獎,文化部藝術銀行典藏。藝術足跡從臺灣延伸至國際,參與上海、北京、杭州等重要藝術據點的展覽,包括杭州藝術博覽會、《她視覺》當代女性藝術展(北京)、上海《無象》及《如空華然》國際抽象藝術邀請展,逐步將《漂浮》系列推向國際舞台。 2025年創立「費思藝術」線上藝術平台,致力於推廣藝術教育與品牌養成,結合創作與策展經驗,持續拓展藝術對話的可能性。 游幸姍的創作關注「自然與時間」之間的交織關係。她以油畫為主要媒介,透過層疊的色彩與細膩的筆觸,探討記憶的形狀與情感的流動。對她而言,藝術並非單純的再現,而是一種閱讀世界的方式──時間象徵流動與理性,自然則代表生長與消逝,兩者在畫面中相互滲透,構成既冷靜又柔軟的景致。 她的作品常帶有詩意氛圍,呈現出夢境般的空間感。透過對光影、線條與色彩的轉化,嘗試捕捉瞬間的美,並將日常被忽略的細節提升為具有哲思的意象。這樣的創作關注,不僅源於個人的生活經驗與情感記憶,也回應了人與環境的關係。(楊樹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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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一座島嶼
閱讀一座島嶼,就像閱讀一首沒有終點的詩。 眼前的草坡在風中翻頁,樹影投下斑駁的註解,而那棟白牆紅瓦的房子,靜靜站立在時間的段落裡。島嶼不是一塊孤立的土地,而是一種被環抱的存在:四面皆是海,卻因此更能專注於內在的回聲。 島上的午後特別安靜。有人躺在樹下,手枕著腦袋,望著天空的空白處。那是一種閱讀,不是翻紙的動作,而是用眼睛、耳朵與身體去傾聽。風吹過草地,帶來鹹味的海氣;紅色的小花散落在草間,如同注腳,提醒我們島嶼的生命力。 閱讀一座島嶼,意味著閱讀孤獨。大海把一切聲音稀釋,留下的是心跳與思緒的低鳴。屋子或許是棲身之所,但真正的歸宿,是那片可以仰望的天空。島嶼上的人,比起尋找答案,更像在等待問題自己長出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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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老兵一生自述
我們絕大部分時間,都是駐守在外島,戰鬥在最前線。我們身邊無數的戰友,有的被敵人的砲彈炸得粉身碎骨,有的命中要害,僵臥在自己流淌的血泊之中。我們誓言要為他們報仇,決心踏著先烈們的血跡,完成他們的遺願奮鬥到底!每當我們在烈士墓前焚香獻花致敬的時候,我們滿腦海裡湧現的盡是他們生龍活虎地英雄形象。 在敵我征戰中,我們打過好幾次大勝仗,更打過無數次小仗,也常常用數以幾百門大炮,和數以萬計的巨炮彈,一次又一次的猛烈地轟向對方。那比看國慶施放煙火要熱鬧多多了,壯觀多了!閃亮多了!响得多了:過癮多了!山會動:地會搖!遍地樹木被削得精光:人死傷不少。 同敵人長期對抗的歲月裡,我們寶貴的青春年華,全虛耗在戰地叢山野洼,和湮沒在陰濕地碉堡與戰壕之中。我們老了該退伍了,對那些長期駐過的哨所,仍有不捨地眷戀。 我們有不服老不信邪的倔強「牛」性,把自己剩餘下來的半條老命,和僅有的一點剩價值,如賭徒般地又一次下了賭注。我和一堆老骨頭,樂樂地參加了開闢台灣中部橫貫公路征戰的隊伍。 我們面對的是綿延地崇山峻嶺,和嶮巇的懸崖絕壁,它們擺出一付妄想嚇退我們的猙獰面目,我們回報的是以堅強的戰力,震懾群山的靈魂!決心鑿穿它遼闊地胸腔!一條貫穿東西的大「動脈」,終於在我們手裡完成了!當慶祝竣工通車典禮鞭炮轟鳴的時候,我的熱淚盈眶。 兩岸開放了,真是好音天降,我欣喜若狂,腦海波濤洶湧,編織了許多美麗的夢想,甚至與親人們久別重逢,喜極而泣地場景、在我的意象中都有圖樣。 歸心似箭、我攜帶了好幾份禮品,急切地趕回了故鄉,我所見的,完全不是我兒時記憶中的景象了,就像到了美洲新大陸,除少了「印第安」人的陪襯,就是新大陸了,只是地名依然陳舊如故。 我尋尋覓覓、什麼也找不到了,母親、外婆和舅舅不知去了何方?我像被戳破了的皮球,氣全洩光了,我的美夢破滅了!希望落空了!幾十年的思念也付東流了:怎不令人悔恨?怎不叫人悲傷? 幸有一位認識我的老前輩,他引領我找到了母親的墳墓,那是沒有墓碑,已被叢草掩沒了的小小土堆,我有「慘不忍睹」的深沉感受,心中充滿了恨、悔、怨!一直喃喃地叨唸著「我來遲了」!「我來遲了」!我跌跪在母親墓前,歇斯底里地呼天搶地,淚如泉湧地嚎啕大哭,我怨恨一切!我詛咒不仁的世界!我詛咒自私無情的人類:我詛咒;我吶喊著「為什麼」!「為什麼」?直到我清醒了,知道再也見不到慈愛的母親了,也無緣報答母親「親情深似海」的恩情了。我只得抹乾眼淚,面對現實地購買一大堆冥紙,焚化在她老人家墓前。我要讓貧窮一生的母親,在陰間是一位受尊敬的富婆。我也燃放一長串鞭炮,告訴母親「兒子就在您身邊」。我請工把她「住」的地方重新整修,並立了一塊大墓碑,免得她老人家仍住在「稻草棚子」裡忍受風雨之苦了。 至於外婆和舅舅,想盡辦法仍找不到他們的「歸宿」,我只好就地焚燒一堆冥紙,表達我對兩位老人家的掛念與敬意。 回鄉十幾天,故鄉變化確實很大,但正向的不多,負面延伸的問題不少,人情更淡薄了,貧窮依舊。我同一些年青的鄉人講我童年的故事,他們如聽「天方夜譚」。最出我意外而不習慣聽的話,就是有些人叫我「台灣人」,或者「你們台灣人」,好像要同我劃清楚河漢界的意思,我才領悟到「夢裡不知身是客」的意味。原來我只是異鄉來的過客,那兒已不是我的家了,我只好背起行囊,走向回程。 回到台灣,我又是標準的「外省人」了,我無語問蒼天,「何處是兒家」啊? 我們在台灣幾十年了,非常懷念民國三十八年,台灣處於風雨飄搖危機時刻,大家同舟一命共挽狂瀾,那種精誠團結、同心協力的精神。 我也懷念台灣在窮困時期,大家胼手胝足,克難創造,促進經濟起飛,錢淹腳目的美好日子。 我們非常不願看到一個前進、向上、團結、和睦的台灣,走向紛爭、互鬥、沉淪、弱化的困境中。我們很擔心,也很難過,因為我們生活在這塊土地大半輩子了,它是我們的第一故鄉,勝過黃河,也勝過長江、我們必須愛它、護它、珍惜它! 台灣的亂象,我不願妄議!我不是傳教士,不願也無能說教。我只是衷心期盼族群停止互相惡鬥自殘,也應防阻內耗折損。我們是孤立在海上的一個小島,無前方後方之別,在戰略上寡不宜擊眾,點不能制面。建議大家認清現實,知己知彼,其實我們沒有條件樹敵,也無實力言戰,不能如盲人瞎馬遊蕩在懸崖之上!和平是我們生存之道,願大家再次凝聚心志,奮發自強,開創一個美好的明天吧! 我是一個老老退伍軍人,檢討自己一生,當初實在不該無知地、愚蠢地、白癡地,忠實地當了魯迅筆下的阿Q!做了好多蠢事,現在悔之已晚,也沒有退路了。 我已是全身零件都快報廢的人,眼看夕陽在西沉了!還有什麼夢好做呢?所以我自己告訴自己:「朋友!你老得快要除「生』了!還是看開點兒吧!別再算計什麼榮辱啦!還是乖乖地回你姥姥家去吧?一路走好!」開自己一個玩笑:那個家是孫二娘開的人肉包子黑店,我去了她會把我收拾得乾乾淨淨!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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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舊痕與時間之流
欣逢《金門日報》六十週年,心中湧起一份熟悉的暖意。十三年前那個夏天,我與家人初次踏上金門之島。雖只是「花蛤季」的走馬看花之旅,卻留下深刻的印象。返台後,我便成了《金門日報》電子報的忠實讀者,晨起習慣打開電子信箱讀報,透過文字遙望浯島的人情風貌。 在台北東區,我常去一間開業三十多年的老餐館。那位平易近人的老闆,正是來自金門。我與親友團最愛品嚐店中的金門味──蚵仔煎、金門高粱酒醋白菜鍋、麻油雞麵線、醉雞……。每每飯後,喝茶聊天,氣氛閒適而愉快,平凡日子裡也多了幾分浯島的味道與溫度。 談到與金門的情誼,腦海中浮現的第一位長者,是我昔日任公職時最敬重的長官──詩人張騰蛟先生(筆名魯蛟),我們都敬稱他「張爸爸」。他曾贈與部屬散文集《溪頭的竹子》與詩集《時間之流》,以文字傳達關懷。 張爸爸是「筆與槍結合」文學年代的代表人物之一,曾獲國軍文藝金像獎,是集詩人、散文家、傳記作家於一身的文學名家(曾撰寫王正廷、蔣作賓、葉公超等人的傳記)。其短文有七篇入選兩岸三地多種版本的國文課本,嘉惠無數學子。 他在散文中回憶,自民國四十五年起曾旅次金門數年,當時年僅二十餘歲,正值青春戍邊之際。砲戰時,他幸運地還有機會從砲坑中爬出,那是他生命中刻骨銘心的逃生經歷。 民國四十五年二月,詩人紀弦倡組「現代派」,張爸爸即是成軍時的一員,並與一夫、辛鬱、梅新、沙牧、戰鴻等戰地詩人相知相交,常常把杯談詩,詩酒人生,情誼深厚。 其後他回台成家立業。民國七十七年十二月,得以舊地重遊,與丘秀芷、白靈、張曼娟等作家同赴金門兩日,寫下散文〈島嶼三章〉,刊於翌年《中央日報》副刊。 〈島嶼三章〉之〈舊痕〉篇中,他以細膩筆觸寫下: 「車子在平整的柏油大道或是水泥支道上彎來彎去;或許是金東、或許是金西、或許是金南、或許是金中,或許是太武山的肚腹。不論行至何處,眼前都是些新鮮的事物。對於一個曾經在此生活過的人來說,有一種猛然大變的感覺……可是,那天成的山形地貌和土色都沒有變,某些區段的特色特徵也沒有變,因此,每每經過一些舊地的時候,便會發現一些舊時的蹤跡,或者,會湧起一些早年的往事,而最容易想起來的,就是三十多年之前,一群詩人公餘之暇裏促膝談藝、把酒論詩的景況,就是一夥人大談波特萊爾或是里爾克的景況,大談哈姆雷特或是《差半車麥稭》的景況,那是一段多麼嚴肅又是多麼浪漫的時光啊!」 他在文字裡追尋舊友足跡,舊金城、歐厝、東店、沙美、埕下、新市……,沙牧、徐礦、梅新、辛鬱、一夫、戰鴻……,那一個個名字與營地、戰堡、村落、山丘相互呼應,記憶如風,輕輕撫過金門的原野。張爸爸在文末感嘆:「往事舊痕,總是有再度重現的時候。」 他在另一篇散文中也寫及,民國四十六年駐防金門時,曾在戰地寂寞中細讀字典: 「正被戰場的冷酷與寂寞煎熬得快要發瘋了,於是便把身邊最重要、最珍貴也最象徵我財富的一本字典,緊緊的抓在手裡,一字字、一頁頁的,認真地讀了起來,並且隨讀隨作筆記,藉以校正以往念頭念尾念中間或是念半邊的那些錯誤。日日月月下來,把僅有的一些戰陣餘暇,都交給心愛的字典。」 他自勉:「讀字典是讀一字得一字、讀一頁賺一頁,沒有風險,只贏不輸。」在烽火陰影下,他以學習為燈,照亮黑夜的靈魂。 張爸爸自幼流離於戰火之中,對戰爭既恐懼又痛惡。《時間之流》中〈熄滅吧烽火〉一輯,正是他厭戰的呼聲。詩〈血的演出〉寫道: 「戰火一閃/便閃亮了一個悲劇的名字/……戰爭是不會有真正贏家的/戲是演的不錯了/只是代價太高/且過於豪華」。 而〈期盼〉更盼有朝一日:「到時候/戰爭這種東西/會乾癟得像塊古董一樣/在字典的某個角落裡/寂寂寞寞的躺臥著」。 他重遊金門時,飛機即將降落尚義機場,從機窗中俯瞰成列的木麻黃林樹景,不禁感慨萬千。那一刻,他深深體會到:戰火與硝煙,「似遠似近,亦近亦遠」。那份對和平的珍視,正是他一生文字的核心信念。 如今,張爸爸高齡九十五,居於台北盆地九五峰下。重溫他筆下關於金門的篇章,彷彿能聽見時間的潮聲。 敬佩他堅毅的生命力與溫厚的文字,書寫和平的重量,將苦難化為柔光。 時間之流、感激之流,綿綿不息,永無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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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讚嘆的牆面
喜歡金門,除了她跟我故鄉澎湖很相像,都是海島外,還有特殊的房屋、牆面跟風土民情,都讓我愛之入心,每每站在屋前或是牆角,我都會駐足許久,不捨離去,就是因為這些牆面給我很多的想像與震撼。 想像當初蓋起這房屋、這牆面時的主人心情,應都是為了讓家人有個遮風避雨、安身立命的地方,也在這有歲月的屋內牆裡,製造出許多溫馨感人的故事,然後小孩長大,老人離世,一代接一代,生命不斷在延續。 金門的許多牆面還有個特別之處,就是島嶼位於前線,因此,牆面上留有一些愛國標語,雖然隨著時間過去,這些標語逐漸斑駁、褪色、被其他東西擋住,但我們依然可以在牆面看到那些時代遺留的熱血文字,讓人感恩,正如小王子的經典名言一般:「真正重要的事情是眼睛看不見的,唯有用心看才看得見」。 我在這些特殊的牆面裡,用心感受到的是辛勤的過去,經濟的起飛,以及身處於自由平等現今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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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老兵一生自述
「這是一個過了時的平凡而沒有高度的小小故事,我費了洪荒之力,也只能粗糙地刻劃那動亂年代底層模糊的影像,你一定沒有見識過,觀音土」,那可是我當飯吃過的東西。我經歷過一條條坎坷之路,和所過的粗糙不堪的生活,應是新時代人的趣閒奇譚,特予簡介。 韓戰至今已超過一甲子了,日前在電視新聞節目中,看到南北韓政府高戰亂離散家庭,聯合舉辦了一場親人聚會,氣氛非常哀傷感人,今我印象深刻難忘。 其實我也是國共內戰時家庭離散者,在過去漫長的幾十年裡,我一直期盼能與親人團聚,暢敘長年午夜夢迴的牽掛。 我最最思念的就是慈愛的母親,我們常在夢中相會,每次夢醒時,我總是感愧交集地淌下一陣熱淚。 我的母親,據長輩們說,她少女時長得漂亮,聰穎、乖巧、且多才多藝,是一位討人喜歡的姑娘,(關於長輩們的意見,我是沒有資格當證人的,我也沒有發言權。一笑!) 我的父親,在我腦海中一片空白、母親告訴我,在我童稚時就病逝了。 我是母親身邊惟一親人,是她的心肝寶貝,她像母雞護衛小雞一樣,無微不至地照顧我關心我,她對我的期望很高很高。 母親左胳膊上有一塊傷疤,那是父親在病危時,聽信庸醫的誑言,為了救夫,割下自己身上一塊肉作「藥引子」的標記。父親並未因此得救,枉費了他賢妻一片苦心,也讓她遺憾、失望了一輩子。 我們住的是一間小而簡陋地稻草棚子、勉可遮蔽微風細雨。母親說那是父親留給我們母子的惟一遺產,我們是赤貧之家。 我們的生活,靠母親針線手藝賺錢維持。在那兵連禍結的年代,人民普遍貧窮,打工不易,微薄的收入不足以糊口。人們常說,「一日三餐」,我們根本沒有這個概念,我們只知道一日兩餐,有時還有了上頓,沒有下一頓,我們就是這樣過日子的。 那時,家鄉冬天非常寒冷,青綠的大地,差不多有兩三個月都是被老厚的冰雪覆蓋了,一片慘白。所有的樹木,原本滿滿地披著生氣蓬勃的翠綠葉子,全被凜冽的北風一掃而光了!就好像美女身穿的衣服,被暴徒扒得精光,那赤裸裸的模樣,有點淫穢地意象。一矗矗枯乾的枝幹,在死白地天空襯托下,就像一具具的殭屍,羞澀地佇立在茫茫的雪原上,極目看不到生物,死寂沉悶地世界,宛如傳說中鬼魂漫游的「陰間」。 大寒地凍,烈風刺骨,我們少衣缺被,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蜷縮地窩在稻草堆裡挨日子,那兒應是我們最安全停靠的避風港了。 有時,我們糧食斷絕了,處在饑寒交迫之時,母親冒著風雪到外面尋找食物,如剝些可食的樹皮,或挖回一籃子「觀音土」,最上等的是在人家菜園裡,撿拾一些被丟棄的老菜葉子,我們就是靠這些不及格的食物,奇蹟般地保住了性命,也熬過了一長串苦難的日子。 後來,我們遷居到另一間破舊不堪的稻草棚子,那是我們外婆的家。 外婆白髮蒼蒼,滿臉皺紋,走路搖搖晃晃,已是風燭殘年了。她的命運也不好,外公早逝,家無恆產,是和我們未老先衰的舅舅相依為命。 舅舅體態枯瘦虛弱,面無血色,滿嘴是長長短短的鬍子,年紀應該不算大,卻有老頭兒的模樣了。他無一枝之長,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做點臨時工維生,收入太少了,生活艱困得不得了。 記得有一次,母親熬了一碗清粥,存心要孝敬外婆,外婆堅持要讓給春生(我的小名),母女兩人推來讓去,最後相互抱頭痛苦,傾瀉窮人滿膛的悲哀。那時我還年幼不太懂事,但依稀記得那碗清粥是我喝得精光的。 有一次舅舅在外面撿回一頭小死豬,豬身鼓鼓囊囊地像一個充滿氣的皮球,還帶點怪怪地氣味,舅舅笑容滿面地把牠開腸破肚、連骨頭都下了鍋,我們全家四口,吃了三天才把一鍋油水喝光。 那是抗戰時期,有人到我們家鄉接運難童到大後方去讀書,母親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孩子既可躲避戰禍,又能上學讀書,她萬分不捨地把她心愛的兒子託付了他們。我們一百多個小蘿蔔頭.像一群沒頭沒腦呱呱叫的小鴨子一樣,糊裡糊塗地到了多山的四川。 我們學校校名是「難童教養院」,在四川萬縣深山裡,住的是前清建的老房子,在群山環繞中,好似一座古院。我到院後常寫信給媽,內容報喜不報憂。其實我們生活很苦、吃的、穿的、住的都很差。尤其是很多老師,面孔嚴肅得像閻王爺一樣,我們小鬼見到就怕。因為我們只要犯一點小錯,不是被罰跪,就是挨一頓打,如果犯了大錯,那可就更慘了。(其實我們都是乖乖牌很聽話的小孩)我和很多同學經常被打後小手腫得像肉包子一樣,要疼痛好幾天,實在難受。母親回信都是勉勵和期許,有時寄一兩套衣服,或一雙布鞋,還常寄些零用錢,同學們都很羨幕我。 我小學畢業後,到重慶考取了國立中學,同學們絕大多數是流亡學生,大家沒有一般青少年的玩性與痞性,都是埋首在書本裡,好像一堆書蟲,彼此在書本上拚得很厲害,猶如競技場上的鬥士,人人都想得冠軍,讀書風氣特盛。 抗戰勝利了,流浪者也還鄉了,只有我們一群流亡學生,多數還呆在學校啃書,直到國共內戰後期,學校被斷絕了財源,我們也失去了奶娘,大家只得各奔前程。我和很多同學穿上了不太合身的軍裝,戴上從未戴過的軍帽,走著不很整齊的步子,隨著部隊飄洋過海來到了台灣。 我們這些從戰火中冒出來的青少年,從小受的是愛國教育,滿腦子都是「國家、民族」意識。來到軍中,受到千錘百鍊的軍事鍛鍊,和長期的革命教育薰陶,人人以「天下興亡為己任」,決心當一個頂天立地的革命軍人。革命軍人的信條是「不貪財、不怕死、愛國家、愛百姓」,我們銘記在心,堅守不渝。 那時我們年青體壯,看到異性就像貓咪見到魚一樣,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女人想嫁一位好老公,我們也想娶一位好「老母」。遺憾是太窮了、像我這一票人,月薪不超過二十塊新台幣,折合美金只有四五角錢,我們是世界上最廉價的軍人,「窮」名揚天下,別說女人願意陪我們喝涼水,甚至瞟也不願瞟我們一眼。我們有很多潔身如玉的「老處男」,也有終生未娶的老光桿,說句缺德的話,他們是「絕子絕孫」啦!人說「寡婦死了兒子──絕望」,畢竟寡婦還抱過孩子,他們絕抱什麼? 長期軍營生活、我們有深刻領悟、軍營就是廟、是監獄,軍人就是和尚、是囚犯。我們一週只有幾個小時外出假,其他時間不得越營區一步、成天關押在營房這個大牢裡,搞些敬「佛」拜拜的事。和尚不能結婚生子,我們同和尚兄弟差不了多少,因為我們待遇壓縮到接近零的邊緣,沒有錢養家活口,而且還規定必須滿二十八足歲以後才許結婚,寓意很明白,就是你最好不結婚,長期效命疆場,沒有後顧之憂。 部隊駐防本島時,除了操課與防衛,在農忙時,在大颱風、大水災、大地震之後,在其他災難與危急時刻,都有軍人的身影,誰還記得呢,不想醜表功了。 「反共抗俄,保衛大台灣」是我們的神聖使命,我們不僅誓死保衛大台灣,更有轟轟烈烈打回老家去的急切心願。我們愛國的激情、昂揚的戰志,與我們微薄透頂地待遇,和苦不堪言的生活,兩者是不成正的。我們的忍性超越了底線,逆來順受,沒有不滿,也沒有怨言。待遇不提了,你聽說過「吃飯打衝鋒」嗎?我們就是這樣幹的,戰況還真慘烈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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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的喜悅
感謝署立台東醫院,醫治我 生命中最危急的時刻, 當我平安脫離病魔, 感激之淚瞬間湧現。 我曾徘徊在死亡的陰影下, 美麗的世界彷若消失, 如今,我思維平靜, 因重生而產生喜悅。 註:因意外自摔,歷經六個星期之後,終於在署東醫院院長建議下,接受骨科手術,並順利出院。值此一刻,特別感謝饒瑞悌醫師以及住院期間的值班護理師。 (稿費贈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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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安的故事(外一篇)
民國八十一年,我在台大醫院擔任實習醫師,其中一段婦產科訓練安排在省立桃園醫院。總醫師看我態度積極,在他的協助指導下,讓我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接生,小嬰兒順利誕生,母子均安。 接生後和產婦閒聊,她來自烈嶼,也就是小金門,離島中的離島,因為擔心離島醫療有限,所以特地來台灣待產,接著在省立桃園醫院生產,結果竟然是讓一位來自大金門的實習醫師接生,當然還有總醫師在旁關照協助,老天爺的安排頗為奇妙。 完成台北榮總一般外科專科訓練後返鄉服務,八十七年在金門縣立醫院輪值急診時,有位中年婦女因下腹疼痛來診,理學檢查發現腹中有圓形腫塊,照張X光發現一個巨大的圓形鈣化影像,頓時恍然大悟,這影像分明是胎兒頭顱、雖然病患未告知有孕在身,但分娩已迫在眉睫,趕緊通知婦產科醫師,並將產婦推送產房,小孩竟在途中生了下來,幸好有驚無險,母子均安。 近年來參與醫師公會全聯會活動,結識周慶明理事長,他是耳鼻喉科專科醫師,當年三軍總醫院第二年住院醫師訓練後,下部隊到烈嶼黃厝醫院擔任院長,民國七十九年六月三十日晚上,波西颱風來襲,風雨交加,一名年輕產婦在衛生所難產。烈嶼守備指揮官接獲通報後,立刻指派周院長、王志祿醫師(小兒科醫官)、王宏仁醫師(牙科醫官)前往支援,並由莒光車行行長林堅培先生協助接送,在眾人齊心努力下,母子均安,喜得一子,小男嬰並被取名為「均安」。 均安、均安,母子均安,醫患方得均安。 另一種可能 T醫師現為臺北榮民總醫院主任級醫師,國立陽明交通大學副教授。 多年以前,還是臺北榮總一般外科住院醫師的時候,因為北榮承作金門IDS計畫的緣故,她被派來金門醫院支援急診室。 某日凌晨,有名患者因鼻涕直流不止前來急診就診,當時正是T醫師輪值,病患主訴流鼻涕不止,要求會診耳鼻喉科醫師用抽鼻涕的方式處理,T醫師告知無法依其要求,在大半夜會診耳鼻喉科醫師來抽鼻涕,雙方各有立場,僵持之下,T醫師似受言語委屈,留下傷心淚水。 跟診護理師通報當時輪值外科的我,T醫師是我台北榮總一般外科學妹,身為學長的我趕緊到急診室一探究竟。 到了急診,跟學妹說我來了解看看,病患是我認識的縣府人員H先生,問了病況覺得應是鼻子過敏導致鼻涕流不停,稍作解釋後,開立一顆抗組織胺讓病人服用,接著和病人閒聊,約莫二、三十分鐘左右,流鼻涕的症狀大幅改善,抽鼻涕的議題也就跟著消失,大家就都回去補眠了。 病患因症狀不適可能會提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要求,正面指出其要求不當或可直接教育病患,聽不進去的病患卻也可能會有些情緒表現,如何委婉或巧妙的用其他方式讓病患信服,也是一門溝通的學問。 對於撞到頭就要求馬上做電腦斷層者,我通常會跟病人說輻射會增加罹癌的風險,是否先觀察有無惡化再決定要不要做和做的時機,輕病要求住院的,我會解釋住院的優缺點,非必要的住院得到院內感染可能得不償失,醫療沒有絕對百分之百的保證,醫患雙方的良好溝通以及持續的病情觀察處理甚為重要,我的同梯室友C醫師曾經因為一開始不讓病患做頭部電腦斷層,後來病況惡化還演變成醫糾案件。 溝通有很大一部分是在絕對的能與不能中,尋找另一種可能。醫患溝通如此,其他溝通也是如此,這是一門永遠的人生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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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60週年】閱讀,一座金字的島嶼
不要錯過,六十 才正要開始 好好的,一組數字 一個金字的 一個甲子! 一座金字的 島嶼,我們要 面對著歷史 面對著中華文化; 我們,面對著古代 也面對著 現代和未來; 請不要小看自己,更不要 被看扁一一 我們是一座 金字的島,歷史是 不會被忘記的; 我們,站在島上 唐宋明清, 直到民國 我們都挺直而立 有槍聲,有砲聲 有血有淚 歷經烽火 有過番,再回流 衣錦還鄉 代代相傳, 中華文化,民族風範 矗立於每個子孫的 心上,每一個都是 中華兒女的標竿,我們都以 中華民族為榮 六十,就是六十 一組美麗的數字, 永遠都是,我們 心存感激 六十,最好的 再開始 字字忠實,字字血淚 字字心聲,字字珠璣 我們會有 六千六萬六十萬 萬萬,代代傳承…… 我們在島上,我們在 太武山上 無畏無懼,無畏任何風雨 我們, 永續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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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報臉譜】 林煥彰 常常登山日日寫詩
林煥彰,詩人,作家,畫家。 1939年生,台灣宜蘭人;已出版相關著作120餘種,部分作品選入新加坡、臺灣、香港、澳門及中國大陸中小學語文課本和教材(60餘篇),並於2020年9月出版專輯《鳥有波浪海有翅膀》(福建少兒社);部分著作譯成英、日、韓、泰、德、義、蒙、俄等外文,在國外出版。 2015年起,出版十二生肖詩畫集,每年一本;明年元月推出馬年生肖詩畫集,即完成一套十二集。 2008年春天,應邀擔任香港大學首任駐校藝術家。1983年發起籌備中華民國兒童文學學會。 先後擔任中華民國兒童文學學會總幹事、理事長及大陸兒童文學研究會會長、中國海峽兩岸兒童文學研究會理事長,亞洲兒童文學學會台北分會會長、亞洲華文作家雜誌總編輯、全國兒童周刊總編輯及泰國、印尼《世界日報》副刊主編、乾坤詩刊發行人兼總編輯;為龍族詩社發起人之一。 創辦《布穀鳥兒童詩學季刊》《兒童文學家雜誌》。 曾獲中山文藝獎以及洪建全、陳伯吹、冰心、宋慶齡等兒童文學獎和澳洲建國200年現代詩獎章、2024惠州夏詩節終身成就獎等20餘種獎項。 林煥彰「常常登山,日日寫詩」,數十年如一日。 (楊樹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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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是出外人
一、 大明隆慶朝,瓊林蔡貴易一洗三年 落第鬱悶,把那黃榜高高揭起 母喪服滿,從此梗宦江浙西南間 流離在南京戶部禮部,六品員外郎 他想起半百的母親卒於江西迎養 想起獨子同安夜讀,想起崇德語溪 萬曆親政之初,出守四明寧波府 再勒,蘇東坡阿育王寺宸奎閣記 拆毀豪家浮橋關卡,種下娑羅雙樹 那時他意氣風發,修建譙樓,重題 海曙城牆,輾轉流落,虎符下來時 輾轉流落,貴竹的瘴癘,浙江潮汐 二、 父親失意的年齡是他得意的當際 父子進士兩京為官,也算少有人間 把一生學思寫進了厚厚清白一稿 以儒生瘦瘦的肩擔起常州兵備道 鑿開了鄭涇河岸,興立了二泉書院 高傲的東林顧憲成,也要為他嘆息 杭州的海道副使官邸裡 蔡獻臣在觀兵之餘寫詩觀書 在一葉輕舟裡視師驚濤駭浪 葬父於翔安董水獅山端平岩 他終於動念歸去,區區的光祿 他把自己也葬在同安坊里草塘 三、 吸食鴉片的日本時代,民國初年 祖父終於在變賣田產後趕上浪尖 那是島鄉求生還是發財的夢想? 那是十去六亡三留一回頭的落番 丟下妻小,吊腳樓錫山的馬來西亞 你是否有拉子婦生下的娘惹與峇峇? 祖母走的時候為你,家族在海邊 我父你兒執幡招魂,流浪在異鄉 是否想起曾經的家?死後生前 姑媽追趕你魂魄的影子,一去 三十年,轉來是在親哥哥葬禮上 哭後她把自己也埋在巴生華塚裡 四、 十七歲我看著登陸艦尾的浪花 把所有的未知都裝進一只行囊 黝黑的台灣海峽,遠眺西子灣燈塔 十三號碼頭的我終於真正告別故鄉 那時我還不知道,那句遊子的話 「你永遠回不去」。家人應是已蒼黃 我不知祖父是否有娘惹峇峇? 但我知道外甥姪兒在美利堅 香蕉的兒輩再也昧曉蕃薯的話 就如我的,昧曉祖輩走過的江南 注:「你永遠回不去」譯自美國作家湯馬士.吳爾夫(Thomas Wolfe, 1900-1938): You can never go home again. 香蕉指海外華人第二代,雖然外表是黃種人,但內在思想卻是西方白人的,外黃內白有如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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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報臉譜】 蔡振念與現代詩共舞
蔡振念,學者,教授,詩人。 1957年生,福建金門人,大學主修中文,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博士,獲中國時報青年優秀學者獎,中山大學中文系教授退休。 學術論著有:《與現代詩共舞》《高適詩研究》《杜詩唐宋朝接受史》《蔡復一遯菴詩集校注》《父子名宦-瓊林蔡貴易與蔡獻臣之學行》等;現代詩集有《陌地生憶往》《漂流預言》《水的記憶》(選集)《敲響時間的光》《光陰絮語》《漂泊的島鄉》等六冊;散文集《人間情懷》;文學評論《客心流水集》;西方詩學《英詩五家品析:從葉慈到葛綠珂》《現代英詩與中國意象》《史耐德詩中的東方書寫》(此三書自印僅藏於圖書館);譯有《現代派先鋒勞倫斯詩選》《英國浪漫詩選》《高現代與後現代之間:貝里曼詩選》,編撰《臺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編‧三毛》、《20世紀文學名家大賞‧郁達夫》等。現代詩作曾入選多種台灣年度詩選。 教職退休後,日與青山為伍,狗狗為伴,讀寫自娛。 (楊樹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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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紫寶石之約
小時候,家裡也有種植芋頭,收成時,有一些小芋頭可愛模樣是我的最愛,總盼著佳餚上桌,小孩手小,捧著吃小芋頭真夠味,那是當然心滿意足嚼著。尤其乾燒芋頭梗-鬆、綿、軟,ㄚ嬤獨特別調製的料理,口齒留香滋味吱吱……。長大後,只要路過菜市場看到攤販擺有芋頭時,總會不經意地回頭張望一下又一下,彷彿歲月的爪跡浮繪,勾起久遠遐思,真真忘不了情……。 清晰的記憶,漸的縹緲遠去,撈不上來的心,夢裡也模糊了。 一日,遠方老友傳來訊息說,他決定要走出一步,為村民服務略盡一份棉薄之力,並說,何不來此一趟芋頭行,這邊正熱鬧著呢! 瞬間記憶翻醒,當我還來不及反應,手機又傳來多幀的芋頭田照片,拍得多美哪!看我這居家外已經略顯昏黑了,但那方炫燦的晚霞一片片,鋪陳在尚未落下的西邊,果然是經緯度之由,遙望遠方,情景仍然盎然充滿情趣的小村一隅,靜謐、曼妙,宛似聽得見田裡的芋頭彼此正爭論著誰的姣好面貌可以贏得崇高美譽獎賞。 我小心呵護地欣賞著每張照片,有待收的、有正蓬勃展現旺盛的,田畦間畔,晃動的水影,落落大方搖擺著天空映照的彩繪美姿……。 呵!往常都不知道,原來小金門烈嶼竟然有這款讓我朝思暮想的戀戀物語啊!說來心動有悸動。 想起兩年前,老友說,老村長已經要榮退了,他本著故鄉情愛咱村,希望能繼續傳承著老村長往昔的恩典延續,他還說,當選的當天起,也是扛起責任的那一齣初心,衷心感謝每人都獻上衷心祝福語,更需虛心接受指教全方服務。 我望著說,每張照片拍得可真傳神,尤其還有高粱田入了鏡頭,詫異的是,那處高粱田的後方還出現了一道七色彩虹,整個情景簡直是人間仙境般,堪稱是最佳的寫實日誌,這也太俊俏了吧!讓我不禁發出讚嘆聲連連。 而他只是淺淺回說,咱村就隨意拍,還請不見笑啊! 聽他說,每逢中秋節至十二月是「烈嶼芋頭」的產季,「烈嶼鄉芋頭季」也會正式展開為期兩個半月的秋季盛宴,恭逢其盛下,不僅要在芋頭季期間到烈嶼體驗挖芋樂趣、品嚐美味芋頭料理,也能順道造訪習山湖公園,感受親子共遊的魅力,可見主辦方的用心。 是啊!故鄉情、村里心,熟識的人士都知悉,小金門空氣新鮮,無任何污染,氣候非常適合芋頭栽培,在烈嶼特有環境的蘊育下,種出的芋塊莖肉質鬆,香氣濃郁,並含有豐富澱粉、礦物質及維生素,以口感香、鬆、綿、入口即化聞名,贏得「香芋頭」、「紫寶石」美名。 來去一趟知性之旅,也才能終結戀戀物語思鄉情誼。 村長說,快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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柑仔得(蕃茄)二三事
每逢假日母親總叨唸著,要我隨阿麗去耙草,耙草可說是假日例行工作,其實早在前一天已約好要去後浦路耙草,此為每天上下學必經之道,兩旁皆是木麻黃,我們稱「麵線鬚」。才剛到,哇!戰車,有戰車來了,太興奮了,看!男生都跳起來還大聲尖叫,急放下手中工具,數一數,哇!有四部戰車,最讓男生稱帥的應是坐在戰車露出頭來,精神抖擻的阿兵哥吧!阿森說我長大也要開戰車,一定很厲害,有人數著阿兵哥,太多了,數不清,戰車兩側是兩隊阿兵哥,頭帶鋼盔,背著是沉重的軍包,肩上背著槍,個個滿頭大汗,經過時可聞重重的汗臭味,雖然行軍是日常,但每次見到戰車還是特別興奮,尤其是男生,總追著戰車,直到隊伍遠去,撿拾戰車掉落的車皮,特開心,可見戰車魅力之大啊!阿森說:我撿到一塊車皮,說的像撿到寶似,對男生來說可能真的是寶,也不知是否真的是車皮,阿奇也跑去找,看他們開心樣,這就是男生吧! 有人提議:東沙有一坵柑仔得紅了,去採幾個來食,大家議論著,怎麼去,阿森:我們就學阿兵哥上坡用匍匐前進,下坡用滾的,這招可行,珠山到東沙需經過一條寬大水溝,溝不深沒水,長滿雜草,男生打前鋒,女生隨後,姿勢果真有模樣,才採了幾個,完蛋了,東沙伯仔追來了,快跑啊!東沙伯仔在後面罵:「你們這些學生囝仔,明天去學堂給你們先生(老師)講」,死定了,明天會被先生罵死,阿森「不會,明天禮拜日學堂沒先生」,大家還是很擔心,那禮拜一呢?東少伯仔可能會忘記,而且他很忙,等去學堂再說吧!大家分了柑仔得開心吃著,不再說東沙伯之事。年幼時總想一些事來刺激生活,也刺激大人。當然,東沙伯仔沒有跟先生告狀,只是嚇嚇我們,但這幾天也夠擔心了。今天放學路上,見到東沙伯仔和先生打招呼,嚇死了,以為東沙伯仔會和先生告狀,東沙伯沒提採柑仔得的事,好佳在,此後,再也不敢了。 小學時我們班一直稱導師為先生,當時常唸首童謠: 今日禮拜,先生叫我去買菜,我睹著(遇到)兩個囝仔即(在)相拍(打架),我共伊諫(規勸),伊共我捏,我共伊羞,伊共我捏嘴鬚。 阿雄是個天真調皮的小朋友,那年約十歲左右吧!上有多位兄姐,幼時便沒了母親,家境清苦,只唸了兩年書,便留家中幫農,其父親常來與家父泡茶,阿雄都會跟著,年紀雖較我長,但依宗族輩分是屬小輩,常喚家父阿祖,父親常說:「論輩不論歲」。阿雄嘴甜見人便喊,常在村中各家戶玩耍,母親對其極親切,他家柑仔得紅了,便會帶上幾顆說要給阿祖吃,連著好幾天都是如此。那日放學,未見阿雄來,母親滿面愁容,只黯然搖頭說:「阿雄不聽大人勸,硬要吃剛噴灑農藥的柑仔得,囝仔人就是鐵齒」,又嘆道:「就是不聽話,下午死了」。啊!我和阿兄一臉驚嚇,許久說不出話,只覺無言的害怕,阿兄更是,阿兄常與阿雄玩在一起。在認知裡,只有老人才會死,小二時阿公過逝是年老長者,而阿雄活蹦亂跳的小孩,怎麼可能會死?內心情緒一直翻滾著,不知如何言語,原來「死」不是要等「老」,那幾日總覺村裡氣氛不怎好,鄰居或同伴都有人談論著,到學校老師也特叮囑,不可隨意採柑仔得、奶丫菩(巴樂)就吃,一定要洗。至此,認定吃柑仔得一定要洗,否則會死掉,時至今日亦是如此。 家裡今年也種了柑仔得,而且好大一坵,開始還很高興,終於有自家種的柑仔得了,不用再作調皮的行為,當然自從被東沙伯仔追之後,再也不敢去偷採柑仔得了。剛放學回家,父親就叮囑我:放學要去顧柑仔得園,主要任務是趕鳥,不要讓鳥來吃,這是什麼工作,也就是到田裡當稻草人,是會跑的稻草人喔!看似簡單的工作,其實不易啊!拿著芒冬(蘆葦)滿場飛,想著自己是一隻芒冬鳥,在田裡跑呀跑,頭兩天還覺挺有趣,每天重複著,等日頭落山,覺得太無聊了,太無趣了,顧到後來都哭了。唯一的好處是可隨時採柑仔得吃,雖是一件無趣的工作,但柑仔得採收結束,心情可是大大的好啊!因為我這隻芒冬鳥日子終於不用再飛了,哈!哈!哈!另一好事,父親與母親推著一車到後浦賣,回來會帶些卡車餅(牛軛餅)、索仔股、口酥等好吃四秀,雖只是一兩包,那可比柑仔得好吃,即香又甜又脆。至於留在家裡品相差,長相普通的,其味道不變,可以請同伴食。 對柑仔得一直是喜愛的,在那年代,可吃的東西不多尤其是水果,更是稀少,柑仔得、奶丫菩,還有龍眼。說起奶丫菩,家門口種有三株,只要見其稍熟,便不放過,以前家裡沒種時,常到村外「七個墓」摘,即使未熟照樣採回家,埋入米缸中催熟。現自家有了,放學便在樹上吃個飽再下來,尤其籽兒的甜香味,吃到腹痛,排不了便,哇哇大哭,但下回亦是如此重複著貪嘴,重複痛苦的上廁所。唉! 柑仔得一詞源自菲律賓kamatis,而kamatis是他加祿語的正式稱呼,在「顯影」中記載,早年山仔兜(珠山)長輩下南洋大都前往菲律賓呂宋島,祖父當年下南洋亦是往呂宋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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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與我相遇】養分──人間國寶陳啟村大師
古厝接待了木雕國寶大師──陳啟村老師,這段期間內心接收到許多的養分,拜讀了作品──〈承心啟藝〉專書,深深敬佩於老師在養成期的毅力與耐力,從小拜師學藝的辛苦,不屈不撓的精神,堅持走在自己期許的道路上,透過多年的努力不懈,在粧佛與木雕的領域專研,終而有成。 老師的作品,非常廣泛,神佛像與人物雕刻,還有銅雕、泥塑、木版畫等作品,書中也有附上老師的繪稿,一張張藝術手稿,渾然天成。我不禁想到,一生一藝的精神,就像金門的董天補匠師的子婿燈,他們的精神都是專注於自己的藝術上,相對於生活乃至生命上的體悟,由深悟而變成人生的養分,把生命的經歷都投注在藝術上,精神上無比豐碩,讓人即之也溫,感受到生命傳承的強大精神。 因著古厝帶來的緣分,我何其有幸,能與他們相遇,能聆聽他們的故事,並且加以反省自身的不足,深深感覺到時間不夠用了,如果此刻開始專注於一事,也都要更加倍努力了。 陳啟村老師的作品遍及全台寺廟,有一些典藏在各大美術館及藝文單位,更有不少企業家及社會賢達的收藏,並且在日本、北京也有收藏大師的作品。老師除了傳統的神佛像雕刻,也著力於人像雕刻,曾經學習素描、現代雕塑,將東西方的美學運用在他的作品中,擁有自行創新與構圖的能力,將自己的藝術呈現於無限的可能,書中附有許多人像雕刻,有些是以家人平常的生活樣貌,捕捉下美麗的時刻,成為永恆。 陳老師曾於1983年在金門服兵役,將近一年的時間,書中有一張中山紀念林的合影照,因為這樣的緣分,近幾年來老師對於金門貢獻頗深,來金門授藝教學,推廣木雕,也為金門古蹟刻下專屬的粿印,更受邀親刻了一尊〈明朝祖〉神像,安放於金門庵邊宮廟,將作品的版圖跨海到了金門,也是因為這樣的因緣,入住於古厝民宿,而我也幸運的珍藏一份珍貴的作品-水調歌頭粿印,有著燕尾與馬背交織的水調歌頭文字,這一份粿印有著大師對古厝的懷舊,對金門的深愛,我何其有幸,能有這樣的緣分。 陳老師看著古厝廳堂掛著一幅金剛經小楷書法,讚嘆文字優美,並說喜歡金剛經中的:「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的句子,我想到或許是老師木刻神像的關係,對於這些相更加專注,在一筆筆的繪製過程中,乃至於一刀刀的刻鑿中,下筆時的感悟,手刀下的傳神與細雕的完美要求,神像面容的精神與力道,自然將佛經與藝術融於一體了,對於神像的完美追求與佛經中的不執著經意,深刻互映,每個人的修行因緣不同,而這又是藝術家沉潛在藝術與佛教經意中的融會貫通了。 老師也跟我引介了慈經,這是一部涵蓋修行人的態度,要謙卑、柔和、知足、不驕慢、與人和樂相處,並將慈愛擴大,願一切眾生快樂平安,培養柔軟心、減少敵意、增長慈悲智慧的經典,因為接待老師,而榮幸的聽到老師分享這部經典,讓我心生喜悅,得到很大的啟發。 老師喜歡古厝的寧靜,在院落泡上一壺茶,與我們談著生命中的感悟,與我們分享著藝術的昇華,老師自帶好茶與我們共享,多年普洱、珍貴的六堡茶,雨後的古厝茶香四溢,我們感受到了老師在藝術領域中的專藝與人生中的哲學修持相輝映,這幾次的接待獲得了飽覽的養分,讓我省思著許多體悟到的義理,這是無價的古厝講堂啊。 感謝古厝帶來了這許多的相遇,因相遇而分享出來的能量,總在我的生命中一點一滴地匯入,在我每一刻的生命中,啟發著我,有時候我偏離了航道,或是偷懶了生命的功課,總會有人適時的給我啟發,古厝啊,感謝這一切的恩典,感謝老師的一切分享,感謝這幾次的機緣,留下了美好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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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白到彩色:金門日報興建彩色印刷廠回憶錄
意外的契機:從X光室到印刷廠 本來,我個人原在金門衛生院的「血絲蟲病防治小組」任職,工作餘暇常在檢驗室讀書、寫稿,隔壁的「X光室」技術員,獨自一人看守機器,全年無休,連回家探望父母都不敢輕易擅離職守;因為,時值兩岸「單打、雙不打」時期,隨時有砲擊傷患抬進「X光室」,他看我常留守在檢驗室,教我操作機器和沖片,幫忙當助手。 不久,「X光室」技術員赴台受訓,只剩我一人代理工作。有一天,軍中支援的蔡行翰醫師,帶著「金門日報」繆綸社長,要我幫照胸腔;我遵照辦理,並立即進暗房沖片,就在等待「X光片」定影的當兒,繆社長看到我桌上有「稿紙」,問說: 你在寫稿? 是的!我常試著在您們金門日報投稿! 二個月後,「金門日報」成立彩色印刷廠,招考十位技術員赴台受訓,我去報考,口試時繆社長一眼認出: 你不是前些日幫我照X光片的嗎?那裡工作好好的,為什麼要離職? 那是暫時幫人代理。 這裡有一個「彩色分色照相」工作,你有暗房經驗,非常適合,但到台灣實習當學徒,月薪四百元,要嗎? 坐在一旁的「中央日報」工務主任李表示: 這個好,整個印刷製版過程,就是分色照相最難學,有「暗房」沖片經驗,學得比較快。 招考名單公佈後,我們一行十人,由人事官王世福率領,先搭乘軍艦到高雄,再改搭火車上台北,我被分發到永和一家製版廠,追隨一位曾是老總統隨身侍衛,退役後奉派日本學得先進的彩色「分色照相」技術,任職於「中央日報」。 當年,彩色印刷剛起步,懂得「分色照相」技術,那是獨門絕技,薪水是一般人的好幾倍,日進斗金,何況,「一粒麥子掉落地裡,可以衍生無數麥苗」,換句話說,賺錢的技術,沒有人肯輕易教人。 曾經,師傅不只一次表明,因曾護衛蔣總統來過幾次金門,對金門有深厚的情感,否則,就算多給他一年薪水,也不願輕易傳授技術。的確,廠裡的其他學徒,連暗房都不准讓他進去一步,更別說讓他操作精密的機器設備。 當然,興建彩色印刷廠,人員赴台訓練,悉由二位顧問安排。諸如:教導「分色照相」的師傅,正是「中央日報」工務主任李珉帶他到日本實習。換言之,能讓從金門來的學徒,在短時間內學得秘笈,若非特殊關係,絕對不能克竟全功。也因此,可以管窺金門興建彩印廠,建構廠房、購置機器設備,以及人員訓練,事前沒有經費預算,說做就做,短期間要完成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其背後似乎動用到「黨、國」力量,其動機與目的,秘而不宣! 因為,如果興建彩印廠,只為承印「金門酒廠」包裝盒,這是一般商業行為,有必要如此急迫,勞師動眾嗎? 彩印廠竣工與第一張彩色印刷品 經過五個多月的訓練,大伙兒於九月廿九日隨機器設備,同船返回金門,「彩印廠」大樓已接近竣工,陸續進行機器安裝、試車。 十月六日,本報第二版新聞版面報導: 標題是:秘書長親蒞本報,巡視彩印廠房工程,指示把握進度如期試車。內文如下:「本報訊」政委會秘書長於昨日上午九時,蒞臨本報巡視新建彩印廠房工程,對工程品質之管制作明確指示,隨後察看剛運抵金門的彩印機器設備,要求把握進度,妥善將機器安裝完成,如期試車,為地區印刷事業,開彩印之新紀元,以增強本地區文宣、心戰之工作能力,以不負司令官對本報籌設彩印廠之期望。 秘書長蒞臨本報,適逢前往台灣受訓之十名技術員返金,秘書長親切詢問他們在台灣受訓情形,勉勵從台灣帶回技術水準,才能確保工作成功。 二天之後,本報十月八日第二版新聞版面,再刊出: 標題為:秘書長勉勵本報彩印技員,精益求精服務鄉梓,貢獻智慧建設金門。內文如下:「本報訊」:政委會秘書長昨(七)日早晨勉勵從台灣學習彩色印刷技術歸來的十名學生,要將所學技術,更求精進,為鄉梓服務,為建設金門貢獻一己的智慧。 秘書長昨天早晨七時三十分,在金城浯江服務中心,以早餐招待本報從台灣受訓歸來的呂添全、林怡種、蔡世舜、陳國平等十名學生,餐後秘書長致詞,首先對他們學成歸來,表示歡迎,接著勉勵大家不要辜負金門的栽培,強調司令官撥發巨額經費,創辦彩印廠,以適應地方日益進步的工商業務需要。期勉以前金門被譏為「文化沙漠」,大家受訓回來,將為金門帶來一個彩色的世界。 本報十名受訓歸來的學生,對於秘書長招待早餐引為殊榮,對秘書長的訓勉,一致表示恪遵不渝,以不負期許。 從上述二則新聞報導,足以見到戰地大家長司令官及秘書長,非常重視與關注本報「彩印廠」的興建情形。也明確顯示,是司令官核撥經費,籌建「彩印廠」目的為增強本地區文宣、心戰之工作能力。 不久之後,機器設備完成安裝、試車,並從台灣聘請製版技師楊成加、印刷技師林正雄,在首任廠長符文敏督導下,終於順利印出「金門酒廠」大麴酒盒十萬套,包括標箋和包裝紙盒,讓金門進入「彩色世界」,開啟金門文化新頁! 彩印廠的榮景與落幕 「金門日報」成功自行製版、印刷出史上第一份彩色印刷品;隨後,又派出林怡種和楊添壽二名技術人員,到「國防印製廠」實習「空飄傳單」印製作業,回來後,也成功自行製版印出「空飄傳單」,正式加入國軍「心戰」預備隊行列。 雖然,金門沒有被「共軍」海、空封鎖,所以,「彩印廠」沒有接獲印製傳單的命令,一直保持隨時待命的狀態。全體員工致力「金門酒廠」包裝盒、酒箋印製。民國七十二年,為因應「金門酒廠」外包裝盒紙箱,及「金門陶瓷廠」陶瓷品貼花紙需求,增設瓦楞紙加工設施,以及網版貼花紙印刷設備。更明白地說,巔峰時期,彩印廠員工達四十六人,一起發揮賺取盈餘「以廠養報」的功效。 民國八十一年十一月七日,金門終止「戰地政務」實驗,島上全面撤軍,回歸民主常態,加諸兩岸關係逐步和緩,「彩印廠」待命承印「空飄傳單」的任務也宣告終止。 民國九十九年四月一日起,政府機構全面實施「採購法」,「金門酒廠」包裝盒均要上網公開招標,不能直接交由「彩印廠」印製。爰因金門是離島,所有原料靠進口,成本高昂,無法與台灣廠商競爭搶標,接不到印件訂單,員工閑著也不是辦法,經開會協調,其中十七位員工於九月一日,以借調的方式,移撥到環保局、衛生局、大同之家、和水試所等縣屬單位服務。 不久之後,閑置的印刷設備,均已逾使用年限,依規定於「台北惜物網」拍賣,成立三十五年的「彩印廠」走入歷史,令人遺憾與不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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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怡種小檔案】 歷史,也可以很精彩
林怡種,媒體人,文史作家。 民國44年(1955)出生於金門營山村,民國63年金門高中畢業,翌年2月考進金門衛生院「血絲蟲病防治小組」,民國65年5月考取金門日報彩色印刷廠,曾任技士,親歷戰地時期報社轉型與印刷技術演進。 後來,獲編輯主任顏伯忠(風衣)先生帶進「編輯部」當校對,繼而擔任新聞編輯、編輯主任、總編輯計31年。期間兼編副刊近十年,並參與撰寫社論,及以「根本」等筆名撰寫「浯江夜話」,二者合計逾1,500篇。 民國96年奉調金門環保局擔任第一課(空污兼行政)課長四年半;民國100年再調往金門衛生局擔任行政科長10年4個月,期間以56歲高齡報考「國立金門大學」國際暨大陸事務學系,重回校園當學生。一般人高中畢業到大學畢業是「4年」,這條路他走了10個「4年」,才取得「學士」和「碩士」學位。 民國111年元月結束46年公職生涯。回到老家過著「晨曦理荒穢,帶月荷鋤歸」的田園生活。 曾出版《人間有情》、《心寬路更廣》、《天公疼戇人》、《心中一把尺》、《拾血蚶的年》、《憶往情深》、《走過烽火歲月》、《金門奇人軼事》、《叮噹一百》等九本文學叢書,也致力村史寫作,已完成《營山風情村史》、《莊厝演義村史》、《宰相的故鄉:后壟村史》、《古厝之村:東西山前村史》、《史前之村:蚵殼墩村史》、《腸腹內:戴家的世外桃源村史》與《探花宰相:林釬》等專書;目前,還有口述歷史《血絲蟲病防治史話》專書進入「期中審」,可望年底付印出版。 林怡種創作逾四十載,資深作家陳長慶以〈默默耕耘的園丁〉讚譽,「長期以來秉持著對文學的熱衷,默默地在這塊歷經砲火蹂躪過的文學園地耕耘。從怡種先生的作品中,我們也可以看出他對文學的執著和堅持、以及豐碩的創作成果。其默默耕耘的園丁精神,更值得後進學習」。 金門日報社長陳欽進以〈歷史,也可以很精彩〉評價:「怡種兄新聞工作出身,浸淫藝文早矣,其作品早受國內知名作家丘秀芷女士、林文義先生撰文肯定;其間因掌金門日報編輯主任、總編輯之重責,雖仍置身於文藝花園裡,卻已少見文學花朵面世。近年來,因職場更迭,讓其換了心情;不但重拾生花妙筆,更不時的吆喝著──爬山去!於今,身形不再『中廣』,人也顯得精神、年輕,「愈活愈回去了!」正適合他現在的狀態與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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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白到彩色:金門日報興建彩色印刷廠回憶錄
五十年前,戰地金門仍在砲聲陰影下運作,《金門日報》卻在艱困條件中啟動「彩色印刷廠」的建廠計畫。這不僅是一項印刷技術的突破,更是戰地新聞史上的重要轉折。筆者親身參與從招考、赴台受訓到廠房竣工的歷程,本文翔實記錄那段彩色印刷夢起飛的珍貴回憶。 回到半世紀前的戰地記憶 回憶,像一把魔劍眼前劈下,霎那間,視覺出現時光隧道,仿如走回五十年前的成功崗上。 話說民國六十四年九月一日,那天是「記者節」,隸屬於國防部政戰學校的「復興崗電台」台長繆綸上校,奉令來到戰地接掌「金門日報」。當時,金門處於「單打、雙不打」時期,「金門日報」與「正氣中華報」二報一體,同時向戰地軍民發行,每天將最新的消息,分送到島上的每一個角落,鼓舞軍民士氣,激勵同島一命保鄉衛國。 民國十九年,繆綸出生於安徽省桐城縣,十九歲在南京報考孫立人將軍興辦的「陸軍官校入伍生教導總隊」,隨軍來台後,調往陸軍裝甲兵旅服役,曾任蔣緯國將軍辦公室侍從士。民國四十三年考取「政工幹校」政治系(現為國防大學政治作戰學院),畢業後留校擔任教官,歷任訓育科長、晨光電台播音、復興崗電台台長等職。 多才多藝的政戰名家「魯軍」 繆綸是國內知名的政論家與作家,以筆名「魯軍」寫方塊小品文,針砭時事,作品有:《大兵與我》、《硝煙集》、《自語集》、《惜緣集》、《曉樓隨筆》,內容多以軍中情事為主,對於社會現況、日常瑣事皆能信手拈來,筆尖犀利縝密,饒富哲理,發人省思。同時,也以筆名「玉翎燕」寫武俠小說,作品有:《玉膽鴛盟》、《玉扇神劍》、《劍鞘琵琶》……等二十餘部,內容多以歷史人物故事為主,情節變幻莫測,神奇曲折,讓人愛不釋卷,回味無窮。 更重要的是,繆社長是「國防部總政治作戰部」主任王昇上將,在經國先生指示下創辦「政工幹校」的得意門生,由於文筆好,長期以來擔任「文膽」;然而,這麼重要的角色,為什麼下放到離島金門,接手每天對戰地軍民發行五、六千份的報紙,莫非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戰地金門的緊張年代 金門群島位於閩南沿海,孤懸海中,自民國三十八年「古寧頭戰役」之後,「國、共」二軍隔著金廈海峽重兵對峙,民國四十七年爆發「八二三砲戰」,在四十四天砲戰之中,金門群島落彈四十七萬餘發,造成軍民三千二百二十八人傷亡;房屋全毀、半毀合計九千零五十三間;所幸,金門島沒有被擊沉,往後除了「單打、雙不打」的砲宣彈互轟,並無大規模的砲戰,但台海兩岸戰爭並未歇止,轉而在國際的「聯合國」席次,以及外交戰場上爭奪。 具體而言,民國六十年十月廿五日,「聯合國」第二七五八號決議案,通過由中共取代我國在「聯合國」的席次,因此,我國代表團本於漢賊不兩立的立場、及維護「聯合國憲章」之尊嚴,毅然宣佈退「聯合國」,兩岸關係因而空前緊張,戰事有一觸即發之勢。 當時,金門島上十萬大軍全面備戰,田野與曠地佈滿「反空降樁」和「三角叉」,防阻共軍以武裝直升機與傘兵登陸。同時,居民無分男女,均納入民防自衛隊組織,配合軍方各項演訓,時時備戰。連金門高中的學生,也處於半停課的狀態,人人配發槍枝,每天下午由軍方派出助教,帶往下埔下一帶陵地,進行單兵、班、伍、排攻擊教練,全島軍民同仇敵愾,擺出「毋恃敵之不來,恃吾有以待之」的陣仗,準備迎接敵人的挑釁,為保鄉、保命而戰。 心戰喊話與空飄戰的無形戰場 其實,兩岸不只砲火相向,沒有砲聲的戰爭,也無時無刻在進行。因為,《孫子兵法》有云:「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據說,共軍暗忖戍守金門的國軍部隊,絕大多數是隨軍撤退而來,他們離開家鄉已久,思親情緒必定十分濃郁。 因此,共軍利用金門位於廈門灣外,三面被大陸包圍的地理優勢,自民國四十二年起,在距金門最近的角嶼,架設「喊話站」,使用九個高功率喇叭,向金門展開心戰廣播,企圖「東施效顰」當年劉邦的伎倆,營造「四面楚歌」的功效,以瓦解國軍官兵士氣! 當然,國軍也立即採取反制措施,在馬山、古寧頭、小金門的湖井頭和大膽島上架設「喊話站」,於是,兩岸「心戰喊話」,在金廈海域空中交會。 除此之外,國軍在太湖畔東側建有「光華園空飄基地」。夏季,每天施放氫氣高空氣球,吊掛傳單和民生物資飄進大陸,最遠可達內蒙古,宣揚復興基地台灣民生樂利,號召共軍官兵起義來歸。 甚至,民國六十五年七月廿七日,河北「唐山大地震」,造成近三十萬人傷亡,從金門「光華園」施放的空飄氣球,能吊掛救濟品和慰問傳單,飄到唐山定點著陸,由見「空飄氣球」之威力,難怪共軍常出動「米格機」攔截擊落。冬季,則移師南韓濟州島作業,利用東北季風施放氣球飄進大陸。簡言之,兩岸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時時在海峽空中開打。 繆綸的隱密任務與「歡迎禮砲」 前面說過,政戰上校繆綸,是政論家、作家,也是王昇上將的文膽,這麼重要的角色,為什麼下放到金門離島的小報社,莫非有什麼更重要的任務? 根據繆社長調回台灣任「青年日報」社長時,曾撰文回憶說: 民國六十五年,我被派到金門日報服務,那時候金門還有「單打雙不打」的砲擊,做為一個軍人,能到炮火前線服務,是一種榮譽。報到的第一天傍晚,一發砲彈落在排撿房前空地,距離我的辦公室大約只有二十公尺,當時的爆炸聲和火藥味,非常地震撼人。報社同仁笑稱:「這是對岸給我的歡迎禮砲,令人著實難忘!」 看吧!繆社長來金門報到的第一天,對岸「共軍」就知道了,立馬給予「歡迎的禮砲」。所以,繆社長到任之後,夜晚巡視編輯部和排撿房,腰間都配帶著手槍,這是前所未有的現象。 籌建彩色印刷廠的第一推手 值得矚目的是,繆社長就任以後,不是針對報版業務進行改革,而是立即著手籌建「彩色印刷廠」。宣稱有一位台籍印刷人士提建議,讓他來金門投資設廠,承印「金門酒廠」包裝盒,兼而代訓金門青年,五年後將廠房轉移金門。繆社長認為:「既然民間人士可以做,為什麼報社不能自己做?」 於是,立即辦理興建廠房招標,與技術人員招考。試問,興建一座樓地板面積比籃球場還大的二層樓廠房,與購買整套一貫作業的印刷機器設備,包括到西德購置「海德堡」精密印刷機,以及人員配置,所需經費不是小數目,沒有事前定案的「經費預算」,誰有那麼大的魄力? 首次公開招考與赴台受訓 記得是民國六十五年春節過後,「金門日報」刊出招考「彩色印刷技術員」消息,將送往台灣受訓,總計有五十幾人報名,在「正義國小」教室舉行筆試,再經面試後,錄取十名「技術員」、四名「技工」。 經公布錄取的十名「技術員」分別是:林怡種、呂添全、蔡世舜、陳國平、陳清木、許慧民、陳哲華、余建寧、李金溝、翁文祥。完成報到之後,簽了「五年合約」,依規定要任職滿五年,才能離職。原本預定搭乘軍機到台灣,無奈連日大霧,飛機無法起降。於五月十二日,改搭乘軍艦到高雄,再換乘火車上台北。 臨行前,繆社長訓勉大家:「這是短期訓練,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大家要認真的學,實習回來後,將為金門帶回一個彩色的世界,未來《金門縣志》將記上一筆。」 金報第一代印刷人台廠學藝 到了台北,先到「台北市立高工」印刷科,接受科主任方公茂職前上課,再分發至實習工廠。其中,林怡種、呂添全、蔡世舜三人,分發到永和「三協彩色印刷廠」,實習分色照相、拼版、和曬版;陳國平分發到萬華西園路實習「照相打字」;陳清木分發到萬華實習「彩色打樣」;許慧民、李金溝、余建寧三人分發到新店「金山印刷廠」實習印刷,另外,陳哲華到三重一家印刷廠實習;翁文祥則分發到台中,實習紙器「壓型」作業。 什麼是「分色照相」?簡單地說,電腦未發明之前,一張彩色照片要製版,先要進行分色,首先是用濾色鏡拍成三張「掩色片」,再製作紅、黃、藍、黑四張「分色片」,再分別以網屏過網,成「網點」的底片,經拼版套疊、曬在PS版上,經印刷機套色印刷,即能還原彩色照片的樣貌。過程非常繁複,且要十分精準,只要有一個步驟錯誤或偏失,就會前功盡棄。 就整體彩色印刷程序而言,原稿經拍照或分色成底片,經拼版組編排、曬版,交付輪轉印刷機套印。如果是書冊,經檢集裝訂成冊;如是包裝盒或提袋,則需經製模壓型,才能成為成品。 認真說,昔日「分色照相」,是一門專精的技術,因為,幾乎都在暗房「零光」下操作,即使有心要教學徒,也非易事。「金門日報」成立彩色印刷廠,聘請二位技術顧問,一位是「台北市立高級工業學校」印刷科主任方公茂先生;一位是「中央日報」工務部主任李岷先生,二位都是印刷專家與學者,記得在招考面試時,由繆社長主持,二位顧問坐在一旁。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