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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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環島戰備道路 那一輛腳踏車(外一篇)
〈小金環島戰備道路 那一輛腳踏車〉 回想起前一天的行程,我再次回到了烈嶼。而在烈嶼,到了烈女廟附近,並沿著那條環繞著小金門的戰備道路慢慢前行。 那條路,對我而言,有著非常深的情感。因為它不只是一條道路,更承載著我二十年前軍旅歲月裡,一段非常難忘的回憶。 當年在金門158旅服役時,有一位非常照顧我的監察官——李永敬。他是一位心思很細膩的人,而那時候的我,其實很不適應軍中的生活。對年輕的我而言,軍中的節奏、壓力,以及那種高度服從與緊繃的氛圍,常常讓我把自己的神經繃得非常緊,好像無時無刻都不敢放鬆。 但這位長官,大概早已看出了我的狀態。所以每當下午工作結束後,他常常會帶著我一起出去運動。而直到現在回想起來,我都還覺得那畫面有些不可思議。因為他是用跑步的方式,直接繞行整個小金門。而我,一個文書兵,就騎著腳踏車慢慢跟在後面。那樣的畫面,當地的居民都覺得嘖嘖稱奇,車給兵騎呀! 他在前面跑著,我就在後頭悠悠地騎著。海風吹拂著戰備道路,夕陽慢慢落下,那種畫面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而我也慢慢明白,他其實不是單純在運動。他是在用他的方式,陪著一個新兵慢慢適應軍中的生活。 那段時間裡,我原本緊繃的情緒,也因為這些陪伴而漸漸有了喘息的空間。而假日時,這位長官更是常常帶著我一起過港,回到他位於金城鎮的家。那時候,他的兩個孩子都還小。我們會一起度過整個週末。 對當時的我而言,那種感覺真的很特別。因為平常的軍旅生活總是嚴肅而高壓,可是一到了他家,卻像忽然回到了普通人的生活。 我一直記得,他家就在自來水廠附近。院子旁邊有一塊小小的農地。而那片小農地,也成了我記憶裡非常溫暖的一部分。 因為每到假日,我就會跟著他的兩個孩子一起玩耍、一起種高麗菜。那時候沒有太多複雜的事情,只是在泥土裡奔跑,在院子裡笑著,過著很單純的日子。 而那些當年看起來平凡無奇的小事,如今想起來,卻顯得格外珍貴。也因此,這一次重新回到烈嶼,當我再次騎上那條戰備道路時,那些回憶便一幕幕地浮現。彷彿二十年前的自己,又重新回到了眼前。 於是,在準備離開金門前,我特別跑去找這位長官。我想看看他現在過得好不好,也想親口跟他說一句謝謝。雖然時間已經過了二十年,但奇妙的是,我對那條路、那個環境,甚至那座院子的印象,竟然都還非常深刻。 那天,我大概早上八點二十分左右就到了。而最讓我驚訝的,是金門的治安真的好得令人難以置信。因為他家的大門,竟然是直接敞開著的。那種感覺,和台灣本島很不一樣。在都市裡,人們總會擔心小偷、擔心陌生人,所以門窗總是緊閉、防備森嚴。但在金門,卻仍保留著一種單純而安心的人情味。 我站在門口喊了好幾聲,卻始終沒有人回應。我猜想,也許他們剛好外出了,又或者正在忙著別的事情。於是,我便默默地把自己準備好的伴手禮,放在院子的門口。然後安靜地離開,離開之後,我其實一直試著想再找到他的聯絡方式。可是二十年的時間真的太久了。 很多電話早已更換,很多人也未必還留在原本的地方。我試著搜尋資料,卻始終找不到他的消息。那一刻,心裡其實有些失落。因為有些人,在人生裡曾經如此重要,可是時間一久,卻可能慢慢失去了聯繫。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更加明白,為什麼這趟金門之旅會讓我如此感動。因為 它不只是一場旅行,更像是一場與青春、與回憶、與那些曾經溫暖過自己的人,再次重逢的旅程。 〈失散多年 終於歸隊〉 回到台灣之後,心其實一直停留在金門。尤其是在離開那位過去十分照顧我的監察官家門口之後,心裡始終有一個遺憾。因為我沒有真正見到他,一直在想,到底還有沒有機會,再次聯絡上這位二十年前,在軍旅歲月裡給過我很多照顧與溫暖的長官。 於是回到家後,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翻出了自己以前淘汰的舊手機,那是一支早已被塵封很久的手機,我替它充上電,其實心裡也沒有抱太大的期待。沒想到,過了許久之後,它竟然真的順利開機了。當熟悉的舊畫面亮起時,我忽然有種像是穿越時光的感覺。 我慢慢打開電話簿,一筆一筆地翻找。然後,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李永敬監察官。那一瞬間,我心裡真的非常激動。因為他的電話,竟然還留在裡面。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用電話按下了撥號鍵。其實那時候心裡很複雜,我不知道這支電話還能不能使用,也不知道對方是否還會接起。 但沒想到,電話竟然真的通了。而且很快地,另一頭傳來了一個很年輕的聲音。我當下幾乎是欣喜若狂,立刻脫口而出:「監察官嗎?」結果對方很自然地回我:「是啊,我是監察官,請問哪裡找?」我一聽更加開心了,趕緊說:「我是阿邦啊!你還記得我嗎?」只是很奇怪的是,電話那頭卻停頓了一下,接著有些疑惑地說:「請問你是哪位?」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因為監察官不可能對我的名字與聲音這麼陌生。於是我試探性地問:「你是李永敬監察官嗎?」 結果對方笑了一下說:「不是,我是他的兒子。我現在也是軍人,也是擔任監察官。」那一刻,我真的愣住了。隨後,一股非常奇妙的感動瞬間湧上心頭。因為我忽然意識到,原來時間真的已經過了這麼久。久到當年那個小男孩——小波,如今竟然也穿上了軍服,成為了與父親一樣志氣高昂的戰士。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小波!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以前的阿邦哥哥啊!以前你爸爸還會帶我去你們家,跟你們一起玩。」結果就這樣,我們慢慢聊了起來。而那些原本沉睡在記憶裡的畫面,也像被重新打開一樣,一幕一幕浮現。後來他告訴我,因為父親已經沒有再使用這支手機,所以把門號留給了他。而他也很熱心地把父親現在使用的電話給了我。 於是,我終於重新聯絡上了那位二十年前的長官。那通電話,我們聊了很久很久。他談著自己現在的生活,也聊著孩子們的近況。我能感覺得出來,他現在過得很滿足。而最讓人欣慰的是,他的兩個孩子,如今也都繼承了父親的志向,走上了軍旅這條路。 我想,身為父親的他,心裡一定是驕傲的。因為他不只是完成了自己的軍旅人生,也把那份責任感與精神,傳承給了下一代。而他也很熱情地邀請我,下次如果再到金門,一定要去找他。他說現在有很多農 莊與農地,到時候可以一起去走走、看看。 那一刻,我心裡真的非常澎湃。因為有些人,即使二十年沒有聯絡,當再次接上線時,卻完全不會感到陌生。那種感覺,很像人生裡某段曾經遺失的歲月,忽然又重新被接了回來。後來,我們互相加了LINE。而最讓我感動的,是監察官在訊息後面寫下的一句話:「失散多年,歡迎終於歸隊了。」 看到那句話的瞬間,我真的愣了很久。因為「歸隊」這兩個字,對軍人而言,有著很深的情感。不只是回來了而已。更像是一種——你始終都還是我們的一份子。而我也忽然明白,為什麼每一次來到金門,總會有一些令人難忘的驚喜。 因為這座島嶼留住的,是那一頁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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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廂」遇車掌小姐
陪服務的個案搭乘公車從台北住家前往醫院做復健,竟搭到久違的藍色塗裝的復刻版懷舊公車,隨車還有一位儀態端莊的「車掌小姐」,讓人暑氣全消。 車掌小姐,興盛於台灣公路客運的六○年代,在那個風起雲湧的時代,可謂台灣交通史上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身著得體的OL製服,專業的訓練加上親切的上下車提醒服務,「車掌小姐」拉開台灣大眾運輸黃金年代的濫觴。 不過,隨著台灣社會形態的改變和電子票證的普及,「車掌小姐」也隨之退出公車舞台。 如今,「車掌小姐」的身影竟重現「江湖」,而一句「上(下)車請小心」的溫馨提示,更讓溽暑時節「上蒸下煮」等公車心浮氣躁的體感瞬間清涼。 夏日等公車是一件辛苦的事,但能與落落大方的「車掌小姐」同「廂」遇,即使搭錯車或坐過站,心情也會很美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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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 穿梭千年博物館,說盡繁華中的滄桑
而對於四樓的歷代錢幣館也讓我有不小的收穫,那些曾經在歷史課本讀過的青銅錢幣:刀型的刀幣、像鏟子般的布幣,至於圜錢則是「孔方兄」的鼻祖。這裡的錢幣囊括了從舊石器時代到近代的代表,其中「光緒通寶」讓我想起了小時候家中拜拜時的印象,被當作「爻杯」用的兩枚清代一文錢的孔方兄。只是當時家裡沒人有概念不知道要珍藏,而讓這兩枚珍貴的清代銅幣下落不明。此外,家裡還看過一小桶的「袁大頭」也不知所終,這讓我了解到「知識」與「覺悟」才能讓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本想來沾沾財氣,卻因此感到自責與懺悔的傷感油然而生。而在這一層樓我還看到了台灣達悟族的獨木舟,這是讓我感到有點意外的地方。展覽館名稱是「中國少數民族工藝品」,顯示了大陸對待台灣的態度,台灣高山族在此被視為中國民族之一。 快速逛過一輪後,時間已經將近一點了,決定附近吃完午餐就去拜訪出版社。我一邊吃著午餐,一邊盤算著到出版社時該說些甚麼?能拿些書目之類的文宣品或……?想著想著竟然有些緊張起來。從人民廣場站出發,在中山公園站換車,最後就在曹陽路站下車,我從手上的地圖約略規劃了一下路程。大約兩點二十分左右我抵達了出版社,我怯生生地進去出版社掏出了張名片遞給最靠門口的人(助理編輯)並說明來意,助理連忙起身往出版社的內部通報去。出來接待我的是一位年紀略長於我的中年男子,他的職位也是主編。我們交換了名片,當時我的名片上掛了兩個抬頭,分別是編輯處主編和網路事業部經理。對方拿到名片後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我則告知公司是台灣專門出版科普雜誌及叢書的出版社。我們聊了一下我拜訪他們出版社的目的,希望能從他們這裡挑些書籍,在台灣出版發行。此時剛剛的助理正好遞來一杯熱茶,主編交代她拿了幾本書目過來給我。主編和我聊了一會,並且對我們的網路雜誌、網上採編系統等感到興趣。最後離開前他特地拿了五本科普書給我參考,我則告訴他有關合作事宜後續將會由我們公司負責版權採購的業務經理接手。 離開後在地鐵上我感到了些許的茫然,忽然覺得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麼?明明已經打算離開公司了,卻還來幹了這件可能沒甚麼下文的事,真不知道在未來的人生旅途中偶然憶起這件事的時候,會是怎樣看待此事?雖然後來我們公司真的發行了一套這間出版社的中國院士科普書,但如今想起來仍然覺得像似誤闖異次元世界的奇幻冒險。就像參觀博物館之後,我曾想過生命存在的「真實性」,或者說「真實感」吧!想過千百年之中有無數生民曾存在過,但在時間的洪流中根本微不足道,甚至就像未曾存在過般如我。而博物館中的這些文物卻提醒了我,文化的曾經、便是生命的留影。人民、社會、國家乃至於文化,歷經了滄桑、淬鍊了歷史,訴說了由人織成的故事,於是便落實了生命存在的真實性!就像我在西湖畔曾經質疑自己此行的意義,質疑本身就該被質疑其存在的必要性!回到人民廣場後,我拍了幾張由教堂改裝成的上海美術館後,再次遊走了南京東路和上海外灘。後天便是我結束這趟奇幻大陸漂旅的終點,至於明天怎麼安排則還沒有想法。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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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穿梭千年博物館,說盡繁華中的滄桑
在南京東路的遭遇讓我在回酒店的地鐵裡惴惴不安,猶豫著隔日該不該赴約的事。回想此事覺得自己是大傻子,為這雞毛蒜皮之事打壞了原本上海灘之旅還不錯的心情。或許是太過年輕吧!淺薄的人生歷練讓自己如此想不開,莫名其妙的被拉入沒必要的驚恐情緒裡。區區五十塊人民幣的代價,其實不值得自己糾結或想像可能遇到的麻煩。抵達地鐵的火車站時才剛過八點,附近的寫字樓(辦公大樓)的燈熄了一大半,放眼掃過街道看不到什麼商店開著,擔心自己到了半夜會餓肚子,畢竟過往經驗知道,漢堡類的食物會讓肚皮子撐不了太久,於是拐進去火車站裡買了點零嘴和一碗泡麵。 進到房間後脫去鞋子讓自己的腳可以放鬆些,躺在床上約十來分鐘後便去浴室裡收下早上洗的衣服,才開始洗漱一番。隱約中聽到房間的電話響了一會,但沒有理會它,只想讓熱水沖去全身的疲憊感。洗好澡後便在書桌前,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記錄下前幾天黃山的行程和感想,直到覺得疲憊了才躺上床閉目養神。房間裡只留了盞書桌上的小燈,朦朧間聽到走廊上幾聲不客氣的關門聲,有時還夾雜著幾聲大嗓門的對話聲。出門在外還是得小心些,尤其在這龍蛇混雜的大都市裡。想起了去年十二月中的時候,租屋處是一棟老舊公寓的頂樓(五樓)。當時從捷運站回租屋處,大街上充滿著聖誕節的氛圍,而在回到屋內不久後忽然聽到樓下的停車場傳來當時我以為是鞭炮聲的槍擊聲。事後新聞報導讓我知道我從五樓看下去,有人自巷子中狂奔而出的竟是殺人的槍手,而停車場上的遭槍擊死亡的竟然是竹聯幫太陽堂的堂主。更加諷刺的是殺手搭機至金門,並且偷渡至大陸。記得當晚下樓外出吃晚餐時,巷子已經被警察拉上封鎖線,而來到街上時卻是繁華依舊。我詫異地看著只是一條巷子的差別,卻是彷彿是陰陽兩界的隔離。至此開始我對繁華都市的夜,更是格外的小心翼翼,深怕遇上命運中的「大獎」。我在上海這間旅館不知道躺了多久,起身吃了點零時,繼續在書桌前寫下今日來到上海的種種事件與感受。 看了一下腕上的電子錶才十點不到,所以便起身到走廊裝了點熱水回房裡泡起了方便麵來。毫無特別的心情吃著泡麵,突然床頭的電話又響起了。我被這突如其來的電話聲嚇了一跳,心想這麼晚了前台還有什麼事要告知,遲疑了一會我還是接起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前台那位少婦的聲音,她聲音妖嬈說:「先生~您自己一個人來玩,不會寂寞嗎?要不要……我幫你叫個小姐陪你啊?」這電話讓我陷入更深的恐懼當中!我略顯慌張地回答說:「不用!謝謝」然後匆忙的掛掉電話。電話又響了幾聲,但我決定不接了,因為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應付這種狀況。我起身檢查了了一下門鎖,同時再次確認過邊門的安全鏈鎖是否已經扣實了。仔細想來,這種事何需加上「謝謝」兩字呢?大概是從小被教育得太乖了。於是我趕緊把行旅整理好,原本預住的四天也就在第二晚的驚恐中草草結束。隔天一早我辦理退房時,已經換成另一位年輕的男子,對方問我為何要提早辦理退宿?我怯生生地說臨時更改行程,得趕飛機去了!於是我得揹著背包,在清晨七點半找下一家酒店。印象中在車站旁邊有一間名為「龍門飯店」的三星級酒店,看起來會有點價格,但為了安全起見便決定試一試,怎說它至少是「星級」能接待外賓的酒店。 新的酒店確實看起來比較像一回事,有著大大的前台大廳,很快的我辦好入住手續,並且同意我當場可以直接入住。房間是在八層樓,費用比之前的旅館每晚多了一百人民幣左右。經過一個多月的洗禮,我已經知道一百塊人民幣在二○○一年是相當大的數字,就像民國六○代的一百元。入住到客房裡,可以看到黃浦江上的貨船來來往往,灰黑色的河流與天空,我用相機俯瞰著這座城市。心情舒緩了些後決定再補個眠,今日決定只拜訪上海博物館和人民公園附近的景點,同時得安排拜訪某個出版社。公司的總編輯或許察覺我欲離職之事,所以跟公司報准我半薪到大陸,除了挑些書給公司參考,也請我物色幾家可能合作的出版社。所以我就在地圖上找了家名為:上海科學書籍出版社。這是一家地鐵可以抵達的出版社,其他訊息則一點也沒有。這家出版社是我剛到的當天晚上在地圖上發現到的,心裡老早就盤算著第三天過去拜訪的想法。不過昨日我在南京東路的新華書店找了一下午,連一本該出版社出的書也找不到。至於該和對方談些什麼?我心裡則一點譜也沒有。 安頓好之後我便揹起簡單行囊,因為下午要去拜訪出版社,所以就只帶一台簡易的自動相機。出門時也不過是上午九點不到,早餐就路上隨便看著辦。第一站我選擇上海博物館,因為不知道在哪一本書上看過,到一個城市一定要去拜訪她的博物館,於是草率的做了這個決定。當然主要還是地鐵可到達比較方便,並且下午還要去拜訪的出版社也可以搭上地鐵前往。抵達上海博物館時才九點半,博物館成立於一九五二年,眼前這一棟龐然大物的建築物則是一九九六年蓋的新館。建築物的設計源自於中國古代的天圓地方的概念而建成,當時的參觀券(門票)二十元,正面是鎮館之寶「龍山文化玉人」距今四千五百年至四千年之間。拿了一張簡介,一樓是青銅器館、二樓陶瓷館、三樓是歷代書法館、繪畫館和玉璽館、四樓則是歷代錢幣館、古代玉器館、少數民族工藝館和明清家俱館,總共四層樓。我心裡打算就在這裡逛到十二點左右才去覓食! 第一層的青銅器館就讓我驚呆了雙眼,不亞於我第一次參訪台北故宮時的驚艷。國寶級珍品就有「大克鼎」、「犧尊」、「商鞅方升」、「子仲姜盤」、「晉侯穌編鍾」、「『見日之光』透光鏡」等,想到和幾千年的器物相見時的奇怪心情至今記憶猶新。其中,晉侯穌的編鐘讓我想起了在武漢湖北博館看到的曾乙侯墓出土的編鐘,雖然我看不出兩者的差異以及祂們個別的價值,但那年代感就已經讓人敬佩不已,想想「西周」……那是難以想像的存在。位於同一層的中國古代雕塑館,以金、紅、黑三色為主色調,其蓮瓣形隔牆、佛龕形壁櫥和露置式的陳列方式,使人就像徜徉於石窟寺的感受。展廳中陳列著上起戰國、下至明代的展品,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國佛像雕塑,這大概就是這個展館給我最深的印象。中國古代陶瓷館則是位於二樓,以綠色為基調,陶瓷是中國文化最具代表的藝術品。而上海博物館收藏的陶瓷極為豐富,從新石器時代的彩陶製產品,到唐三彩以及北宋汝窯等精品名瓷,均在這裡可以看到。我看不懂的汝窯,是我聽過最具代表性神級的瓷器。逛到這裡感覺有點腳酸,還好博物館中有許多可以歇腳的木椅,加上不是假日參訪的人數不多,所以逛起來也格外的輕鬆。 休息一會我便起身往三樓去,這一層樓是中國歷代書法館和繪畫館,也是我最期待的目標,很想知道能看見哪些歷史人物的作品。這裡的展品囊括了唐、宋到近代的書法家,包括:黃庭堅、宋高宗、唐伯虎、董其昌,甚至還有歐陽詢、蘇軾、趙孟頫等名家之作,這些曾經出現在國、高中時期國文、歷史課本中的人物。而中國歷代繪畫館也位於三層,其展出從北宋以來的名家名作,我聽過的人包括:趙孟頫、沈周等人的作品,元代的黃公望的文人山水,明代沈周、文徵明、董其昌等,清代則是最耳熟能響的八大山人、石濤等畫家的作品。在這一層樓我看得心情澎湃,光是想到這些作品有的是上千年前的紙張保留至今,就讓人激動不已。更遑論親眼看到蘇東坡、唐伯虎等人的親筆書畫,想著想著就覺得這一趟旅行已經值得了!至於同樣位於這一層樓的璽印篆刻,則因為在杭州西湖畔的西泠印社已經看過不少,加上也有點累了所以便草草看過,沒留下特別的記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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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塵一笑
殘雪初消,冷香生處, 你點一盞無相的燈,照見萬丈紅塵, 本是鏡花水月,剎那生滅。 那些執念── 如捕風捉影,刻舟求劍 越是用力,越疊成無盡的輪迴與徒勞。 那就臣服吧, 向這浩瀚的造化低頭。 任風來雨去, 只做一面澄澈的鏡子, 物來則應,過去不留。 若天地崩塌, 心頭自有一抹寂靜的白── 不取不捨,不染不驚, 任憑波瀾萬丈,我自如如不動。 然,何須苦苦「守」一個不動? 不如徹底坐忘,化入萬物之中。 心如太虛,和光同塵, 你就是風,你就是浪, 你就是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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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飲料,一點光
國慶連假前晚,秋風微涼。下班尖峰,一波波車潮湧向交流道,一陣陣人群邁入轉運站。交通號誌變換得緩慢,更添人車匆忙、焦躁。 喇叭聲、義交哨音、排氣管轟鳴、貨車反覆撥放「車輛右轉請注意安全」……各種聲音,匯聚成一首不和諧的城市協奏曲,為假期拉開序幕。 我是名外送員,正要送餐前往土城工業區。行經土城交流道,順道觀察街景百態。 匯入車流,鑽進小巷。抵達目的,偌大廠房只剩幾盞日光燈亮著。我高喊「送便當、送便當」,沒人應答。聽見有機器仍在轟隆運轉,我循聲而去。 一位老先生背對我,手拿螺絲起子,專注修理著我看不懂的機器。我繞到他身旁說「送便當」,他才聽到,急忙關掉機器,放下工具,接過便當,笑著說謝謝。我也點頭說謝謝,轉身離開。 正當要踏出工廠,背後傳來「少年仔,等幾咧!」我心頭一緊,該不會便當有問題吧?回頭一看,老先生跟我招手。「請問便當有問題嗎?」「沒有啦,等我一下。」 只見他走向一旁的冰箱,正要打開,發現自己還戴著沾滿黑油的手套,便脫下手套,打開冰箱,拿一瓶舒跑給我。 我愣了下,連忙推辭「不好意思,不用啦。」 「外送員很辛苦,天氣熱要補充水分。」他將舒跑塞進我手裡。 「謝謝、謝謝。大哥還在加班啊?」「對啊,同事早都下班了,很多趕著返鄉。」 「老闆沒叫你趕快下班?」「我就是老闆啊,因為機器有點問題,我修理完畢就下班。」他笑咪咪的說。 「當老闆真辛苦。」「你們外送員也很辛苦,吃飯了嗎?」「還沒,等下下班回家就吃。」 「早點下班回家陪家人喔。」「謝謝老闆,祝福國慶快樂、生意興隆。」我再次點頭致意。 「感謝你的便當,不然我肚子好餓,又沒空出去買,也祝福你國慶快樂。」我們相互揮手道別。 騎上機車,微風徐徐,那句「吃飯了嗎?」不停在耳邊迴盪。 這幾個字很輕很輕,聽來就像日常親友的關心、鄰居的問候,可是卻帶著真誠的善意。我才理解,原來台灣的人情味,就是在這些不起眼的的瞬間,充滿體貼、溫暖。 重新匯入車流,街燈拉成一條橘色流光。我忍不住回望廠區,燈火闌珊,遠方夜空有顆星子閃耀,宛如茫茫人海的一點光芒。那樣的光芒並不耀眼,但足以讓我在喧囂的街頭,感到平靜,也感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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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寧中六十校慶】木麻黃下的微風,與念念不忘的島
從金門島到台灣島,轉眼已是三十多年。 回頭看,少年時以為很遠的路,如今才知道,真正遙遠的,是離開故鄉之後,故鄉在心裡留下的那段距離。 每當在台北的街頭或聚會裡偶遇金門鄉親,心裡總會湧起一份難以言喻的興奮。有時只是遠遠聽見熟悉的鄉音,有時竟真的會碰上當年寧中的同學或學長,那一瞬間,時間彷彿突然倒轉,眼前的人還是少年模樣,而我們也還站在那座島上的校園裡。 年少時,總急著想張開翅膀飛離那座小島;長大後,卻常常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極度想念它。從小想離開,長大後卻常常想念——這樣的心情,也許是我們這一代金門人共同的生命經歷。 回想在寧中的日子,許多記憶至今依然清晰如昨。那時每天清晨,騎著單車攀上湖南高地。一路踩著踏板往上,到了高點時,早已全身是汗。可是最期待的,卻是接下來那一段下坡。車輪開始加速,迎面的風一下子吹散身上的熱氣。那短短幾秒鐘,沒有考試,沒有功課,也沒有對未來的煩惱,只有單車、風和迎面而來的自由。那種馳騁與暢快,是我青春裡最純粹、也最難忘的快樂。 金門春天的濃霧也是一絕。騎在熟悉的路上,眼前的世界忽然被大霧包裹,熟悉的道路變得模糊,遠處的景物也一一消失。偶爾心頭會升起一股「前途茫茫」的微酸與不安。那時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模樣,只知道霧的另一頭,一定還有一個更大的世界。多年以後回頭看,才發現,或許正是那些看不清前方的時刻,讓年少的我們開始對未知產生好奇,也讓我們有了想走出去、去看看外面世界的念頭。 夏天中午,我最喜歡一個人走到學校後方的土堤坡。走道兩旁聳立著高大的木麻黃,陽光穿過針葉,在地面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腳踩著鬆軟的針葉,耳邊偶爾傳來風穿過樹梢的聲音,原本躁動的心,總能奇蹟般地安靜下來。 那時看著學長、學姐們忙著畢業季的活動,總會忍不住靠在走廊邊發呆,心裡想著:「還要多久,才輪得到我畢業?才輪得到我走向遠方?」那時的「遠方」很大,也很模糊。我只知道,畢業似乎就是離開的開始,是離開校園、離開金門,也是走向另一個人生的入口。 而每天清晨的操場,又是另一番景象。晨光剛剛越過校園,棒球隊的身影已經在操場上奔跑。球棒擊球的清脆聲響、彼此呼喊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裡格外清亮。那時的我剛進校門,看著他們在朝陽裡奔跑,總會莫名感到興奮,也對即將展開的校園生活充滿希望。那些看似平凡的早晨,那些每天經過的走廊、操場、木麻黃和堤坡,從來沒有想過,它們有一天會成為記憶裡最珍貴的風景。 如今,寧中也走過六十年了。六十年,對一所學校而言,是一段可以寫進校史的歲月;但對曾經在這裡走過青春的人而言,六十年其實是無數個人的人生交會。有人留在金門,有人去了台灣,也有人走向更遠的地方。當年的同學,各自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有了不同的際遇,也有了不同的風景。當年我們總以為畢業就是告別,後來才明白,畢業只是把一所每天經過的學校,從生活的一部分,變成一輩子放在心裡的一個地方。 三十多年過去了,我已經走過少年時想像不到的路,也看過比金門更大的世界。可是奇怪的是,人在外面走得越遠,有些故鄉的風景反而越清楚。偶爾想起湖南高地的下坡,還能記得迎面吹來的風;想起春天的大霧,還能感覺那份看不清前方的忐忑;想起夏天的木麻黃,彷彿還能聽見風穿過樹梢的聲音。原來,真正留在記憶裡的,從來不只是校舍或課桌椅,而是那些年我們曾經在那裡走過、奔跑過、發呆過,也曾經迫不及待想離開的青春歲月。 也許這就是故鄉最奇妙的地方。年少時,我們總覺得島太小,世界太大,恨不得早一點離開;等真的走出去,才發現,世界再大,總有一些地方無法被取代。那座島沒有追著我們走,是我們走了很遠很遠以後,才發現它一直留在身後,也一直留在心裡。 六十年的寧中,見證了一代又一代金門青年的成長與離去。對我們而言,校園不只是青春的起點,也是記憶裡那座島最溫柔的一部分。如果有一天再回到校園,走過那些熟悉的樹影,我想我仍會停下腳步。 也許木麻黃還在,風也還會吹。而那個曾經急著想走向遠方的少年,大概也還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風從樹梢掠過。只是這一次,他終於明白——原來,走得再遠,也只是為了有一天,能夠回頭,看見那座念念不忘的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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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罩海龜玳瑁,海洋悲歌!
網罩海龜玳瑁,海洋悲歌呀! 網罟密密細細,牽牽纏纏的,綑縛了外殼片片褐黑,有著典雅麗人之美的,海龜玳瑁! 在海生館後灣海灘閒閒散散著望海時,天呀!不經意的低下頭時,乍見了困縛網罟中的「可人兒」!霎時間,萬般不捨呀!這「寶貝兒」該「痛苦非常」!真不知這褐黑玳瑁,已受困幾時? 當下,喜兒通知了海巡署人員,三、兩遊客也熱心的圍攏了過來,小心翼翼的,折騰了老半天,總算用把小剪刀把那纏縛密網給「網開一面」的,讓這「可人兒」脫困而出! 海巡署人員評估這令人吸睛的玳瑁並無「生命危機」之虞,旋即將之送入大海中。 看著海浪一陣一陣衝向前來,看著玳瑁一浪一浪的被衝回沙灘後,一陣猛浪又把你給捲回了汪洋海水中;終於,看見已然悠游擺的龜身,回返遼闊汪洋之海。 再見囉!再見囉!迷人的玳瑁,祝你安好在海洋的國度中。 人類啊人類!別再讓海洋垃圾網住了海世界中悠游的生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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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訪線西鄉蛤蜊兵營反思大膽島淹沒據點的甦醒
蛤蜊兵營離彰化縣線西鄉公所約三公里的路程,抵達後會有「毋忘在莒」的石碑佇立左側。右側有一面由線西鄉公所撰寫〈蛤蜊兵營簡介〉,內容如下: 「蛤蜊兵營係舊時代遺物,彰顯榮民堅忍的性格,見證「老兵不死,只是逐漸凋零」,令人謂嘆著時光的飛逝!民國五十年代,政府鼓勵隨軍來台的兵源退伍,政府配合當時的國軍退役官兵輔導委員會在當地設置「蛤蜊養殖場」由退役人員看管以自足,為解決他們的居住才大量興建營舍。95年(2006)辦理第一期改造,97年(2008)辦理第二期改造。」 「蛤蜊兵營」位於線西村海岸邊,最初為軍方海防營舍,1960年代開始轉型為退伍軍人從事蛤蜊養殖的宿舍區。然而隨著西濱61快速道路筆直貫穿此地以及海岸線沙灘淤積、環境變遷、政策改動,原本曾經熱鬧的養殖榮景逐漸褪色。 直到民國95年(2006) 線西鄉公所向文化資產單位提出申請辦理改造,理由為:「保留舊時代遺物,見證外來兵力登陸北彰化的重要歷史地貌。」隨後,鄉公所陸續整修營舍並定期清潔與維護,使這片沉睡的「兵營」重新甦醒,最終登錄為彰化縣文化景觀。 猶記72年(1983)戍守大膽島南山連,光是連上的據點就有十幾處防禦沿海岸沿線,我居住的據點是山壁鑿洞而成,洞內還會滴著水滴,既潮且濕!迄今不少據點建築物因海沙建造,沒人「照顧」很多都已鋼筋外露,水泥輕輕一剝就掉落! 大膽島在108年(2019)開放登島觀光,但也是侷限部分,曾在大膽島服役的同袍組成大膽島志工,每年都會組團登島整理金防部釋出的據點,將這些被藤蔓攀爬的據點,用簡單的機具一點一滴整理出來,讓這些「消失的據點」重見天日,然後在大膽島專屬臉書po上「成果」照片,讓曾戍守過的同袍,在看見自己曾住過的據點的樣貌。 臉書裡會留言,每個曾在島上歲月或長或短,他們口中說著的是,「那一年我們在大膽島」酸酸甜甜的青春歲月。從戰地記憶蛻變為新興文化空間,不只是歷史的保存,更是對生命韌性與地方認同的致敬。如果「記憶」是一扇門,當我們推開了它,我們會看見什麼?我想,這是讓這些淹沒的據點再次甦醒後,用另一種方式,訴說著他們留下的點滴,訴說著未完的故事,而這故事值得我們用心珍藏、世代傳承。 但,不知道,這些被整理出來的據點,在三、五個月後,是不是又恢復了原樣貌!那我們的工作是不是永不止息,直到大膽「老兵不死,只是逐漸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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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蕾
記得老師曾說,舞蹈即人生。 第一次穿上硬鞋,五根腳趾瑟縮鞋頭發抖,芭蕾課甫結束片裙未卸汗水濡濕連身舞衣,奔赴廁所最裡隔間,上鎖,安心成為密碼置物櫃內容物,才敢深呼長氣鬆綁形似繃帶緞帶,兇案現場分不清是乾涸血漬或瘀青,我撫摸倖存趾頭,捂嘴啜泣。 原來的我對任何事都不在行,社區中秋晚會紙板紅布條搭建廉價舞台,仰望漫天星空著陸,無論底下阿公阿嬤聚聊領地延展數公頃,一身潔白蓬蓬裙是自由卷雲,風來,踮腳輕吻轉圈追隨,風去,抬腿挽留跳躍送別,旋律酡紅、杯身噹啷,我聽見遠處路易十四輕喊:「太美了。」 那時我束緊必勝布條,一生非芭蕾不可。 於是最早進教室最晚離開,暖身時間他人大聊藝人隱私,我回放昨晚芭蕾曲目,手腳追思緒搖擺;每當筋骨因天氣鬧彆扭、雙腿抱病的低潮時期,我會想像路易十四坐在底下淡然一笑,為了讓掌心跳出優美線條,我必須撐過去。 吸吐吸吐間腰腿捎來吉訊,從前是大石撞地,現在花絮高飛,於是編舞家悉心安排一支獨舞,偌大舞台臉泛緋紅,柔美身姿傳遞心意,過燦嘴角試圖撲滅延燒大片原野的緊張,給底下唯一的路易十四看,結束前拈音樂衣角,單腳跪地遞出邀請手勢。 路易十四成為往後的人生舞伴,我們擁有一間專屬舞蹈練習室,拉軟彼此間原先僵硬的筋,音樂助攻下消弭城垛,貼近城內真實自我,我們的雙人舞贏得滿廳迴盪崇拜,每回舞畢總有觀眾等在幕後,眼底熱忱眨眼把字句抄入筆記,拍胸脯表示必定日日膜拜夜夜遵行。 但漸漸察覺鞋裡狀況愈發不樂觀,更換矽膠、塞緊羊毛墊,舞鞋脫離依舊一樁慘案,他開始受不了停練次數遞增,大步步出專屬舞蹈室,拐彎,和另一名芭蕾伶娜練習半空抬腿。我閉眼關耳深吸深吐,嚥下傷痛嘗試新舞碼,他開始像名刻薄評論家挑剔角度不夠、身子過硬,望向大片落地鏡,慢慢了解鏡中自己並沒什麼不同,只是一路以來忍耐過久腳疼,即使傷疤遍佈仍然繼續微笑表演,編舞家喊累,我們的雙人舞練習終於叫停。 舞蹈老師特別安排一首告別獨舞,我穿上初始滿是縫補痕跡的芭蕾舞鞋,為了表演,為了底下的路易十四,舞上高空、旋過大洋、踮至山頂,燃盡拼搏成為營養土,練習、陪伴、包容作為最佳養分,忽視雙人舞世界不該只有獨舞。 音樂末尾不再伸出邀請手勢,出口門微啟,觀眾席早已冷清。 果然如老師所言,舞蹈即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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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鳥歸巢
悄悄遷徙 宛如著了詭譎魔法的殘夢 劃開一條裂縫躊躇遊走 貪婪地吸一口芬多精 鼓起勇氣瞥一眼 百里相隔 望向指引的蒼穹 來到初陽揉著惺忪睡眼 啣起疲憊倦容的背包角落 偷偷塞一把不失美麗的包裹 隨風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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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續的戰場
人生很少在我們準備好的時候開始,更多時候,是在尚未察覺的情況下,就已經進入某種狀態。你以為只是日常的延續,卻慢慢發現,每一天其實都在推進某種看不見的進程。早上起床、出門、工作、回家,看似重複的流程,其實不斷累積成一種持續的壓力與選擇,而這些選擇的總和,便構成了所謂的「戰場」。它並不轟烈,也不明確,但始終存在。 這個戰場的特別之處,在於它從不宣告開始,也不預告結束。你不會聽見號角,也不會看見邊界,它只是靜靜地滲入生活的每個縫隙之中。工作的壓力、人際的應對、家庭的責任、對未來的不安,這些看似分散的片段,其實都在同一個場域裡發生。當你開始意識到時,往往已經身在其中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有命名它。 是這樣走著,才慢慢相信希望仍然存在。希望從來不是一種確定的結果,而是一種在不確定之中仍然選擇移動的姿態。很多時候,你並不知道前方是否真的有出口,也不知道現在的努力是否會帶來改變,但你還是選擇往前走。不是因為看見了光,而是因為停下來並不會讓世界變得更容易。於是希望變成一種很安靜的東西,藏在每一次起身與繼續之間。 是這樣拚著,才逐漸理解夢想的重量。夢想在尚未實現之前,總是輕盈而美好,像一個可以隨時被想像的遠方。然而當你真的開始靠近它時,它才顯現出真正的形狀--需要時間、需要代價、需要反覆的修正與承擔。很多人以為夢想是用來抵達的,但更長的時間裡,它其實是用來消耗與堅持的。你付出的,不只是努力,還有耐心與自我懷疑的反覆拉扯。 你知道的,有太多事情並不能選擇。出生的環境、遇見的人、時代的變動、突如其來的變故,這些都不在可控範圍之內。甚至連努力本身,也不一定會得到相應的回應。世界並不總是公平的,有時甚至顯得冷漠而隨機。但即使如此,人仍然必須面對。因為不面對,並不代表事情會消失,只是換一種方式繼續存在。 而所謂的戰場,正是在這些無法選擇之中逐漸形成的。它不只是外在的環境,更是內在的拉扯。你一方面想要前進,一方面又害怕失敗;一方面渴望改變,一方面又留戀安穩。這些矛盾不會自行消失,它們會在心裡反覆出現,像不同方向的聲音同時說話,讓人難以判斷何者才是正確的路。 然而人生並不等待答案成熟才繼續前進。時間依然推動一切向前,無論你是否已經準備好。於是我們只能在不完全確定的狀態中行動,在理解有限的情況下做出選擇。這種狀態本身,就是生活的常態。所謂成熟,也許不是找到所有答案,而是學會在沒有答案的情況下依然行走。 延續的戰場之所以難以離開,是因為它並不只存在於某個階段,而是隨著人生不斷轉換形式。當一個問題解決,新的問題就會出現;當一段關係結束,新的關係又會開始;當一個目標達成,新的目標隨即浮現。它不像一場有終點的競賽,更像是一種持續進行的狀態,只要還在生活,就仍然在其中。 但在這樣的延續之中,人也會慢慢找到自己的節奏。你開始知道什麼時候該堅持,什麼時候該放下;什麼事情值得全力以赴,什麼事情可以暫時擱置。那些曾經讓人焦慮不安的混亂,逐漸變成可以被理解的日常。戰場並沒有消失,只是你學會了在其中移動。 於是最後會發現,所謂的延續的戰場,並不是要被擊敗的對象,而是一種存在的狀態。它讓人疲憊,也讓人成長;讓人懷疑,也讓人堅定。而我們所能做的,不是逃離它,而是在其中持續前進,在不確定之中保持選擇的能力,在混亂之中保留一點屬於自己的方向。 當你仍然願意走下去的那一刻,戰場便不再只是壓力,而是一種證明--證明你還在生活之中,還在時間之中,還在自己選擇的人生之中,繼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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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貨手札】 典型在夙昔
「當年推著手推車,帶著桶裝豆花叫賣的爺爺,留下驕陽烈火下的揮汗身影,抹上薄暮黃昏裡的離去輪廓,孩童們開心吃著澆淋糖水的白嫩豆花,口腹隨之滿足。在樸實的金門島嶼長大,確實也多了一些難能可貴的純真知足。」 創立於民國93年在金門已經小有知名度的豆花甜品店阿公ㄟ手──手工豆花,大家並不陌生,而我在孩提時代便吃過這家阿公做的豆花,雖然記憶已模糊,而且這一篇是靠著長輩幫我拼湊起來,因在我年幼時,許家豆花店的阿公即中風離世,於是在大一點時吃到的豆花已是另外一位也已逝的外省袁姓爺爺賣的。 很多時候吃的是回憶,味道是否美味已不是重點,畢竟承載金門孩子甜品回憶的兩位前後任豆花爺爺,都是片刻陪伴我們的過客,那時候記得豆花是拿透明塑膠袋,用邦提圈束著,用吸管吸呢!先前撰文的鏘鏘鏘好吃糖當時還能用相機拍下來,鏘鏘鏘爺爺也還健在,但當年豆花阿公的年代,我尚在襁褓之年,並未能操作相機留存。 即便斯人已遠矣,但典型在夙昔,所幸許家阿公的後代子孫很爭氣地把阿公的豆花技藝保存下來,味道我已不記得是否還原了過去,但得知是傳承著豆花阿公的精神,便覺得除了懷念更多的是感動,正是那份心意,更讓我吃下每一口豆花便感受到一種堅定的信念。 店家青出於藍讓原本豆花口味變得更多樣,無論是糖水豆花或是薑汁豆花湯底都十分醇香,豆花則仍依然綿密可口,配料也豐富精采(詢問家裡長輩,當年豆花就只有一種糖水豆花也沒配料可選),阿公ㄟ手──手工豆花或許口味稱不上特級美味,卻是無可取代的古早味,更是一種屬於回憶的味道。來到金門最具有歷史的大正時期模範街,炎炎夏日,有機會不妨品嚐這伴隨金門小孩長大的豆花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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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鏽的記憶
當登陸艇緩緩駛進高雄十三號軍用碼頭,巨大的艙門踏板轟然落下,岸上早已準備就緒的堆高機隨即靈活地進出卸貨,這與金門碼頭的景象截然不同。在金門,我們得仰賴數十位國軍弟兄揮汗如雨地徒手搬運,頂著烈日走過幾十公尺遠的綿軟沙灘,再步上搖晃不定的浮橋,才能將沉重的破銅爛鐵扛入船艙,那時,每個人都喘得直不起腰。而在高雄,機械代替了人力,船艙與堆放地近在咫尺,三五部堆高機來回穿梭。不出半天,十三號碼頭那片柏油空地,已堆起一座鋼鐵小山。 翌日,與唐榮公司協調好的貨車已前來運走廢料,運回唐榮公司時,仍需經過嚴格的分類與過磅,甚至連裝彈片與槍籽鉛的麻袋重量都得精準扣除,一點也馬虎不得。 處理廢金屬品所獲得的盈餘,與特約茶室、文供站、電影院及免稅福利品營站的收入相同,最終全數歸入主計處的「福利金」項目下。然而,真正受惠的,多半是金防部幕僚單位的官兵。至於那些派車支援的運輸營、揮汗搬運的港口連、以及搭建浮橋的五四工兵群,每個單位往往只象徵性地分到少許的「加菜金」。即便基層官兵心中有些許微詞,但卻也無可奈何。 因為那是命令。公文紙上蓋著「金門防衛司令部」的鮮紅關防,文末落款則是「司令官」三個威嚴的藍色大字。在那個以軍領政的戒嚴時期,司令官的一句話就是命令,何況是正式公文,誰敢不服從?抗命者,勢必移送軍法、依《戰時陸海空軍懲治條例》嚴辦。 那時金防部的核心,分布在徑武(後指部)、金城(南坑道與中央坑道)、明德(太武守備區)與武揚(政戰部)四大營區。相較於在前線風吹日曬的野戰部隊,幕僚單位官兵每人每月享有五十元的副食加給,伙食頓頓四菜一湯,更享有免費理髮、洗衣、沐浴等服務;一旦輪調,還可領到輪調獎金。下班後,可踱步至明德圖書館閱讀書報;每逢月底慶生會,除了加菜,壽星亦可領到一份「司令官贈」的精美壽禮,還能齊聚擎天廳欣賞藝工隊的精彩演出。 而這些經費的來源,其中有基層兵工揮汗如雨,在烈日下扛運歹銅舊錫遠赴台灣販賣的辛苦錢;有特約茶室侍應生在煙硝歲月中,用靈肉與青春撫慰三軍將士的血汗錢;亦有軍方經營擎天廳、中正堂電影院及文具供應站,與民爭利而累積的金錢。這些錢,曾經沾著汗、帶著淚,凝固著尊嚴的碎片,最終化作了金防部幕僚單位官兵的福利,而且也烙印著那個特殊年代的歷史宿命。 諷刺的是,儘管野戰部隊的官兵們為了性需求,曾用微薄的薪餉「貢獻」特約茶室的侍應生,也曾在假日排隊買票到中正堂或擎天廳電影院看電影,以及到文具供應站購買文具紙張,對金防部福利金的挹注可說功不可沒。但可悲的是,這群最直接注入財源的基層官兵,卻成了最先被遺忘的邊緣人,應有的實質福利卻永遠輪不到他們。 如今,那些砲彈碎片,早已伴隨料羅灣的浪濤與兩岸和平的鐘聲,沉澱在歷史的長河裡。阿伯手中那把小鐵鑿與鐵鎚,曾發出清脆的「鏘、鏘」聲響,亦早已沉寂多時。當年那些「趁食」的工具,或許已隨著歲月的消逝而斑駁鏽蝕,好食糖與麥芽膏也只剩其名不見其影。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純真歲月,即使已氧化生鏽,卻永遠銘刻在我的記憶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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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鏽的記憶
某日與葉博士閒聊,他提及叔叔當年曾挑著擔子四處販賣「好食糖」與「麥芽膏」。我順口追問:「那時可以用『歹銅舊錫』或空酒瓶來換嗎?」 他笑著點點頭,隨後補充說,一般的鐵製空罐是不收的,必須是較值錢的銅鋁製品;酒瓶也得挑高粱酒、米酒或紅露酒的瓶子,且不能沾染油污。因為這些空瓶會被轉賣到民間的「泉發」或「東方」汽水廠,洗淨後重新灌裝汽水出售,或由金門酒廠收購再利用。 葉博士的一番話,如同一支鑰匙,瞬間開啟了記憶之鎖,將我的思緒拉回那個物資匱乏的小時候。那時,每當村裡響起「鏘、鏘、鏘」的清脆鐵響,孩子們便知道,賣好食糖與麥芽膏的阿伯來了。 生長在窮鄉僻壤的孩童,口袋裡哪來的零用錢?為了親嚐那一口甜頭,平時總會往駐軍倒垃圾的「糞掃坑」尋找,在髒亂的垃圾中搜尋廢金屬品或空酒瓶。那時換取的,不僅是滿足味蕾的甜頭,更是在那片貧瘠的土地上,用歹銅舊錫喚醒的童年記憶。那一聲聲響徹村巷的「鏘、鏘、鏘」,宛如是一條細長的棉線,將思緒緊緊地牽引回那個貧窮、卻因能嚐到一點甜頭就感到心滿意足的純真年代。 挑著兩個大籮筐的阿伯,一邊已裝著幾個空酒瓶和破臉盆,另一邊卻平鋪著一大塊潔白如霜、質地堅硬的「好食糖」,其形狀彷彿是我們農家陶缽裡沉澱凝結的「安茨粉」。為了防塵防蠅,阿伯貼心地蓋上一塊洗得乾乾淨淨的舊棉布,一看就知道是從舊衣服的背面剪下來的。他無須在村裡吆喝叫賣「好食糖」或「麥芽膏」,那一聲聲鏘、鏘、鏘的清脆鐵器敲擊聲,就是最響亮的招牌。 於是孩子們拿著空瓶或破銅爛鐵圍攏過來。只見阿伯緩緩掀開棉布,剎那間,一股油蔥與糖蜜交融的獨特香氣在空氣中飄散。阿伯會瞇著眼,仔細端詳孩子們手中的廢鐵價值,若遇上不合規格的,便當場挑出、搖頭說「這個袂使矣!」那一刻,被打回票的孩子失望的神色全寫在稚嫩的臉上,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同伴嚐甜頭;而那些幸運的孩子,則能換得幾塊形狀不規則的好食糖,或是一支用竹籤纏繞的麥芽膏。於是一個個笑逐顏開,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那時,只見阿伯熟練地拿起長方形的小鐵鑿,斜斜地抵住好食糖的邊緣,小鐵鎚俐落地一敲,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喀嚓」,白色的糖塊應聲而落。孩子們視若珍寶地伸手接過,卻捨不得用力咬下,又深怕含在嘴裡溶得太快,只好伸出舌頭,一下、一下,極其珍惜地慢慢舔舐。 若想換取麥芽膏,阿伯會先用濕毛巾擦一下手,在黏稠的小桶裡熟練地一捏,拉出一道長長的、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光澤的絲線,隨後用竹籤快速地纏繞。於是淡淡的麥芽香在空氣中散發,直到麥芽糖在竹籤上捲成大拇指般大小,才遞到孩子手中。 只見他們在嘴裡含一會,再拿出來舔幾下,孩子們反覆品嚐著這得來不易的好滋味,心中默默地想著,明天還要認真地去垃圾坑翻找,為下一團麥芽膏做好準備。那團由破銅爛鐵或空酒瓶換來的甜美,除了滋潤了艱苦歲月的心頭,也成為孩子們生命中永恆的印記。 但小時候曾有一個想不透的謎題:阿伯回收的酒瓶能賣給酒廠或汽水廠再利用,可是這些歹銅舊錫,要賣給誰呢? 這個謎團,直到我長大進入金防部政五組服務後才揭開。原來,軍方內部設有一個「廢金屬品處理小組」,專門回收、處理民間的破銅爛鐵。這項業務原由福利官承辦,因其調動頻繁,而廢金屬品必須年年處理。為了業務能快速地銜接,長官知道我是在地人的聘雇人員,又協辦福利業務多年,有獨當一面的能力,竟要我接辦。 回首當年,民間收購廢金屬的廠商並不多,除了新市僑聲戲院對面有一家外,其餘大多集中在金城。其中,坐落於「金聲戲院」旁的陳六一規模最大。他擁有一片寬廣的空地,足以堆放大小不一的廢金屬品。陳老闆體格魁梧、為人忠厚,常常老闆兼伙計,獨自將銅、鐵、鋁、鋼分類綑綁或裝袋。他的勤奮與汗水,確實為他累積了不少財富。 那時回收的廢金屬品可謂五花八門,也承載著鮮明的戰地色彩:有部隊打靶後留下的彈頭、共軍打過來的砲彈碎片,甚至還有經過處理的未爆彈,以及民間的各種廢鐵。這些看似雜亂無章、毫無價值的「臭鐵」,一經商家分門別類整理,轉手便能點鐵成金。 彼時金門駐守十萬大軍,戰備訓練嚴格,靶場天天槍聲不斷。在流彈四射之餘,多數彈頭都嵌進了靶位後方的土坵。部隊打完靶回營時,依規定只帶回彈殼清點數量上繳,留下的「槍籽頭」(或稱槍籽鉛)便成了民間的寶藏。有備而來的婦女與孩童,總會趁著靶場無人看管的空檔,手持「狗耙仔」與空鐵罐前來尋寶。他們彎著腰、聚精會神地在土坵上挖掘。即便無法滿載而歸,也絕不會空手而回,日積月累下來的槍籽鉛,都能在回收商那裡賣得好價錢。 此外,歷年砲戰中,共軍打來的砲彈更是廢鐵的主要來源。鋼製的砲彈外殼在引爆後化為鋒利的彈片高速飛散,荒郊野外隨處可見。有時順著砲彈炸出的窟窿挖掘,還能挖到火藥散盡結構完好的砲彈彈體,或是砲宣彈的頭尾和四塊彈片。那些微微隆起的彈片,像極了閩南古厝屋頂上呈半拱形的「瓦筒」,因而被居民稱為「瓦筒片」。由於這類彈片含鋼量極高,是鐵匠打造各式鋼刀的上等鋼材,收購價遠高於一般廢鐵。 然而,這些炸裂的彈片既鋒利又沉重,非常容易割破麻袋,裝得稍多便重得無法搬運,因此一隻麻袋往往只能裝到三分之一。至於那些火藥已散盡,彈體完好的砲彈,則只能一顆顆堆放在旁,靜待後運日期敲定後,再由兵工協助搬運。 每年,金防部會根據商家囤積的廢金屬數量,研商清理運送的日期。這項業務涉及龐大金流,事前必須與監察、主計部門會商,再簽請長官核准,絕非承辦人能擅自決定。公文批可後,承辦人員還須會同政三組監察官及主計處財務官、親赴台灣與公營的唐榮鋼鐵公司進行議價與簽約。 過去,軍方曾將廢金屬品運至高雄十三號碼頭後再行招標,某次足足滯銷了一個多月,最後被迫壓低價格才勉強標出。經此教訓,軍方改採直接與唐榮公司議價的方式,省卻許多招標的繁瑣與不確定性。 清運啟動之日,承辦人必須會同政三組監察官、主計處財務官,同在料羅碼頭的地磅站負責過磅作業,並依種類登記重量。於是一輛輛軍用卡車穿梭於各商家與碼頭之間,到料羅碼頭過磅後,再把歹銅舊錫載到新頭碼頭,傾倒在潔白的沙灘上,堆築起一座廢金屬小山。 每當海軍登陸艇搶灘靠岸,負責搬運的士官兵必須與時間賽跑,趕在潮水上漲前將那堆俗稱的「臭鐵」裝船。一旦海水漲潮,登陸艇關上艙門後,必須航行到外海等候,翌日再航向台灣海峽,朝高雄港十三號碼頭邁進。 平心而論,這堆廢鐵一轉手確實利潤豐厚,但若無軍方的兵力支援,光憑民間力量根本無法跨海載運。因此,軍方此舉並非與民爭利,實質上是協助號稱「整潔的金門」解決廢棄物問題,避免這塊純樸的島嶼淪為髒亂的垃圾場,同時也讓在地商家互蒙其利,獲得應有的報酬。 回想戰地政務時期,在軍民一體的嚴格要求下,無論是軍民禮儀或環境整潔都有極高的標準。它的四大精神就是:「整潔的金門」、「禮貌的金門」、「戰鬥的金門」、「康樂的金門」,雖然帶有威權色彩,但卻為金門形塑了井然有序的形象。可是這份榮譽感,已隨著時空的改變與社會的變遷而煙消雲散。 廢金屬品順利裝船後,我帶著二名小兵登船負責押運。而中校監察官與少校財務官則舒適地搭乘軍機飛往台北,再轉乘火車到高雄與我們會合。 說是「押運」,其實不過是虛有其名而已。在風浪顛簸的登陸艇上,大家早就暈船暈得七葷八素。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此時要是有貪小便宜的人,想趁亂搬走整綑貴重的「阿魯米」,或是提走整袋值錢的槍籽鉛和幾顆廢彈體,那些躺在甲板上動彈不得的押運員,根本沒辦法察覺;就算親眼看見了,也沒力氣爬起來阻止。幸好,這種偷竊的事情從沒發生過。說句不客氣的話,雖然一袋槍籽鉛值不少錢,但在那晃得要命的船上,就算是白白送人,恐怕也沒人想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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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花(海棠頌)
十美之花品味迥 百人真愛各不同 千里追尋何處是 萬年錘煉花成心 有緣何須時時艷 此株清雅歲歲萌 幸得春花年年伴 心浴芬芳日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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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AI住進我家
最近AI的進步日新月異,真的讓人目不暇給。以前使用ChatGPT或Gemini的語音功能,常常講到一半就卡住,總是讓人為之氣惱。現在可不一樣了,無論是查找資料、發想菜單、規畫室內布置,甚至請它說幾句台語,都能對答如流。 而我們家最迷AI的人,就是我的太太。她不但天天跟AI聊天,還幫它取了一個親切的名字「Jeff」。我坐在旁邊,聽著她一聲又一聲「Jeff」,心裡忍不住犯嘀咕:「奇怪,妳跟他講話的時間,怎麼比跟我聊天還多?」 不過我必須承認,Jeff確實是個好幫手。有時太太不知道晚餐要煮什麼,只要拍下冰箱裡的食材,AI便立刻化身大廚:「雞蛋、胡蘿蔔、雞肉,可以做這幾道菜……」之前打開冰箱,要站在門口苦思半天;現在僅要拍張照片,AI馬上就獻上食譜。 最近家裡布置了一座魚缸,Jeff更忙了。「這兩種魚可以一起混養嗎?」、「水草要怎麼種?」、「魚一天要餵多少飼料?」太太問得認真,AI也回答得頭頭是道。連家裡牆面太單調,她都拍照請教AI。哪裡掛畫、哪裡擺盆栽、燈光如何配置,Jeff都能提供建議。 我開玩笑說:「再這樣下去,我們家是不是要多準備一雙筷子給Jeff?」然而AI雖然聰明,卻也不是每次都可靠。有時它提出的建議看起來煞有其事,仔細查證後卻不一定正確;同一個問題換個問法,答案甚至可能不太一樣。尤其像養魚、植物照顧等問題,還是得依實際環境判斷。 這也讓我發現,AI最大的本事是「學富五車」,最大的困境卻可能是它不知道「我們」。它不知道這座魚缸背後的故事,是一家人一起挑選、一起布置的回憶。也不知道一道家常菜背後,可能藏著媽媽留下來的味道。更不知道一個人說「我沒事」的時候,也許真正想說的是:「你能不能陪我聊一下?」 AI可以分析一句話,卻未必讀得懂一個眼神。科技愈進步,我反而愈覺得家人之間的溝通珍貴。所以,Jeff當然可以繼續留在我們家。只是我偶爾還是想提醒太太:「有問題可以問Jeff,有心事記得問我。」 AI可以成為生活的神隊友,但真正陪我們走過人生喜怒哀樂的,終究還是身邊那個有血有肉、有喜怒哀樂,也願意聽你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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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惹」草 ──啟動黃花鼠尾草的授粉機制
立秋的陽明山國家公園,山徑上的黃花鼠尾草繼山當歸之後,一朵朵的從地面冒出頭來。走在步道上若不仔細去看,那麼黃花鼠尾草就是山徑旁一帶綠意裡點綴的一抹黃;細看的話,您會發現唇型科的黃花鼠尾草把自己的花擬態成「一『頭』蛇」,伸出紅色二叉的柱頭張口吐信的靜靜等著獵食。 每次在初秋的山路上遇見一叢叢的黃花鼠尾草,我都自然而然地把一朵朵的花想像成一隻隻匍匐在草叢裡的蛇,昂頭翹盼獵物上門的景象。直到有一回,巧遇台灣原生植物保護團體上山觀察,在老師的帶領下,只見每個人蹲踞下來圍著黃花鼠尾草做模擬蜜蜂採蜜的實驗。 老師拿起一根細樹枝,說明現在要用這樹枝然替代「蜜蜂」鑽進黃花鼠尾草2唇裂的花筒裡採蜜。當老師把細樹枝伸進黃花鼠尾草吐信的嘴裡,接著,我看到一幅令人驚奇的觸動機制。 它不像捕蠅草那樣為了獵食而閉合,而是讓蜜蜂進去採蜜時觸動花蕊裡頭上臂和下臂的連接器,這連結器就相當於一座小而微的蹺蹺板。當授粉昆蟲進入花冠筒吸蜜時會碰觸到下臂的角狀突起物,這個著力點立刻引發槓桿作用,將位於上唇內的可孕雄蕊壓下來,把花粉黏附在昆蟲身上,達到傳粉的目的。 多麼巧妙的授粉機制啊!看了黃花鼠尾草的秘密機關之後,我才知道要窮究一朵花、一株草真正的面貌是多麼、多麼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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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林南中《僑批記憶》──回首我送僑批的歲月
去年夏天,漳州文史工作者林南中先生一行人,專程來金門訪查僑批文化。怡種兄邀我陪同他們走訪後浦昔日僑批館舊址,並拜訪昔日經營僑批業務商號主人的後代,追尋金門僑鄉那段逐漸遠去的歷史。 昔日的後浦街頭,僑批館林立,承載著海外遊子與故鄉親人之間的思念,也維繫著許多家庭的生活。時至今日,昔日僑批館已所剩無幾,碩果僅存的存德中藥行,仍留著這段歷史的痕跡。顏姓主人熱情地向我們述說祖先當年兼營僑批的往事,並指著店內一座古老的保險箱告訴我們,那正是當年存放僑匯的保險箱。 望著那座歷經歲月洗禮的保險箱,我彷彿看見昔日一筆筆僑匯、一封封僑批,從南洋跨越千里回到金門;也彷彿看見一個個等待親人消息的家庭,因為僑批的到來而多了一份安心。 臨別時,林南中先生將《僑批記憶》一書贈送給我。近日重讀此書,一頁頁文字、一段段記憶,喚醒了我塵封半個多世紀的青春,也讓我想起祖父、父親,以及自己與僑批結下的不解之緣。 我們家與僑批有著深厚的淵源。祖父早年便從事僑批的遞送工作,父親繼承祖業,終日奔走於金門鄉間,將海外遊子寄回的僑批送到鄉親手中。 那個年代,金門的僑批並非單純的一封家書,而是家書與僑匯合而為一。海外親人寄回家書,也同時寄回一筆僑匯;僑批行並不接受單獨寄信而不匯款的業務。因此,每一封送到家中的僑批,除了有遠方親人的問候,也往往關係著一家人的生活。 民國五十九年,父親因病辭世。當時我就讀國中二年級,不得不中斷學業一年。接替父親生前的工作,背起帆布袋,騎著腳踏車,繼續奔走於金湖鎮各個村落,遞送僑批。 後來復學,我仍半工半讀直到高中畢業,前後送僑批五年多。 如今想來,我當年接過的,不只是父親的工作,更是一份祖父、父親兩代人傳承下來的責任。 每天清晨,我整理好當天的僑批,放進帆布袋,騎著腳踏車出發。我的路線幾乎固定:下坑、后園、塔后、湖前、新頭、林兜、料羅、新塘、庵邊、峰上、東村、西村、西埔、下湖、溪邊、蚵殼墩、後壟、下新厝、東沙尾、新前墩、內洋、陽明新村、前埔、西洪、下莊、埕下、山外,最後回到新市。 五年多來,這條路不知走過多少遍。 春天,木棉花開;夏天,烈日炎炎;秋天,高粱成熟;冬天,東北季風吹來,騎起腳踏車格外吃力。就在這一條條熟悉的鄉間小路上,我從一個懵懂少年,慢慢學會了承擔,也逐漸懂得了生活的艱辛。 那個年代,許多金門青年遠赴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菲律賓等地謀生。沒有電話,也沒有網路,家鄉與海外親人的聯繫,主要靠的就是一封封僑批。 每當我騎進村口,總有人遠遠望著,笑著問我:「少年仔,有阮囝寄批來無?」短短一句話,卻包含著無數家庭日日夜夜的牽掛。 有人迫不及待拆開僑批,有人因不識字而請我代為誦讀。每當讀到「兒在外一切平安,請勿掛念」之類的話,我總會看見老人家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也看見妻子眼裡泛起的淚光。 那時候的我還年輕,並不完全懂得這些眼淚的重量。直到多年以後,回頭再看,才真正明白,我送到他們手中的,不只是一封僑批,也不只是一筆維持家計的匯款,而是遠方親人的牽掛,是一個家庭等待已久的消息,更是一份生活的希望。 五年多的送批歲月裡,我遇見許多難忘的人,而最令我感念一生的,是下湖村一位呂陳女士。 她知道我還在半工半讀,每天騎著腳踏車奔走於金湖各個村落,總擔心我餓著肚子。每次送僑批到她家,她總會抓起一把又一把曬好的花生,塞滿我左右兩邊的口袋,笑著對我說: 「路還很長,肚子餓了就吃。」 那時年少,只覺得老人家慈祥,並沒有多想。騎在路上,餓了就從口袋裡抓幾顆花生來吃。如今想起來,那兩口袋花生,裝的哪只是食物,而是一位長者對一個少年的疼惜。 後來,我完成學業,投入職場。只要有空,我都會去探望呂陳女士,陪她聊聊天,說說近況。話題也會提到我那些年,顛沛流離,揭不開鍋的窘境,雖事過境遷,但心頭仍存在無法抹滅的酸楚。 三十多年後,得知她依親遷居新北市中和,我特地從金門到臺灣去看她。 老人家一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緊緊握住我的雙手,淚流滿面。我們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彼此凝望。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五十多年前,她把花生塞進我口袋時那慈祥的笑容。 歲月改變了我們的容顏,卻沒有改變那份情誼。 我也一直忘不了當年奔波在金湖鄉間小路上的自己。那時候年紀輕,生活雖然辛苦,卻沒有太多時間感傷。每天想的,只是把僑批準時送到,把工作做好,然後趕著上課。 現在回頭看,那五年多的歲月,其實是我人生很重要的一段歷程。它讓我提早懂得生活,也讓我看見金門許多家庭的悲歡離合,更讓我知道,一個人的成長,往往是在不知不覺中完成的。 合上《僑批記憶》,我的思緒又回到去年夏天站在存德中藥行那座保險箱前的情景。 那座保險箱,保存著昔日僑鄉的歷史;而我的心裡,也彷彿有一座永遠不會生鏽的保險箱。 裡面收藏的,不是番銀,不是匯票,而是祖父、父親和我祖孫三代送僑批的足跡;是五年多騎著腳踏車穿梭金湖各村落的青春;是一句句「少年仔,有阮囝寄批來無?」的鄉音;是呂陳女士塞進我口袋的兩把花生;也是那一雙在中和家裡緊緊握住我的手,以及老人家流下的眼淚。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僑批早已成為歷史,等待僑批的人也大多已離開人世。後浦的僑批館逐漸消失,當年奔走鄉間的腳踏車也早已不知去向。 然而,那段歲月並沒有真正消失。 因為它曾經存在於祖父、父親和我的腳步裡,存在於一封封寄自南洋的家書裡,也存在於一位位金門鄉親等待親人消息的眼神裡。 如今重讀林南中先生的《僑批記憶》,我讀到的不只是僑批的歷史,更是自己曾經走過的青春;回首的也不只是五年多的送批歲月,而是一代金門人跨越海洋、守望親情、共同生活過的一段歷史。 一紙僑批,繫兩地親情;一程送批,載半世人生。 謹以這篇文字,獻給所有曾經遠赴南洋打拚、為家庭辛勤奮鬥的鄉親,也獻給那些曾經日日守候僑批的父母、妻兒。因為我寫的雖然是自己的故事,但其中承載的,其實是金門一代人的共同記憶。 願這段逐漸遠去的歲月,不因時代變遷而被遺忘。(稿費贈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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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深處是故鄉
我又走上這條鄉間小路 晚霞依舊把天空染成記憶的顏色 電線桿依舊一根一根守著歲月 長路依舊卻豐富了當年的少年 曾經急著離鄉 總以為遠方就是夢想 如今走遍山河懂得故鄉才是歸宿 風掠過農田也翻動心底沉睡的童年 舊村仍在熟悉的人卻如我老去 炊煙淡了笑聲也散入流年 只有這片晚霞仍日日為青春燃燒 只有這條長路仍默默數著春秋 我放慢腳步不忍驚擾黃昏 更怕驚醒心底那份久藏的鄉愁 每一盞遠方亮起的燈火 都像一顆顆等待遊子的星星 每根電線延向天際都似在向我招手 晚風吹起也割捨不了鄉情 原來人走得再遠 心始終住在那個最初的蒼穹 原來歲月帶走的是容顏 帶不走故鄉泥土的芬芳 霞光漸漸隱沒夜色悄悄降臨 這一路或許不是歸家 卻是走向生命生長的地方 願餘生如這片晚霞堅定而安然 願最後的歸程仍有故鄉在燈火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