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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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分享會
這是我第三次參加金門縣文化局為贊助出版品所舉辦的新書分享會。為了能親身參與這場夢寐以求的發表盛會,心中滿懷感恩、興奮與期待,甚至連夢裡都帶著笑意。 《情繫浯島人間愛》收錄了我近五、六年來的散文作品。原本打算由外子贊助出版,卻因忙碌而一再延宕,轉眼又到了送審的時刻。幸得翁翁鼓勵,建議我不妨再次投稿,於是我鼓起勇氣重新送件,心想若未獲肯定再另作打算。未料竟迎來這份久違而遲來的喜悅,讓我倍感溫馨與安慰。 衷心感謝文化局精心安排的新書分享會。除了長官的慰勉與祝福,也讓作者們有機會分享創作歷程,彼此觀摩、砥礪學習,並一睹各方作家的風采。席間交流熱絡,從寒暄鼓勵到經驗分享,無不讓人受益匪淺。對我而言,這不僅是一段難得的經歷,更如同獲得一本珍貴的寶典,使我得以切磋精進、再上層樓。 文化局更贈送每位作者當年度贊助出版的全套書籍,讓大家滿載書香而歸。那沉甸甸的兩大袋書籍,是作家們辛勤耕耘的結晶,也是書寫金門的智慧成果,令人深刻體會「黃金非寶,書為寶」的真義。感謝工作人員貼心協助,幫我將這滿滿的「書寶」提上車。 當天與會作者的發表皆十分精彩,人人自信從容、能言善道,令人由衷佩服。我深感真正的作家當如是。雖然事前做了準備,但一站上台仍顯生澀,才深刻體會臨場表達的不易,也因此下定決心,未來定要多加磨練,使言語同樣動人。 我也更加體悟到:說話是一門深奧的藝術。一旦出口,便難以收回,不若寫作尚可反覆推敲、修正潤飾。一篇文章或許放上數日、甚至數月,仍可能激盪出新的靈感,在發表前隨時精進;而話語一出,卻往往覆水難收。誠如古語所言:「一言興邦,一言喪邦」、「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足見言語分量之重,不可不慎。因此,擁有良好的口才,實為我亟欲努力追求的目標。 《情繫浯島人間愛》是我的第五本著作,書中篇章多曾刊載於《金門日報》。由衷感謝金門縣文化局的贊助,讓我得以圓夢,再次完成出書的心願。 在寫作的道路上,我自知仍如初學者般稚嫩,但因師長、親友與讀者的鼓勵,使我得以一步步穩健前行。我深信:天分或許重要,但鼓勵更能成就一個人。正是在這份支持之下,我得以孜孜不倦,在文字天地中持續耕耘。也感謝《金門日報》提供揮灑的園地,主編嚴謹的審稿雖令人戰戰兢兢,卻也成為督促我精進的動力。 每當稿件寄出,心中便懷抱著期待,如同播下一顆種子,耐心守候它的萌芽與開花。等待的過程或許漫長煎熬,但當作品刊登的那一刻,喜悅卻難以言喻。這份成就感讓我更加樂此不疲,也成為我持續創作的動力。當然,偶有稿件未獲刊登之時,我仍不氣餒,效法國父革命精神,再接再厲、反覆修正,終於逐漸獲得肯定。 回想當年出版第一本書《一曲鄉音情未了》時,原以為已心滿意足,不復他求;未料之後陸續出版《我的開心農場》、《就是愛唱歌》、《樂聲迴盪滿浯島》,直到今日的《情繫浯島人間愛》,對我而言,皆是莫大的福分與難得的際遇。我由衷感恩,也更加相信:「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期盼未來能持續努力,在師長與親友的支持下,筆耕不輟,書寫金門、發光金門,並有機會再次站上這樣的舞台。 今日能與藝文界先進齊聚一堂,分享彼此的創作歷程,深感榮幸。也感謝撥冗出席的藝文愛好者,因為您們的參與,讓這場盛會更顯溫暖而富有意義。更要感謝文化局與所有工作人員的用心策劃,使這場新書分享會得以圓滿呈現。 最後,我要特別感謝五位忘年粉絲──來自大同之家的沈雪娥老師,以及宋陳雪梧、翁玉、陳能治、蘇雪浯等長者。她們一早便相約前來為我加油,當我走入會場,看見她們溫暖慈祥的笑容,內心無比感動。入秋後天氣微涼,長輩們不畏風寒,步行前來,只為向我道賀,這份情誼令人動容。這也是我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他人與我共享榮耀與喜悅的溫暖時刻──那份感動,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中,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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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永恆:跨越時空的守望
沉穩、內斂,帶著歲月靜好的溫柔。阿公話不多,對晚輩而言,他時而嚴厲,時而溫厚,就像一座沉穩如山的守望者,這是我對他最深刻的印象。 那只手錶,銀色的鋼帶折射出溫潤的光,白色的面盤簡潔依舊,指針在靜謐中勤奮地轉動著。雖然這是一只市價不到萬元的手錶,但在我生命裡的重量,卻有著無可取代的意義。 約莫2019初夏,阿公跟阿嬤北上探望我。餐敘間,無意間發現他那只戴了許久的舊錶壞了,但他卻捨不得丟。對他那個年代的人而言,物盡其用是美德,物品壞了是要「修」的,而不是「換」的。返家後,我與老姊出門逛街,正巧附近有一家鐘錶店,於是我們走了進去,在琳瑯滿目的錶櫃前,我找到一只氣質相仿的錶──那份沉穩與內斂,簡直就是阿公的縮影。那是我第一次用自己賺來的錢,送給阿公的禮物。 記得那時候回到家把這只新錶遞給阿公時,他驚訝大於喜悅。嘴上唸著:「哎呀,買這麼好的東西做什麼,太浪費錢了。」現在想來,那是一種讓人心疼的矛盾。他們那一代人,一輩子都在東省西省,連一只好點的錶都捨不得買給自己。然而,當那雙粗糙、佈滿歲月深痕的手,扣上這只潔白的錶盤時,那種新舊交織的畫面,竟顯得如此古典而合適。那一刻,我在他的笑容裡,讀到了一種長輩對晚輩「長大成人」最深切的肯定。 從那天起,這只錶就成了阿公身體的一部分。無論是在牌桌上運籌帷幄、去菜市場挑揀日常、客廳泡茶,還是在陽台澆花,它都緊緊貼在他的手腕上。它見證了我們無數次的對話,經歷過生活的悲歡起伏,也無聲記錄著阿公日漸衰老的身體。 這只手錶也跟著阿公,一起度過我的人生大小事,成家立業、成為人父。遺憾的是,在阿公健康的時候,我的孩子還來不及學會喊他一聲:「阿祖~」(相信阿公如果聽到了,一定會開心的一直發紅包) 後來,阿公走了。曾想過將這只手錶留下來做紀念,繼續陪著我度過之後的生活,但我知道,這只錶承載了他生命最後幾年最有溫度的陪伴,它陪他走過最後一段旅程,記載著他從健朗到衰弱。況且想到在另一個世界,他也需要一只準時的錶,才能趕在晚上八點,收看他最愛的八點檔。 於是,這只錶最後陪著他,一起走入那團溫暖的烈火之中。 我親眼看著最後一刻阿公安詳的進入火化爐。在熊熊火焰裡,金屬會熔化,水晶會消逝,但那份情感不會。那份初次接過禮物的驚喜、那份相伴餘生的連結,隨著裊裊升起的煙霧,永遠地烙印在宇宙之間。 對我來說,這只手錶超越了計時工具的意義,它像是一個無聲的夥伴,承載著人生不同階段的重量。現在,每次看到相似的手錶,或者聽到自己手上機械錶機芯的轉動聲,我總下意識地想起阿公。 雖然再也看不到這只手錶的實體了,但我知道它在那裡──在阿公溫暖的手腕上,在天堂繼續為他計時,陪著他早上起來買菜、甩手、陪著他看八點檔;也繼續為我記錄著,那份永不磨滅、沉穩如山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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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桌子沒有冷過
那張桌子是深褐色的,木紋裡藏著油漬、藏著二十年的飯香,也藏著我們說過和沒說過的話。 我們就在那張桌子吃飯。媽媽把菜一盤一盤端上來,爸爸還沒坐下,我們就已經搶著伸筷子。那時候我不知道,一家人能圍坐在一起吃飯,是這世界上最容易消失的事。 後來我們長大,長大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離席。 大哥先走,為了一筆說不清楚的錢,和二姊冷戰了整整三年。那三年,逢年過節媽媽還是煮,還是擺碗筷,但大哥那個位置空著,像一個字被人用立可白塗掉,你知道底下有什麼,卻假裝看不見。 後來二姊也走了,嫁去外縣市,每次回來坐的時間越來越短,飯還沒吃完就說要趕車。我坐在桌邊看著她的背影,想著原來有些人的離開不是一次,是一頓飯一頓飯地,慢慢走掉的。 我自己也走了。 去了另一個城市,用忙碌把思念壓得很扁,扁到可以塞進行李箱底部,帶著走又感覺不到重量。只是每次回家,推開門聞到廚房的油煙味,那個被壓扁的東西就會忽然漲回來,漲到喉嚨口,讓你說不出話。 我以為,我們已經是一個四散的家了。 直到那通電話。 是深夜打來的,媽媽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我害怕。她說爸爸住院了,說你們有空回來一趟。 「有空回來一趟」那是她這輩子說過最輕描淡寫、也最沉重的一句話。 我連夜搭車回去。在醫院走廊轉角,我看見大哥。他站在那裡西裝還沒換,領帶鬆了一半,手裡拿著一杯沒喝的便利商店咖啡。我們四目相交,沉默了三秒。那三秒裡,三年的冷戰什麼都沒說,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他先點了頭。 我說,你來了。他說,來了。 就這樣。三年,兩個字。 二姊是半夜趕到的,眼睛還有點腫,也許是哭過,也許是沒睡。她一進門就去拉媽媽的手,媽媽說你們都來了,然後轉過頭去不讓我們看她的臉。我們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三個人第一次在沒有餐桌的地方,重新站成了一家人的形狀。 那幾天,我們輪流陪床,輪流買飯。 有個傍晚,大哥去買了三個便當,我們坐在醫院外面的長椅上,沒有桌子,把便當盒放在膝蓋上,就這樣吃了起來。沒有人說話,但那頓飯,是我這幾年吃得最踏實的一頓。 爸爸後來慢慢好了,出院那天,媽媽說要煮一頓好的。 她把那張深褐色的老桌子擦了又擦,擺上五個碗,五雙筷子。 我們坐下來,大哥幫二姊夾了一塊魚,二姊說你不是不吃魚的人,大哥說是你不吃魚,兩個人開始鬥嘴,聲音越來越大,媽媽在廚房裡說你們能不能安靜,爸爸坐在那裡,低著頭,嘴角有一個我很久沒看見的弧度。 我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切,眼眶突然就熱了。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熟悉。這吵鬧聲我聽了二十年,這才是我們家本來的聲音。 那張桌子沒有變,木紋還是一樣,油漬還是沒洗掉。 但坐在它面前的我們,好像被什麼東西悄悄縫補過了;我們吵了十年的架,卻從來沒有一個人真的離開過這張桌子。 也許這就是家的本質。你可以負氣離席,可以三年不說話,可以把思念壓扁放進行李箱底部。但家人這件事像那張老桌子一樣,你搬家它跟著搬、你離開它等著你,你再怎麼走,那個位置永遠空在那裡。 後來我每次回家,都會在坐下之前,先用手摸一下那張桌子的邊緣。 木頭是溫的。我不知道是因為有人剛坐過,還是因為它從來就沒有冷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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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然而,那個仗著權勢,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押走,並關進拘留所的憲兵官,是否會記取教訓,還是繼續拿著雞毛當令箭,利用職權、為所欲為,「食百姓夠、夠、夠」!可是千萬別忘了,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只是時候未到。 第七章 萬萬想不到,副村長卻突然被免職,理由竟是在村裡作威作福、魚肉百姓。蒐集資料檢舉他的人是、情治單位臥底在這個村莊的線民,羅列他的不法情事一大堆。上級單位趁著當年介紹他的那位長官調職,就順勢讓他捲鋪蓋走路,這似乎是他料想不到的,但村人則是拍手叫好,受到他欺凌的婦女們更是說:「這隻老豬哥,緊去死緊好!」 可是他的家在大陸上,帶他們出來的蔣總統曾允諾要帶他們回去,但並沒有告訴他們詳細的時間,或許是今生,抑或是來生,只有偉大的領袖知道。在不得已的情境下,只好暫時借住在鄰村一位同鄉家。這位同鄉姓劉,退伍後娶了一個智障老婆名叫阿秀,除了年輕容貌也不差,而且還長得亭亭玉立,可是什麼事也不能幹,就猶如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孩。三餐還得靠老劉煮飯給她吃,衣服也得靠老劉幫她洗,但老劉則歡喜做甘願受。 因為他認為,少小離家老大則回不了,在異鄉能有一個家是幸福的,而且智障的女人也是人啊,或許是老天爺冥冥之中的安排。至少,他比其他退伍老兵幸運,不再是沒有妻室的王老五,身分證的配偶欄也會清清楚楚寫著:「張阿秀」三個字。每當想起,老劉無不偷偷地笑著。 (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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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在吃食上打轉
我是台南人,土生土長正港在台南長大、長年蟄居鄉下小農村,如果朋友問,你們台南有什麼好玩好吃好喝?又說台南太多迷人的景點,太多誘人的美食……,如此不厭其煩逐一解說,甚至親力親為,帶朋友到處走馬看花,到處覓食,吃的都是道地台南人幾十年老店,都是三代或四代傳承的小吃美食,生為台南人,我想自認為最大的驕傲就是在吃這件人生大事。 國中以前一直都在台南縣的兩個鄉鎮走動,就是原生家庭學甲鄉下,另一處就是外婆家、鹽水的某個小農村,六〇、七〇年代民風純樸物質匱乏,生在鄉下小村落,再怎麼趴趴走都是繞著這兩處農村,唯一一次出遠門是小學五年級時因為近視嚴重,父親帶我搭客運車去台南市中正路配眼鏡,一支黑框戴起來像貓頭鷹的眼鏡,父親還帶我去百貨公司繞一圈,生平第一次逛百貨公司多麼興奮雀躍呀!買了一條有繡花的手帕,一件有卡通主角的汗衫,光是這兩樣台南的百貨公司買的就夠在同學面前神氣了,眼鏡手帕汗衫不知花了多少錢?我只記得父親和店員打躬作揖陪笑臉,一個多小時的回家客運車上都沒說話,好奇的我盡情欣賞窗外景色,父親翻閱報紙,我的心裡想著,也許父親一個月薪俸去了大半,一大家子連帶家禽家畜都要縮衣節食了。 手足們很好奇,爸爸帶你去台南,都沒買什麼吃的喝的?連一口茶水都沒有,我只乖乖地跟在嚴父身旁,母親一向節儉持家,竟然會唸父親有夠吝嗇,難得鄉下孩子進城,至少花幾塊錢買零食吧!也許受了刺激,隔幾天出差騎機車去台南府城的父親,竟然買了保齡球瓶形狀的麵包,而且是手足每人一個,從未見過吃過市面上販售的麵包,太稀罕的保齡球瓶狀,一個麵包就這樣放在書包裡,帶去學校跟同學炫耀,連打開塑膠袋都捨不得,如此三天後,才在家和母親分享,想到同學羨慕的眼神,真的太滿足了,心裡盤算著,長大後有經濟能力一定要天天吃麵包。 上了國中以後,才在書本上課外讀物報章雜誌得知,台南府城是美食天堂,有很多名勝古蹟,內心有了想法,將來一定要吃遍台南美食、玩遍台南大街小巷。 至於外婆家,是每年暑假都會去住幾天的鄉下,原生家庭已經夠鄉下了,外婆家更鄉下,很多嚴父禁止的活動,外公外婆全部滿足我們,到小溪河抓魚抓蝦,撿田螺摸蜊仔,到田裡抓青蛙抓蝸牛,到田裡到空地上灌肚伯仔〈台灣大蟋蟀〉,巧手的外婆把每一種野味都料理得山珍海味逐一上桌,在家不准去甘仔店亂買亂吃,外公帶我們去柑仔店尋寶,要吃什麼要喝什麼,百無禁忌通通任你選,連戳戳樂抽紙牌都可以,要不是出門前嚴父再三耳提面命,也許柑仔店會被學甲來的小孩掃光光,當時年紀小,根本不懂外公外婆省吃儉用給一群外孫花用,怎麼有錢可以應付外孫的揮霍?兩老要做多少零工,上田裡幫傭多久才得支付?外公家的廁所沒衛生紙,每次帶一大包出門,衛生紙用完就該回家了,母親千叮嚀萬交代,不要讓外公外婆多花錢,除了天天吃喝玩鬧趴趴走,衛生紙的事我們記得牢,還不忘送表弟一疊衛生紙,每年暑假的鹽水鄉下小農村,就在肆無忌彈胡鬧瞎搞吃喝玩樂中度過,玩心特重的小鬼們,根本不能體會大人世界的辛酸艱苦,長年在台北大都會做工的舅舅過年才回家幾天,留在鄉下侍奉公婆的舅媽很少給笑臉,頑童們只會抓緊外公外婆的衣角拉著兩老的大手,天真的以為外公外婆是「有應公」,有求必應的財神爺,年歲漸長越能體會兩老那些年的咬緊牙關苦中作樂。 原生家庭比起同儕算是好過些,父親是公所的小職員,母親在小學當廚工,家裡幾分農地兼著做,田裡種綠竹筍,種蘆筍,種白蘿蔔,種地瓜,種玉米,綠竹筍鮮嫩的一大早送鎮上市場託攤販銷售,苦澀的留著自家食用,或曬筍乾,逢年過節滷肉,可以吃上幾天;蘆筍也一樣比照處理,不只託售,還提供小學的營養午餐,為了一大家子開銷,當然要找商機,雖然是半買半送供應學校,總比自行擺攤販售容易,至少給師生好的食材。 地瓜葉是豬圈那幾頭母豬的食物,地瓜刨絲加地瓜葉煮豬食,有的刨絲曬乾好存糧,母豬食量大,一年兩收成足夠母豬食用,偷烤地瓜是要本事的,和母豬爭食,總會在煮地瓜葉蕃薯簽裡偷塞幾條地瓜,萬一忘了提早撈出或煮過頭熟爛了,母豬更有營養吸收,永遠饑餓的年代,果樹上的水果最好果腹,芭樂是首選,每天爬上樹幾回,管它熟稔或青澀,能下肚的果子都沒問題。 說到學甲人引為傲的虱目魚,別以為多產就人人吃得起,逢年過節才有的雞鴨魚肉豐盛美食,平常時日有鹹魚吃幾天,有醃蘿蔔和菜脯乾,就偷笑了,自家雞鴨下的蛋,很節省的食用,兩顆蛋加麵粉煎或加自家種的九層塔或菜脯,就是餐桌上搶手美食,虱目魚的吃法從頭到尾還有內臟都是寶,一條魚吃幾天很足夠的,薑絲醬油、麵線湯、鹹瓜魚、香煎魚肚及內臟……,母親的巧手得到外婆遺傳,像魔術師一樣在廚房裡變料理餵飽一大家子的腸胃;大豆生產期,鹽巴炒豆子絕對天天有,國中時期隨時都感到饑餓,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掀開桌罩,有地瓜或白飯盛了一大碗加了醬油裹腹,如果桌罩裡沒東西,抓一把鹽巴大豆狼吞虎嚥,先填飽肚子才有力氣幫忙家事,餵食家禽家畜是最重要的,為了學費、為了一大家子吃喝開銷,母豬多生幾隻小豬,雞鴨蛋也可以賣,非不得已也賣母豬,所有的一切都因為填飽肚子,窮鄉僻壤物質匱乏除了吃這件大事,沒有什麼更重要了,把家禽家畜餵飽,把一大家子的胃腸顧好,「呷飽卡有力」,肚子飽了什麼重活都不成問題了。 一甲子的物換星移,儘管科技發達物質生活改善了,豐盛富裕的今日,形形色色各國料理日新月異,不都是天天在吃食上打轉嘛!天南地北國內外世界各國美食琳瑯滿目,最終還是衷於台南美食,這些年真的遊走台南各鄉鎮大小街道,真的吃遍台南美食,腦海裡時不時浮現學甲和鹽水兩處小農村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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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2
1462天,如果不特別去想, 不知道已經這麼久了。 人生漫長而又痛苦, 如果足夠幸運, 或許能夠擁有一些片段的快樂和零碎的幸福, 而妳,大概是我漫長歲月裡一點幸運的存在。 1462天後,妳依然存在, 在每一次呼吸, 在每一次眨眼, 在每一次感到平靜的時刻, 存在在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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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
狗是人類最忠心的朋友,記得在我中正預校三年級準備進陸軍官校時的暑假,姊姊抱來一隻毛茸茸的白色小狗,由於這隻狗還太小,腳站在地上走路還是不穩,因此我特別把這隻狗狗抱在懷裡餵牛奶給它喝,爸爸說狗來富,因此把這隻狗的名字取為小來。 直到我暑假結束,離家到陸軍官校報到,接受嚴格的入伍訓練,當時非常感謝我的爸爸假日搭夜班平快車到陸軍官校來看我,並帶了一些我喜歡吃的水果,在聊天中,爸爸問我入伍訓練會不會很辛苦,為了不讓爸爸擔心,我跟爸爸說:這點苦不算什麼,我還挺的住。爸爸聽了便放心了。 我便問爸爸小來這隻狗的狀況還好嗎?爸爸跟我說:現在小來長大了不少,白茸茸的,長的很好看,叫我不用擔心。 很快的入伍訓練結束,就讀陸軍官校一年級,尤記軍校要放中秋節三天連假時,為了結省車資,我選擇在鳳山火車站搭末班的平快車,當天亮時,平快車已抵達中壢火車站,走出火車站再搭新竹客運回山仔頂的家,當我走到回家的路口時,小來遠遠的看到我非常高興的向我跑過來,在我的身上跳躍,並圍著我很高興的在叫。 到家後我將軍服脫下,換成便服出外走走,小來就在我的前面當響導,引領著我前進,又陪著我回家。 早上媽媽會到二樓的神桌拜拜,小來就會跟著媽媽的腳步上了二樓,並跑到我的房間用舌頭舔我的腳,似乎是在叫我起床陪它玩,很快的三天連假就要過了,我必須走到山仔頂車站搭公車至中壢火車站搭火車回軍校收假,小來會陪著我走出家門,那時我很擔心小來跟我走到車站,路上的車很多,怕它會發生危險,我便用手驅趕它回家去,這隻小來似乎聽得懂我的意思,便沒有再跟著我,當時我的心裡是非常難過的,只能跟小來說:等小主人放寒假回家時,再陪陪小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也娶妻並生了二個女兒,尤記得大女兒小時候坐螃蟹車在地面上滑來又滑去,當時小來走到我大女兒旁,我大女兒用手抓住小來的毛,小來很痛的在呻吟著,但小來並沒有去咬我的大女兒,顯見小來這隻狗是多麼的乖巧,又多麼的貼心。 直到我的官階升到少校時,小來這隻狗待在家裡已有十二年之久,小來因吃骨頭卡在腸道,導致發炎,爸爸有帶小來至獸醫院看病,但因病情已非常嚴重,獸醫僅對小來打了消炎針,並對爸爸說:會不會好,只能看這隻狗的造化了。 但小來的病情是愈來愈嚴重,終日躺在地上,但小來一直留下最後一口氣要等我帶著妻子及小孩回到家後,才嚥下最後一口氣走了,當時我看到小來這種狀況,我也不禁的掉下了眼淚來。 每當午夜夢迴記憶起小來這隻狗,毛茸茸白色的毛可愛極了,在夢中我與小來玩耍,小來在我的前方引領著我向前行,和樂融融的景象,真讓我難以忘懷,小來這隻狗是我這輩子最友好,也是最摯愛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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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秋菊說:「聽講伊一個親情佇防衛部佇做官,是三粒梅花的上校副處長,憲兵官是伊管的,才毋敢假痟」 戇姆婆訝異地說:「啥物?三粒梅花,三粒梅花是大官呢。較早捌聽兵仔佇講,三粒梅花叫著上校;憲兵隊長才一粒梅花,叫著少校;憲兵官是三條槓,叫著上尉。三粒梅花的上校,管少校佮上尉管甲起、起、起。秋菊仔,妳揣著人啦,才有通遐緊共我放出來。」 秋菊不平地說:「咱本來就無代誌,為著一個空豬肉罐仔,彼個夭壽憲兵官就命令憲兵強強共妳掠去關,實在無天良。一定會得到報應!」 戇姆婆說:「好佳哉,連長送的彼罐豬肉罐,佇我生日彼一日,妳已經開起炒麵共我做生日,食落咱的腹肚內啦。若無者,若是予遐憲兵查到,彼聲就慘啦,毋但咱會有代誌,無定著嘛會連累著連長,若是按呢,咱就對伊歹勢。」 秋菊點點頭說:「講起來也是有影,好佳哉,天公祖有保庇,予咱無代誌。」 戇姆婆提醒她說:「連長是一個好人,妳著把握機會。」 秋菊羞澀地點點頭說:「我知影啦!」 戇姆婆被放出來了,查戶口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但這件事卻在村莊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憑秋菊和連長的交情,在她們家搜查不到任何一樣軍用品誰會相信,一定是憲兵官看她這個小寡婦漂亮、有追求她的意圖而放水。也有人說,這些憲兵正事不幹,一天到晚不是查戶口就是找麻煩,受到他們欺壓的百姓不計其數,簡直比日據時期的日本兵還可惡。(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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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諜影:殺鬼行動
西園事件之後,金門一時風聲鶴唳,日軍逼迫青年壯丁組成守衛隊,輪流值更守夜,以防止復土救鄉團派出的殺鬼隊趁夜摸黑上岸突擊,所以他們站哨若被查到打盹或怠忽職守者,必定處予嚴刑峻罰,被鞭打得皮開肉綻。但這樣就能阻止復土救鄉團的獵日行動嗎?答案是否定的,同年農曆七月的某一夜,就派出了殺鬼隊突襲日軍位於營山村的指揮部,他們先擺平在海邊槍樓上站哨的壯丁,再潛行來到位在營山村高處的日軍指揮部。 這是一幢由張長越到南洋經商,事業有成後,衣錦還鄉所蓋的「番仔樓」,沒想到日軍佔據金門,來到營山見其居高臨下,就強佔了這幢樓當成營山、斗門與何厝等村的指揮部,寬廣的二樓上,常有日本軍官會暫住,於是殺鬼隊就從外牆攀了上去,不料日本軍官還沒入睡,行跡敗露的殺鬼隊趕緊跳下樓逃跑,而發現殺鬼隊摸上樓的日本軍官也立即持槍追了下去,但訓練有素、行動敏捷的殺鬼隊卻已迅速隱身在黑夜之中,早就不見人影。 可是日本軍官還不死心,隨即在附近展開搜索,結果在不遠處的「屎礐」,發現林姓村民在上廁所,而陳姓村民則在外頭陪同等候,日本軍官一見,不分青紅皂白就立即將他們逮捕,押至指揮部五花大綁吊起來嚴刑拷打,逼問他們招供,但即使被打得死去活來,他們仍堅不承認。日本軍官氣不過,原想隔日將他們直接槍斃處決,沒想到聽到消息從沙尾管區趕來的楊培松卻向他解釋說,此時乃農曆七月,是中國的鬼月,日本軍官所看到的應該是鬼影,不然怎麼一被發現就跑了,若是殺鬼隊被發現,焉能留下活口,就讓全村的村民準備菜碗和金帛到樓前拜拜,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吧。日本人也是很相信鬼神,聽楊培松這麼一說,才勉強同意,林姓與陳姓村民也得以倖免於難,不致於株連村民,營山村就此逃過一劫。 經過這兩次事件後,楊培松的舉動已被日軍所懷疑,且日軍獲得線報指出,巡查當中有人暗中協助復土救鄉團進行抗日活動,因此楊培松更是涉嫌重大,遂將其從沙尾管區調往古寧頭管區,並派人嚴加監視。經過一段時間跟蹤竊聽後,發現他暗中確實跟復土救鄉團的成員有所接觸,所以日軍決定將其予以逮捕,但又怕打草驚蛇,使他聞風而逃,於是命古寧頭管區的巡查,先謊稱上級要他前去開會,此時日軍已派人將古寧頭管區的指揮部南山大厝前後出入口都給堵住,準備待其出門就一網成擒。 所幸楊培松機警,覺得事有蹊蹺,便藉故佯裝上樓更衣,然後立即解下腳上的綁腿,連接成繩索,從樓上窗戶迅速垂降而下,避開了埋伏在出入口的日軍,往古寧頭的西北方竄逃。古寧頭管區的巡查等了許久不見楊培松下樓,心知不妙,趕緊上樓查探,果然見窗戶邊懸吊垂掛著綁腿做成繩索,知道楊培松已脫逃了,立即命令守在出入口的日軍展開追捕。 而這時有位在海邊取海沙的古寧頭村民,看到楊培松從他面前經過,往烏沙碼頭方向跑去。過沒多久,一隊日軍也朝他走了過來,劈頭就問有沒有看到可疑份子打這兒經過?沒想到這位村民竟點了點頭,卻伸手指了另一個方向,於是日軍連忙循線追趕了過去。得到村民幫助而逃過此劫的楊培松則趁機繞過羅星港(今慈湖),輾轉往湖下逃去。待日軍發現不對,再返頭回來的時候,早就來不及了,楊培松已回到了湖下。 楊培松逃到湖下時已精疲力竭,幸遇到剛從海邊捕魚回來的同村楊維汀、楊清淵、楊誠耳、楊天仁等人,得知其處境危急,便將他喬裝改扮成同去捕魚的夥伴,以掩人耳目,然後聯繫他的至交好友楊培耀,再將其藏於樓仔厝後面儲藏安脯(輾好的蕃薯粉)的「輪間」,才暫時躲過了日軍的搜捕。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於是他們盡速知會楊培松的胞弟楊開科,得設法安排他偷渡出去才行。 翌日,其弟楊開科得知此事之後,立刻把鋤頭扛在肩上就出門去,原來他知道當時日軍已開始通緝楊培松,並在村內佈滿了眼線,監視著他們家的一舉一動,所以他只好佯裝要去田裡工作,實則是將其兄楊培松接往東坑(屬湖埔村),藏匿於乾涸的古井內,每天以竹籃裝盛食物,上覆以青草,然後用鋤頭扛著,假裝成是自己的午餐,至東坑之後,再偷偷以繩索將食物垂降入井中供其兄食用,還提供草蓆、寢具讓楊培松能長期的躲在這裡,直到有辦法把他偷渡出去為止。 這段期間,日軍不時來湖下村內實施戶口調查,還把楊培松之妻抓來訊問,但其妻則以楊培松在外納妾為由,辯稱夫妻之間早已名存實亡,雙方根本未曾同住,所以毫不知情。之後日軍又擒來楊培松之妾質問,其妾雖也矢口否認,卻被日軍認為是知情不報,於是施以酷刑,打得遍體鱗傷,甚至以針刺其指逼問,縱使痛徹心扉,其妾仍堅不吐實。 沒想到此時卻有位婦人聲稱她知道楊培松還躲在湖下村,而且消息是從楊水欽口中洩露出來的。日軍得此線索,立即至村中偵查,循線逮捕嫌犯楊水欽,並加以審問。結果此人係剛從南洋回來的僑商,無端被拘押,於是請來了保長楊天降,取出其剛自新加坡歸來的通關證明,強力辯解自己是無辜受害,日軍才將其無罪釋放。原來數日之前,曾協助過楊培松的漁民楊維汀,在家中和人述說此事時,被隔壁鄰居的婦人聽到,此婦人在返回瓊林娘家時,又把此事給說出去,一傳十、十傳百,但傳到了後來,楊維汀被說成了楊水欽,也幸虧這以訛傳訛的口誤,化解了此次危機,楊培松才得以倖免於難。 後來,楊培松之弟楊開科找來了攬載偷渡者的客頭「中蘭乞仔」,準備駕帆船來到湖下海邊接應楊培松偷渡大陸,豈料風浪太大,船隻始終無法在湖下泊靠,只好再另謀管道。最後楊培松終於得到友人的協助,順利搭船逃離金門,直到民國34年(1945)抗戰勝利,日本戰敗降下太陽旗後撤離,宣告八年的日本手時代正式結束,楊培松才返回湖下,終於迎來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再度飄揚在金門的天空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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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戇姆婆說:「無啦,我毋是匪諜,遐憲兵毋敢用彼種殘忍的夭壽手段來對付我這個老伙仔。去到憲兵隊的時陣,憲兵就直接共我關囥防空洞,我倒落塗跤就睏,睏甲毋知天光。」 秋菊不平地說:「遐夭壽兵仔哪會彼呢無天量,予妳這個老伙仔睏塗跤,敢講因的良心去予狗咬去。」 戇姆婆據實說:「塗跤有草蓆,也有一領被,可能是防空洞濕氣較重,蓆佮被攏臭殕味、臭殕味,鼻起來毋是滋味。彼陣規個人實在誠悿,我倒落就睏,睏甲毋知通天光。若毋是隊長去叫我起,我可能抑擱咧睏。隊長好心好意欲叫我去食麵頭配豆漿,擱欲叫車載我倒來,我無咧希罕啦!但是我拄拄仔想,可能遐憲兵知影做毋著代誌,彼個夭壽憲兵官嘛來共我賠失禮。我也苦勸伊,毋通欺侮百姓,嘛毋通食百姓夠、夠、夠,若無者,一定會得到報應!彼個夭壽憲兵官,昨暝來查戶口的時陣,大聲細聲咧罵人,無共咱當做人看待,但是今仔日連鞭變款,變甲誠客氣,可能是做毋著代誌予長官罵,才會彼呢好死。」 秋菊坦誠地說:「我透早有去揣連長,請伊共咱湊相共,緊想辦法共妳救出來。」 戇姆婆訝異地說:「原來是按呢喔,可能是連長揣著人,才會遐緊共我放出來,而且隊長擱誠好心,叫我去食麵頭配豆漿,又擱欲開車載我倒來。原來是連長揣人共咱湊相共,咱應該著感謝伊。」(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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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山城
朝曦,絢爛奪目 激似一幅亮麗的彩膠畫 滿林落葉皆知秋 而晨露晶亮如星芒 一眨眼,一句話 訴盡城中所有的情事 指針,閑雅信步 行過橋上,居高攬勝 眺見竹梢話西風。 那鬱鬱蒼蒼多霧的高山 雨量充沛,氣候沁涼 蘊藏豐富的森林資源 一日將盡,倦鳥歸巢 花下,徐徐香風 彤霞暈彩天邊 以夕照為橋; 山客揹著流光、疏影下山 獨留明月照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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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紙傳向彼岸的收據:峰上阿嬤的人生回執
峰上阿嬤離世的消息,我是從擔任華山基金會志工的外子口中聽聞的。這些年來,他與志工夥伴們總是定期走進巷陌人家,探視那些獨守歲月的長者。 外子憶及,去年中秋將近,一行人仍如尋常時日,緩步走進古厝探望阿嬤。猶記她聲音清朗、神思矍鑠,誰曾想不過數月光景,竟傳來驟然離世的訊息。 我與峰上阿嬤的牽繫,來自外子的外甥女圜圜──她正是阿嬤的長孫媳。也因為這層淵源,前幾年中秋,我們一家隨圜圜走進峰上,走進那座沐著月色的古厝。 那晚,庭院漫著烤肉香,孩子嬉鬧奔跑,大人圍坐說笑,遠處湖面偶有煙花劃亮夜空,星子與碎光一同落在檐角。阿嬤便靜坐於滿屋喧鬧裡,含笑凝望這一屋歡愉光景。 後來,從圜圜的零星碎語中,我才慢慢拼湊出阿嬤的人生輪廓。 阿嬤本是陳坑人家的女兒,嫁至峰上,便守著這座古厝,安度了大半生。厝邊頭尾依著她的來處,親暱地喚她一聲:「坑啊」。 阿嬤晚年獨居,多賴華山基金會長年照拂。子女多遠在外地,所幸長孫小乖──亦即圜圜的丈夫,與阿嬤同鎮而居。雖村落相隔,他總是攜著妻小前去探望,以幾句家常問候、一段靜好相伴,一寸寸將古厝煨暖。週週如是,鮮有間斷。 圜圜還說,阿嬤向來疼惜孫輩,尤為寵愛繞膝嬉戲的曾孫。孩子學有所成、競技揚名,她總早早備好紅包,將樸實的鼓勵裹成厚實的歡喜,笑瞇瞇地按進他們掌心。這份愛含溫藏暖、綿長篤厚,從不偏倚。 阿嬤走後,子孫憶及其一生勤儉,亦感念華山志工長年探視、細心照拂,遂決定撙節喪葬開支,將十萬元捐予基金會,讓這份默默積存的心意,化為一脈綿延的善流,在人間溫暖相續。 為求圓滿,小乖特意在香煙繚繞的案前擲筊問詢。清脆一響,聖筊落定,恍若阿嬤自彼端含笑應允。 善款,由阿嬤的兒子親手匯出。 那一紙收據輕薄,卻凝集了峰上阿嬤一生的兩種姿態:對己,是數十年的儉省自持,是一生從容的克制;對人,是發乎本心的溫厚,是長年不變的溫煦。 過往歲月裡,華山志工走進古厝的點滴相伴,皆被阿嬤妥帖收存心底;如今,這份暖意又經由子孫之手傳延,溫潤綿長地漫向四方。 及至最後,那一紙收據被仔細折妥,於「百日」之時,慎重地焚獻予阿嬤。煙影悠悠,光焰搖曳,彷彿正無聲的稟告:這份自她生命深處生發的善意,正徐徐舒展枝葉,終將成蔭。 時光緩行,峰上那座燕尾古厝的檐廊下,再不會有阿嬤靜坐的身影。但這份遺愛一經流轉,便以另一種溫柔存在,沿一條幽微路徑,浸潤人心。縱時光更迭,此間溫善早已沉澱成光陰裡的餘馨,若光如水,從未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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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諜影:殺鬼行動
春夏交替之際,正是金門的霧季,由於大霧瀰漫,海面上迷濛一片,能見度非常低,看到的只有濛濛水氣,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再加上夜色昏暗,四十個人帶著槍、配短刀,全副武裝就趁月黑風高的夜晚,分乘四艘小艇,划槳搖櫓從大嶝島摸黑出發,藉著濃霧的掩護下朝金門前進,還好潮落時距離官澳只有短短的兩、三千公尺,這是金門與大嶝島之間最近的距離,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件難事,但為避免被駐紮在官澳城仔頂的日本兵發現,他們並不打算從官澳登陸,而是繼續偏西行,改由金龜山尾端的汕尾角靠岸,悄然地搶上灘頭。 或許大家會以為他們是過去兩岸對峙時期,共軍所派來俗稱「水鬼」的兩棲滲透部隊,半夜登上金門沿岸進行偵察、破壞或「摸哨」(割斷守衛士兵喉嚨)等行動,但其實「水鬼」早在民國26年(1937)日軍攻佔金門後,百姓不甘忍受日寇的蹂躪,一些有志之士泅渡大嶝島于民國27年(1938)組成「復土救鄉團」就有了,他們會派遣專殺日本鬼子的「殺鬼隊」潛游回金門,夜襲日軍營舍,執行「獵日」任務。 於是這群殺鬼隊上岸後,先悄悄躲在暗處,靜靜地觀察一陣子,確定四周都沒有任何動靜,才潛行前進。他們也不進村莊裡頭,因為不僅要防被敵軍發現,還要防止驚動村子裡的狗引起狂吠,那就會曝露行藏,前功盡棄,所以改由外圍繞到官澳通往沙尾村的公路,沿著路邊的大排水溝,躬著身子慢慢朝位在沙尾村的「沙尾偽區公所」前進。 等隊員們都到達指定地點時,一行人停止前進,指揮官招呼他們圍攏過來,指著沙尾村一幢兩層樓的洋樓,悄聲說:「據我方內線情報,這裏就是被日本鬼子佔據當成『沙美偽區公所』的『番仔樓』,今晚我們的任務就是潛入二樓綁走偽區長旗人郎壽臣,大家聽清楚了嗎?」 所有人點頭示意,指揮官接著分配好任務後,開始各自行動,首先是爬上了電線杆,剪斷日軍的電話線,破壞敵人的通訊,並留在原地埋伏好,注意著周遭的任何風吹草動,能即時回報;再來由指揮官率隊員悄悄地摸到樓房兩側附近,以二人站立牆邊用肩膀搭架,讓一人攀上陽台的方式進入二樓。 沒想到就在這時,突然有隊員拽住了指揮官,指了指對面,隱隱約約看見了一個手電筒的燈光緩緩朝這裡踱來。指揮官微微遞了個眼色,微微頷首示意後,隊員輕一點頭,就朝那燈光奔了過去。躡手躡腳溜到燈光來源的背後,盡量不發出腳步聲,接著慢慢掏出匕首,高舉過頭,再猛然地朝他刺去。 但那人似乎嗅到了什麼異常動靜,警覺到後頭一團黑影靠近。他也不吭聲,直到對方出手,才倏然轉過身來,扭住隊員的手腕,絞住他的胳臂後按倒在地,燈光一照,大斥:「什麼人?」 隊員右手腕被制,吃痛難耐,不禁悶哼了一聲。其他人見狀,隨即朝那人一擁而上。那人也沒料到同夥這麼多,不免心驚膽顫了一下,但手卻未鬆開,正要放聲大喊時,還好指揮官趕緊出聲制止:「慢著,他不是日本人,別殺他!」說完,緩緩地走到那人面前:「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一看來人,即知這夥人絕非盜匪,於是放開了隊員,回說:「我叫楊培松,是沙尾管區的巡查補。」原來他是湖下三房二柱楊篤知的第三子,本名楊開猛,因當時日本志願來金門擔任巡查(等同基層服務的警員)並不踴躍,不得不沿襲明治32年(1899)開始在臺灣建立的「巡查補」制度,由具名望的當地人推舉適合人選,並由這些人擔任保證人,遴選出來參加候補巡查的訓練,於是楊培松就被推舉出來前往應徵,接受身體檢查及簡易學術測驗,並由警部、巡查施以警察要務、日本語教學及各項操練,以優異成績派往沙尾管區擔任巡查補。 所以楊培松也非自願投效日軍,得知指揮官等人乃「復土救鄉團」的「殺鬼隊」,就自述抗日之志,願為其效力。指揮官本已起吸收之意,沒想到他竟自告奮勇,願意起身抗日,於是就安排他繼續待在沙尾管區,暗中蒐集情報,傳遞給的當地的復土救鄉團成員,以利之後謀事。 就這樣,雙方達成共識,相安無事,當晚殺鬼隊也順利潛入沙尾區公所的二樓,但沙尾區長旗人郎壽臣卻被剛剛的騷動吵醒尚未就寢,驚覺異狀準備逃跑時,殺鬼隊員隨即飛撲過去,在捉拿的過程中,由於他不斷地掙扎,隊員本想拿刀刺他的左手臂令其就範,結果他扭動身子一偏,就刺進了心臟,登時一命嗚呼! 楊培松在沙尾管區待了數月,暗中擔任復土救鄉團的情報蒐集工作,像是海防巡邏的班表行程,雙日為日籍巡查負責,單日則由金門籍的巡查補擔任,也因此得知當時在西園鹽場工作的人,都是原先的鹽民,即使是日軍佔領金門後,還是由他們繼續工作,幾年下來都不曾出過事,並不像金門其他地方的反抗意識這麼高漲,於是就把夜哨給取消掉了,所以復土救鄉團便選定這裡做為下一個襲擊的目標。 民國31年(1942)五月十日,也是一個大霧瀰漫的夜晚,復土救鄉團再度派出殺鬼隊從南安的奎霞村登船,分乘三艘小艇摸黑由西園村南側中甲海灘上岸,潛入鹽場的鹽務辦事處,準備將虐待鹽民的三名日籍技師綁走。由於沒有夜哨,所以他們行動相當快速的來到大門前,分派兩人到辦事處後面守著,以防止裡面的人從後方溜走,再派兩人留在門前把風,順便防止有任何漏網之魚竄逃,然後由隊長率領三個人從正門進入,分別潛入東廂和西廂的寢室,將房裡三位還在睡夢中的日籍技師,先在他們口中塞入事先備好的破布團,等他們驚醒過來還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就已經被五花大綁乖乖地抬出屋外,神不知鬼不覺帶回到大陸內地。 根據《金門縣志》記載,這三名日本製鹽技師,並不是武裝軍人,其中兩名還是台灣人,原想不會遭到殺頭的命運,但沒想到被復土救鄉團的殺鬼隊綁回內地後,仍將其斬首示眾。這舉動徹底的激怒了日軍,在三名技師遭擄走的隔日,就以西園鄉民有「內神通外鬼」的嫌疑,封住所有路口,將整個村莊團團包圍起來,並命令家家戶戶大門緊閉,不能隨意進出,由日本憲兵挨家挨戶進行搜查,發現可疑人物,即行逮捕,送往沙尾警察所作隔離詢問,不僅所有青壯年男子,全村男女老少幾乎無一倖免,總共被抓走二百餘人,先於鹽埕脫衣曬日嚴厲拷問,大部份的人幸得楊培松設法開脫獲釋,但也有部份的人被日軍嚴刑逼供,禁不起拷問而供出黃文憨、黃水萍、黃東海和陳文映四人曾參與「復土救鄉團」抗日組織,被日本憲兵五花大綁押回西園村村郊西側海灘斬首,還有一部份的人禁不起酷刑而死亡,或引發疾病或併發症陸續死亡的西園村民,共計二十四人,名字就刻在現今「西園抗日紀念碑」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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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下弦月
我說你像一首詩 眉一揚 夜色就亮了 像一把劍 卻沒有峰 只是安靜地 彎著 彎彎的眼睛 彎彎的鼻子 彎彎的嘴角 彎彎的酒窩 彎彎的唇 彎彎的|| 彷彿月亮 在天空練畫線條時 一不小心 就畫成了你 你的眼睛會說話 也會發光 像遠方 那顆不急著回家的星 而我只是看著看著 時間就變慢了 下弦月 忽然,也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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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之後的一堂課
剛換新工作,實習第三天,晚餐時聊起與兒子同時進單位、卻比他小四歲的同事A。兒子忽然問我:「如果快下班了,主管才交辦工作,媽咪會把事情做完再走,還是跟主管說明天再處理?」 我幾乎沒有遲疑:「當然是立刻完成。」 兒子說,A一到下班時間就轉身離開,毫不留戀。兒子自己則不同,他會順手把事情做完再走,卻也忍不住對延遲下班心生不滿;而A還不忘提醒他:「別那麼認真,反正也沒人付你加班費。」 我聽了並不以為意,倒是兒子認真地對我說:「媽咪,你的價值觀真的有點落伍了,應該改一改。」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世代之間,已隔著這麼清楚的一條線。 於是我趁機分享自己的職場經驗。與其計較一時得失,我始終相信,寧可吃點虧,也不要占便宜;給人方便,未必立刻有回報,卻是在為自己累積信用。你永遠不知道貴人何時出現,但在那之前,必須先讓自己成為值得被提攜的人。 天底下哪有不勞而獲的事?老天爺也不會把機會交給凡事精算到最後一分的人。我告訴兒子,願意留下來把工作完成,即使沒有加班費、晚半小時下班,都是一種責任感的展現。身為母親,我為他的選擇感到欣慰。雖然他的職務沒有耀眼的頭銜,但那份勤懇踏實,已足以讓我安心。 兒子將來換過多少工作,我始終希望他記得一句話:「只有感恩,沒有委屈。」我曾讀過一段話「工作中最有毒的情緒,就是委屈。」它會讓人陷入自憐,消磨行動力,久而久之,也失去成長的可能。 我自己也曾被這樣的情緒困住,幸而走了出來。於是把這份體會,輕輕放在兒子心上。 願他能再次堅守崗位,在下班時間到了以後,仍保有對工作的尊重,做一名心中踏實、快樂前行的職場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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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他的確低估了這些老百姓與高層的關係,也怪自己莽撞意氣用事,以為權力在自己的手中,要押要關他說了算數,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簡單的道理。不過他並沒有學到教訓,報復的心態仍然存在著,檢舉他的人一旦讓他查到,絕對不會放過他!絕對會隨便羅織一個罪名來嫁禍他,然後好好地修理他一頓。這種雞毛蒜皮小事,對他這個憲兵官而言是輕而易舉,不信,大家就走著瞧!他囂張的氣焰讓人不敢苟同,但最後倒楣的人不知會是誰,是否如同戇姆婆所說的「人佇做,天佇看。」 當秋菊正在擔心戇姆婆的安危時,心中卻也不免想,不知道連長是否能透過關係把姆婆救出來,想不到過了一會,戇姆婆竟平安地出現在她的眼前。秋菊一時既驚又喜,不禁潸然淚下,除了緊緊地把她抱住,然後含淚地摸摸她的手臂和腿部,再掀起她的衣服看看有沒有被刑求或遭受虐待。戇姆婆已知道她的心意,含笑地告訴她說:「我無代誌啦!妳毋免煩惱。」 秋菊還是睜大眼睛看著她,不放心地問:「憲兵有共妳拍無?有共妳電無?有共妳刑無?」因為她曾聽說,一旦嫌疑人被關進拘留所,如果問不出任何口供可向長官交代,他們會用各種不入道的手段來折磨當事者,也就是所謂的刑求逼供,非要達到目的才肯罷休。此次他們來查戶口,雖然搜查到的只是一個空罐子,然則被歸類為軍用品,要是他們咬定豬肉罐頭是被吃掉的,如果不承認就會用刑求來逼供,非要當事人認罪不可;然後做記錄、蓋手印,以防翻供,這就是那些情治人員慣用的伎倆。而憲兵隊是否會用這種不入道的手段呢?所以她必須問清楚。(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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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邊的變遷
那日拜讀《金門日報浯江副刊》楊文瑋大作〈一期一會〉後,觸發了書寫本文的動機,《浯江副刊》大作紛呈,經常賜我靈感、引發共鳴,惠我良多。 楊作家提及「原來有家小店……,原來的兒童樂園……」讓我聯想到浦邊的過去與變遷亦復如是。而所謂的「變遷」即指變化的過程與結果,它是一個不斷發生的現象集合,不論是整體或部分的調整、永久或暫時的改變、進步或退步的現象、有計畫或無計畫的改變,都會造成社會型態的變遷。 都市變化快,鄉村變化慢;短時間變化小,長時間變化大,這是任何地方都存在的事實。根據考證:從「浦邊貝塚文化」推估四千年前即有人煙輻軸,證實浦邊是個古老的聚落,雖然只是個鄉下村莊,歷經長時間的時移世易,也難免物換星移。 浦邊是我在金門居住最久、感情最深的村落,足以讓我魂牽夢縈、近鄉情怯的地方,然而對浦邊的印象卻始終停留在兒時的記憶、早年的樣貌,歷經半世紀的歲月演進,一切都改變了!每回浦邊,「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催」的感觸便油然而生。 在我年幼時,浦邊駐滿軍隊,我們一家三口起初住何肅份大厝的左側後房,客廳住的是陸軍;遷居蔡永耀洋樓時,隔壁大厝、古厝住著滿屋的陸軍,何肅闕、何肅坡洋樓住成功隊,其他住家也不例外,軍人在民房外牆以水泥刻上或油漆刷上精神標語,門口埕成軍人「餐廳」及訓練集合場。彼時已分不清是軍人住民房或居民住軍營,及我就讀小三時才逐漸撤離。 八二三砲戰前夕是我入學齡,洋山居民屋毀嚴重,紛紛遷徙浦邊兄弟村,正好填補軍人的住屋,我家洋樓左側廚房住一戶、隔壁大厝住五、六戶、古厝住一家,還有其他樓厝,讓浦邊人口劇增,帶來老街的商機,後來才逐漸遷返重修的老家,浦邊又恢復往日樣貌,這是居住群體的變遷。 農村社會,家家豢養豬隻貼補家用,戶戶畜養牛馬協助農務,牠們各有住所,豬有豬舍,牛馬各有牛稠馬廄。本是挨著住家的豬舍,因為衛生問題,後經「鄉村整建」,一律集中大門口埕一字排列,既整潔又美觀,吾家豬舍遷至圍牆外何文選學長住家左側前門口埕,約略六、七間,一端是吾家豬舍,另頭是訓嬸婆家豬舍,中間有贊成、維文學長家的,以大家餵食方便為宜。牛稠馬廄多數集中在村莊外圍,成排成列,互有照應,如今這類建物皆已不知所終。 當年物資貧乏,農家子弟餐桌空蕩、三餐地瓜,後來才有存放三年的戰備米,整串牽絲鍊仔蟲,挑無可挑,但已勝過無米可炊千百倍。穿衣哲學是弟承兄衣、長換幼穿,破了就補、補了又補,做到「衣盡其用」。如今豐衣足食,浩嘆「半世紀前怕小孩沒飯吃,半世紀後怕小孩不吃飯」,真有天壤之別! 早年浦邊防空洞分散村內各處,庇護左鄰右舍身家性命。護我生命、對我有恩的何氏家廟左側地上型防空洞是我砲戰期間的護身符;洋樓校舍後的地下型防空洞,曾是我班打掃的區域、演習的躲藏,洞頂的萬里長城式溜滑梯,多少兒時歲月在此嬉戲,如今一一消失無蹤。 浦邊擁有八十多口的水井,養活百戶人家,供應我們洗滌飲用;還有周邊菜宅田園的山井,供人灌溉。如今有的慘遭掩埋,有的加裝水管線路,保留原形原貌者已甚僥倖! 給我方便的屎礐環繞村旁周邊,對我恩惠最大的是猜姑婆住家左後的四、五間,後來何浦蓋了現代化的公廁,便未再來「光顧」,為了感恩懷念,曾經找遍各處,竟遭「滿門掩埋」,一間不留,殊為憾惜! 早年生意興隆、榮景一片的浦邊老街,每天人群聚集、熙來攘往,每年一到農曆九月廿四、廿五日蓮法宮廟慶,廟埕一連三天的布袋戲、何厝戲或露天電影,外鄉親友應邀而至,整個村落人聲鼎沸、熱鬧滾滾,如今大門深鎖、一片寂然,見到老街的大起大落,只能唱一曲〈往事只能回味〉。 原本土質地面的街巷,如今換上了新裝,一一鋪成磚石平坦的路面,這是政府的德政。原本古樸的何氏、周氏家廟,如今煥然一新,以往大門敞開的周氏家廟曾是兒時進出玩耍的地方;何氏家廟前右兩側的農田已然化為廟埕、樓房,真有滄海桑田之感! 何浦國校設在浦邊足足半世紀,由何氏家廟校舍擴充至何肅闕洋樓,低年級在家廟上課,中高年級在洋樓,全校師生數百人,書聲琅琅傳鄰里,是浦邊的熱鬧期,真是懷念!民國五十四年新校落成,原本一片笑聲童語,戛然而止,這是學生動態的變化。 浦邊與劉澳之間,星羅棋布的池塘,池池相連到海邊,美景如畫,渾然天成,池水夕陽,交相輝映,令人陶醉。如今加入人工設施,已失原貌,這是進步的趨勢,也是必然的過程。兒時可望而不可及的葉章湖水尾塔,今已可就近合影、一探究竟,揭開了原有的神祕面紗。 兒時遊戲是打陀螺、彈彈珠、駛鐵箍、摔壁錢、搧人仔標,玩虎豹獅象、過關、覕相揣等,門口埕都是小孩玩耍的樂園,讓浦邊處處是人;最大的娛樂是看布袋戲和電影,晚上常有勞軍電影,或步行到陽宅金東電影院看付費電影,後來有了金沙戲院,方便許多。就在駐軍銳減與科技進步下,金門原本十四家電影院逐一熄燈,走入歷史。 早年只有軍中有電話,後來整個浦山村只有一台公務手搖轉接電話,已是相當稀奇!至於家家有電話、人人有手機已是後來的事。 浦邊的聯外道路是環島北路,從浦邊步行十五分鐘的羊腸小徑到斗門車站搭公車,一旦搭不上,只有沿路攔軍車,後來才有公車繞進村裡,方便村民。隨著自用車的普及,軍車的稀有,今昔兩天地。 居住浦邊已是半世紀前的往事,前後兩相對照,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每回浦邊,除了看老屋,便是見老友,每見老厝頹圮欲墜、庭院荒蕪的慘狀!想起朝夕相見的老鄰與噓寒問暖的長輩逐一遠離塵世,感嘆「景物失樣,人事已非」,我想見的浦邊似乎離我越來越遠,內心只有惆悵與感傷! 從我年幼以至今日,一晃數十年,眼見浦邊居住群體的變化、老街的盛衰、建物的更迭、人事的輪替、校舍的演變,感觸良深!最後坦白地說,我只想回到兒時樣貌、熱鬧繁榮的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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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的美好──台灣佛甲草
像北歸的候鳥,我乘著最後的東風,來到這個心理時鐘設定的特定海岸岬角-麟山鼻台灣佛甲草盛開的海岸,在臨海的山崖,看台灣佛甲草為安山岩錯落的黑灰色海岸,鋪就一條春末初夏專用的鮮黃亮麗的星星地毯……。 麟山鼻的海岸,最能讓我感受大自然神奇的魔幻-尤其是交夏之際,台灣佛甲草以金黃燦爛的氣勢,直直逼視你的眼睛。 我蹲著細看密生一叢叢聚繖花序的黃色小星星,鋪排一條溫潤細緻的沿海小步道。 我用鏡頭捕捉一隻採蜜的蜂。此時,路人甲走到我身旁,問:「這是什麼花?」我答:「台灣佛甲草,又名『石板菜』」。他問:「既然是『菜』,可以吃吧?」我無言。 為什麼只是「吃」呢?以「台灣」為名的「台灣佛甲草」,是這塊土地上的「原住民」,用它原生植物的堅韌生命力,坐鎮在海濱的岩石上,往往一佔據就是整個岩面,因而有了「石板菜」的別名。 我喜歡它。欣賞眼前的燦爛輝煌,我更知道,撼動我的,是長久的蟄伏,挺過北風、鹽霧的洗禮,用耐著風拳的沉寂,涵孕此刻綻放的生命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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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讀詩談馬
驊騮奔騰的丙午年昂首登場,健壯威武的馬自古就是人類的神隊友,在中國古典詩詞中經常可看到馬的身影,以下聊舉數例,馬年談馬,自娛娛人。 俊俏的臉龐、飄揚的長鬃、壯碩的身驅、強勁的四肢,高貴健美的馬兒向來自帶非凡氣場;在承平時期,馬兒是貴族畋獵的坐騎,象徵著權勢、力量和財富。盛唐詩人王維〈觀獵〉詩云:「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描寫英勇將軍與飛鷹走馬相得益彰的颯爽英姿。南唐李後主在懷念昔日繁華的〈憶江南〉詞中說:「還似舊時遊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上苑是供帝王遊賞或打獵的園囿,當成群騏驥矯若游龍,那真是龍騰馬躍、盛況空前! 除了馳騁獵場外,馬兒也陪伴詩人浪跡天涯,盛唐詩仙李白〈廣陵贈別〉詩云:「繫馬垂楊下,銜盃大道間」、「興罷各分袂,何須醉別顏」,停馬飲酒後便上馬各奔前程,沒有拖泥帶水的依依離情,有的是隨緣自在的灑脫不羈。北宋風流才子柳永〈少年遊〉一詞中:「長安古道馬遲遲,高柳亂蟬嘶。」放慢步調,騎著馬在古道上悠閒漫步,賞柳聽蟬,人生何必總要快馬加鞭,有時按轡徐行又何妨?曾經位極人臣的王維,晚年決定歸隱山林,在〈歸嵩山作〉中寫道:「清川帶長薄,車馬去閒閒。」相對於京城中香車寶馬的熙來攘往,山水間的輕車走馬無須追名逐利,可以信馬由韁、優哉游哉,這種清閒恬適、與世無爭的境界,正是詩佛王維所嚮往的。 而當烽火連天、兵馬倥傯之際,馬兒更是義無反顧、衝鋒陷陣。著名的樂府詩〈木蘭辭〉中,木蘭代父從軍前的準備是「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敘述了「駿馬」是出征的必備。愛國詩人杜甫〈兵車行〉描繪唐軍遠征南紹的場景:「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呈現出一幅兵戈擾攘、戰馬嘶鳴的歷史長卷。 一代梟雄曹操在〈龜雖壽〉中說:「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中國詩詞中的馬,或瀟灑、或閒逸、或英勇、或雄渾,從幼駒到老驥,從戰爭到和平,馬兒總是竭盡心力、無怨無悔地陪伴在人們身邊。願2026年在馬兒的護祐下,一馬當先、走馬平川、馬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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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而憲兵官再怎麼想也想不到,一個平民百姓竟然有那麼大的本領,立即向上級單位告狀,的確是出乎他的預料。他查過無數次戶口,接受檢舉搜查民房而沒有查到贓物者也不計其數;強詞奪理被他教訓後關進拘留所餵蚊子的老百姓也有多人,不管他們的行徑是對或錯,都得乖乖接受,由不得他們不聽從。只因為他們是握有調查與搜索權的憲兵,誰敢挑戰他們的權勢誰倒楣。 若有不服氣者而敢於頂撞他們,即便不能當場押走,日後想找他們的麻煩也是易如反掌,因此鮮少有人敢去告狀或申訴。倘若沒有高官做靠山,一旦去告狀,往往也是官官相護、不了了之,未曾像這次那麼嚴重。於是他不禁想,這個看來不起眼的老太婆絕對沒有這種本事,他合理的懷疑,莫非是她家那個標緻的小寡婦找上她的姘頭,而此人正好可管到他們,才有馬上查辦的可能。 昨晚押回來的這個老太婆,原以為她會乖乖就範,屁也不敢放一個,甚至他一聲令下,兩個憲兵就立即把她押走,她又能奈何呢?而萬萬想不到,她們家竟然有直通金防部的本領,讓他陰溝裡翻船,狠狠地踢到鐵板,一旦上級追究下來,受到處分在所難免。不管是大過或小過,如果年終結束不能功過相抵,除了考績會被打乙等,也會影響日後的升遷。(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