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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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相共舞 ──呂坤和〈畫中有話──自在〉
呂坤和君曾以「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太魯閣國家公園寫生創作研究」獲得師大藝術學博士,此立論源自唐張璪所提出之畫論,是畫家向外從大自然中客觀物象學習效仿,再經由內在感情提煉、主觀精神的結合進行描繪和創作,也可以「外在形式與內心情感平衡之狀態」作為畫家提筆繪下瞬間萬變的世界來衍伸。而所謂中得心源還起於畫家原有的內在修養、閱讀、思考積澱以呼應,方有所得。 中國傳統藝術無論是繪畫還是書法,其核心所欲呈現的無非就是意境和其內核的精神境界,與西方繪畫路徑不同的是,畫家從來不困於外在客觀寫實描寫,而在於筆墨之間、似與不似之間所形成的語彙、符碼張力,足以呈現意境和精神面貌,也即是透過有形之物擬像(仿像)通達無形之境(化相)筆下所形成的「境象再造」,畫家於畫中傳遞了內在情感訊息,達到自在飛舞境界,於焉我為呂坤和君此次於福華沙龍雙個展其個人主題和內涵作了如上的註解。 呂坤和君此次展出作品仍保有先前其博論內的創作途徑,作品約略可分為兩大主軸面貌:一、為寫生稿,金門寫生的另一姻緣,乃為就業中心製作公共藝術,以金門最高峰太武山為主題,崇高山林與田野間的村落點景做了不少寫生稿。外顯若現的是描寫金門花崗岩石丘陵地形的景致,具有童山濯濯剛強雄渾地景之貌,此系列採現場寫生稿,後回工作室修改之作,雖說主要是以傳統毛筆進行描寫,卻也混以竹筆及簽字筆之工具雜揉表現,這系列源自於呂君擔任金門文化局長卸任、藉著籌辦金大古蹟修護學系空檔期間完成,較接近謝赫「傳移摹寫」方式,間有滲入西畫寫生概念為之,整體而言,其特顯為具有較大的明暗對比和點皴擦構成,較少中間灰階筆墨的轉折,但用筆綿密,細膩皴擦刻劃,反覆淡墨染色,看起來和其過往在製作黑白版畫擅於以高反差肌理表現金門民間舊建築的形式有著風格上的聯繫。 另外一個系列為其獨自在畫室完成之作品,雖可稱其為「胸中自有丘壑」無參考外在圖景的造景之作,但亦非全然,據他自言:此系列來自於多趟往返臺北松山至金門尚義機場之間的高空飛行、俯瞰臺灣山脈之山層疊影、雲霧繚繞印象而產出,再於室內加點景成形,無論是樹影及鳥雀飛躍,刻在形塑「飛過青山影裡啼」的鳥群倉茫,或「青山霽後雲猶在」樹影婆娑之境。相對於金門寫生系列之作較小尺幅,此系列尺幅較大,畫面凝望久了,仍感受其黑白對比之力量,山形是擬造的,存在現實的地景是經過轉化的,經由個人磊磊筆墨呈現,如「數峰清瘦出雲來」的圓渾山形或「人間到處有青山」綿密的筆觸,「造化鍾神秀」、「千里春山重疊翠」形成個人如幻似影的造山運動,卻予人雄渾厚實之感。其中尚包含太魯閣峽谷系列幾件作品,氣勢恢弘,是於博士進修後體驗創新之後新氣象大作,坤和君自認為寫生很難客觀描寫,其實傳統水墨思維本就不存在此問題,他的幾件直型作品直接用毛筆乾墨皴擦,亦反覆使用淡墨多次渲染,而其造境精神仍然本諸於張璪「外師造化、中得心源」之立論本源,無論「外師何處」,畫家的修養、知識、美學涵養早就積墊於內在與「心源何處」早完成裡應外合的過程,那才是境相共舞、畫中有話的真諦。 本次的展覽,是其擔任金門文化局首任局長開始後這12年來,難得回到水墨創作所辦的水墨畫展!殊為難得,祝福坤和君展出圓滿成功,是為展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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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車記
這陣子,我的那台「小銀」機車又不知道哪裡出了毛病,可以騎,但騎起來就是不順。大概許多騎車的人都會直接感受車子有沒有狀況,畢竟幾乎每天休戚與共,倘若有一些問題,就要馬上處理,要不然車子壞掉,就會有連鎖效應。過去,家中給我的價值觀是節省的,車子如果沒有騎到真正出問題,是不太會去機車行維修的,畢竟修理一次就得花上不少錢,倘若又是無良商家,幾乎剝了好幾層皮。在過去網路漸漸開始盛行時,就可以見到不少車主為龐大的修車費哀號,本以為只是換個機油、齒輪油,後來車子被拆開,輪子被拆開,最後花上好幾千才走。 而買一台二手機車的下場,就是不斷地維修。當我第一次要到異地服務時,拿著身上僅剩的一些錢付了房租押金,以及買了一台代步的二手機車。剛開始,這台機車性能還不錯,陪伴我度過好幾個月,後來,卻漸漸出了狀況,不是輪子要換,就是電池要換,店家還建議過我要換龍頭之類的大工程,嚇得我已經考慮買新車。當初,也不是不能分期付款買新車,只是考量車子都要放沒有遮風擋雨的租賃處外面,也害怕新車被偷走,仔細考量過還是作罷,買一台二手機車就好。 買車容易修車難,但買車的時候,以為找到父親認識開機車行的鄰居,就能童叟無欺,銀貨兩訖,沒想到一切就只是表面。花了新車價七折的我,買了二手機車,我當然也得好好駕馭它,好好保養它,畢竟買車時,老闆說這台車相當新,儀錶板上的公里數,確實也反映它很新。只是,沒有人會知道它曾經出過問題,因為要賣一台車,就會把一台車整理的看不出瑕疵,除非是真正專業人士,一眼就能看穿出了什麼問題。不過,購買後,已經為時已晚,你也只能維修並且適應它。 一開始,過幾周我就得去修車,我以為是修車行的問題,所以我不會固定去哪一家,因為比較出來也可以理解店主專不專業,以及價格有沒有實惠。一般除了一些特別的零件之外,其餘幾乎都有機會可以買到,也有機會可以拿到折扣,不過,維修物品有時候無法省,即使是沒有折扣,也要嘗試,車子能夠修理好最重要。 所以,當我的車子又出狀況時,我就不想再給當初那間機車行維修,而是轉向上班途中妻子介紹的那對年邁的夫妻。他們的店面,也就是他們住的地方,一進門,除了那些修車設備、零件比較現代之外,其餘都是舊的,就連要回到生活空間,都是保留一整片檜木窗戶。我的車子經他們看過之後,判定為後輪耗損過大,理當維修,要是繼續騎,可能會有爆胎的可能。我二話不說就讓師傅更換,看著他熟練地拆裝,將一顆新的輪子裝上,然後幫我檢查有沒有其他問題,以及在車子的部分加一些潤滑劑比較好騎。維修後,我騎著車回家,感受到老師傅的用心,雖然他年紀不小,但很快就能抓到問題,進行維修,而過去不敢跨出第一步的自己,也感受到改變的決心。下次,有問題也會先去找他們,保障自己安全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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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戇姆婆不客氣地說:「你這個隊長實在無盡著管教的責任,放予遮下跤手仔亂亂舞,囥一個空豬肉罐仔也袂使矣。我食甲七老八老,擱無偌久就欲去蘇州賣鴨蛋,從來毋捌聽著收一個空罐仔也犯法,到底是犯著國法第幾條,你叫憲兵官來共我講清楚。欺負百姓毋是按呢欺負法!」 隊長再次歉疚地說:「失禮啦阿婆,是我這個隊長無能,無共伊交代清楚,才會變成這種場面。竟然連防衛部的長官也敲電話來關心,可見阮處理這項代誌有毋著的所在,以後我會記得這個教訓,袂擱予伊黑白來。」 戇姆婆教訓他們說:「恁是國軍的軍官,一定讀誠最冊,古早人講:『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這句話恁定著知影。但是知影做毋著代誌,也著知影通改,若無者,佮青盲牛有啥物無同款。」 隊長苦澀地笑笑,想不到這個老太太並非省油燈,竟然能引用古人的話來教訓他們,簡直不可思議。她之於敢跟憲兵官對嗆,正因為她有理,而非是一個不講理的刁民,憲兵官低估她了,才會落得如此的下場。而且她們家絕對認識防衛部某位高官,才會那麼快要求查辦,一旦追究責任,受到懲處勢必難免。現在除了再三向她道歉外,似乎也找不到可彌補的方法。 憲兵官也來到她身旁,向她鞠躬道歉,請她老人家原諒他的莽撞,他會記取這一次的教訓。 可是戇姆婆會原諒他們嗎?會釋懷嗎?她不禁想,這些在大陸打敗仗被紅軍趕出來的夭壽兵仔她看多了,剛來時拆下百姓的門板去築碉堡,又把頹廢的古厝的石牆和磚塊搬去築工事,強暴婦女的案件也屢見不鮮,追求婦女不成竟以槍械來對付,甚至引爆手榴彈同歸於盡,「夭壽失德」的「代誌」實在是做太多了。即使現在向她道歉,不久一定又會故態復萌,可說是「狗,改袂了食屎,無共百姓看佇目睭內,食百姓夠、夠、夠!」這不僅是生長在這座島嶼的百姓心中的無奈也是宿命啊,教她怎麼能不「怨嘆」,教她怎麼能原諒這些「夭壽填海」兵仔。(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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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能不愛棒球?
世界棒球經典賽之「臺韓大戰」,比分4:4,十局上半,依照突破僵局制規則,隊長陳傑憲站上二壘壘包。隨著第一棒蔣少宏的成功點球,陳傑憲奮力狂奔,伸出受傷的左手撲向壘包,形成無人出局、一三壘有人的局面。接著輪到第二棒的江坤宇,再次使用點球戰術,幫助陳傑憲跑回本壘,攻下關鍵的一分。5:4,東京巨蛋瞬間沸騰,看台上無數球迷同時起身,歡呼、吶喊和掌聲此起彼落,彷彿這裡是我們的主場。場上球員的拼勁和場邊球迷的熱情,比分的領先、被反超、再領先──如此振奮人心的瞬間,你怎能不愛棒球? 回顧我國的棒球歷史,這項運動早在日據時代扎根。戰後,社會組球隊和學生棒球隊陸陸續續成立,經歷少棒的輝煌、國際賽事的榮耀,棒球已深植在臺灣人的生活之中。在這樣的熱潮與期待下,1990年中華職棒聯盟(CPBL)成立;然而,正當國人以為中職的美好未來將持續發展時,聯盟成立二十年內卻多次傳出球員涉嫌簽賭打假球的事件,導致球迷們的信任被嚴重打擊,慢慢遠離球場,直到2013年的世界棒球經典賽才出現轉機。雖然中華隊最終惜敗日本,但球員們在場上的韌性喚回了球迷的熱情,近年興起的「臺式應援」也為球場帶來新的氣氛,創造出新一代的特色。2024年11月24日,世界棒球12強賽,中華隊以4:0完封日本,奪得成棒史上第一座世界級賽事的冠軍,從最初的不被看好到站上世界之巔,這條冠軍之路從來都不是偶然,而是無數球員和球迷的共同努力與付出。 十局下半,東京巨蛋響起五月天的《將軍令》,曾峻岳站上投手丘準備「關門」。韓國隊先以犧牲短打推進跑者,一出局,三壘有人。第二位打者金慧成擊出滾地球,此時一壘手吳念庭快速回傳本壘,捕手蔣少宏成功擋下追平分。兩出局後,「強打」金倒永將球打高至右外野界外方向,右外野手宋晟睿一路追求,雙手高舉,將球穩穩收入手套──比賽結束。自2006年起,我們與韓國隊在經典賽的對決分別以0:2、0:9、2:3和8:11吞敗。2013年轉播時,緯來主播徐展元落淚喊出:「好想贏韓國!」而整整二十年過去,2026年的現在,我們終於以5:4洗刷過往的不甘與辛酸,可以大聲且驕傲地喊出:「我們真的贏韓國了!」 棒球,不只是一項運動,它承載的是國人的身分認同和共同情感記憶。臺灣的棒球之路一直不斷在升級與進化,迎接新的世代來臨。現如今除了中華職棒持續發展,也有越來越多的球員前往海外聯盟挑戰。台鋼雄鷹球員「大王」王柏融曾說:「希望從我們這個世代開始,就要一直贏韓國,畢竟我們不會比他們差,也不會輸他們。」這一次經典賽的年輕好手「國民金孫」古林睿煬和「大沙」沙子宸也在賽後採訪表示「他們(韓國)很強,我們也超強!」、「我覺得有一天我也會變成他們(大谷翔平等好手)那樣。」這樣的自信,正是新世代臺灣棒球最珍貴的力量。 我們熱愛棒球,我們為自家球員感到驕傲。當一批又一批的新球迷加入,當場內迴盪著整齊響亮的應援聲,無論輸球或贏球,球員始終拚盡全力,球迷也始終全心支持。球是圓的,棒球場上的結果永遠充滿未知,無論如何我都相信:那些被貼上的負面標籤會被撕下,那些唱反調的聲音也會逐漸消失。世界很大,強隊很多,但臺灣球員也會越來越進步。屬於我們的時代,終究會來臨。所以,你怎能不愛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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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詩四首
01 一夜醒來,櫻花樹上 掛滿離合 每一秒都是新的質問 把疼痛繫在風的瞳孔 祈求雨遠去 落與紅,花瓣是 肋骨與肌膚的翻動 以幽玄搬走 整個春天的血統 東風又作多情問 怕你讀破 月下蒼涼的新綠 走過時,是第幾個 隔夜第幾個來生 02 櫻花開了 在溫哥華四月的雨夜 我是沒有影子的人 燈光的蜃樓在游移,懸置在 夜幕黑暗的深淵 每朵花似大觀園裏沉思的黛玉 獻上第二性書頁的香氣 一陣風吹來 把千萬個自由,千萬個幸福 撒向每一位女子的心頭 飄落的花瓣咬住夜幕深淵的喉嚨 柔弱的堅強在美麗地暴動 一陣風吹來 枝頭的櫻花 抖落不了讓人心顫的纖瘦 每一朵白色的火燄 鎖住夜幕深淵的喉嚨。我聽見夜 裂開一道光的眼眸 每一片花瓣,將凋零 大寫成自己的姓氏 03 早櫻遺落的信箋,被東風釘在 第五十九街黃昏 --舊年雍容華貴的枝頭 一樹樹遲開的胭脂 把你的唇印烙在綢緞下的鎖骨 一陣風吹來,甩起粉色水袖 誦一曲霓裳羽衣舞 瘦金體的三葉草 生姿靈動,嗅著香氣的線索 來日貴妃醉酒已成休止符 整條街盛開的憂鬱,隨暮色越加濃烈 沏一壺伊麗莎白二世的伯爵茶 櫻花雨落在骨瓷杯中,寂寞 開自己的十四行,自我救贖 04 赤裸的夜 屬於櫻花的褪紅與我的孤寂 鎂光燈的昨日,車聲的街角 隨浮光而逝 雨是縫補時間的絲線,無蟲鳴 把自己站成 一株櫻花樹,凝住呼吸 聽風、數雨 每朵花靈動的睫毛 半張半合的蕾,是黛玉的唇 沉默地吟誦那闕 葬花詞 九族櫻花林下 曾經有你的足履徘徊穿過 來我的懷裏,懷裏飛落的花瓣 散發著疼痛又甜蜜的香氣 夜色正在陣痛 我是年輪最憂鬱的ㄧ株 你聽,每朵花都在禱念 一個讓人心顫的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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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迎春早
生活在台灣,過了雨水、驚蟄等春天的節氣之後大地早已自寒冬中復甦而呈現一幅欣欣向榮的好春光,但在北國乍暖還寒,迎春可還早哪! 下雪帶給居住北方的人生活上極大的不便,光是鏟除門前積雪就是麻煩事,如果連著都是冷日子,今日不鏟明日不鏟只會越積越厚,原來鏟子一層便可刨除的雪,積多了以後可能得分層刨上兩次,甚至三次倘若遇著下雪又下雨那就更麻煩了,雨水結成冰,連走路都會滑倒。但是不便歸不便,我還是喜歡雪,幾乎到了迷戀的地步。 「我們去探一下春吧!」迎春先探春,這是合理的程序先後,我向妻提出要求:「都已經進入三月了,春天一定來了。」 妻住加拿大的日子遠遠多過我,她知道我的提議肯定落空,卻禁不住我再三叨叨不停,只好煮了咖啡,烤好麵包,切好蘋果,為我開車陪我出門。 去那裡是不用問的,我不會挑東南西北,任何地方都好,我只想出門看雪。 三月加拿大許多地方仍然積著厚厚的雪,麥田、馬鈴薯田、大豆田完全分不出來,玉米田植株高,也被厚雪壓倒壓平了,雪地裡只露出一些頑強的枯枝。 但如果仔細注意一下,有些地方已經出現小溪,雪溶淙淙使得小溪出現了活力,積雪淺一點的地方則從雪下冒出了植物的新生命,它們顯得迫不及待,一探出頭就在枝葉上長出花苞,我知道出現這樣的訊息只要再三天五天花就開了,天再冷也要為了迎春而開。 抬頭看樹梢,枯枝也有了變化,枝尖處出現了小小的逗號或是句號般嫩芽,那是灌木喬木類植物的迎春曲,而雪地上另外也有許多動物的腳印,我能辨識出來的有松鼠、野兔、野鹿,其他的種類雖多,卻不曉得是什麼寶貝來過了。 鄉下車少,隨便路邊一停都是雪國的三百六十度環景,置身在風景中,取出食物飲料享用真是快意無比。而這樣的早春風景其實變化匆匆,稱得上是稍縱即逝,同一個地方同一條路,我們只十幾二十天再去已經完全變了樣,換上的是滿眼新綠,展現出的是另一種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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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隊長趕緊來到拘留所,但戇姆婆依然沒有睡醒,隊長俯下身低聲地叫著:「老太太、老太太,天亮了該起床了,已經八點多了快起來吃早餐吧。」可是仍舊沒有動靜。隊長竟也慌了,趕緊摸摸她的額頭,發覺是溫的,而且還有呼吸的徵狀,才放下心來。但還是繼續叫著:「老太太、老太太,天亮了該起床了,該起來吃早餐了。」只見戇姆婆微微地翻了一下身,終於醒了過來。隊長趕緊把她扶起,並自我介紹說他是憲兵隊長,然後請她到餐廳吃早餐。 而戇姆婆雖然站了起來,則是一語不發,隊長見她仍然在氣頭上,也深知憲兵官處理不當,不應該只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押回來並關進拘留所,簡直是小題大作,因此頻頻地向她致歉,希望老人家能原諒他們辦事的草率。 儘管隊長囑咐伙伕為她準備饅頭豆漿,讓她吃飽後再送她回家,可是戇姆婆看也不看一眼,甚至心裡嘀咕著:「我毋是枵鬼,無咧希罕!」就緩緩地移動腳步,準備回家。 隊長見狀趕緊說:「老太太,等一下,我叫駕駛開車送妳回去。」 戇姆婆搖搖手說:「毋免,我跤骨抑擱勇勇,我家己會行。但是我也欲苦勸恁,毋通欲欺侮百姓,嘛毋通食百姓夠、夠、夠,若無者,一定會得到報應!毋通袂記矣,人佇做,天佇看。」 隊長是福建東山人,為閩南語系,東山島被共軍佔領後,隨著國軍撤退來台,不僅聽得懂她的話,甚至也能說,只是腔調有點差異而已。於是他改用閩南語再次地向她致歉說:「歹勢啦阿婆,我代表憲兵隊共妳回一聲失禮,是阮毋著,請妳原諒。」(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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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碇內山鑼鼓再響
石碇的山雨來得急、落得密。鼓聲曾在這樣的雨裡敲響,順著山巒的耳脈一路震下去。兩百年前從福建帶來故鄉的鑼鈸鼓點,渡過黑水溝,在石碇、坪林重巒間落下腳跟。 迎媽祖、酬神、繞境,鼓一響,整個光明里的人彷彿都被叫回來,大夥兒眨著眼就是在等第一個落下的大鼓點。那鼓聲是生活的靈魂:把驚惶與企盼都敲進一聲又一聲的大鑼大鼓,大鑼開天,大鼓撼地,鈸聲如雨浪翻湧,硬是在蒼翠的溪壑間,轟出一條熱烈滾燙的山徑,為神明開道,也為飄泊的靈魂安神定魄。這「內山鑼鼓」的聲響,便是這片山林的胸腔裡,最篤直的心跳。 漸漸地,山城裡,時光的聲音散去。那鑼,那鼓,靜靜擱在老厝角落,蒙著薄薄的塵,沉進歲月;光明里的鑼鼓陣,也在時間的注視下慢慢失傳,只留下年長者口中粗略的曲式與記憶的拍子,只剩下節慶裡零星的回音。 紫東社區的潘水柳與潘隆燦,曾是光明里鑼鼓陣的孩子。他們記得光明里的闕老師,將火種帶往鄰近的平溪紫東社區,試圖點亮一盞微光;記得闕老師揚起鼓槌時那股山裡人才有的倔強,也記得每一次繞境前,老師把鑼邊敲得發亮,像在替一門老技藝上膛。闕老師自己卻像燃盡的香柱,悄然歸返天地。鑼鼓陣又成了失傳的詞彙,只剩老一輩人茶餘飯後,眼裡閃著光,比劃著當年陣頭如何「聲震山河」的舊夢。 直到江姮姬教授的身影,彎進了紫東社區。她將潘水柳理事長、潘隆燦老師手中那簇猶溫的火苗,小心翼翼地引回石碇。她埋首記譜,把山城的風聲、老人皺摺裡的回憶,一一聽進去,一筆一筆把節奏採譜下來,再將一聲一聲雷鳴般的節奏,化作紙上穩當的音符。在潘氏父子協助下,他們把每一個拍點敲得端正,像要為即將散逸的魂魄,鑄一具可以依附的形體。 如今,你若在廟埕前聽見那沉寂多年再度迸發的巨響,便知道,那是新生的聲音,說著:山再深,路再遠,祖輩用聲響踩出的腳印,總會有人俯身去認,挺腰去繼。薪火傳遞,轟隆一聲,震天動地,敲響的不僅是牛皮鼓面,更敲醒了整個山城匍匐在地、又昂揚向天的記憶。 石碇的鑼鼓,一脈磅礡的呼吸,終於等到再度被喚醒的時刻了! 那種久違的震動讓人心裡一緊──像從故鄉走遠的人,終於循聲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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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鄉碑石現蹤記
農曆正月十四(國曆3月2)上午,過年的氣氛還很濃厚,天空下著濛濛細雨,一位穿著雨衣走到店門口的「顧客」,沒有要買東西,反而表明要找「老師」(就是我啦!)。後來才知道他是曾經陪同陳炳容博士來過我家的李秉鈞先生,他平日對文史涉獵頗深,結交的朋友也是喜歡尋幽攬勝、訪查古蹟,最近他們經常結伴到各地的碉堡探險。 某一天,有朋友告訴他,在水頭發現有一個碉堡,往堡壘的通道,旁邊擋土牆的底部,砌了一塊鐫刻「白雲鄉」的巨大石刻,就問他是否知道這三個字的意思,一群人首先閃過腦中的念頭是:這塊巨大的碑石是否和吳厝吳氏宗祠左前方,民國40年,當時任金門行政公署行政長李德廉所題的「白雲故鄉」方柱碑有關聯?但是發現在時間上搭不上,這個碉堡的建築年代可能早於民國40年,那時還沒有蓋白雲故鄉。地點上也不合情理,那有水頭蓋防禦工事,不就近取材,卻跑到吳厝去拿的道理,何況只是一塊大石頭而已。 非常湊巧的是他看過2000年李金生先生所寫的「金門水頭」一書,其中第貳章有一篇「從地平線消失的白雲鄉」,知道水頭相傳以前有一個村莊就叫白雲鄉,便把他所知道的訊息告知伙伴們,這個謎團也就此解開了。 自從他得知這個消息後,也急著想要親臨現場一看究竟,便趁著春節年假,抽空按照朋友所標定的位置,跑到現場那個碉堡去看看,並且拍了一張照片,隨後就立刻趕到我家來告知我這個信息,他心裡想我一定很喜歡得到這個喜訊。 在還沒有看到照片之前,我還是有些懷疑:金門各村莊的石製地名牌(村口地碑),在民國70年代至80年代(1980-1990年代)之間,才由金門縣政府等單位,陸續在各村落入口處建立,白雲鄉有幾百年的歷史,會有那麼「先進」,有立村名的石碑?令人不敢置信。但在看到照片之後,所謂有圖有真相,鐵證如山,我實在太高興了,今後對白雲鄉的報導或解說,不再是斷簡殘篇式的,臆度式的講法和介紹。 以前提到白雲鄉,總是離不開「傳說」、「據說」等詞彙,如今白雲鄉巨大的村落「名片」重新大白於世,再根據72年出版金水黃氏族譜之鄉土雜錄,以及89年李金生先生根據耆老口述所寫的「金門水頭」,我們可以肯定的說,水頭曾經擁有一個名叫「白雲鄉」的聚落,唯一可惜的是不能天長地久的保持。 白雲鄉故事的留傳,歸功於已故的鄉老黃啟政先生,他是一位博學多聞的人才,平時訪談清朝出生的老者,村莊大大小小的一些要聞軼事無不了然於胸。因此記得在民國卅六年間,他和幾個鄉人在金水國小內,謄寫鄉民投給「塔峰月刊」的稿件時,有一個郵差拿著從四川(故老相傳白雲鄉的後裔有人遷居四川)發出的信函,收信人地址是「金門金水村白雲鄉」的信件去詢問他,後來他和許多知情的長者告訴郵差,村莊內確實有這個地名,但已經沒有人居住了。 白雲鄉的位置在將軍泉的後方,現在的萬善宮前方,大約在地號金城鎮水頭段27-5號的附近,因為曾經在此處耕作的農民,還有做墳地的風水先生,都有發現許多蓋房子用的紅瓦片,可見此處曾經蓋有許多房舍供戍卒居住。 白雲鄉距離現在的塔山電廠約百餘公尺,塔山電廠附近以及前方臨海古稱「金龜尾」的岬角高地,隔海與浯嶼相望,地勢險峻,扼守金烈水道,為後浦屏障,早在康熙年間,即建有金龜尾礮臺,隸屬左營水陸汛。雍正年間,置煙墩三座,大炮六位,有外委一員,配兵卅七名。為方便帶兵軍官及隨扈居住,在營區附近築屋數間,但又不能距離駐地太遠,否則一旦有敵情發生無法迅速反制,這就是水頭村民和白雲鄉極少互動的緣故,也因此連村莊入口有巨大的村名碑石都不知道。 在中華民族的歷史上,二十四孝萬古流芳,狄仁傑望雲思親的行為自然容易引發大家所效法,金龜尾駐守官兵他們對故鄉、對親人的思念之情,和狄丞相並無不同,因此他們把村舍命名為「白雲鄉」,來表達仕宦在水頭的遊子,對遠方白雲下親人的想念。我感到遺憾的是無法知道白雲鄉是何時建立的,也不知何時村舍就廢棄了,如今村名的碑石再現芳蹤,顯示了他們凡走過必留下的唯一痕跡,為了告慰歷朝歷代曾經居住白雲鄉的保家衛國戰士們,在金門縣志的紀錄上,千萬不能讓白雲鄉在鄉鎮村里的篇章中留白,更要寫下勇士們捍衛疆土的辛勞,好讓後來者效法他們忠孝兩全的情懷。 參考文獻 一、《金水黃氏族譜》,金門縣金水黃氏大宗編印,1983。 二、《金門水頭》,李金生著,金門縣政府出版,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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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腰上的守望:尚義營區的甲子風雲
在金門島地圖最狹窄的「蜂腰部」,南臨料羅灣的驚濤,北倚成功崗的險峻。這裡有一座建築,它不只是營區,更是一部濃縮的金門現代史。從戰火中的救贖之地,到捍衛海疆的前哨,尚義營區靜靜地矗立在木麻黃的綠蔭中,訴說著一甲子的滄桑。 民國40年,那是個物資匱乏、戰雲密布的年代。首任司令官胡璉將軍察覺到金門醫療資源的極度匱乏,不僅是為了官兵,更是為了島上的百姓。他親自籌款、規劃,擇定了這塊避彈面佳、地形隱蔽的尚義坡地。 民國43年,一座在當時金門極其罕見的現代化建築破土而出。美軍巡弋過金門上空所拍下的航照圖,尚義營區的雛形就像一個精確的幾何符號,鑲嵌在島嶼的蜂腰處。那是金門現代建築史上極其罕見的設計:以三角形為基地,主建築「八字形」量體端坐南側,像是一雙有力的大手,環抱著後方的北棟與東西兩側的醫官宿舍。這種配置在戰火紛飛的年代,顯得既理性又堅固。這不僅是建築學上的幾何美學,更是軍事醫療功能的理性實踐。隔年,「陸軍53醫院」從陳景蘭洋樓遷入,正式開啟了它作為「尚義軍醫院」的輝煌歲月。 營區的主玄關前出現了一個優雅的圓環,後側複雜而有序的路網系統連接各處,兩側沿著環島南路栽植的木麻黃已然成蔭。從高空俯瞰,這裡不像是肅殺的軍營,倒更像是一座充滿秩序感的「療癒之城」,在黃土與花崗岩交織的島嶼上,展現出早期RC建築的俐落與美感。 歷史的轉折點落在民國47年。那個悶熱的八月,原本靜謐的尚義醫院被尖銳的嘶吼聲撕碎。5枚砲彈破空而下,精確地擊中了這座八字形的主棟。那瞬間,建築震顫,碎石與煙塵充斥在外科與內科病房的長廊。我們可以想像,當年的醫護人員如何在劇烈的震動中,用身體掩護受傷的袍澤。 在那個被煙硝燻黑的深夜,兩名醫護人員倒在了他們守護的崗位上,白袍染成了緋紅。那一夜,手術室外的燈火閃爍,開刀房隱蔽在兩側的山體陰影中,醫官們在微弱的照明下,搶救著從前線抬下來的傷員。這座「八字形」的建築,在那一刻不僅是鋼筋混凝土的堡壘,更是無數士兵心中最後的避風港。牆上的彈痕雖已被後來的油漆覆蓋,但那份「醫者不退」的壯烈,早已滲進了營區的每一塊磚石裡。 隨後的二十年間,醫院番號數度更迭-從「813」到「866」,這裡成了金門官兵口中最重要的生命線。直到民國69年,隨著「花崗石醫院」落成,這座老建築才卸下醫學任務,轉身投入戰備與訓練。 隨著醫療單位的遷出,尚義營區進入了另一個身份轉場。它曾是砲指部幹訓班的操場,也曾是防空營榭樹連的據點。民國89年,隨著兩岸局勢轉變,海岸巡防署進駐,它從內陸的防衛轉為海洋的守護。 走進今日的營區,歲月彷彿在此凝固。主建築那充滿現代主義色彩的窗楣,以及1950年代遺留至今的土埆牆庫房,依然保存完好。後方山體內挖掘出的彈藥庫與避難所,像是大地的傷痕,記錄著那個隨時準備應戰的年代。 作為金門早期最完整的RC(鋼筋混凝土)現代建築作品,這座營區見證了從土埆牆到RC建築的演進,也見證了從救人到戍守的轉變。尚義營區不只是胡璉將軍推動軍事現代化的代表作,它更像是一位老兵,見證了金門從戰場轉為邊境,從砲火轉為寧靜。當木麻黃的微風吹過八字形大樓的玄關,我們看見的不只是鋼筋水泥,而是一段島嶼求生的意志,與醫療救人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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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裡的靜謐與溫柔
從車水馬龍的大都市走進大安森林公園,那一瞬間,我感覺被漫天蓋地的綠意包圍。空氣過濾了廢氣的燥熱,變得清新;視野從狹窄的高樓縫隙延伸到遠方的草坡,變得廣闊;連原本習慣快轉的步調,也不由自主慢了下來。這是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能讓人短暫逃離城市喧囂的異世界。 一邊享受周圍綠意盎然的景色,一邊用目光隨意捕捉周遭的人事物。在一片起伏不平的茵綠草地上,映入眼簾的兩隻白鷺鷥吸引了我的注意,頓時感到十分驚訝,在台北這座被鋼筋水泥包圍的大都市中心,竟然能看見本該棲息於農田濕地的白鷺鷥。牠們輕巧且隨意的移動著步伐,宛如五線譜上跳動的白色音符,為這座寧靜的森林公園,增添了幾分活潑與生命力。 不遠處,有幾個人隨興坐在如地毯般的草坡上,或許是為了躲避城市的嘈雜,又或許只是想與大自然更親近一點,因而選擇了這片翠綠廣闊的心中淨土。他們時而閒談,時而瞇著眼感受微風的吹拂,盡情享受著大自然帶來的悠閒與自在。他們的身影與草坡的弧線融為一體,不知不覺間與白鷺鷥一起共享這美好的午後時光。 我悄悄的按下快門,捕捉這幅與世隔絕的絕美風景。鏡頭裡的草坪、白鷺鷥與遠處席地而坐的人,形成了一個恬適和諧的畫面,交織出城市裡的靜謐與溫柔。我想,這就是大安森林公園最迷人之處。即使生活步驟再快、再繁忙,這裡依然能保有慢條斯理的節奏。它提醒著我,在忙碌生活之餘,也別忘了留給自己一個呼吸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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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憲兵官辯解著說:「這個頑固的老太婆,死不認錯不打緊,而且還理由一大堆,簡直是一個刁民!不把她抓來教訓教訓怎麼可以。」 隊長不客氣地說:「她沒有做錯事,當然不認錯,這是人心自然的反應;她替自己辯解又何錯之有,怎麼能就此認定她是一個刁民呢?而且你什麼贓物都沒有查到,只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人家押回來,這不是我們憲兵辦案的態度。我們講求的是證據、是毋枉毋縱,沒有犯罪的人不能受到冤枉,犯罪的人不能放縱,這才是我們辦案的態度,難道你忘了。尤其她的年紀又那麼大了,要是出什麼狀況我們都承擔不起。現在已八點多了,她竟然還沒睡醒,我們趕快再去看看。」 想不到隊長夥同憲兵官正準備到拘留所察看時,金防部憲兵科童參謀關切的電話也同時到來。隊長深知事情不妙了,也想不到上級關切的電話會那麼快來到。不管誰去申訴或告狀,想必這個人一定大有來頭,因此,既然上級已知道事情原由,紙是包不住火的,他這個隊長不能官官相護,更不能替自己的部屬掩蓋事實,只好承認是他們隊上的疏忽。無論受到任何處分,他們都將坦然接受,也可以給平日氣燄囂張的憲兵官一個教訓。 不可否認地,憲兵具有軍法、司法警察權力,但必須依法行政,豈能濫用公權力,從這個案件,也可以做為日後執法的借鑑。憲兵官年輕氣盛,囂張跋扈,以為百姓善良好欺,任由他為所欲為。非但沒有查到任何贓物,僅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押回來,並關進拘留所。不僅小題大作,也實在太過分,難怪會遭人告狀。(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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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博公園史前史
圓山古名圓山仔,這個南北長、東西窄的長方形區域,原是平埔族的分支凱達格蘭族的居地,據此他們發展出大浪泵的部落,務農耕作。初來台的日人看中圓山的風景優美,於是首任民政長官水野遵在1897年將北隅開闢為「圓山公園」,時間比新公園為早(1908),日後再增建動物園(1915)和遊樂場(1938),考古學者在遊樂場之側發現圓山貝塚遺址。 早期的圓山十分荒涼,四周都是稻田、水塘、小山丘,僅西隅建了一所日本佛教的臨濟護國禪寺(1912),所謂「護國」,其實是護侵略者。由於風水好,其餘閒置的土地則為日人用作陸軍共同墓地,中間蓋了「忠魂堂」,供奉乙未戰爭攻台時陣亡的北白川宮能久的孽魂。 1923年,殖民政府在南隅又建了「圓山運動場」,包括田徑場和棒球場,觀眾席可容納三千多人。1939年為因應太平洋戰爭乃將它廢除,土地改建為陸軍病院圓山分院,戰爭結束前,台南白河的盟軍戰俘被移送至此集中管理。1949年國民政府來台後,遷移墓地和拆除「忠魂堂」,將日人的骨灰暫存臨濟寺,土地為軍方利用設置台北憲兵隊(213營),中山橋兩頭設有崗亭。 1953年,「中國電影製片廠」隨國軍來台,廠長龍芳為安頓工作人員,於庫倫街55巷一帶,向土地銀行借地興建「康樂新村」,住民大都是藝工總隊的眷屬,坪數小而簡陋,屬於丙種眷舍。因地勢低窪,逢雨必淹水,1963年9月11日,葛樂禮颱風挾帶空前的雨量,因基隆河尚未築堤,低矮的房屋快淹到天花板,4天後水纔退去,一下子成為台北市的重災區。 龍芳(1914~1964),字志雲,安徽人,中央警官學校畢業,轉服務聯勤總部特勤署,後擔任國防部康樂總隊隊長,並參與拍製電影,1962年完成台灣第一部彩色寬銀幕的電影「吳鳳」,不幸因公殉難於神岡空難。村民感念之餘,將村名改為「志雲新村」,資深演員葛香亭(兩屆金馬獎影帝)、曹健、錢璐、傅碧輝等,皆是眷村的知名人士。 圓山地區的眷村為數不少,海軍有「同德新村」(陸軍公墓)和「濤園」(中山北路),陸軍有「圓山新村」(彩虹賓館後方),中山橋下有「一心新村」,台鐵的員工宿舍分佈在鐵路旁邊。比較高級的眷村為「大同新村」和「中興新村」,所謂高級指坪數較大,擁有自家廁所。「大同新村」原在大同街上,畫馬的國畫大師葉醉白,影星張琍敏,曾經住過那裡,如今大同街已併入大龍街。「中興新村」在保安宮後方,出了攝影界名人李小鏡,附近還有一個「大龍新村」。 1955年,美軍協防台灣司令部成立,以中山北路三段為界,分割為東、西兩個營區,司令部在西區,大門口有中美憲兵站崗。葛樂禮颱風過境時,營區泡水嚴重,許多貨物被PX拋棄,附近的居民涉水撿拾蘋果、梨子、水蜜桃和牛油罐頭。保安宮設立臨時的賑災中心,由國軍提供免費的飯菜,成為當年災民的痛苦記憶。 我第一次認識圓山時是唸初一,還沒去過動物園,而是放學時從北投搭火車回士林,因人多擠不出去,結果坐過站到了圓山。一時張皇失措,幸好有同班同學用腳踏車載我去搭10路車,他家住在敦煌路,好像是某一個眷村,聯勤招待所還沒有為美軍設立。 圓山的改變應該是始於美軍的駐防,為了改善觀瞻,台北市興建了第一條行人地下道(動物園前),有10路、17路、44路的公車經過,車站設有交通勸導員,維持上車的秩序。蔡潔生利用政商關係先後開了林口和樂馬飯店,附設第一交通公司(計程車服務站);民族東路口有蒙古烤肉店,民族西路口有林口書局,基隆河上停泊一艘水上餐廳,民權東路、民族西路、中山北路的酒吧林立,形成不夜的紅燈區。 1979年台美斷交後,聯勤總部為美軍專設的招待所和俱樂部先後拆除,東營區為憲兵司令部接收,西營區改建為中山足球場。由於足球並非台灣的熱門運動,它落成後發現處於航道下,飛機的噪音會讓球員聽不到裁判的吹哨,因而使用率偏低,反而用作舉辦大型活動較適宜。 1989年11月下旬,南韓「純福音中央教會」的趙鏞基牧師首先在此舉行萬人的佈道大會。2007年11月16日,美國搖滾天團「聯合公園」(Lin Kin Park)在此開唱,儘管票價高達4千元,卻有4萬多人入場觀賞,創下亞洲單場人數最多的記錄。 2010年,台北市舉辦國際花卉博覽會,將舊日的圓山公園、美術公園區(前彩虹賓館)、新生公園整合為花博公園。中山足球場則在「花博」期間改造為「爭艷館」,活動結束後並未復原,如同將它廢除,自此足球比賽轉移到敦化北路的多功能台北田徑場。2021年的COVID-19大疫,它成為施打疫苗時的最大接種站。 荒僻的圓山歷經清治、日據、美援的三個時代,景物都迥然不同,不過人行道的楓紅秋景依然美麗。今日的花博公園是市民在週末的最佳去處,處處展現城市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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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讀,梁實秋故居
雲和,歷史上的吳越之地,與春秋末期橫空出世的龍泉寶劍的龍泉毗鄰,同為江東地區翹楚。 雲和街,台北市一條緊鄰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的短巷,與相去不遠的龍泉街,一靜一鬧,遙相呼應,毫不違和地串聯起歷史與時光長河的隻字片語。 江東子弟多才俊……籍貫錢塘的梁實秋當不負此名。 歷史的陰陽與造化,時而弄人,時而巧合。 梁實秋先生在抗戰時期,曾避居重慶北碚雅舍,國共內戰時移居台灣,扛鼎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文學院的院長。 眼前這處位於雲河街靜巷的舊日式官舍,成為先生晚年的居所,矢志不移的梁實秋,同樣將此廬命名為「雅舍」。 一株長葉如劍的緬梔樹、一株闊葉如扇的麵包樹,一左一右傘蓋著這幢故居小屋。 灰瓦坡屋頂、格子窗、木色、大師手書的門額……漸次在眼前展開。 外牆上有先生的著作《雅舍小品》的手稿,梁實秋將俯仰起居的日常瑣事以風趣幽默的筆觸觀照,將狗、豬、鳥等人們最熟悉不過的動物,及下棋、散步、理髮等日常娓娓道來,妙趣橫生。梁實秋自述「長日無俚,寫作自遣,隨想隨寫,不拘篇章」。事實上,因其學貫中西,文風上承唐宋,下擷晚明,旁取英國小品文的從容灑脫,使其散文篇篇讀來,幽默風趣,莊諧並作的風格見諸文字,情、意、豁達恰如一道道人生風景,成為膾炙人口的佳作。 隱隱然感覺,昔日的故居,正隨著時光長河老去,而昔日的故人,儼然成平行的風景線,僅能遠遠地欣賞,或憑弔。 後記:「雅舍」命名之由來,乃是抗戰期間,梁實秋疏散到重慶北碚,與吳景超、龔業雅伉儷合資購屋,有天吳景超提議給房子題名,梁實秋說:「不妨利用業雅的名字名之為『雅舍』。」後世傳為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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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整夜沒有睡好的秋菊,巴不得天亮,一大早就到營部連找連長,請他設法幫忙把姆婆救出來。但營區是軍事禁地不能隨便進入,帶班的士官知道她是連長的老相好,趕緊去請連長出來。當秋菊見到連長,就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把昨夜發生的事向他哭訴,請他無論如何要設法把姆婆救出來。連長告訴她這裡是營區,老百姓不能在這裡逗留太久,要她先回家,他會想辦法的。 連長回到辦公室,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擔任金防部第一處副處長的遠親,他拿起話筒,二話不說就立即搖起電話。因非上班時間,所以總機並沒有忙線,旅部和師部的總機很快就接通,想不到經常忙線的金防部閩江一號總機也順利地接通。當他把事情的原委向副處長報告時,副處長也深感訝異,怎麼會有這種情事發生,待上班時他將要求憲兵科查清楚。連長可說是找對人了,因為以前的憲兵組裁撤後改為憲兵科,並隸屬於第一處。上班時副處長立即要憲兵科毋枉毋縱查清楚,還給當事人一個公道,不能違背長官親民愛民的旨意。 翌日上班時,當憲兵官打開拘留所的房門看了一下,發覺老太婆竟然還沒睡醒,憲兵官惟恐出事,趕緊把昨晚查戶口以及把老太婆關進拘留所的事向隊長報告。 隊長聽後,不認同他的作法,責問憲兵官說:「我們接到檢舉,要查的是整箱豬肉罐頭的去向,好把違法亂紀的人移送法辦。既然沒有查到任何違禁品,怎麼能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人家老太太押回來關進拘留所,這種作法很不恰當。要是被上級知道而追究下來,一定會受到處分。」(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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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零到淚光:中華隊在逆境中燃起的棒球之火
在2026年的世界棒球經典賽 上,中華隊的征途像一條崎嶇的山路,時而跌入低谷,時而奮力攀登。有人說,勝利固然令人歡呼,但真正令人動容的,是在黑暗中仍然不願熄滅的光。中華隊這次的表現,正像一團在逆風中依然燃燒的火焰,雖然搖晃,卻始終沒有熄滅。 比賽一開始,中華隊就遭遇嚴峻考驗。面對澳洲國家棒球隊,最終以零比三落敗,被對手完封。更令人沉重的是,中華隊這場的安打數只有三支,球場上彷彿籠罩著一片陰霾。那沉默的記分板,就像冷冷的夜空,沒有一顆星星。這不僅顯示澳洲棒球實力的快速提升,也讓球迷感到一絲不安。 然而,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面。對上亞洲強權日本國家棒球隊時,中華隊在第七局就以十三比零提前落敗,中華隊從對戰澳洲到對戰日本連續十六局沒有得分。比分像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球迷的期待。這樣的結果,可說是前所未見,甚至讓人一度懷疑:中華隊是否已經走到谷底? 但棒球最迷人的地方,就在於它從不只是一場比賽,而是一段故事。當人們以為故事即將結束時,中華隊卻開始書寫新的篇章。 那就是接下來對上捷克國家棒球隊時,中華隊逐漸找回節奏,以十四比零大勝捷克;而與韓國國家棒球隊的對決,更是整個賽事最令人屏息的一戰。兩隊你來我往,如同兩名劍客在擂臺上過招,每一球、每一棒都牽動著球迷的心弦。九局打完仍難分勝負,比賽進入延長賽。時間彷彿被拉長,空氣也變得凝重。 終於在第十局,中華隊以五比四擊敗韓國。當最後一個出局數出現時,球員們像壓抑已久的洪水般奔向場中。有的人哭到癱軟,有的人激動的擁抱隊友,還有許多人忍不住流下眼淚。那不是失落的淚,而是努力後綻放的淚光。那一刻,汗水與淚水交織,彷彿在告訴全世界:中華隊從未放棄。 可惜的是,命運有時比小說更曲折。韓國在隔天對上澳洲時展現驚人的反彈,大勝對手,最終與日本攜手晉級八強。想像一下,前一天才輸給中華隊的韓國,隔天卻像浴火重生的鳳凰般強勢反撲。這樣的轉折,讓中華隊晉級的夢想瞬間破碎,也讓球迷的心情像雲霄飛車般起伏。 然而,失敗並不是句點,而是一個問號。為什麼我國在少棒、青少棒與青棒的國際賽事中屢創佳績,到了成棒卻常常力有未逮?這就像一棵幼苗在童年時枝葉繁盛,長大後卻無法長成參天大樹。我們或許需要重新檢視選手從小到大的培訓制度、獎勵機制與發展環境,看看是否存在缺口和外在不良的壓力、誘惑。若能補上這些缺口,改善這些缺點,台灣棒球的未來必定更加光明。 棒球是一場九局的比賽,但國家的棒球發展,卻是一場沒有終點的長賽。只要制度完善、培養得當,中華隊終有一天能在亞洲賽場上與日本、韓國分庭抗禮。那一天,當我們真正擊敗日韓,站上亞洲之巔時,球場上響起的歡呼聲,將不只是勝利的喜悅,更是多年努力終於開花結果的證明。 中華隊這次在經典賽的表現,或許沒有帶來最理想的結局,但它留下了一個更珍貴的東西——「永不放棄的精神」。正如黑夜再長,黎明終會到來;只要火種仍在,終有一天會燎原。 而那一天,所有球迷都會驕傲的豎起大拇指說:這就是中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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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耳朵:從戰地廣播到落番鄉愁的聽覺地圖
說起金門,你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畫面是什麼?是那尊站在路口、披著紅斗篷、看起來有點嚴肅卻又莫名喜感的風獅爺?還是那把據說能砍斷坦克車軌道的鋼刀?或是那一口下去喉嚨像火燒,隔天卻能讓你神清氣爽的金門高粱?如果你只想到這些,那你的金門導覽手冊可能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現在的金門,其實更像是一個巨大的黑膠唱片行,每一寸紅土地、每一個防空洞,只要你湊近了聽,裡頭全是音樂,而且是那種層次感豐富到讓你懷疑人生的那種。 我們得先把時光機撥回到1950到1990年代。那時候的金門,不是什麼觀光勝地,那是「戰地」。如果你在那個年代走在金門街頭,你聽到的絕對不是什麼周杰倫或蔡依林,你聽到的是大喇叭裡傳來的單打雙不打的砲聲,還有那種恨不得把肺活量全噴在麥克風上的雄壯威武的軍歌。1969年的《金門之音》,或者那些收錄在1960年代戰地歌曲裡的《金門之歌》,聽起來是什麼感覺?那是一種「鋼鐵直男式」的浪漫。歌詞裡全是英雄、陣地、保衛家園,旋律整齊得像儀隊走步,那是金門的第一層地方感:硬邦邦的、迷彩色的,像一塊剛出爐的石蚵煎,燙口且充滿生命力。那時的認同感很簡單,就是「我們守在這裡,誰也別想過來」。 但有趣的事情發生了。當冷戰的煙硝散去,金門開始解除戰地政務,這座島嶼突然發現,自己除了會打仗,其實還很會說故事。縣政府聰明得很,他們知道要讓人記住一個地方,不能只靠發傳單,要靠「旋律洗腦」。於是,我們看到了2006年的《金門英雄組曲》。這雖然是現代的作品,但它像是一部好萊塢史詩片的配樂,試圖用交響樂的厚度去撐起那段沉重的防區歲月。聽著聽著,你真的會覺得自己背後長出了防空洞,眼前浮現出阿兵哥在坑道裡寫家書的剪影。這是一種「後戰地」的修辭,把過去的苦難轉化成一種英雄式的審美,讓現在的年輕人聽了也會覺得:「哇,原來我阿公當年這麼帥。」 不過,金門人的故事如果只有戰爭,那就太扁平了。金門人其實有一種流淌在血液裡的冒險基因,叫做「落番」。什麼叫落番?就是以前島上太窮,種番薯種到心發慌,年輕小夥子提著一只皮箱,就往南洋(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汶萊等地)衝。這是一場賭上性命的遠行。2011年的紀錄片《落番》和隔年李子恆老師的專輯《回家》,徹底把金門音樂從「鋼鐵直男」變成了「憂鬱詩人」。 如果你靜下心來聽《落番》的配樂,你會發現那裡面有一種悶悶的、濕濕的、帶點鹹味的情緒,就像南洋午後那場怎麼也下不完的雷陣雨。那是鄉愁的味道。這些音樂文本在探討一個很深刻的問題:當你為了生活遠走他鄉,你到底是哪裡人?在南洋,你是「唐山客」;回了金門,你又成了蓋洋樓的「番客」。這種「離散認同」在音樂裡被具象化了。旋律裡沒有激昂的喇叭,只有如潮汐般的弦樂,緩緩訴說著那些在異鄉打拚一輩子,最後只求一塊神主牌能回歸故里的心願。這時候的金門,地方感不再是戰壕,而是那座歪歪斜斜、卻充滿故事的洋樓。 講到這裡,如果你覺得氣氛太沉重,那讓我們來聊聊酒精。這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金門高粱」,它不只是酒,它是金門人的血液。2011年金酒公司出了一支廣告曲叫〈溫溫的〉,找來閩南語天后「二姊」江蕙演唱。這首歌簡直是神來之筆!它把金門那種硬底子的形象,瞬間軟化成了一杯溫潤的酒。 這首歌為什麼重要?因為它重新定義了金門的生活感。它不再跟你講什麼反攻大陸,也不跟你講什麼下南洋的辛酸,它跟你講「溫度」。生活很燙,現實很冷,所以我們要用一種適中的溫度去面對。歌詞裡那種悠閒、淡然,把金門從一個「戰鬥過的地方」,轉化成了一個「可以生活、可以品味的地方」。當音樂響起,你看到的不是白酒的度數,而是老家門口那棵樹,是隔壁鄰居阿伯臉上的笑紋。這就是音樂對地方感的魔法,它能把一個硬邦邦的軍事據點,揉捏成一個充滿人情味的故鄉。 你看,從1960年代那種喇叭震天響的戰地歌曲,到2000年後那種充滿史詩感的英雄組曲,再到《落番》與《回家》裡那種低迴不已的離散哀愁,最後到〈溫溫的〉這種日常的幸福感。金門的音樂文本就像是一層一層的濾鏡,疊加出了這座島嶼最立體的模樣。 當我們談論「音樂」與「地方感」的關聯時,其實我們是在談論「記憶的掛鉤」。如果沒有這些音樂,金門的歷史可能只是教科書上幾行乾巴巴的文字。但有了這些音樂,歷史就有了聲音。當你在翟山坑道裡聽著水聲與迴音交織,你聽到的不只是水,是歷史的呼吸;當你在模範街頭喝著咖啡,耳邊傳來那種輕快的民謠,你感受到的不只是悠閒,是金門人在經歷戰爭與貧窮後,終於得來的雲淡風輕。 金門人對原鄉的認同,是很複雜的。那是一種「雖然我想逃離,但我更想回去」的矛盾。音樂正好承載了這種矛盾。它讓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金門子弟,只要聽到一段南管的音調,或是那首熟悉的閩南語歌,靈魂就能瞬間穿越幾千公里,回到那個滿是高粱稈的小徑上。 所以,金門的文化產業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們不只是在賣產品,他們在「調頻」。他們把整座島嶼的頻率調整到一個能讓人感同身受的位置。無論你是想懷舊的老兵,還是想尋根的僑生,亦或是單純想來大吃大喝的遊客,你都能在金門的音樂文本裡找到屬於你的那個音符。 這就是音樂的力量。它能連結已知的地理空間,並在我們心中開墾出一片未知的認同荒野。金門,這座在大海中浮沉的小島,用它那獨有的、混雜著火藥味、鹹海水味與高粱酒香的音樂,告訴我們:地方感不是長在地上的,是長在心裡的。只要旋律還在響,那個充滿故事的金門,就永遠不會在記憶中淡去。 下次如果你去金門,請不要只是忙著拍照打卡。找個安靜的角落,或許是在古崗湖畔,或許是在某個頹圮的洋樓前,戴上耳機,點開這些曲目。你會發現,風聲變成了伴奏,海浪變成了鼓點,而你,正站在這場橫跨七十年的壯闊交響樂的最核心。你會發現,原來「回家」這件事,有時候只需要一段四分鐘的樂章。而那種「溫溫的」幸福,正是這座戰地小島給予世界最溫柔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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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籠裡的紫色花
小時候,在金門的日子裡,家裡偶爾會蒸碰糕。廚房裡的大蒸籠放在爐火上,水慢慢滾著,蒸氣一陣一陣往上冒。孩子總是好奇地站在旁邊,看著大人忙進忙出,心裡充滿期待。 等到蒸籠的蓋子打開時,一顆顆碰糕在蒸氣中綻開,表面裂成像花一樣的紋路。那鬆軟的糕體帶著淡淡甜香,總讓人忍不住想趁熱吃上一口。簡單的味道,卻成了記憶裡最深刻的古早味。 長大之後,自己開始動手做碰糕,才知道看似簡單,其實每一步都藏著耐心。紫地瓜先蒸熟,趁熱和糖一起壓成細細的地瓜泥,放在一旁慢慢放涼。另一邊,把水和酵母攪拌均勻,再加入糖和鹽調和,等到最後,紫地瓜泥再慢慢加入其中。 當麵糊拌勻後,倒入模子裡等待發酵,再放進蒸籠裡。蒸氣慢慢升起,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等到蒸籠打開時,紫色的碰糕在熱氣中慢慢裂開紋路,就像蒸籠裡開出一朵朵小花。 或許碰糕並不是精緻的甜點,但它帶著一種樸實的溫度。從童年的記憶,到現在自己動手蒸的一籠熱氣騰騰的碰糕,那份古早味,彷彿一直都沒有離開。 在蒸氣升起的那一刻,看見碰糕慢慢開花,彷彿蒸籠裡真的綻放了一朵紫色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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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車奇遇記
有位宅男朋友得了躁鬱症,為了舒緩他的情緒,我常帶他接觸大自然。 那年,我帶他到偏僻的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從我家出發,總共要轉三次公車才能抵達,算是一次頗為麻煩的旅行,到了拉拉山已近黃昏,只能入住旅館,隔天清早再去參觀神木。 本以為,遊樂區就在旅館附近,不料居然還有六公里。旅館櫃檯說:沒開車的旅客,只能到前面排隊,等候從遊樂區折返的計程車。我和朋友,只能無奈地跟著其他遊客排隊。 等待期間,無意得知車資竟要數百元,朋友對我說:你不是常在旅行,很會搭便車嗎?我告訴朋友:我是很會搭便車沒錯,但這裡有計程車可搭,便車應該很難攔。任性的朋友說他不信,逕自離開隊伍往前,邊走邊舉起右手,對著來車按讚。 我跟在他身後,替他數算揚長而去的車輛,共有二十六。終於讓我忍不住!我跟朋友說你這樣不行,我來試試。 按照以前慣例,攔不到便車時我就會先念一遍「心經」,安定自己焦慮的心,不疾不徐唸完後,再緩緩舉起右手對來車比讚。沒想到,第一次便成功了,我和朋友都很開心,不用排隊等計程車,還省了數百元車資。 那些神木似乎有種魔力,讓躁鬱的朋友心情沉澱下來,也讓我覺得全身舒暢,這大概是大自然神奇的地方。 回程時,我依樣畫葫蘆,念完「心經」舉手攔車,第一輛居然逃走,跟在第一輛後頭的車反而停下,後來,我才知道老天的安排。 第二輛車參觀完遊樂區,原本準備直接下山,非常樂意繞道載我們回六公里遠的旅館,途中我們閒聊,才知駕駛竟然住我家附近,於是,直接送我們回家,讓我們省去了轉三趟車的時間和車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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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憲兵官高聲地命令兩位憲兵說:「把這個老太婆押回憲兵隊、關起來!」 兩位憲兵一左一右,想握住她的手臂,惟恐她逃走似的。但戇姆婆用力把他們的手撥開,怒聲地說:「行,我家己會行,毋免恁兩個戇兵仔來扶我!看欲行去啥物所在,恁祖嬤攏無咧驚啦!」 秋菊流著淚想阻擋,戇姆婆則安慰她說:「戇囡仔,妳毋免驚,天公祖目睭金金咧看,我老命一條,這憨兵仔毋敢共我怎樣,若是無天良動我一下,一定會予雷公敲死。」 憲兵官指著她高聲地說:「走,妳這個不識相的老太婆,敬酒不吃吃罰酒!廢話少說。」 戇姆婆不屑地說:「你毋免大聲細聲,親像去予鬼拍著。夭壽填海咧,行就行,恁祖嬤無咧驚啦!」 眼見姆婆被憲兵押走,秋菊掩面痛哭,只為了一個空罐子就把人押走,要是查到未曾開罐的豬肉罐頭那怎麼得了。雖然連長之前送的那罐豬肉罐頭一直捨不得吃,幸好上個月姆婆生日時,開起來炒麵條為她慶生,倘若留到今天絕對會惹禍上身,這何嘗不是不幸中的大幸。而之於會留下這個空罐子,它可以廢物利用裝點小東西,但萬萬沒想到,姆婆竟為了這個空罐子被押走,教她怎麼能安心。 第六章 戇姆婆被押到憲兵隊時,因為是深夜,隊長已就寢,憲兵官並沒有問話或做任何記錄,就直接把她關進拘留所。拘留所因設在防空洞的緣故,因此裡面空氣沈悶、濕氣又重,地上鋪了一床潮濕的草蓆,上面是一床充滿霉味的棉被。戇姆婆因半夜被他們吵醒,加上和憲兵官爭吵而感到有些疲倦,所以不管地上的草蓆潮濕或是棉被發霉,衣服也沒有脫,倒在草蓆上蓋上棉被就呼呼大睡。(四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