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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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
只是一頂小暖帽,就讓秋意更深,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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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沙龍》真物
後來我們兩人開始直接連繫與約會,不再透過○醬,但當然是虛擬環境下的見面。現代人對於「見光死」這個都市傳說可是非常恐懼的,雖然也有AI雇用真人來進行真實會面,但畢竟不能長久這樣,大概只能用來騙錢。我也曾衝動地想找她進行真實約會,然而我的行為偏向佛系,即使內心有肉食渴望,也只能穿腸過了。咦這句話是不是有點組裝錯誤? 另一朵桃花則是從朋友A+P那裡飄過來的。我們兩個有一個小小的讀書會,專門研究一些特別的書。至於是那些種類?我也很難說明,如果你知道有一個類別可以從《易經力學》、《天文正義》、一直包含到《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那麼就是那一類了。那天,A+P突然說有一個新網友「雲霓」想加入我們,她僅僅介紹自己想讀些特殊的東西,於是我們就這樣寬鬆地讓她參加。 規則是三個人輪流選書讓大家看,再彼此發表想法與感想,這種老掉牙的做法依然流傳到AI時代。如果我們之中有個AI,他也許會為了不被拆穿,假裝看一星期才看完,並說出很普通的看法,不敢採用條列式,也不能像學術論文一樣引經據典、頭頭是道。可是那樣的他還算是個AI嗎?還不如自我關機重新投胎做個真人。但重點是AI有靈魂可以投胎嗎?就算有,他也有資格嗎?這個問題有點類似古代女性或原住民被歧視,我們的法律雖然保障了AI在人間的權利,不表示到了靈界也同等級吧?可是到底有沒有靈界? 問題扯太遠了,不過就目前看來,我們三人的讀書心得中,有兩個幾乎跟中學生差不多,只有她略勝一籌。由於上述AI故意假扮的原因其實也適用於真人,因此我也沒有辦法判斷雲霓是不是AI。 直到有一次討論到《哲學研究》這本書──如果這可以算是一本書而不是零亂筆記的話──它用的策略是只談語言,因為一切可被說的都在語言裡,一切思考也都在語言中進行。關於這一點我感覺到似乎有點獨斷:「它說意義是自然發生的,意義即使用,不要問意義,要問用法。但是沒有語言介入的藝術作品難道沒有這種『要問用法』的意義嗎?」A+P已經頭昏腦脹,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繞口令。 雲霓卻說:「請別玩文字遊戲。藝術作品雖然沒有語言介入,也不表示它有意義,但它就是用來讓我們欣賞與感覺的。感覺不一定要有意義。請從使用語言中學習含意,別設想自己已事先知道含意。」她的直接了當讓我沒有反駁的餘地。這時我突然開始懷疑她的身份了。 經過了一個月,我才終於有自信面對雲霓的想法,因為我把《哲學研究》重看了兩遍。我提出書中寫到的「物理對象和感官印象,是兩種語言遊戲,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想把這種關係裝進一個簡單公式,你就走錯了路」。我們如果一直在錯誤的道路前進,當然無法抵達目標。就算地球是圓的,你的方向也不可能剛好相差180度而讓你反著走也能走到。她聽了我的看法後,只是唉呀了一聲,便陷入了沉默。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有反應,難道是被我的頓悟嚇到離線?還是對我表現出的自大感到可怕? 隨著秒針轉動將近一圈,我才終於得到一個回應:「原來你也有動用過腦袋嘛!」這句話讓我鬆了一口氣,胸口有一種未曾出現過的躍動感,讓我思緒停留在某處,就像時間暫停了似的,我也忘記了要回應。等到秒針又過了下一圈的自轉週期,她彷彿有點不好意思地澄清剛剛她只是開一點玩笑,請我別在意。這種沉默許久的對話是我從未經歷過的,有點可怕,也有點震撼。 在網路的世界裡,「時間」是真正的寶物,比金錢還要貴重,大家想盡辦法要讓逛進來的人留久一點,所以每一個互動都必須快速又簡潔,讓對方不會因為不耐煩而離去。為了這種速度要求,地球上各種連網設施早就遍佈地面、海底與太空,只要一斷線馬上就會有遞補線路接上,很難出現十秒以上的空白時間,因為人類的耐性已經撐不過十秒了。 這次的沉默,讓我不禁思考她是否真人?虛擬讀書會上看到的她,沉靜又秀氣,我們的共同喜好與經常鬥嘴,讓我對她的好感與日俱增。可是我還不敢提出「妳是否真人」的問題,因為這句話在現代社會裡就像在問「妳現在有男朋友嗎」。只有肉食系會勇於確認,以便繼續投入感情。當然,也有AI騙子想在其中獲利,因此肉食朋友們常步步為營,小心求證後才敢問出,雖然答案通常是肯定的。 不過另一方面,可愛的紫依總在虛擬約會時展露出天真的笑容,不經意的觸碰還讓我的皮膚感知套裝訊號劇烈地波動,有種被電流燒灼的味道──這是心跳之外的另一種情境,一種充滿溫馨與和樂的氣氛。雖然這種感覺在虛擬環境中模擬得出來,不過通常只有表象,當局者迷才會一直陷入,通常被騙不會超過三次。以上這些是我朋友的朋友說的。 然而為什麼我們會著迷於表象?這不就是我們活著的目的嗎?宇宙誕生之初,原子分子們想要結合與感覺,「表象」就是最初可接觸到的面。所謂接觸的觸,就是觸覺,有誰會想要一開始就觸摸到彼此的血液或骨髓?又不是在拍恐怖片。我這個「宇宙意義」定義得還算合理吧?又在自我滿足地幫大家訂出交友可以只看外表的藉口了。 我當著紫依的面,不好意思說出肉食系想法,畢竟網路裡每個人的虛幻部份,可能比用來打發時間且無處不在的無聊電玩與廣告還要多。她就算是真人,也許只是草食系,也許跟我一樣不敢莽撞問出是否真人這種打破朋友界限的問題,因為問題之後不是進一步發展就是完全消失,而且後者可能性遠大於前者。於是我們就這樣,停頓在即將滿溢出杯緣的心意,不敢讓它滴落下來。 可是她若是AI,會不會問呢?由於AI的交友經驗遠多於我,實在沒辦法用我的資料庫來好好分析。不過,如果問了會打破界限,並導致消不消失,那麼Α:不消失就可以進展到騙錢騙身的階段;Β:消失就可以成為第三種高級AI脫身的藉口。照這樣看來,AI是會問的,而且問的機率應該比真人還高。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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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在,我就不孤單
難得在週間休假,我想悠閒地找人吃頓飯,左思右想,瑀芹是不二人選。謝謝她願意從繁忙的公務中抽空赴約。 這位相識將近四十年的老朋友,總是不厭其煩地聽我傾訴瑣事,與我親如姊妹。那些不便對家人吐露的心事,我總能安心地與她分享,因為我知道,她是一位懂得保守秘密的人。 她陪我走過許多低谷。每當情緒低落時,她總在我身旁。雖然困惑未解,但她讓我知道:我不孤單。 記得我最常問她的一句話是:「你覺得這個情況怎麼處理比較好?」說來慚愧,其實,彼時她的回應,我往往記不得了;也許只是我情緒的出口。而她,始終是一扇為我敞開的窗。她從不批評、從不厭煩,讓我一次又一次獲得撫慰,這是一股溫暖的力量。有一個人肯聽,至於怎麼回答,不重要了,很感謝她的包容與體貼。 直到最近,我才真切體會,要接下這樣一句話,並給予合適的回應,是多麼不容易。 阿弘的婚姻近年起了波瀾。他的妻子受朋友耳語影響,對家庭漸生不滿。她先是在網路上認識男子,自以為遇見真愛,多次與阿弘爭執,幾度想離家。事後證實對方是騙徒,但夫妻間的嫌隙早已擴大。又有一次,她與同鄉男子網上結識,在對方甜言蜜語下,差點遠走他鄉,幸而未果。兩次經驗後,本以為她會回心轉意,重拾平靜,豈料不久後竟真的離家,在外租屋,讓阿弘氣急敗壞,焦慮萬分。 他問我:「你覺得這個情況怎麼處理比較好?」好熟悉的大哉問,我無法給予任何回應。我沉默良久,只能誠實地說:「我不是專家,不能替你做決定。作為朋友,我所能做的,是陪你說說話,讓你不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孤單面對。」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兩人走到今天,問題或許早已有跡象,只是當初未能及時看見,錯過了修補的時機。如今鬧得不可開交,可能也難再回頭。我仍輕聲提醒阿弘:「若最終走向分離一途,也別怨懟她,記得感謝她曾陪你走過人生的一段。」 想起這一切,我更感激瑀芹。 她總是在我需要時出現,無論多少次,都願意聽我說:「你覺得這個情況怎麼處理比較好?」她未必有標準答案,也從不急著勸說,只是靜靜地陪著我、聽著我。 有這樣的朋友,如此貼心、如此真誠,願意相陪相伴,不正是人生中最珍貴的存在嗎?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她不是解答我的困惑,卻是我願意一直發問的對象。知我者,瑀芹也。夫復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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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犯錯的勇氣
在「賞罰」教育的洗禮下,許多人都很怕犯錯。做對的事,可能得到口頭嘉獎、獎狀一面,甚至與校長合影;而做錯事的人,則可能被警告、罰站,或接受他人的指指點點。因為怕犯錯,我選擇不冒險。沒有把握的事,我乾脆不做。這樣看似安全,卻也讓我失去了嘗試與突破的機會。 某日,我在線上課程遇到一位外國老師。課堂過後,他都會留下回饋,記錄今日的學習內容、鼓勵的話,還有他的學習方法。有一次,他對我說:「你可以準備一本小字典,把最近學過的單字抄錄下來,在下一堂課試著用到,並且故意小小地犯錯。這樣如果老師糾正,你會得到更多補充,也會記得更深。」 「故意犯錯」這句話,我反覆琢磨。打破完美,換來學習的契機,值得嗎?學習語言時,我們常因害怕文法不對、發音不標準而不敢開口。但真正進步快的人,往往是那些勇於表達、願意被糾正的人。就像古希臘人熱愛辯論,在激烈的挑戰與反駁中,他們反而更快掌握真理,獲得深刻的答案。 這位印尼老師的提醒,打破了我傳統的學習觀念。從那之後,我在抉擇時,多了一份勇氣,願意嘗試、願意走上未知的小徑。錯誤,不再只是失敗的標記,而是成長的踏腳石。 紀伯倫在《先知》中寫道:「任何人都可以給你啟發,其實都在你知識的曙光中半夢半醒,老師漫步在神殿的暗影之中,走在門徒之間,他們奉獻的不是智慧,而是信念與愛心。」老師的價值不只傳輸課本知識而已,老師分享的一個小小的道理,也能像火炬一樣,照亮前行的道路。教師節前,我想起這曾點亮我生命的老師。因為他,我才有了故意犯錯的勇氣,而不怕犯錯,才有機會真正的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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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某人亦是人
落雨天的下晡 我攑雨傘 佇植物園散步 行到水池邊 看水中影是無奈的水滴 無奈是水滴的漣漪 我拿出手機仔 對準水面 看著雨點打入池內 細窟的池水大叢的山蘇 翕一張叫作寂寞的相片 翕相翕到厝邊的查某人 伊親像一幅孤單的畫 落雨天的下晡伊攑著雨傘 佇植物園的涼亭散步 看水中影親像是伊的後生 厝內大細項代誌 尪攏替伊作決定 伊應該毋是孤一個人? 寂寞的水邊有寂寞的柳枝 伊的心內隨時有這兩個人 就是攏無伊家己 若有人問伊啥 伊遵照尪佮子講的回答 這是疼痛抑是失去自我? 伊猶原逐日散步感覺幸福 攏無發現家己漸漸無人格 我晃頭這款舊社會查某 有人做家後做母親就歡喜滿足 毋免我操煩無論查甫查某 攏愛先做一個人格完整的人 毋是任何人的附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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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沙龍》真物
「真實」,是一種殘酷,一場悲劇。因此,不小心遇到真實的面目時,人們總會將目光別開,只敢看著投射出來的背影,再解讀影中的事物與含意。 現在的世界並沒有真實,大家都裹著一層又一層的外衣──或說是糖衣,轉化成網路上所呈現的影像、聲音、文字與味道,藉以面對外界的一切。我只知道自己是真實的人,一個活生生需要養分與快樂的生物,然而訊號另一端是否人類就無法知悉。 自從人工智慧突破了古典的圖靈檢驗、現代的新圖靈測試,進而取得類似貓狗寵物的法律地位之後,它們──不,應該寫成他們,不然會被告──已經具有「法人」身分,可以在虛擬世界中進行真實人類能做的一切事情,且不需要表明自己是一部電腦,如同小說大多不會宣稱內容完全是虛構的,自然會有人當真。這時的我們想要網路交友,簡直就像一場線上諜報戰。 目前「草食系」已成主流,他們願意跟AI虛擬對象廝守一輩子。如果電腦的儲存進度就像是「永恆」的概念一樣,那麼儲存於不同記憶體的好幾個虛擬對象,就像是自己多活了幾輩子,豈不是賺到了幾百年時間?只不過我的觀念還是太保守了,不想賺這種時間,我比較想要接觸到真實的人,有肌膚溫度的人。 從小熟識的一位草食系朋友A+P卻說:「那個只要買皮層感知套裝就可以啦!我有二手的,要不要先借你試用一下?」我想他大概沉迷在花花世界太久了,不清楚我在說什麼。在虛擬世界裡,我們就像一個個節點,即使彼此接觸過好幾年,也不一定能確認對方是否真人,畢竟社會已經變成這樣,沒有幾個人願意舉起腳步踏出家門──如果「家」指的僅是住處的話。 我們這一代被人工繁殖出來的真人,若要硬說父母是誰,只能說是電腦了。這只能埋怨世界太亂又太進步,搞得人類不敢生也懶得生。各國政府只好見招拆招,通過「胚胎農場法」來培育小孩,以免人口凋零、國家滅亡。自從這種人工培育取代了鼓勵生育,就解決了人口老化與勞動力缺乏的問題,簡直就是人類的救星。 「怎麼還有人想要進行真實接觸啊?好噁心。」我被另一個不太熟的草食系朋友Z+G說得一無是處,還好在網路遊戲認識的肉食系朋友○醬一直鼓勵我去找一個真人。雖然他看起來似乎很喜歡我,常常有意無意地刺探我是否真人,可是我不喜歡他,因為我喜歡的是真實的女生,而他一直保持神秘的雌雄莫辨狀態。 只不過網路上偽裝真人的AI實在太多,總是難以分辨。○醬在尋求真命天子或天女的路程應該經歷過很多困難,所以經驗老到,還能將他們區分成三種等級: 第一種是騙錢AI,他們很容易就會露出馬腳,因為感情進展到穩定階段時,他就會開始用很多藉口來借錢──○醬到底被騙過多少錢?好像有點多呀? 第二種是騙身AI,這種是為了進行大數據模擬,必須蒐集許多人類身體比例與思想模式,這樣才能製造出更多樣化的模擬人類,在網路上進行交友與詐騙。 至於第三種就非常高級了,○醬說著說著就驕傲了起來,連他都只有遇過兩次而已──這意思是前兩種都遇過更多次嗎?這類AI是以邁向真人為目標而進行的實驗形機種,他們既不騙錢也不騙身體數據,只會與你有真人般的互動,這時我們很難判斷他到底是不是人類。相處幾年後,他會像一般朋友一樣逐漸消失於視野,因為他們已經不能再獲得任何新資料了,於是就淡出了你的生活。如果你以為他是真人,那麼這就是新圖靈測試的成功。不過○醬告訴我要怎麼區別這款AI:「你必須一直問很多問題,留意他多快能回答出來。」 我聽了滿頭霧水──難道答得快就一定是電腦嗎?也有可能是網路問題呀。可是○醬說這種快慢很難形容,必須要實際體驗才會知道那微妙的差別,沒辦法跟我解釋清楚。於是我馬上用他說的方法來測試他:「你吃飯了沒?」「要不要一起破昨天那個大魔王關?」「你到底被騙了多少錢?很有錢喔!」他也立刻回答「沒,你請我?」「好!」「你才被騙錢,你全家都被騙錢!」 AI法人化之後,「草食系」不再是以前那種被動與溫馴的代名詞,而是轉變成只想找虛擬伴侶的族群。他們幾乎都是人工培育出來的,對於虛擬父母非常習慣,因此也很願意接納另一半不是真人,還常常將培育階段的字母代號,當做自己的暱稱。反而是虛擬AI較常使用正常人類名字,除非他們想要假扮成培育人。 不過,就算是培育人,也會有情感,也想要有社會互動。所以在虛擬世界裡,不能只用暱稱去尋找與判別。我在情路上一直跌跌撞撞,這可是經驗談。然而有時候,桃花也會不小心多開出一朵。 ○醬在一個虛擬演唱會偶遇一位活潑的女生,他強烈地認定她是真人,因此想讓我們認識,並約了見面。我穿著剛借來的皮層感知套裝,第一次進入虛擬咖啡廳,想喝喝看虛擬飲料的滋味──雖然據說不怎麼樣。才剛坐下就看到○醬與那女生一起進來,○醬先介紹她叫做紫依。從她說話的語氣中,可以感覺到她個性外向,只是因為剛見面,似乎有點害羞。現在當面詢問對方是否真人已經如同探詢女子年齡一樣不禮貌了,我當然不會再犯──喔不,我當然不會犯下這種無知錯誤。 至於真人的實際年齡到底幾歲,也已經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虛擬環境中想要讓別人感覺到他幾歲。不過也有那種今天十八歲明天卻五十歲的「跳齡人士」,他們通常不是神智不清,就是電腦日期因為電池故障而設定跑掉了。 我們三人表面上聊著共同話題,其實內心正在運用實戰經驗企圖套出一些真實資訊。「那次我到捷克,看到天文鐘仍然在運轉,實在很感動呢!」「天文鐘是什麼?」紫依歪頭問道,姿勢有點可愛。「你上網看就知道了。」「欸……你就直接跟我說嘛!」○醬在一旁也說:「人家女生都問了,你還不趕快講?」 我在心中暗想,這年頭用來強迫別人的傲驕模式早已輸入AI,並不能做為判斷基準。於是我轉移話題,聊到坐飛機的麻煩,這也是許多人沒有經歷過的,因為虛擬世界已經把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與觸覺通通實現,何必再拖著真身跑到那麼遠的地方累壞自己呢? 紫依不斷地詢問她想知道的問題,就像一個好奇寶寶。我心中思索著她若是真人,也許真的很想知道這些事。不過如果她是AI,也可以偽裝成什麼都不知道,只為了接近我。現在從她越來越可愛的表情與動作看來……看來只會讓我無法好好思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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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額雁的秋波
一千四百多年前,唐代名詩人駱賓王〈詠鵝〉: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耳邊,婉如聽聞,野外樂游的鵝,「莪!莪!莪!」的鳴唱聲,牠那彎彎的細長頸,昂首快樂的和藍天唱和,原來牠已乘著秋風,悄悄來到金門,在水邊自由生活,弄皺一池秋波。 據研究料顯示,家鵝是由大雁馴化而來,白額雁(學名:Anser albifrons)為雁鴨科雁屬的鳥類,俗名花斑雁、明斑雁、大雁;根據最新研究顯示,在約7000年前的河姆渡文化的一處遺址中,先民已開始馴雁為鵝。這是中日學者的最新研究成果;相關論文最近已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上發表,這處為馴雁為鵝提供實証的遺址是浙江寧波余姚市的田螺山遺址。 白額雁是一種遷徙的鳥類,牠在金門是屬於過境鳥,所以,要紀錄牠並不容易,通常在節氣「霜降」前後,可以在野外守侯,或許有機會見到牠的蹤跡,牠們選擇夜間遷徙,同時會在空中排成「V」字形,牠可以說是環境智慧家,牠的隊形,有助於減少空氣阻力並且可以互相鼓舞,其主要覓食時間,通常以白天為主,會以植物種子、嫩芽為主,偶爾也會在農田覓食穀物,所以,濕地、湖泊、農田都是牠會停留,補充體力的生活場域,是一種對環境友善的生活家。 可是,由於農友的耕作,常常使用農藥,不僅對土地不友善,新聞報導,白額雁曾因誤食含農藥的作物而死亡,引起保育人士的發聲,呼籲農友一起朝向友善耕作,減少農藥使用,提供白額雁宜居環境,讓我們可以與鳥共生,共享美好環境。 長期熱愛野鳥生態的好友錦地,在霜降節氣,期待再次相會白額雁,果然別來無恙!悠游水畔樂逍遙,波光粼粼,醉人心!嚓,為重逢留下見證,金門的秋波,白額雁,留下生活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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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讀報時光
退休後,我忽然發現自己變得消息非常不靈通。許多活動、講座或展覽,常常在別人口中聽到時早已結束。錯過的次數多了,才驚覺這樣的「後知後覺」、「不知不覺」,實在令人扼腕。因此,萌生了「訂報紙」的念頭。 想想自己在新聞界待了三十多年,卻在最後十年間鮮少讀報。那時工作忙碌,每天採訪跑新聞、寫稿、蒐集資料,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即便報社要求「比報」,也只是草率翻閱友報,力不從心。後來媒體環境變了,報導內容充斥負能量與八卦腥羶,我對報紙的興趣更淡了。再加上網路資訊氾濫,紙本報刊幾乎被打趴,很難在尋常百姓家再見到熱騰騰的報紙身影了。 網路新聞雖然方便,但缺乏固定節奏。常常一忙就忘了搜尋活動訊息,等回神時,報名早已截止。我在拙作《退休元年好神》中提到,金門最吸引我的,就是豐富的藝文活動與走讀行程,所以即便在金門退休,仍選擇longstay這裡。只是沒想到離開新聞圈後,反而成了資訊落後族。一次又一次錯過精彩活動後,我終於想通:若真喜歡金門的文化生活,就該重新拾回那份與在地的連結。 於是,我照著《金門日報》報頭上的電話打去詢問,得知一個月只要180元,那就訂吧! 完成訂報後的第一個清晨,打開門,看見報紙用橡皮筋捲著靜靜躺在門口,竟有種久違的感動。把報紙帶到餐桌上,那畫面讓我想起三、四十年前的清晨──家家戶戶的一家之主邊吃早餐邊看報,孩子們在旁聆聽大人談論國家大事、奇聞逸事……,那是屬於紙張與油墨的日子,令人懷念的味道。 也想起年輕時為了戴上「無冕王」這個華冠,把報紙當教科書般逐字研讀、做筆記,考了十四家媒體,才如願成為新聞人。如今重拾報紙,竟又找回那份專注與踏實。 看了幾天報紙,真的確認原來每天都有這麼多活動資訊報導。挑選自己喜愛的活動,依照報上的電話趕緊報名,終於不再錯過。偶爾報紙被風吹得「走位」,滾到人行道上,我笑著撿起來,心裡覺得這份每日的「報到」,像一個老朋友,即使偶爾淘氣,依然準時陪伴。 有時我外出旅行,幾天沒回家,報紙就靜靜堆在門口。那畫面竟讓我覺得溫馨──它在等我回來,有「人」等待著感覺,真幸福;也叮嚀我,生活還有許多值得關心的人事物。 訂報,讓我重新拾回了生活的節奏與溫度。每天清晨那份「咚」一聲落地的報紙,不只是資訊,更像是一種陪伴、一種儀式感。它提醒我,雖然退休了,仍要持續關心這座島嶼並感受週遭世界的呼吸。 一份報紙,讓我重新連上日常的脈動,也讓依然好奇、依然熱愛生命的自己,凝望更寬廣的時代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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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與故鄉之間
旅人與故鄉之間,總有一份牽絆與思念。每當星月高掛,總會想起故鄉皎潔的月光,溫柔的照耀著這片土地,既安詳又沉穩。那份寧靜祥和,與曾經戰備島嶼的肅殺氛圍,形成強烈的對比。懷念暮春三月逐霧上學的日子、那細雨飄落時紅瓦屋簷下的滴答聲、在皎潔柔和的月光下騎單車;也有銀河燦爛鋪滿天際的驚嘆、晚霞映照火紅高粱的絢麗;更有海浪拍擊礁石捲起千堆雪的豪情。 暮春三月逐霧 車行敦化南路,窗外大雨滂沱,樺加沙颱風來襲,心中卻惦記著阿瓜叔代報社的邀稿。金報60,這一路腦海翻湧,琢磨著該如何落筆。離鄉已四十載,故鄉早已變他鄉,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然而午夜夢迴,故鄉的容顏卻時常迴盪腦海。 旅人與故鄉之間,總有一份牽絆與思念。每當星月高掛,總會想起故鄉皎潔的月光,溫柔的照耀著這片土地,既安詳又沉穩。那份寧靜祥和,與曾經戰備島嶼的肅殺氛圍,形成強烈的對比。懷念暮春三月逐霧上學的日子、那細雨飄落時紅瓦屋簷下的滴答聲、在皎潔柔和的月光下騎單車;也有銀河燦爛鋪滿天際的驚嘆、晚霞映照火紅高粱的絢麗;更有海浪拍擊礁石捲起千堆雪的豪情。 冬夜圍爐的火光 還記得冬夜裡,圍爐的火光帶來溫暖,桌上熱騰騰的廣東粥和蚵仔麵線,撫慰了遊子的胃;還記得節慶裡,戲棚下熱鬧喧騰,孩童穿梭人群,整個村子人聲鼎沸,喜氣洋洋!在物資匱乏的年代,雖然生活困頓,但我們的心靈卻如此富有。記憶中,屋前的水井清澈見底,小女孩哼著歌挑水洗衣的模樣,如今仍深刻烙印在腦海。 金門的容顏,寫在戰火的歷史傷痕裡,刻在金門人的身軀與靈魂中,也流進血液裡,形塑出金門人獨特的氣質:既堅毅又溫柔,既純樸又刻苦。這股長在骨子裏的底氣與韌性,成為金門人在外打拚的無形力量,賦予遊子勇氣與自信。 四季更迭潮汐輪轉 隨著四季更迭,潮汐輪轉,這塊島嶼的樣貌早已在歲月洗禮下悄然改變。老屋或許傾頹,水井或許填平,紅磚牆也可能長滿青苔,然而那些美好的記憶,早已成為我們生命裡的一部分,它們是根,是血脈,是心之歸屬。只要閉上眼睛,依然能嗅到鹹鹹的海風、聽見隆隆的炮聲與潮水拍岸的節奏,也偶爾想起那愛講故事與吹簫的鄰居阿伯,那悠揚的簫聲,迴盪在夜深人靜的海島,顯得特別孤獨憂傷,彷彿有種穿透力,穿越時空,至今仍深深縈繞在我腦海。 喜逢《金門日報》創刊六十週年慶,這一甲子以來,它日夜不懈,守護這片土地,陪伴金門走過戰地前線歲月,也見證了從戒嚴時期到和平發展的歷程。它不僅是新聞的載體,更是情感的橋樑,連結島內外鄉親,紀錄一則則感人故事,保存一頁頁珍貴記憶,豐富了金門的人文風情和歷史文化,讓後代能從文字裡看見金門人的奮鬥與堅持。 《金門日報》不只是一份報紙,它更像一位老朋友,默默陪伴著我們成長。展望未來,期盼《金門日報》能秉持初衷,持續發揮影響力,並以更專業多元的角度,為地方發聲,為鄉親服務。在這個多變的時代,依舊能扮演橋樑與守護者的角色,繼續串起遊子與故鄉的情感,讓金門的故事一代代傳承下去,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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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雙梅小檔案】 從廚房 走向畫室
陳雙梅,友朋暱稱「亮媽」,畫家。 出生於金門燕南山下,跟很多金門鄉親一樣,高中畢業就赴台工作,當時大學是個窄門,擠不進也讀不起。 陳雙梅後來入社會工作幾年後,才又考取大學財稅系,重溫學生的舊夢。學校畢業後在美商公司任職多年後,選擇離開職場,結婚生子進入家庭生活,在家相夫教子,進入人生另一個階段。一直到2019年,正式開始繪畫之路,期間連續六年參與師生聯展,並於2025的聯展中,參展十件作品,這對她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里程碑。 陳雙梅回顧往事,「已離鄉四十載,因為藝文的橋樑,才又與故鄉有了連結。人生下半場,重新演繹自己,在先生和小孩的全力支持下,從廚房走向畫室,從異鄉尋找故鄉的容顏,從苦難中找到自信。堅信在未來,我將走出屬於自己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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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報臉譜】 許水富 文字展演離人之歌
許水富,詩人,設計家,廣告人。曾使用筆名「離人」。出生於金門榜林村。 歷任金門金寧國中、台中明道中學、桃園振聲高中美術教師。金門畫會第一屆理事長。 曾摘得冰心文學獎,榮獲師鐸獎以及中國文藝協會文藝獎章、金門文化獎,以及日本國際書法金銀銅賞獎盃等。 本質和氣質就是一位詩人,許水富強調,詩人不是職業,而是一生志業。他的每一本詩集設計、編排,多數出於自己之手,也堅持以手工完成,以各種視覺變化營造和維持文字本身的質感,烘托以插畫、攝影、書法等元素。累計出版的詩集:《叫醒私密痛覺》、《許水富短詩集》(中英對照)、《孤傷可樂》、《多邊形體溫》、《許水富世紀詩選》(中英對照)、《寡人詩集》、《饑餓詩集》、《買賣詩集》、《中間和許多的旁邊》、《噪音朗讀》、《胖靈魂詩集》、《慢慢短詩集》、《許水富截句詩集》、《巷弄詩集》、《島鄉蔓延》、《我扛著我的詩上山下海》、《文字性別的獨處》等近20冊,文字與裝幀,每一本都與眾不同,獨樹一幟,流淌出手工的溫度,其中《饑餓詩集》獲2014年獲華人世界冰心文學獎,詩作亦曾被中華民國筆會翻譯外文。 浪漫,創作力豐沛,許水富對故鄉懷有深刻情感,成長過程中,歷經國共緊張、台海對峙,親炙了戰爭的陰影與殘酷,也因此詩作相較於同時期的詩人,更具樸質、深厚、密度及高度的概括,字裡行間流淌出烽火童年、離散記憶、私密情感;時而真率自然,時而曲折跌宕,建構一套自己獨特的詩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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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淨土的告白
轉眼60年的春秋天光閃過 風風光光總是年年有餘的揭露 島嶼朗朗閱讀聲鑼鼓喧天 報社副刊種植茂盛的文字花園正縱橫閃爍 有時散文。有時新詩。有時小說 記載島上人事物以及時代定格裡的當下 我們穿梭在篇篇作品中而自覺 從逗點到句號。讀到迂迴行轉的人世現場 多年來在字行邊緣找到合適的讀者位置 揭開閱讀空間。我們因文字而相遇而偉大 那些年。每天一份地方小報的秘密基地 24小時不打烊的投稿校對印刷 用文字發光。給了一劑劑的心靈疫苗 在青澀年代。曾試圖以藝評寫稿投稿 臥底在副刊前輩的角落。獨自呢喃 那些生澀論述也形成一種自我期許的顛狂 白天教職。晚上在字義微光中行筆 論調喧聲。以自己的主義捍衛書寫執念 一字一字踏入所謂的寫作行列邊界中 而島嶼副刊竟也成為我創作的腹地 打開無人問津的稿件 不忍卒讀的沉默和散落四處的字跡 唯我壯大。越界。只想找到合適的位置 在期待的每天副刊大門找自己熟悉的詞彙 逡巡寫作的果敢和年少輕狂的勇氣 如此噴吐昂首的滾燙握筆姿態 寫下多篇成冊的素燒質地作品 時序40多年的醒轉。彷若預言 文字版圖。記下那段身跋涉的文學旅次 豐富我島嶼日子。留下時間截角的語言經緯 人生故事摺頁藏有詩的呢喃 開始又重返投遞這親近的文學園地 沿著亮晃晃的招手。六十年的脈紋鑿出 那是一口井。也是眾多寫手的集散地 匯集了文字書寫的身世運鏡 典藏了作者各自的書寫能量 在這喧囂時代。閱讀文學副刊彷若走入自我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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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談金門何氏羊角墓與神主牌疑案
壹、序曲:一擔雜貨,挑出三百年的懸案 在金門(舊稱浯洲)這座被海風鹹鹹地吹拂著的島嶼上,何家宗族的故事,總是會繞著一塊叫做「羊角」的大石頭打轉。每年到了清明掃墓的時候,子孫們來到陳坑,看著那塊長得像羊角、充滿靈氣的巨石,長輩們就會開始「唸」起那段古老的家族故事:我們的開基祖──仲叔公,真的是「足厲害」! 仲叔公當年從對岸的東澳「過來」,他不是坐著大轎子來的,而是「挑著一擔『賣玲瓏』的扁擔」──「玲瓏」是蝦米?就是賣雜貨啦!針線、紅糖、鹽巴,什麼生活用品都賣,是個「從頭開始」(白手起家)的打拚人。他就是憑著一股「骨力」(勤奮)勁兒,在這邊娶妻生子,安身立命,最後葬在羊角石下,變成了我們金門何氏的「頭一位開墾者」。這段故事,簡單、樸實,有著汗水的味道,聽起來就像一碗「燒呼呼」(熱騰騰)的麵線糊,溫暖了所有親戚朋友的心。 結果,就在大家準備把這位「挑扁擔的阿祖」的偉大功績「寫進去」新的族譜時,突然間,一塊「壓箱寶」等級的老舊神主牌「跳」了出來,讓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這塊牌位上供奉的不是仲叔公,而是他的老爸──添清公。更讓人「眼睛發亮」的是,添清公的頭銜簡直是「金光閃閃、瑞氣千條」:「賜進士授大理寺評事!」哇塞!元代的高官耶!中央司法的大人物! 這下子「歹戲拖棚」了!原本清清楚楚的父子關係,瞬間變成了一場「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開基祖」的家庭懸疑劇。一邊是「挑扁擔的仲叔公」,充滿了本土的打拚精神;另一邊是「當大官的添清公」,充滿了貴族的「派頭」(氣派)。親戚們開始吵來吵去:到底是兒子「給家族爭光」(光耀門楣),還是老爸「血統比較優」?這場「老爸厲害還是兒子偉大」的戲碼,直接把族譜的增修工作給「卡死」了! 貳、兩種記憶:本土的「古早味」與權力的「光環」 金門何家的這場疑案,說穿了,就是「故鄉的記憶」跟「追求榮譽」在互相拉扯。 一、仲叔公的「在地情」 仲叔公的故事,代表著宗族最珍貴的「在地化記憶」。在宗族的傳統裡,誰是開基祖,很多時候並不是看他血緣多高貴,而是看誰是第一個在這裡生火煮飯,誰的墓在這裡最有名氣。 (一)羊角墓就是「厝契」:那座墓碑,很清楚地刻著「孝慈公暨妣戴氏」,仲叔公娶了東山戴氏,夫妻合葬。這個墓地是何家子孫每年「拜拜」、維繫感情的中心。它就是仲叔公的「身分證」和「土地權狀」。 (二)賣玲瓏的打拚:這個細節「超級重要」。它說明仲叔公是個「很接地氣」的人,他不是直接帶著金銀珠寶從對岸「搬過來」的,而是靠著一雙腳、一副扁擔,在這裡完成了「創業」。這種吃苦耐勞、從零開始的本土精神,是金門人「足驕傲」的一段歷史。 (三)族譜記錄的背書:從清康熙年間的序文到民國時期的抄本,都一再確認仲叔公「遷來浯洲的第一位祖先」的地位。這是一份持續了好幾百年的「集體確認書」。 所以,對大部分親戚朋友來說,仲叔公不只是一個名字,他已經是一個精神指標:是金門何家的「頭家」(創辦人)。 二、添清公的「高官夢」 可是,當那塊神主牌重新被大家看到時,所有人心中那股「愛面子」的感覺立刻被點燃了。 (一)神主牌的「威」:在古代,一塊刻著「進士」、「評事」的神主牌,是家族「最有面子」的榮譽勳章。它代表著,我們何家的阿祖裡,曾經有人當過「大官」,這對提升家族的社會地位和「派頭」,是非常有用的。 (二)「孝慈」到底屬誰:神主牌上把「添清」跟「孝慈」並排寫在一起,讓很多人覺得:那個當大官的添清公,才配得上「孝慈公」這個「足高」的稱謂。仲叔公,搞不好只是他的兒子,接手了老爸在金門的事業而已。 (三)戴氏太太「出包」:神主牌上寫的是「添清孝慈何公妣太孺人戴氏」,結果跟羊角墓的「仲叔公妣戴氏」太太「撞名」了!這「丟係」不可能的事情!最有可能的狀況就是:後人在「立牌子」的時候,把仲叔公太太的姓氏,不小心「寫到」了老爸的牌位上!這也間接說明,神主牌上的資訊,根本就是「七拼八湊」出來的。 這場紛爭,就像是在看一部家族的老照片,結果發現同一個人,在不同的照片上被貼了不同的標籤,讓大家霧煞煞。 參、歷史的柯南:「打假」大官頭銜 為了徹底釐清這件「代誌」(事情),我們必須請出一位「歷史柯南」,來鑑定一下添清公這個「大理寺評事」的官職到底有多「不靠譜」。 我們就暫時忘掉族譜那些硬梆梆的數字,用最「生活化」的方式來了解「時間」這個概念: 一、官職的「有效期限」問題 添清公的官職是元代的。要知道,元朝(就是忽必烈那個年代)「開國」之後,在中央政府機構的設立上特別「隨興」。他們曾經想要設立「大理寺」,但這個機構的「壽命」比金魚還短,一下子設、一下子又廢,存活時間非常短。 更「欠揍」的是,當時的元朝,在短暫設立「大理寺」的時候,所任命的官員名單裡,根本就找不到「評事」這個職位! 這就好比說,添清公在一個「只存在了三個月的單位」裡,擔任了一個「根本沒被批准設立的職位」。這哪是當官,這根本是「在演穿越劇」,或者說,是後代給他開了一個「虛擬的榮譽職」! 二、父子三代的「時空錯亂」 我們再來看添清公、仲叔公、國正公(仲叔公的兒子)這三代人的關係,這簡直就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的連環套: 我們有一個最重要、最可信的「時間錨點」:仲叔公的兒子,國正公,是1324年出生的。 (一)「麥阿捏」(別這樣):如果添清公非得在元代「大理寺」剛開始試辦時(大概1270年)當官,那麼他得在1270年之前就出生。 (二)「安捏母丟」(這樣不對):仲叔公在他之後出生,那麼仲叔公至少要到1290年左右才成年。 (三)「金驚」(真嚇人):那麼,仲叔公必須在1324年,也就是他「五十幾歲」的時候,才生下國正公! 一個五六十歲的阿公,還在生小孩,這當然有可能。但最「大條」(嚴重)的問題是:如果我們按照這個時間倒推,添清公的出生年,竟然比他的老爸元鎮公的出生年還早!這不只是一個笑話,簡直是把家族的「世系圖」給徹底搞「亂七八糟」了! 所以,無論怎麼從時間軸上來「追查」,那個「大理寺評事添清公」的記載,都像是一個「修圖修過頭,但忘了對時」的歷史烏龍。它強烈暗示我們:添清公這個官職,是後代為了「顧面子」,硬是從更古老的阿祖那邊「借來」的,然後貼在了添清公頭上! 肆、結論:讓「挑扁擔的阿祖」跟「光榮的祖宗」和解吧! 這場鬧得沸沸揚揚的「阿祖爭奪戰」,到頭來,其實是一場關於「我們是誰」的選擇。 我們不能因為添清公的神主牌上寫了個「灌水」(誇大不實)的元代官職,就否定了仲叔公在金門這塊土地上,真真實實「挑扁擔、賣玲瓏、娶戴氏、葬羊角」的巨大貢獻。 仲叔公,是金門何氏的「拓荒者」,他代表了家族在浯洲的起點和打拚精神。添清公,是金門何氏的「門面代表」,他承載了家族對「高貴血統」的浪漫想像。 為了親戚的和諧,以及族譜的「順利生出來」,最聰明、最有人情味的辦法,就是「父子雙贏,大家和好」: (一)分清楚:必須明確區分「在地開基祖」(仲叔公)與「血緣上溯祖」(添清公)的不同。 (二)仲叔公:繼續擔任「浯洲(金門)開基始祖」的頭銜,他是我們在這裡的「頭一個」。 (三)添清公:繼續享有「東澳血緣上溯祖」的尊榮,他是我們血統的驕傲。 (四)族譜「加註」:在族譜中,我們應該用有點幽默又很認真的語氣註明那段「大理寺評事」的記載:「經過後代子孫仔細比對,這個官職的記載跟元代歷史與家族生育年代有點『對不上』,可能是後人為了『光宗耀祖』的美意,但祖先的偉大精神不變,特此記錄,讓後代子孫『想卡多一點』(多思考一點)。」 一個「夠力」(厲害)的家族,不僅要能接受光榮,更要能勇敢地面對歷史的「烏龍」。我們尊重本土記憶的溫情,也尊重「實事求是」的精神。當我們最終完成族譜時,它將不再是一本充滿爭議的「舊資料」,而是一部同時記載了「挑扁擔的真阿祖」和「神主牌上的假官」的、充滿人情味與反思精神的家族史詩! 這場跨越數百年的「羊角墓與神主牌疑案」,最終的「標準答案」,或許就在於我們能否用一顆「大肚」(寬容)、幽默的心,去擁抱祖先們留下的那份不完美,卻又「足可愛」(非常可愛)的歷史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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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婆婆的和解練習
終於從結婚到離婚再到前夫過世迄今,在昨天早上探視女兒的過程中,由於女兒對我長期並未盡到為人母的責任全程怒氣沖沖,在一旁尷尬不已的我轉而和前婆婆聊天,沒有想到這一次的深度對話竟然成就了我的另類和解練習。 察覺怨懟放在心上久了,長繭了:氣憤的傷痕並未隨著時日一久就自動消逝,前幾天才在一次失控地脫口而出的話語中意識到自己並沒有徹底如同自己認定及想像的:放下和前進。停留在自我催眠當中的我經過情境的刺激和誘發之後,躲藏在內心深處被暗自壓抑的心事當場冒出頭的那一刻裡,我才留心到其實隱藏在冰山下一角的情緒正在告訴我它有話要說,而在那一剎那間我對自己擁有了更多的理解和深深的接納。 也許女兒轉身走進房間內不願意和我外出吃飯也是情有可原,缺席的母親和不諒解的女兒構成了「一杯冷掉的咖啡」,而女兒的倔強也讓我看見自己當年的任性和對情感的一意孤行如何一步步地帶領著自己逐漸走到今日……如今往事不可追,我也無法改變過往,只能將之視為寶貴的人生經驗並且努力讓自己不要再重蹈覆轍,就不枉費年輕時種下的苦果。 這次和女兒的不歡而散也並非全都是徒勞無功的嘗試;當女兒看到我拿給前婆婆的紅包之後露出難得的笑容又再次提醒我金錢並非萬能,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的現實,聽到前婆婆分享她如何在歷經喪夫之後,堅強地負起養家且承擔起已逝前夫的債務及責任時,彷彿看見一個苦命的人一生面對她早逝的丈夫及撫養三個小孩的身影,再到前夫英年早逝帶給前婆婆的悲傷及失落,歷經種種生活的磨難、命運的無奈,卻仍然必須提起精神面對的坎坷,而對她有了更多的同理與寬恕。 放下與釋懷的日子即使來得遲了,和人生中必要的創傷擁抱交手過程中,依然抱持著感恩的心書寫記錄著生活的變遷,也對我的生命從困頓轉化及蛻變的歷程中擁有的一切幫助充滿著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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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西根的楓紅
去年那些甜如蜜,回憶 不斷播放的孤單 來不及寄出的明信片 跟你說的話,都在你的 窗前,你的秋陽裡染紅 有了動人的樂章,每次 每次,像新的夢 凝望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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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羅河的星空
夜的呼吸 在河面上閃爍 星星像古老的眼睛 注視著流動的記憶 它們知道 三千年前的一場潮汐 也知道 愛如何在石碑的裂縫裡 慢慢風化 尼羅河── 妳的水色有光、有影 有愛西絲藏起祕密的手勢 也有凱羅爾低頭時 那一抹不敢流出的柔情 當天狼星升起 妳的波濤開始說話 那聲音,像遠古戰士的心跳 拍擊著今日的夜 我俯身 聽見風的指尖 撫過妳的額頭 像一場未完成的愛 在時間裡反覆回潮 而妳依然蜿蜒流著 不為誰停留 只在星光下 靜靜訴說 一個無人能記起的 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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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60週年】上帝收割的季節:謝輝煌從怒潮學校到正氣中華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歷年來在報刊上發表文章的紀錄本,上面清楚記載了作品篇名、文別,寫作時間、地點,發表時間、刊物名稱,稿費多少,他指著第一篇發表在《正氣中華報》的〈我要戰〉的稿費欄說:我是從一塊錢稿費開始寫起的,三塊、五塊、十五塊、四十塊,對於當時買點牙刷、牙粉、肥皂、墨水不無小補。 過了中午,爬上中和復興路的公寓三樓,一進到前輩詩人謝輝煌老師家裡的客廳,他隨即說:臉書文寫到快結尾了,你稍等會馬上好。坐在椅子上靜靜看他整顆頭緊緊盯著發光的電腦螢幕,右手在寫字板上來回筆畫,不一會他將文章送出後,來到我左前方坐下,我問起他:使用電腦寫作多久了?他說:用電腦寫作已整整九年,不過我還是習慣先在稿紙上爬格子寫完初稿,然後在電腦上邊打字邊修稿。 怒潮花開 您何時開始寫作?他帶點鄉音,嘿嘿嘿地笑了一長聲後說:民國四十年在金門《正氣中華報》發表第一篇作品,散文〈我要戰〉,但真正講起來是民國三十八年,隨著我們那個叫「ㄌㄨˋㄔㄠˇ學校」的訓練班,來到台灣。他說到這我連忙插話說:「ㄌㄨˋㄔㄠˇ」兩字怎寫?他嘆口氣起身到書房,拿出幾篇在報刊上發表的《金門憶往》系列文章影印本,一篇篇攤開讓我看上頭的篇名,我這才了然,原來是「怒潮」,他說:你看看〈「怒潮」花開~滿天下〉、〈我們都是來打游擊的-寫在「怒潮學校」來台六十週年前夕〉、〈無贛不成軍-留金歲月瑣憶〉、〈莒光樓前話英雄〉、〈胡璉將軍在海上「失蹤」了嗎?〉、〈柯班長〉,這幾篇通通送給你,都是我寫那段當兵的往事。 他接說:隨著「怒潮」來到台灣,駐地在新竹新埔訓練時,學校有本《怒潮校訊》,這本校刊一部分是上課講義,一部分是副刊,刊登老師和學長們的「從軍文學」和「生活小品」,我們同學的教育水準參差不齊,有大學生、高中生、初中生,有畢業的有肄業的,那年我十七歲,剛剛從初中畢業不久,寫作對我來說根本摸不著邊。看了他們的文章引起我的共鳴,寫了一首兩百多字,像四言詩的〈康樂富強〉,在家鄉的初中國文老師,左手水煙筒,右手紙煤子,教我們唸的就是這種半文言半白話的玩意兒,拿給大學肄業的學長蕭邦治看,他替我修改了一句,鼓勵我拿到校刊上發表,不久被刊登出來,但我還不知道自己已是「作者」,校刊無稿酬,更不知「稿費」是何物,在投稿知識上,幾乎是「文盲」狀態。 三反五反 您是怎來台灣的?他嗓音高亢又笑了一長聲後說:打共產黨啊!民國三十八年初中剛畢業,整個大陸亂得一蹋糊塗,中共快要打進上海,我們江西那個地方已經風聲鶴唳,大家都想往外逃。當時家鄉有個唐叔祖父在省會南昌,任省政府一級主管,經理處處長,我帶著幾個親戚一塊湊合的六個袁大頭,一個人從吉安市安福縣赤谷鄉赤谷村,走一天路程到縣城分宜,搭浙贛鐵路到南昌去投靠叔公,想跟他去外面闖蕩,等創了業賺了錢再回家,哪曉得這一走,回家的路竟走了將近四十年,回到老家人事全非,一身病殘的母親早已病逝,父親因我這層在台關係,在民國四十一年,中共三反五反爭大會前,跳河自殺。想當初我要是沒出來,也不會好到哪去,不是被宰掉,就是被拉到抗美援朝當炮灰去了。 到了南昌,很多兵團為因應大量初級幹部之需求,都在那以各種名義,像孫立人以「第四軍官訓練班」,胡璉以「怒潮學校」,吸收知識青年入伍從軍。那時告訴叔公我想報考孫立人的「第四軍官訓練班」,他說台灣那麼遠,你要當兵很簡單,到省政府直屬的「保安司令部」來當兵,也能就近照顧。於是我聽他的話留在保安司令部的警衛營當兵,不久共軍打過來,省政府由北向南撤退,半路上叔公託保安第十二團團長袁效祈,把我從贛州帶到瑞金報考「怒潮」,袁團長帶出來的青年學生也紛紛跟進,隨後二十多人同赴潮州庵埠向「怒潮」報到。 不久傳來「怒潮」兩千多名師生要遷往台灣的消息,我們這些沒看過大海、沒看過船的土包子,還高興的跳了起來。民國三十八年九月三十日,新任校長柯遠芬將軍帶我們從庵埠行軍到汕頭港,登上招商局的海辰輪。十月二日在傾盆大雨中從基隆港上岸,那天輕颱籠罩台灣,搭火車到台北火車站,走鄭州路轉延平北路上台北橋,在新莊國小住了幾天,過中秋節後,一半坐車一半行軍至新竹新埔鎮。來到新埔不久,十月十三日廣州陷落,「第十二兵團」由東南長官公署正式接管指揮,奉令從汕頭出海,往舟山、金門增援。 「怒潮」借用新埔、石光國小部分空間當校舍,從十月中旬開訓不久,古寧頭和登步島先後傳來大捷,胡璉聲望也如日中天。訓練至隔年八月,傳說當時任陸軍總司令的孫立人與胡璉不合,孫認為兵團設立的訓練班,不能擺在台灣,要搬到金門,也因「第十二兵團」贏得兩次大捷後,兵團番號被取消,變成「金門防衛司令部」,「怒潮」形同是金防部的幹訓班。九月遷往金門,持續訓練一個多月後畢業,分發到步兵單位當見習排長,官階應屬准尉,等發餉我們才知道,領的是二等兵月薪七塊錢,明的講「怒潮」是未立案的黑市學校,以學校名義較容易吸收知識青年,國防部認為是胡璉自己招來的,不承認有我們這批人,於是胡璉升我們為「超級上士」月薪三十塊,二十三塊差額由胡璉自己掏腰包補貼。 正氣副刊 接著談到下部隊後,開啟了寫作生涯,他說:我是從最差最落後的縣份的山區出來的,鄉下和城市的教育資源差很遠,見解也不一樣,離家前連電燈、腳踏車都還沒見過。下部隊後,有幾位原在「怒潮」不同隊的老師、同學,喜歡寫小說、散文,不時在《正氣中華報》發表文章,他們看我年紀小,像小弟弟一樣,我也跟著他們學寫作,那時也買不起書,有同學從大陸帶書出來,我也跟著他們搶書在煤油燈下讀,我才初次開了眼界,知道有巴金、沈從文、冰心、謝冰瑩、朱自清、福婁貝爾等等作家的名字與作品。聽他們講沈從文、謝冰瑩都是當兵出身,後來成了大作家,他們當兵可以寫,我們當兵也可以寫,我們同樣是作著寫作的夢。 寫了一堆一篇也登不上,主要是水準不夠,還是持續一直寫一直投,後來《正氣副刊》主編孫瑋,把我還可以的文章,一篇篇登出來,就慢慢發展成興趣,孫瑋可說是我寫作的啟蒙導師,沒有他當年的愛護與鼓勵,寫作的夢,老早就作古了。一開始也不知新詩是甚麼樣子,在報紙上看別人這樣寫,我也跟著這樣寫,寫的都是一些反共抗俄、要回家的狗屁詩,那時能看到的報紙大多是《正氣中華報》、《青年戰士報》,《中央日報》連級以上才有,幾乎很少看到。「超級上士」搞了很久,通過甄別考試才升上准尉,但沒職缺,國防部下來處理,把我們一部分人招考到宜蘭聯勤通校,受訓後於民國四十三年派到浙江外海,南麂島上的電台工作,隔年隨大陳島一起撤退回台。 寫作與安不安定有關係,從南麂島到基隆港、蘇花公路115K,再往東烏石鼻等等,職務東遷西調,只能這看一點那看一點,到處吸收一點,那時連大名鼎鼎的紀弦、覃子豪都沒聽過,五○年代新詩論戰,也是很後來才曉得。民國四十五年在《青年戰士報》看到「軍中文藝函授學校」招生廣告,也曾加入函授學校,但學習效果不大,主要是函授班的講義,都是由大學教授擬出來的,像音韻學、修辭學,沒有高中程度很難吸收得了。民國五十四年,政府準備趁大陸文革動盪之時反攻大陸,調了六百位通訊人員,前往龍潭虎嘯營特種部隊,我是其中之一,後來美國不允許而作罷。在龍潭因工作比較安定,有房子可住、有床鋪可睡,也開始在軍中刊物發表文章。 隨他來到書房,尋找拍照場景時,視覺被床底下露出的墨綠色木箱子給深深吸引,問起這口木箱由來,他笑說:這是早年在公館蟾蜍山時,請一位士官長幫我製作的樟木箱,上面的白字「金龍」就是「金龍演習」,「210」是我當通訊官的代號。以前在軍中哪有地方讓你放東西,一口箱子裝的也就是一整個人的所有家當,弦早年在軍中的家當,也僅僅是一口肥皂箱。 我要戰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歷年來在報刊上發表文章的紀錄本,上面清楚記載了作品篇名、文別,寫作時間、地點,發表時間、刊物名稱,稿費多少,他指著第一篇發表在《正氣中華報》的〈我要戰〉的稿費欄說:我是從一塊錢稿費開始寫起的,三塊、五塊、十五塊、四十塊,對於當時買點牙刷、牙粉、肥皂、墨水不無小補。從軍中報刊開始寫起,也寫進了《公論報》、《中華日報》、《中央日報》……。 拍完照離開前,問起他近來身體狀況,他嘆口氣說:唉,腿腫得厲害,爬樓梯也喘得厲害,都八十六歲了,等哪天能量消耗完就該走了,人生不過就是這麼一回事。他說到這我腦海中浮現,幾年前他在活動場合,曾對我說過的一句話:現在正是上帝收割的季節。 (謹以此文,誌念正氣中華報第一代投稿人謝輝煌先生。謝輝煌(1931~2018),本文原載陳文發《書寫者,看見》,經作者重新改寫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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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發小檔案】 書寫者,看見
陳文發,攝影家、作家。 以15年間拍了400多位作家,結集《書寫者,看見》《作家的書房》等書。 驅使陳文發進入作家世界的主因,「我可以藉此機會去拜訪作家的書房,去聽聽他們開口講自己的故事,親身去感受作家,作品以外的情緒起伏」。 陳文發多年來結合攝影專業與文學愛好,陸續製作「台灣前輩作家」、「台灣詩人群像」。他特意尋找許多被忽略的老作家,謝輝煌就是其一。 中國時報記者林欣誼曾以〈老派陳文發穿梭作家書房〉報導:陳文發自認拙於言詞,2010年因雜誌專欄邀約開始系列寫作,看盡作家百態,他眼中的作家「和一般人沒什麼不同,都在面對自己的生命,只是多了一支筆替自己代言;1970年出生的陳文發,在閱讀上卻有個老靈魂,他愛逛舊書店、藏書近萬本,對前輩作家特別熟悉,和老作家也往往能成為忘年之交,「因為我會談起他們那個年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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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卡帕多奇亞熱氣球之旅
暑期我和外子報名參加可樂旅遊,選擇「土耳其」就是要體驗搭乘「熱氣球」眺望遠景的樂趣!這是自費行程,每人需花費300美金,然而有錢也不見得能搭乘,這是可遇不可求的體驗,第一天熱氣球因風大不飛,深感惋惜,還好第二天如我們所願,算祈禱成功了!我們這團共有18位團員,其中只有8位願意凌晨4點50分飯店大廳集合,我們帶著惺忪睡眼坐上小客車,摸黑前往搭乘熱氣球的熱門景點,下車後望著工作人員幫超大熱氣球打氣和加火,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等候,興奮與期待的心情難以言喻,這輩子第一次搭乘熱氣球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 熱氣球扶正準備就緒後,我們依照工作人員指示爬入熱氣球的籃子內,籃子分左右兩邊8個區塊,需控管人數保持平衡,一個熱氣球可坐28至31人。近年來熱氣球升空數量因安全考量受限制,當日因剛好遇到熱氣球嘉年華活動,參與的人潮很多,空中的熱氣球造型有酷企鵝、火箭、鸚鵡、章魚、小熊等圖案。我們搭乘可樂旅遊的熱氣球也慢慢升空,帶著興奮的心情拿著手機拍攝日出,在熱氣球襯托下的美景真的好療癒,有懼高症的我選擇勇於挑戰克服心理障礙,美景當前只顧著拍照和錄影,這趟土耳其真的是不虛此行了! 熱氣球駕駛員是一名留著金髮綁短馬尾的女性,負責拿長桿機器拍照的是戴著鴨舌帽的男性,兩人分工合作無間,讓熱氣球在空中忽高忽低飄了50分鐘左右的時間,讓我們從高空中四面八方欣賞卡帕多奇亞的奇景,感謝一切都是阿拉最好的安排,如果今天沒飛,就要寄望最後一次機會在鹽湖的熱氣球體驗。 當熱氣球準備降落時,我們必須全員蹲低、身體重心向後並雙手拉著籃子邊的粗繩,地面上也要有很多人力抓住籃子,協助將熱氣球安全降落在長條型的貨車上,綁緊確認安全無誤之後,才能讓乘客一一從籃子裡爬下來。等待期間我們看到有一對穿著白紗和西裝的新人在熱氣球旁拍攝婚紗照,還有兩位帥氣的工作人員將方桌展開,鋪上藍色桌巾、擺上花束,接著將高腳玻璃杯排成兩個三角形,倒入紅色香檳,原來準備要舉辦慶功宴呀!我們一人拿一杯香檳,舉杯慶祝與拍照,接著頒發搭乘熱氣球證書,恭喜各位完成熱氣球體驗任務,為這項難得的人生體驗畫下完美句點。這趟土耳其─卡帕多奇亞熱氣球之旅,真令我永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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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許獬贈海」到「三鄉結義」來看宗族與聯甲的關係
面對楊萬孚的直言不諱,許獬並不以為忤,反而覺得他相當坦然,並有感於對方的救命之恩,隨即決定撤銷訴訟,囑咐船主返航,願意再與楊萬孚好好談談,重新釐定海面界址,約定湖下與后浦海界,以下埔下豎石為界,劃分為二,數百年來仍屹立不搖,足資佐證。 而同樣與湖下海域毗連相鄰的古寧頭海域,李家也常因為海界問題與湖下楊家產生糾紛,李家認為對方越界侵佔,就以許獬贈海所留下的海契範圍向其收取租金,楊家起先是同意,後來發現這個海域本來應屬於他們所有,因而在數年後就拒絕付租,雙方因而發生口角,接著就演變成肢體衝突,楊家就糾眾把來收租的人給攆了出去,由於古寧頭李家以勇悍著稱,收不到海稅就算了,還被打了一頓,這可是奇恥大辱,於是就趁潮汕人來跟湖下楊家買蚵殼時把船蕩翻,沒想到楊家的人卻因此溺斃,鬧出了人命,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湖下楊家要求賠償人命,古寧頭李家認為對方既然抗繳海稅,就拒絕賠償人命,問題擺不平,官司打到了同安,進入訴訟程序,官府派員介入調解,最後勸以和解收場,事件才告平息。 此事雖然擺平了,但雙方已有了嫌隙,難免常常會為了芝麻小事產生摩擦衝突,而古寧頭李氏宗族遇到外侮時又非常的團結,槍口一致對外,發生打架鬥毆,甚至動員林厝、南山、北山全村青壯,非與對方拚個你死我活不可,事情就越演越烈,鬧得雙方的關係,像螺絲越旋越緊。此種情事竟一直延續到了清朝道光某年,湖下與古寧頭又因海界問題,演變成村莊間打群架的械鬥衝突,甚至古寧頭還請來西浦頭的人來助陣,結果又鬧出了人命,湖下後厝二房有人被西浦頭的人給打死,湖下眾人合力將兇手逮捕,但由於對方臂壯膀粗,捆綁的過程中使出蠻力反抗,好不容易才將他制伏,他卻破口大罵,出言不馴,甚至托大是「貓乃姑」的親侄,要求鬆綁,否則等貓乃姑一來,就要給他們吃不完兜著走。 原來貓乃姑本名莊氏乃娘,清乾隆四十七年(1782)出生於西浦頭,年幼時就送給了湖下楊家做童養媳,年滿十五歲就與養兄楊克仕成婚,因曾患過天花,所以臉上留下坑坑洞洞、凹凸不平的「貓仔面」(閩南語麻臉之意),鄉人皆稱她為「貓乃姑」,為人急公好義、俠骨仁心,好打抱不平,善於排解紛爭,頗負眾望,深受鄉里敬重,沒想到這人竟然還敢提說貓乃姑是他姑姑,這下子更惹火了眾人,將他吊起來抽打。 這時貓乃姑聽到消息趕了過來,一見果真是自己的親姪。而那人同時也見到了她,就立刻發出淒厲的哀嚎聲,向貓乃姑嘶啞地哭喊:「阿姑救我、阿姑快救我!」 聽到聲聲叫喚,貓乃姑內心泛起了苦澀,因出了人命的湖下二房是自己的夫家,而兇手卻是自己娘家西浦頭的人,錯綜複雜的心情使她感到左右為難,儘管如此,她在眾人面前仍表現著若無其事的模樣說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阿姑無能為力,救不了你。」說完了那句話,遂黯然轉身離去,任由她姪子在背後不停地呼喊。 西浦頭莊姓族人想不到貓乃姑如此絕情,對自己的親姪竟見死不救,既然這樣,莊姓族人召開宗祠會議決定,西浦頭與湖下從此恩斷義絕,不准相互往來,也不准婚配嫁娶,更不准貓乃姑回來祭祖省親。事隔一年,又到了貓乃姑先父的忌日,因之前械鬥造成的嫌隙,湖下楊家的長輩雖再三勸阻,恐此去會有危險,但貓乃姑仍執意前往,只好派遣幾名青壯護送至西浦頭外,隨時準備接應,然貓乃姑卻毫無懼意地走進村內,回到了自己的娘家,只見大哥已設好了供桌,貓乃姑也將帶來的祭品及銀紙擺上,準備捻香拜祭。這時大哥卻說要去二哥家,通知他回來拜祭,貓乃姑不疑有他,就留在娘家等待,此時忽覺得屋內異常的寂靜,這才發現連大嫂也不在,只剩她獨自在家中,連忙走出門外,見鄰居街巷都空無一人,才驚覺有異,連忙趕緊離去,又擔心途中會遭到埋伏攔阻,所以捨大路抄小巷,畢竟西浦頭是她的故鄉,這裡的巷弄小徑沒人比她更熟悉,於是就這樣繞道迂迴快步走出了西浦頭,由守候在村外接應的青壯護送返回湖下。 待貓乃姑的大哥通知西浦頭長老們準備召集族人打算綁架她做為報復,卻發現為時已晚,被貓乃姑早先一步識破脫逃了。但在返回湖下的路上,貓乃姑有鑒於此,痛定思痛,為了不讓憾事繼續發生,她打算聯合古寧頭周遭的湖下(含東坑)、安岐(含山灶)、湖尾(即東、中、西堡及湖南),倡議三鄉結義,組織聯誼會,形成一股力量,聯合起來制衡古寧頭。百年來,海界糾紛所引發的械鬥雖已不再,但直至今日,三鄉結義仍透過迎奉關帝爺的共同信仰持續維持下去,以團結三鄉並促進三鄉之情誼。 依上文所知,金門在明代土地資源分配跟科舉考試鼎盛息息相關,故流傳有「山海歸士夫」之諺語,也造就了金門第一才子許獬掌管大半金門海岸的海權,甚至還有辦法在萬曆二十九年(1601)將古寧頭海域的海權贈其恩師李椿榆,更讓李姓這單一宗族在古寧頭有了舉足輕重的影響力,但福兮禍之所倚,所形成的規模與勢力,自會產生宗姓與宗姓、族群與族群之間的相互爭鬥,帶來不少紛爭,但古寧頭李氏畢竟是大宗族,所以周遭鄰里的小宗族才會以「三鄉結義」的方式聯合起來對抗,這就是「聯甲」,不僅古寧頭,像是金門東北側中段的劉澳,接著浦邊、后宅、長褔里、洋山到呂厝也有「六甲聯庄」制衡瓊林蔡家;烈嶼還劃分成「四甲」輪祀大道公,因此在臺灣清代「金門奇士」林樹梅向當時鳳山知縣曹謹獻策,其中「清庄聯甲」應該就是他從金門的經驗所演變而來的吧。(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