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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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錄之過界要稟
今年夏天,金門久旱不雨。 不是一下子乾起來的,是一日一日慢慢變少的。 井水還有,卻總不滿;田裡的土裂得不深,卻怎麼也合不起來。 村裡的人開始算日子,算多久沒下雨,算田裡還撐得住幾天,也算--是不是該祭神了。 阿福是在天還沒亮時,被父親叫醒的。 灶間沒有起火,院子裡已備好香紙與紅線。水桶靠在牆邊,裡頭只裝了半桶水。 阿福父親蹲在門口綁鞋繩,動作比平日慢,「今天跟我進城。」他說。 阿福「嗯」了一聲。他十四歲了,長大了就要懂得聽大人的話,不要多問。 村口陸續有人出來。有人背香,有人提米,有人捧著一小包土,說是從自家田裡抓的。大家話不多,卻彼此點頭,十分有默契。 「再不下雨,真的快撐不住了。」有人低聲說。 出村時天色仍灰,右邊的海面平得反常。 阿福忍不住抬頭多看了一眼,心裡發毛。 「別盯著海。」阿福父親低聲說,「旱的時候,海也不好惹。」 進城的路比村裡寬,城裡的人醒得早,街上已有腳步聲與掃地聲。 香火味在巷口浮起,混著一點潮氣,像把人慢慢往同一個地方引。 觀德堂前,香案早已擺好。 這裡的人比阿福想的還要多。人群沒有喧鬧,只是密密地站著,每個人都留了一點距離--誰也不敢太靠前,卻都不肯離開。 阿福父親把香遞給阿福,「三炷。」他說,「求雨的香,心要誠。」 阿福照做,香灰往指尖彈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七歲那年,父親第一次跟他講蘇王爺的事,但現在他只記得那一片白茫茫的霧,還有那一排排莫名的人影。 廟祝出來示意,聲音壓得很低,「今日乞雨,要稟。」 堂內立刻靜下來。 乩身坐在法壇前,雙手放在膝上。起初只是閉目養氣,過了一會兒,呼吸慢慢變了。 香煙忽然晃了一下,直直往上。 不是起風了,是「信到了」。 一段段旱情被乩身說出來--哪一帶田最先裂開,哪幾口井水位降得最快……。 說到一半,乩身又突然開口:「事是真的,但又不全是這裡的事。」 眾人心頭一沉。阿福背脊一緊,覺得有些害怕了。 廟祝看了看案上的香煙,低聲說了一句:「過界,要稟。」 阿福父親的手輕輕落在阿福肩上,示意他退半步。 阿福照做,卻突然感覺眼前一晃--像有人輕輕推了他一下。 下一瞬,他發現自己不在觀德堂裡。 那是一條通往墳區的小路,草長得比人膝蓋還高。 神轎尚未立刻前行,轎班站定,四人一組,腳步貼地,前腳探出半步,又收回來,像在試探什麼。 轎身微微晃了一下,不是風吹,是裡頭的旨意在回應。 領頭的人低聲喊了一句,聲音很短。轎步再起,左、右、停,一次比一次慢。 阿福看見扛轎的人額上冒汗,卻沒人敢擦。那不是累,是怕錯。 神轎往前探了一步,又停住。轎身忽然往左偏了一下,隨即被硬生生拉回來,像有人在裡頭搖了搖頭。 再一次,轎步起。這回,像是轎子重量變了,一種說不出口的壓力,從肩頭一路壓到腳底,讓扛轎的人腳步一亂,下一瞬,輦摃應聲而裂。 但那聲音不像木頭斷裂,更像某種透明的牆壁,突然裂開一道痕跡。 一陣風吹過,阿福忍不住閉了閉眼,一睜眼又到了一座法壇前。 法壇香煙縈繞,壇前不知何時多了兩道身影。 其中一位身形高直,衣袍垂落得整齊,顏色不張揚,卻讓人不敢忽視。臉上沒有怒,也沒有笑,但有一種讓人感到安心的威嚴。 阿福心裡一動,他知道,那是蘇王爺。 另一位站在稍後的位置,服飾與蘇王爺相仿,眉眼溫和,眼睛炯炯有神。 「池王爺,為何在你管轄界內,竟容此人橫行?」蘇王爺問那人道。 香煙在兩人之間環繞後,直直往上,似要直達天際。 過了一會兒,才聽見池王爺一聲輕嘆說:「許嘉水爺,乃大路崎至同安渡,數百萬遊魂的領袖。」 阿福怔住。「數百萬」這三個字他懂,卻想像不出來。 「此事,我實在無能為力。」話落,池王爺不再言語。 蘇王爺見此也不再多言,轉身立於壇前。 鼓聲低低響起,乩身伏身誦念,把該行的禮一一走完。 祈雨儀式隆重,待科儀完成,神轎起行。 抬轎人下意識走向來時的路--那條最直、也最熟的路。 不過一息間,轎前的人腳步微頓,隨即轉向,沿著一條偏僻草道繞道離去。 壇前信眾沒有人出聲。因為所有人都懂,有些地方神說不能走,必定有其道理。 乩身話落,觀德堂裡一片寂靜,阿福這才發現自己站在原地。 父子倆出城時,已近中午。 在回村的路上,阿福走在父親身後,只覺得那天回家的路,比來時繞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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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掌廚的那一天
那天,我提早下班回家,看見父親站在爐前,手握鍋鏟,專注地翻炒鍋裡的青菜。抽油煙機低低運轉,火焰映著他的背影,那是一個我並不熟悉、卻又無比踏實的畫面。我幾乎沒有猶豫,按下快門,記下父親難得掌廚的那一刻。 六十五歲屆齡退休後,父親成了家中的好幫手。他與母親分工明確,母親忙於工作時,幾乎只顧廚房裡的「大事」,其餘家務,全由父親一肩挑起。那段日子,母親常把工作帶回家,姊妹們下班返家,匆匆扒幾口飯,便投入「家庭即工廠」的行列。雖然偶有微詞,但母親總說老闆娘待她不薄、工廠正趕工,大家也就心甘情願地相挺。 於是,父親除了下廚不碰,買菜、洗衣、拖地樣樣上手,做得得心應手,彷彿這些年早已默默排練。 愛妻寵女,是父親這一生最為人稱道的事。他常提起,自己收入最高的時候,大約在二、三十歲之間,卻把整袋薪水原封不動交給阿嬤,只盼改善家中拮据的日子。不料阿嬤誤入賭途,執迷不返。即便父親成了家,薪水仍全數上繳,再由阿嬤分給母親作為家用。那一疊薄薄的鈔票,常讓母親捉襟見肘,卻又難以啟齒。 我即將出生時,鄰居大嬸跑到賭場喚阿嬤:「恁媳婦要生了,快回去!」阿嬤卻在賭桌前耽擱,母親最終獨自一人在產房生下我。父親得知後,心中不悅,也第一次動了另起爐灶的念頭。 我兩歲那年,父母搬進如今這棟老宅,之後又添了三個女兒,一住便是五十多年。一家七口的生計,全靠父親一人支撐。從那時起,薪水袋才真正交到母親手中。彷彿冥冥中的安排,離開阿公阿嬤家後,父親的收入反倒一落千丈。但父母從未讓我們察覺家境的窘迫,我們的童年,依舊過得無憂無慮。多年後閒談往事,才知道那些曾讓他們忐忑難安的日常。 歲月推著我們長大,各自走進職場。小妹大學畢業那年,父親辦理退休,結束勞心勞力的旅館業工作,回歸家庭,正式成了「家管」。多年房務工作的歷練,讓他把細心與妥貼全數用在家務上,女兒們反倒被比了下去。 前些時候,母親不慎跌倒,右手骨裂,只能戴著護腕,三個月不得提重物。廚房的重責,暫時落在父親身上。母親按部就班地指導,父親在一旁洗菜、切菜,從基礎學徒做起,慢慢拿捏火候,學習翻炒。八十五歲的高齡,仍願意站在爐前,這份耐心與學習力,著實令人敬佩。 父母不忍我們長期外食,下班回家又總是太晚,只好勉力成為廚房裡的搭檔。 那天,看著父親持鏟翻炒的背影,我忽然明白,他一輩子最擅長的,從來不是站在舞台中央,而是默默把家撐好。父親茹素三十年,是虔誠的信徒,嚼著他親手料理的素齋,心裡滿是溫熱的幸福。 那一天,父親掌廚。而我們,被他一生的付出,靜靜照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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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念的終點
櫃檯的大理石面很涼。那道灰白的紋理蜿蜒,像極了這漫漫二十九年。 辦事員將文書推過來,紙張磨過桌面的聲音很輕,像極了老家閣樓那扇舊木窗,在午後微風裡偶爾發出的嘆息。 我接過手,紙頁邊緣帶著影印後的微溫與粗糙感,像是揚了許久的塵埃終於落定。公文大廳裡,老舊的日光燈管發出微弱的電流聲,嗡嗡作響。在那單調的頻率裡,時空彷彿錯置,我又聞到了九六年那場大雨前,空氣裡特有的潮濕土味。 那年盛夏,蟬鳴聲吵得讓人心煩。阿凱出門前,棉T恤上還有剛曬過太陽的皂香。他最後那句「我走了」,混著大門喀噠一聲闔上的聲響,連同那個二十三歲的背影,就這樣定格在那季濕熱的暑氣裡。 此刻,這裡充滿舊紙張與硃砂印泥的氣味,帶點淡淡的酸。但在我鼻腔深處,這股味道總會轉化成泳池畔那股辛辣熟悉的漂白水味。這二十九載,夢裡的阿凱總是在水裡,指尖滑過水的阻力那麼真實。如今,他的臉在記憶沖刷下雖已模糊,但那抹在水中浮沉的藍色泳帽,依然鮮明。 視線停在裁定書末端的日期:二○○三年六月十五日。 喉頭沒有預期的苦澀,只覺得乾,像喝了放涼太久的茶。這紙裁定書,用最平實的黑體字,替那個在夏日午後迷途的靈魂,給了一個遲來的說法。 走出法院大門,午後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皮膚上有一種久違的暖意。街道車聲喧囂,卻意外地讓人感到踏實。我將這份界定阿凱「存在」形式的文件慎重摺好,收入貼近胸口的口袋。 隔著布料,指尖能感覺到那疊紙張微薄的厚度。它不再沉重,反倒像是一張讓記憶回家的票根。阿凱終於不再是那場漫長等待裡的懸念,他已在法律的見證下靠岸,安頓在沒有驚濤駭浪的時空。 以後,就只剩下口袋裡這疊薄紙,隨著步伐發出微弱卻清晰的摩挲聲,像是他在身邊,安靜地陪我走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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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西海叔呼應著說:「戇姆婆講的無毋著,人死啥物攏帶袂去,伊想的就是伊的家內加燒一點金銀庫錢予伊。而且明仔日就欲出山,這陣就加燒一點仔,通予伊帶去陰間用。」 戇姆婆突然咒罵著說:「這沒良心的共產黨,若欲拍貢,也著瞄準目標,物代會使亂亂拍,予砲片四界射。生佇這個亂世,人命毋值錢啊!可憐的金溪,一條命就按呢無去啦。這無鼻無目的夭壽共產黨,將來若是落地獄,閻羅王一定會叫牛頭馬面共掠抓去凌遲!」 西海叔勸導她說:「人已經死了,妳佇這啐啐唸有啥物路用!」 戇姆婆反駁他說:「罵幾句替金溪出出氣,心肝頭嘛較快活,也欲予你這個鄉里老大,看看我這個予恁看無通起的老伙仔,有講毋著話無、有罵毋著人無。」 西海叔笑著說:「平常時看妳真少講話,這陣講起話來,會使講句句攏是醒世箴言。戇姆婆啊,妳是無戇假戇,無戇裝戇,這陣才知影妳的厲害!」 戇姆婆辯解著說:「我若是無戇、無憃,恁哪會看我無通起,哪會叫我戇姆婆。」 西海叔一時語塞,想不到平日穿著邋遢,向來被村人輕視的戇姆婆,說起話來竟然頭頭是道,原來她是深藏不露啊!人真是不能憑外貌來判斷一個人的好壞,而且人格是相等的,既然你瞧不起她,她為什麼要低聲下氣去遷就你。西海叔這個鄉里士紳或許沒有想過這一點吧!戇姆婆的一言一行,或許足可做為年輕一輩的借鑑。(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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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號公園的豆梨
每次返鄉必定回羅厝西湖古廟看看,跪在媽祖神像前默禱一會兒,臨走也不忘添點香油錢並簽個名,表示來過。但當我看到自己竟然寫來自台北中和時,有點驚訝,老家明明就在媽祖廟後面,雖然房屋已傾倒,但根基還在,門牌也在,不能住人,但可以申請三節配酒。年少時讀鄭愁予的詩,始終弄不清我算是歸人,還是過客。 落籍他鄉這麼多年,早已他鄉當故鄉,老家的樣式已糢糊,記不起來,可這媽祖廟如何被海浪沖激,如何重建倒是記憶猶新。最後還是放棄,沒改成羅厝,就再當一次過客吧。好在村裡的人大都認識我,媽祖也知道是我,就是那個用「沖天炮」嚇衛兵的小孩。住哪裡看來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我心一直都在這裡。 平常喜歡舞文弄墨,但每每寫到家鄉的情事,總會把自己搞糊塗,是回來還是回去。在路上走經常有人突然搖下車窗說:「回來啦!什麼時候回來的?」我總是回答得很心虛,實在記不起檀越何許人。在飛機上被突如其來的亂流嚇醒也會短暫迷惑,看看窗外,現在是往哪裡飛,去金門還是回台北,尤其是那種當天來回的行程,最容易迷失方向。以前坐船時,離開港口會難過必定金門,看到燈塔會興奮,是高雄。看底下的海水,永遠有家鄉的味道;看到台北的夜景,才有要回家的感覺。朋友送我到機場,沒說再見,只說有空常回來。回來是因為思念,回去是因為掛念,從來不是忙與不忙。過了還曆之年,我越來越能體會,先人埋骨的所在是家鄉,留一盞燈等你回來的地方是家。 卡拉OK流行的那些年,必然唱過「台北不是我的家」。這首歌曾讓我流淚,讓我難受,那時不懂事,鄉愁常上口。鄉愁是老人和詩人的記憶與回憶,對如今的我而言太縹緲,似有似無,會想落葉歸根,但無關愁緒。但鄉愁確實無所不在,中和四號公園是許多金門人的鄉愁。有次回來我特別去探望那幾株新種的豆梨,因種苗來自金門,傳聞可以為中永和地區的金門鄉親帶來情感寄託。相較於「八二三」的名號響亮,少有人知道這些花與金門有關,我想向區公所陳情,請幫我們立個牌子,「學名***,俗稱金門豆梨」。 雖說天下豆梨同根生,但金門二字意義非凡。太武山上有天然野生的豆梨,金門林試所也在植物園栽植近百棵。豆梨既然是金門原生的,應該見證過那一場烽火,在隆隆炮聲中怡然自得。來到四號公園的豆梨,每天看著廣場大媽的舞姿,樂不思蜀。不管種在哪裡,豆梨都得認命。我們這些遊子,住到哪裡,也是命。朋友新屋落成,想在院子種幾株七里香。這花我也喜歡,常在夜深人靜的台北巷弄聞到一股濃郁花香,想看看是誰家人有此雅興,又怕東張西望引人誤會。我建議朋友,七里香庸俗,不如豆梨高雅。近年金門藝文人士特好此樹,種植的人越來越多,將來或有機會取代木棉,成為金門的意象。每年三、四月豆梨開花白似雪,可在風雪中揮毫品茶,把酒話桑麻。屆時記得通知我,不論有空沒空,我一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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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湯阿嬤強強聊
姊妹淘揪我去近郊山區的國家溫泉E池泡湯,在去的路上,姊妹就一路跟我「打預防針」,如果在那裏泡的阿嬤們跟我說什麼,只要說「知道了」「謝謝」……等讓她們曉得妳有聽到即可,完全都不用生氣哦。 她說,曾經揪閨蜜過來泡湯,因閨蜜有些微的小動作,未能符合泡湯阿嬤們公認的泡湯秩序,其中幾位阿嬤跳出來維持秩序。閨蜜被許多阿嬤們多次糾正行為,由於覺得被阿嬤「糾察隊」管得太煩了,閨蜜身為公司老闆,幾十年來都在管人,從沒有被管過非常不習慣,只去了一次就不肯再去,改去飯店單人湯間泡。 有時,阿嬤「糾察隊」們如果彼此管太多,偶而也會吵起來,姊妹希望我是晚輩多讓著點,不要跟阿嬤們吵起來。我答應著,內心對這些泡湯阿嬤感到好奇。 雖然下著小雨,到達那個大約僅兩、三坪的溫泉池,看到擠了十一、二位六十至九十歲的阿嬤,嘰嘰喳喳地邊泡湯邊聊天。我們立即解衣,與E池的阿嬤們坦誠相見,我第一次去,幾次做錯許多小動作,果然被阿嬤「糾察隊」糾正好幾次。我應該記住,每次進池的要先把腳沖乾淨,不能把髒污帶入池。當我把大毛巾裹在頭上,阿嬤們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有位阿嬤忍不住說,擔心我私人毛巾掉進池子裡,她們提醒我臉很紅,怕我休克,應該掀起來休息一下,喝了水再泡。 當我和姊妹聊著,有晚輩在問,公司同事近年已經到其他分公司,從公司得知他即將結婚,自己沒有收到帖子,要不要包紅包?旁邊的阿嬤們立即加入討論,大部分的意見認為,傳染病肺炎嚴重時,就沒有人在收紅、白包了。無論什麼議題她們都可以加進來熱情討論。 這些阿嬤們大多數是搭公車上來泡湯的,為了維持健康,高齡還自己上山,不給子女添麻煩。閒聊中我感受到她們的善良、熱心,即便被阿嬤「糾察隊」糾正數個小錯誤,那也都顯現出她們的好意,她們開心閒聊、說笑,一起泡湯又健身,我從心底覺得,她們每一位都具有返老還童的天真、可愛,姊妹是白擔心我了。有幸與阿嬤們共池像美人魚般泡湯,輕鬆聊天中領略她們的人生智慧,是我的榮幸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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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整理(外一篇)
〈書籍整理〉 我一直有買書的習慣。每走進書店,總覺得哪一本都像在對我招手,彷彿不帶回家,就會辜負一段可能改變生命的相遇。然而,書愈買愈多,空間卻沒有隨之長大,書房逐漸變得擁擠,走道被佔據,找一本書反而成了一件困難的事。那時我才意識到,愛書不只是收藏,更是一種需要學習的生活態度。 書籍的無限制膨脹,最先帶來的是混亂。新書堆在舊書上,舊書藏在更舊的書後面,有些甚至已經忘了自己曾經擁有。再加上網路書店寄來的紙箱,一箱接著一箱,捨不得丟,又無處可放,彷彿連空氣都被佔滿。整理,於是成了一種不得不面對的課題,而不是可有可無的選項。 我開始思考,整理書籍,並不是把書塞進某個角落,而是為閱讀重新安排一個位置。首先,書櫃的配置變得格外重要。依照房間的大小選擇適合的書櫃,集中放置在同一區域,讓書有明確的歸屬,而不是四散在房間各處。書一旦有了固定的位置,找書的過程就不再像翻箱倒櫃,而是一次有方向的行走。 當預算有限時,我也學會向現實低頭,轉而向二手市場尋找機會。家具店的特價時段,或是學生搬家的季節,總能找到狀況良好的書櫃。這樣的循環,既減少浪費,也延續了物品的使用壽命,讓整理這件事,多了一層溫柔的意義。 至於那些堆積如山的紙箱,我開始嘗試賦予它們新的角色。將紙箱加固,疊放固定,暫時成為簡易書櫃,不僅解決了空間問題,也讓原本準備被回收的物品,多了一段存在的時間。雖然不完美,卻足以應付眼前的需要,也提醒自己,整理不一定要昂貴,重點在於用心。 真正困難的,其實是斷捨離。每一本書都曾被期待過,要親手把它們送走,並不容易。我開始檢視哪些書已經完成任務,哪些內容已經內化,或是能以數位方式保存。將這些書分類整理,送往二手書店、圖書館或偏鄉,讓它們繼續被閱讀,而不是在書架上沉睡。那一刻,我才明白,放手不是背叛,而是一種成全。 整理書籍的過程,也像是在整理自己。留下來的書,更清楚地反映了此刻的我,關心什麼,在意什麼。空間變得清爽,心也跟著安靜下來。原來,書房不只是存放書的地方,而是一個能讓人重新呼吸、重新閱讀生活的角落。 〈點餐〉 我發現自己有選擇性障礙,尤其在點餐時最明顯。拿起菜單,總要仔細看上好一陣子,思考每一道菜可能帶來的滿足與失落。內心的劇場不停上演,刪去法、比較法輪番上陣,腦海中不停推演各種可能。等我猶豫完,周遭的人早已下好單離席,而我總是最後一個,於是乾脆習慣把自己放在最後。 這也是我喜歡一個人吃飯的原因。獨自用餐,可以早早決定今天要吃什麼,重複昨天的餐點也無妨。選擇的權利與後果都由自己承擔,不必考慮別人的期待,也不用與他人競賽下單的速度。慢慢思索、慢慢享受,這份自由與安靜是群體聚餐中無法得到的。 然而生活中總有不得不一起用餐的時候。面對聚餐或自己請客時,那種選擇的壓力尤為沉重。菜單上琳瑯滿目的菜色,彷彿每一道都在提醒我無法兼顧所有人的喜好。我會讓大家各自挑一道菜,或者交給擅長點餐的人決定,而我只負責付款。這種妥協是我能承受的方式,也是避免尷尬的方法。 即便如此,每次聚餐我仍會盡量找理由遁逃,深怕再次陷入選擇的泥沼。但有時候,命運就是讓你坐下來,接受別人的選擇。我雖無法掌控菜色,但幸好不挑食,至少還能享受餐桌上的美味。若不是如此,點餐本身就成為一種折磨,而吃飯也變得痛苦不堪。 慢慢地,我明白了,點餐並非只是吃飯,它是一種與自己、與他人的互動方式。選擇的過程,是自我審視與妥協的訓練,也讓我學會在生活中面對不確定、接受無法掌控的現實。也許這就是我,最後總是慢半拍,但依舊能安然吃完一餐的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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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武相送
冷月,懸掛暮冬的金沙巷陌 夜深了,我們終究離別 不早不晚的是在琉璃色的天際 你與我遲遲不肯離開, 歸去的鳥燕掛滿南飛的天空 你說夏冬候鳥,不會貪戀更多的夢 銀鉤狀的眉動了一下,飛花如同屏風 水光流波下,是不著痕的嚮往 太武山的山脊,太短 以致攔不住黃昏斜陽,尋覓處 蠟虹的花,鳳凰色的磚 空聲滴落引擎的低鳴 寧靜的金湖市郊,人色匆匆 行人看著你我,快速別過神情 回歸喧囂,轉眼山河波濤浪起 雨下,你走的太急 我來不及送你,也不忍送你 因為此生相遇埋下太多回憶了 淚珠裡難以笑得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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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菜刀的前身
用血染紅沙灘 誰用夕陽搶灘? 葉珊的散文留給料羅灣 洛夫把詩留在坑道 今晚砲擊金門 水頭知道 九宮也知道 滿天飛舞的砲彈成灰後 星星終於知道 金門菜刀為何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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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不管戇姆婆是否真戇或假戇,從她煮這鍋地瓜稀飯的心意,便能體會到她有一顆憐憫之心,甚至還幫她照顧小孩,這也是那些穿著體面的婦人做不到的。人心是肉做的,想不讓他感動也難啊!無形中,西海叔打從內心萌起一份敬佩之意,而且還喃喃自語地說:「人不可貌相啊!」但還是不忘低聲提醒她說:「戇姆婆仔,妳今暗就注意彼野貓野狗,因為貓狗若是鼻到血腥味,就會行近來啃食。聽講屍體若是予貓跨過,死者會還魂徛起來,按呢毋但毋好,嘛會驚人。」 戇姆婆不認同地、低頭看看在她懷裡熟睡的小男孩,然後低聲回應他說:「我活到這種歲聲,從來毋捌拄著這種代誌。你毋通黑白講,若是較無膽的人,聽著你按呢講,一定會驚死。這種無根據的傳說,最好毋通亂亂講!若是將來落地獄,會予牛頭馬面掠去割喙舌,若是按呢,是你自作自受,毋通怪別人。」 西海叔尷尬地笑笑,實際上並沒有人真正看過屍體被貓跨過會還魂,而且還會站起來的情事,只是聽說而已。或許這種毫無根據的傳說未免有些離譜,難怪會被戇姆婆數落。尤其在這個黑夜的荒郊野外,看顧金溪的屍體已有點害怕,要是再講一些五四三的,勢必會讓人有一種無形的恐懼感。萬一真有這種怪異的情事發生,想必他自己也會被嚇半死。秋菊吃過地瓜稀飯後,就準備把伏在戇姆婆懷中熟睡的孩子抱起,以免老人家抱太久而手痠。 戇姆婆低聲說:「毋通吵伊,予伊好好睏,等伊睏起,才抱伊去食奶。」 秋菊不好意思地說:「我驚妳抱相久,手會痠。」 戇姆婆看看她說:「袂啦!我雖然有歲啦,抱抱囡仔抑擱會堪得。妳緊去燒一點金銀庫錢予金溪,免得伊去陰間無錢通用。若是按呢,妳佇陽間也會心不安。」(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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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不曾隔斷的鄉音:烈嶼與汶萊的血脈共生
在烈嶼,風與浪從來不只是風景,而是生存的底色。老一輩的島民習慣將烈嶼稱為「小金門」,但這份親暱背後藏著沉重的艱辛。攤開地圖,烈嶼孤懸海際,土地斥鹵而瘠。那些被稱為「磽角」的山頂荒園,在烈嶼人的記憶裡,是長不出稻米的。漫長的旱季裡,只有番薯與落花生在焦灼的紅土中掙扎。這種「地力貧瘠」的生態窘迫,注定了烈嶼男子在滿十六歲那年,便要面對一場關於命運的豪賭。 他們管這叫「落番」。從小金門出發,越過這片被鹹水煙籠罩的海峽,隨後便是一路向南,直至那片盛產石油與香料的黃金國度——汶萊。 那是一條由血淚鋪就的航路。民間流傳著「六亡、三在、一回頭」的殘酷民諺,揭示了多數出洋客客死異鄉的悲涼。然而,烈嶼人骨子裡有著一種如同燕尾脊般的韌性,即使環境再惡劣,也要在南洋的風雨中撐起一片天。這種生存的緊迫感,成了烈嶼與汶萊血緣連接的最初誘因。 1937年的烽火與避難潮 如果說早期的移民是為了「謀生」,那麼1937年的大規模遷移則是為了「避亂」。那一年,日寇的鐵蹄踏碎了金門的寧靜。1937年10月26日,金門淪陷。對於烈嶼島民而言,這不僅是主權的喪失,更是生存空間的極致壓縮。為了躲避戰火與抓丁,成千上萬的烈嶼人開始了第二次大規模的「落番」。 在這一波移民潮中,汶萊展現出了它作為「避風港」的溫情。由於早期烈嶼移民已在汶萊建立了一定的社會基礎,這種「連鎖式移民」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一個人站穩了,便拉上一房人;一房人站穩了,便拉上一村人。這種以特定宗族為核心的遷移,使得烈嶼的青岐洪氏、東林林氏、高厝劉氏,在汶萊的土地上,奇跡般地重建了一個「異鄉的烈嶼」。 這不再是單打獨鬥的闖蕩,而是一個族群在亂世中的跨海大轉移。汶萊的熱帶雨林與烈嶼的紅磚古厝,就這樣通過一艘艘木船,建立起了永恆的聯繫。 宗族的根系:在汶萊開花,在烈嶼結果 走進汶萊的華人社區,你常會恍惚。耳邊響起的是地道的小金門腔閩南語,祭祀的是家鄉的保生大帝,而掌握經濟命脈的,往往就是那幾個烈嶼大家族。 青岐洪氏,自宋代開基烈嶼以來,始終是島上的望族。在汶萊,洪氏族人憑藉著宗族內部的嚴密組織,迅速在各個商貿領域站穩腳跟。他們對祖籍地的忠誠是驚人的。即便身在汶萊,洪氏子孫依然每年匯款修繕青岐的洪氏家廟。那種對「青岐」二字的執著,是他們在南洋漂泊中唯一的身分支點。 林氏宗族則演繹了另一段傳奇。東林、上林、西宅、下林,這四支林氏族人在汶萊各顯神通。東林的林德甫與林成筆,不僅在商界呼風喚雨,更在汶萊的政壇與公共事務中佔有一席之地。他們對烈嶼教育的投入,讓卓環國小的校舍在幾十年間始終屹立不倒。這是一種「造血式」的反哺,他們深知教育是改變烈嶼子弟命運的唯一途徑,因為他們自己,就是從那片貧瘠的泥土中走出來的。 而最令人震撼的,莫過於高厝劉氏。劉錦國的故事,在烈嶼簡直是家喻戶曉的史詩。1938年為避戰火奔赴汶萊,從農場打工起家,最終建立起橫跨百貨與農業的商業帝國。當他獲封汶萊宮廷大臣時,他依然堅持每年回鄉祭祖,那一口未曾改變的鄉音,是連接汶萊王室與烈嶼農村最奇妙的紐帶。 洋樓:石質的功德碑 烈嶼的村落間,散落著十七棟洋樓。這些建築,是汶萊成功史在故鄉土地上的物質呈現。走近「林天來洋樓」,你會被那種中西合璧的怪異與美感所震撼。二樓的「五腳基」迴廊,原本是東南亞應對熱帶陽光與暴雨的設計,卻被林天來原封不動地搬回了海風凜冽的烈嶼。正面外牆的文藝復興式刮畫,搭配著傳統的煙炙磚,這種「洋人形式、華人內涵」的建築語彙,無聲地訴說著一個出洋客在兩種文明間的掙扎與融合。 而「林屏洋樓」則更像是一座跨國資源整合的豐碑。福州杉、泉州白石、日本瓷磚、新加坡水泥,這些在那時極其昂貴的建材,跨越海洋匯聚到烈嶼上林。山牆上的「西河衍派」與展翅的雄鷹泥塑,象徵著家族的歸屬感與在商場搏擊的野心。這些洋樓從來不只是居所,它們是出洋客向故鄉遞交的「成績單」,是他們在南洋流乾汗水後,換回來的家族榮光。 尋根:從「經濟反哺」到「精神歸依」 時代在變。當那代「落番」的長輩逐漸凋零,烈嶼與汶萊的聯繫是否會隨之淡去? 答案在21世紀的尋根之旅中。近年來,金門縣政府與汶萊僑領合作,組織了大批的僑青回鄉。這些在汶萊土生土長的第三、四代年輕人,站在烈嶼的家廟前,看著族譜上與自己血液相關的名字,那種靈魂深處的顫動是無法偽裝的。 現在的聯繫,已不再僅僅是為了那點僑匯。隨著數位化族譜的編撰,散落在汶萊各地的烈嶼分支出現在了雲端。這種「血脈修復」工程,讓原本斷裂的記憶重新拼接。年輕一代開始意識到,儘管持有汶萊國籍,但他們的基因裡,依然流淌著烈嶼那種耐旱、堅韌、敢於向海洋討生活的生命特質。 大地為紙,血脈為墨 烈嶼與汶萊,一個是歸處,一個是出發地;一個是精神的根,一個是成長的葉。這條跨海淵源,起於生存的無奈,盛於宗族的守望,最終昇華為一種超越地緣的文化共識。在烈嶼的紅磚與汶萊的油田之間,無數家庭用百年的光陰,繪就了一幅現代版的《富春山居圖》。 當我們站在烈嶼的海岸線遠眺,海浪依然拍打著花崗岩。而在幾千公里外的汶萊,或許正有一位烈嶼後裔,在晚餐桌上用閩南語叮囑孩子:「莫忘記,咱的祖公是在小金門。」這就是親緣。這就是血脈。這就是烈嶼與汶萊之間,永不沉沒的共生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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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秋菊含淚地看看她,然後把襁褓中的孩子交給她,只見戇姆婆把嬰兒抱在懷裡,然後一下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部,口中還輕聲地唸著:「嬰仔嬰嬰睏,一瞑大一吋;嬰仔嬰嬰惜,一瞑大一尺。」其熟練懇切的動作,不就像是和靄慈祥的老阿嬤麼。雖然她夫婿早逝又未曾生育,但依然能看出她的母愛精神,這無非就是女性的天職。 秋菊不禁想,從她的談吐中,句句都是關懷她的肺腑之言,並不像一般人所說的戇。儘管從她的外表看來有點邋遢,加上被定位是「甘苦人」,才會受到村人的奚落,才有戇姆婆這個綽號。然而,即使她孤苦零丁,可是她不偷不搶,不為三餐向人乞討,不為五斗米向人折腰,自己一個人節衣縮食,過著安貧樂道的生活,不也活得很有尊嚴麼。不管村人說她是癡呆或是邋遢,她總是坦然地笑笑,從不跟人計較。像她這種老人家,不也值得村人同情和尊敬麼,非僅不能瞧不起她,甚而對之前輕視她的行為也得說聲抱歉。 不一會,西海叔也來了,秋菊邊流淚邊吃著地瓜稀飯,西海叔疑惑地問:「妳敢有倒去煮糜?」 秋菊說:「毋是,是姆婆煮來予我食的。」 西海叔看看一旁的戇姆婆,想不到她竟然設想得那麼週到,煮了一鍋地瓜稀飯來給秋菊充飢。而且還幫她抱小孩,讓她安心地吃,跟平常戇戇的行徑,簡直判若兩人,的確讓他受寵若驚,也有點不可思議。從種種跡象顯示,人看的都是外表,只因為她貧窮,穿著又隨便,才會讓人輕視。所謂日久見人心啊,村人實在低估了戇姆婆有一顆善良的心,她理應受到應有的敬重而非譏笑或嘲弄。 可不是,在沒有村人願意陪伴秋菊守靈的當下,戇姆婆卻願意來陪她。從她處處為秋菊設想來看,她絕對有一顆善良的心。仔細想想,村人經常以嘲諷的語言來奚落一位老年人,讓她的自尊心受到傷害,實在不該。倘若連這個簡單的道理也不懂,他西海又有何格被稱為鄉紳? (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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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朗讀
起個緣點 呼吸一框的寧靜 如果 人生都是遇見 那麼 閱讀一段清風藍天 歌抒一曲水鏡朝陽 是晚霞是晨曦 是星光是迷霧 都好 山水何處不相逢 沏一壺人世的沉香 只因 我們是時間旅人 我們來自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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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樞致祭成陵大典的演變
很多人看過「中樞遙祭黃帝陵典禮」的新聞,其由來是中華民國政府當初為了塑造中華民族認同,推崇民族遠祖黃帝之功績,明定清明節為「民族掃墓節」。一九三五年四月,首次派代表至陝西省的黃帝陵致祭。一九四九年政府遷台後,改在台北忠烈祠舉行遙祭黃帝陵典禮,以強化代表全中國的政權正當性。二○一六年蔡英文總統上任後,將遙祭黃帝陵及春祭典禮合併舉行,改為「向先祖暨忠烈殉職人員致祭」,以彰顯台灣多元歷史記憶與族群和諧並存的精神。 相對而言,很多人對「中樞致祭成陵大典」感到陌生,因為其典禮的規模較小,較不受到媒體注意。早年政府將元太祖成吉思汗視為威震歐亞的民族英雄,因此於抗戰時期的一九四一年,首次指派行政院蒙藏委員會委員長吳忠信,至當時位於甘肅省的成吉思汗陵,代表中樞舉行致祭大典。一九五一年,遷台後的政府於台北首次舉辦成吉思汗大祭,稱為「中樞致祭成吉思汗大典」,後來叫做「中樞致祭成陵大典」,總統特派蒙藏委員會委員長代表主祭。 這項祭典按例於每年農曆三月二十一日舉行,場地並未固定,皆在台北市區,例如省立師範學院(今台灣師範大學)禮堂、實踐堂(位於延平南路)、女師(今台北市立大學博愛校區)禮堂、省立護專(今台北護理健康大學城區部)禮堂、國際學舍(今大安森林公園)、菸酒公賣局康樂中心(位於南昌街)、僑光堂(位於台灣大學校內)、空軍新生社(位於八德路)介壽堂、空軍官兵活動中心(位於仁愛路)等地。這項大典有中樞各部會代表,以及蒙古、西藏、新疆等邊疆在台人士數百人前往致祭,包括白崇禧、堯樂博士等要人都曾經陪祭。 早期的祭典現場擺設成吉思汗畫像,並供奉哈達、鮮花、牛乳、紅茶、清酒、糕點、橘子和香蕉等祭品,香氣繚繞,氣氛肅穆。其流程大致是先奏樂,由眾人合唱成吉思汗紀念歌,再來是主祭人上香、獻花、獻爵、獻帛、宣讀總統祭文,眾人向成吉思汗畫像行三鞠躬禮等,通常在十至二十分內完成典禮。在蒙藏委員會主祭後,接下來由蒙古旅台同鄉會主祭,其儀式依循蒙古禮節進行,身穿蒙古傳統服裝,講蒙古語。中午舉辦蒙古同鄉的聚餐,下午還有同樂會、蒙古歌舞表演、電影放映等活動。 一九九○年代初期,隨著台灣與蒙古國的民主化,開始有外蒙古的藝術家與企業界人士,來台參加中樞致祭成陵大典,引起媒體關注。蒙藏委員會表示,過去該會的業務範圍以內蒙及西藏為主,因為特殊的歷史因素,始終未涉及外蒙,不過隨著內外部環境變化,該會抱持「實質重於形式」的態度,將加強與外蒙蒙胞的聯繫。另外隨著時代變遷,官方開始增加中樞致祭成陵大典的文化內涵,例如一九九八年配合邀請蒙古民族舞團來台公演,讓台灣民眾欣賞到蒙古傳統的音樂舞蹈。 值得注意的是,二○一六年馬英九總統在卸任前夕,出席在台北福華飯店的中樞致祭成吉思汗大典,成為我國首位致祭成吉思汗的元首。隨著二○一七年蒙藏委員會被裁撤,並在文化部成立蒙藏文化中心,如今稱為「蒙古民族紀念儀典-成吉思汗祭典」,近年多由文化部政務次長或主任秘書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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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照之迴響
說起長照之實施,真是全民共享社會福利之恩澤,政策應以全民福祉為依歸,錢要花在刀口上,才能使全民享有優質生活品質及感受到溫度。尤其社會中弱勢家庭的可憐與長期面臨的心理壓力可想而知,有時候照顧者常比被照顧者先倒下或先走。當需要長照的患者心理狀態又起伏不定時,日夜顛倒在白天呼呼大睡,而照顧者在白天卻要忙於工作或其他雜事,不可能陪著患者安眠。可想見照顧者內心之疲憊;又要操心親人病患無法理解之苦,長期處於精神緊繃與煎熬,照顧者只能咬牙撐著卻無法歇息。 村裡有位低血氧心衰竭的患者,可說拜健保之賜,能接受最好醫療服務,有先進儀器及醫師精湛的醫術鍥而不捨的搶救;兒子也有孝心的花錢,據說花掉兩百多萬元自付額才能順利搶救回來,但漫長臥床中經常肺部感染發炎或胃出血,需請求119緊急送醫,血氧很低情況不樂觀,尋求家屬同意需插管進加護病房隨時注意變化,所幸最後都能轉危為安,治療一段時間出院返家,有申請長照服務,可以申請尿布補助,對每月照護上的經濟負擔可減輕些;一天三次有照服員到家中輪流協助灌食及清潔身體、翻身拍背,幾天又得挖大便,其媳婦為陸配很靈光又細心,照顧上有問題時也常會請我幫忙。看到照服員那麼盡心又有耐心的照顧患者,雖說現在鐘點費有提高,能提升家庭所得並樂在工作中,但是照服工作實在不輕鬆,長期臥床者痰液特別多,幾乎每天要抽痰四次,如果照服員沒有到家中服務時,病患之親人只好拜託有醫學知識及病患照護經驗的我協助,有時一接到電話不論颳風下雨或深夜都會立刻前往,家屬感念我的勤快從未推託,還致贈五千元紅包;念在同村情誼,只收紅包袋接受家屬的感謝。有時到田裡工作接到電話時,趕忙放下工作前去協助患者摳大便,檢查導尿管順流,告知不要壓到。也幫忙翻身、移位,因此從事長照工作者常有職業傷害,腰椎易受傷,雖有護腰稍微保護,但一個人要移動病人確實不易,我詢問年輕時有抽菸嗎?家屬告知很早就戒菸,只是年歲大免疫力下降時,慢性阻塞性肺部疾病卻容易出現,不但讓自己受苦也連累家人,想到鄰居長者染病已六年多,白天有長照服務,但晚上受苦的則是其夫人,以前要灌食六次,半夜十二點也要灌食,一下子血糖飆高又需注射胰島素,其孫女也很勇敢小學四年級被訓練能為為爺爺皮下注射胰島素十二單位,是個有禮貌的模範兒童還是足球隊隊長呢!有家人的協助讓主要照護者可以喘息,但是患者白天睡,晚上的精神特別好,不安靜躺著休息而是無聊敲床欄或吼叫;不然就是死命咳嗽,其太太說他是故意要人家陪其講話,言談間多少的不滿流露。我勸他不要跟患者使性子,要有同理心多予關心和好言相勸。患者躺了那麼久但意識仍很清楚,記性特別好,村裡每位上年紀的男女他都知道幾歲,每次看到我去總顯得特別興奮,因為長期接觸病人的我也訓練出較有同理心,了解病人的無奈心情與苦悶,尤其是意識清楚者更是煎熬、度日如年啊!真慶幸他正巧碰到長照2.0的政策施行,能享受優質服務,雖然不能行動,但在長照服務下也整理得乾淨清爽,沒有尿臭味或難聞氣味,對於過去的事記憶猶新,對生活還算滿足,但言語中仍有失落感,難過沒有一個內孫在百年後能「捧斗」。我說每個人的兒孫命不一樣,女孩也能很優秀,將來表現也是不輸男生。每個人都能選擇百年後歸處,趁著過年時一家團聚之際,特別叫了大兒子交代說他要土葬,其夫人甚不諒解,說自他臥床後村裡已有十七位往生者皆選擇火化,如今觀念開化,大家都有環保意識,會選擇樹葬、花葬或海葬,為什麼要如此麻煩?將來也是要遷葬!我勸其好好溝通不要硬頂他,將來說不定心念轉變會接受。總之家有臥床病患,內心牽掛不安,睡眠也不好,長期處在高壓下,更要注意自己身體。其妻子患了暈眩症,壓力大就發作,詳細檢查後發現內耳退化,問其年輕時是否有受傷,傷到右側耳朵?才想起十四歲挑水澆菜時,曾摔倒致右側耳朵有受傷,但忍了幾天後也沒事,那時醫學貧乏也沒有就醫檢查,想不到至今壓力過大而發作,服藥一個月後再檢查。只能安慰她要懂得釋放壓力,設法補眠,當症狀發作時天旋地轉確實難受,要學習放鬆心情,有同理心了解病人無奈,絕不是故意製造麻煩,患者的行為是身心壓力的釋放,只能與其和平共處,不要對立才能相安無事。 才聊完過不久,患者有次發生激烈咳嗽,不停吐了很多痰液、胃液,又得床單棉被衣服都要重換,大便失禁又得處理清洗,生命徵象不穩,血氧又降到80左右,還好兒子正好下班回家,由其陪同就醫,結果只照X光說沒有吸入性肺炎,也沒有抽血檢查,家屬請求住院兩天觀察,醫生只同意留觀或回家觀察有何變化再送診,家屬很無奈萬一半夜又發作將增加心理負擔與不便,因此醫護人員與照顧者之間的想法不同調時,家屬返家後的不安與壓力可見一斑。 返家後照顧者無法休息,隨時要觀察其生命徵象體溫,半夜又打電話來說發燒了,是否要送醫院?我只能先前往了解患者病況再決定,觀察後告知要多予灌水或睡冰枕,天亮後看是否有改善再決定要不要叫救護車。還好天亮後,體溫已37度左右,解除一夜的不安。順便為其抽痰翻身,詢問病患有無其他不舒服情形?說只有咳嗽冒冷汗。問肚子會餓嗎?說還好。其實老人與嬰兒總是家屬最擔心受怕的,而金門地區只有金門醫院是維護金門醫療的守護者,沒有第二家醫院可送,如何提升長照醫療品質照顧全島百姓,也是執政者核心之重,隨著金門老年人口增加,長照實是島上的重中之重,需要全民與執政者一起努力重視,讓老有所用、老有所安,是老年人或是需要被長期照護的患者所期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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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無敵早餐
雖一向不忌口、也不曾有身材問題的顧慮;但知天命之年後,發現周遭的人都很注重養生,十分愛惜、照顧自己的身體健康,常覺汗顏、心虛;但一直以來也認為早餐特別重要!總覺得吃了早餐一天就能很無敵! 新鮮的水煮蛋有豐富的蛋白質,能提升免疫力。自製的菠蘿麵包很適口!也是需要澱粉來補充身體能量、維持體力。一點點青菜作點綴,那就是補充水分、消水腫的小黃瓜!而水果類的草莓能夠幫助脂肪分解、促進腸胃蠕動、使排便順暢,熱量低也不易增加膽固醇。藍莓則可以保護我們的視力、減緩疲勞、抗老化、還能預防糖尿病。咖啡則能提神醒腦,降低肝病、心臟病、中風、及憂鬱症的風險(有時也會是顧心血管健康的豆漿,順便變化口味)。 想起青春年少趕著上班,通常是一個三明治、一杯飲料,求方便、快速的隨手帶走……長時間營養不足、更遑論健康,那時是為了吃早餐而吃早餐,不是享受吃早餐而享受著早餐。退休後能夠在家用早餐,是我一天中最悠哉的時刻!即便早餐內容也挺簡單,卻能夠讓自己元氣滿滿,感受無敵的幸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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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島春曉
濃霧散了。 清晨陽光鑽進石蚵牆縫,古厝沉積已久的霉味淡去,太武山雨後的泥氣清冷,混著遠處酒廠的高粱酒糟酸香,還有幾縷苦楝花氣。推窗,風已褪去冬季料羅灣那股透骨的肅殺,軟得像紗。這樣的日子,人容易懶,也容易念舊。 門邊擱著剛到的包裹,紙箱角撞凹了一塊。撕開膠帶的脆響,劃破燕尾脊下的靜謐。將那盆帶泥的植栽移往窗角,陶盆磨過紅磚地的聲音沉悶,手心卻感到意外踏實。 指尖觸著葉片,軟涼的觸感瞬間將人拉回舊宅天井。那年春天,長輩拿著舊鏟子領我翻土。年少不懂,為何勞動者的指縫總嵌著洗不淨的黑土?此刻看著自己指甲縫裡的泥跡,聞著這股新生夾雜腐殖的氣息,才明白那是與歲月言和的方式。那雙粗糙溫暖的手,彷彿透過這盆新綠,在多年後的浯島午後重逢。 沏壺茶,看葉片在熱水中旋轉、沉降。海島氣候裡蜷縮的心緒,也跟著在溫潤裡舒展開來。指節上快癒合的裂痕,在日光下似乎也不那麼礙眼了。 窗外花崗岩山頭雲氣漸收。屋裡靜,不是孤寂,是留白。植物在光影裡,葉脈透亮。我不說話,就這樣與它對坐了一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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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而長年的兩岸軍事對峙,九三砲戰後是八二三,八二三後則是今天的六一七,在這三場戰役中,不知造成多少居民傷亡,不知多少人無家可歸,簡直讓人民生活陷於泥沼和炭火之中。或許叫天、叫地、叫祖宗也起不了作用,這不僅是時代的悲劇,也是島民的無奈和悲嘆。 善良的鄉親無不冀望和平,甚至寧做太平犬,也不做亂世人,這毋寧就是他們此時的想法。可是距離清平的日子還很遙遠,百姓還要承受多少苦難則不得而知。只希望共軍能良心發現,把砲口轉向,讓善良的島民不再遭受砲彈的施虐,讓他們能過一個太平盛世的幸福時光,而不是在轟隆轟隆的砲火煙硝中求生存。 晚飯過後,只見戇姆婆手提著一個小籃子,裡面有地瓜和地瓜簽合在一起煮的晚餐,還有碗筷和一小碗豆豉,步履蹣跚地來到金溪放置屍體的大樹下。然後把籃子放在一邊,走到秋菊身旁,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滿懷不捨地說:「我知影妳這陣誠傷心,看到金溪去予夭壽共匪的大貢拍成這樣,我心肝內也真甘苦,毋知欲用啥物話來安慰妳才好。總講一句,囡仔抑擱細漢,未來的路抑誠長,妳著拭焦目屎,保重身體,面對這個不幸的遭遇,才有氣力行擱較遠的路。」 秋菊淚水汪汪地說:「感謝姆婆體恤我的苦衷,答應來佮我作伴,予我毋免家己一人會驚嚇。我嘛有去四界拜託人,逐家攏知影金溪受的是重傷,死後目睭又擱毋願合起來,會使講是心有未甘、抱恨去死,看起來實在誠恐怖。加上夭壽共匪的大貢拍無停,隨時隨地攏會有危險,才會沒人敢來佮我作伴。但是妳無一點仔顧慮,連鞭就答應,實在予我相當感動。金溪會無緣無故去予砲片拍死,可能是伊的壽命該終,香火擱卡興旺的神明也無法來救伊,遑論是咱這凡俗的人。身為伊的家內,無認命也袂煞矣,阮母仔囝會好好活落去,請姆婆毋免替我擔心!」 戇姆婆聚精會神地聽她說完,然後指著一旁的鍋子說:「按呢就好,會曉按呢想就好!鍋內有安茨糜,趁燒緊去食,腹肚才袂枵。」 秋菊紅著眼眶說:「我這陣實在食袂落。」 戇姆婆愛憐地說:「戇囡仔,我知影妳這陣誠傷心,但人死是袂擱活起來,所以妳著認命,也著堅強,擱卡著看予開,千萬毋通相過傷心,造成家己的痛苦。天已經晚啦,妳無吃一點仔物件是袂使矣,若是枵過更,會頭暈目暗無氣力。聽姆婆的話,趁燒緊去吃,囡仔予我來抱。」 (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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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 蘭
在幽遠山岫中偶遇妳芳蹤 隱逸不與群芳爭艷 直到挨身親近,才與妳結緣 品味妳綿綿如幻似真的幽香 當妳靜靜藏身雲深處時 只聞芳香 ,不見容貌風華 一俟捧妳入高堂華宇,只見妳 蹙著眉宇日漸枯萎 原來妳不堪人間煙火 直到回歸清境山谷溪壑 方得以再見妳回眸吐清芳 欣賞你含蓄內斂真君子風範 一縷芳菲馥郁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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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歎四首在冬季
這個冬季,我的心情轉折就像坐雲霄飛車,一下子盪入谷底,沮喪無奈;一下子猶能投身大自然的懷抱,歡喜飽覽風光。中間的過程,感觸良多,我把挫折與愉悅的情緒轉化為一些詩篇,或禮讚謳歌;或嘆息低吟,字字都是我平實生活的寫照,從中擷取了四首,於焉分享。 其一: 〈冬夜賞曲〉 孟冬乍到薄涼裡,觀戚溫馨捎厚意;見山見水見人情,聞管聞弦聞曲藝;花海繽紛比霞光,歌喉宛轉如訴泣;天籟之音何繞樑?美聲美景兩相契。 依稀記得約略是初冬的時節,鄉賢鄭藩海甥用LINE捎來一支影音俱美的「史卡博羅市集(Scarborough fair)」影片。我看完後渾身舒暢,回復他說:「好聽也好看。」第二天,他馬上又傳來另一個版本說:「莎拉‧布萊曼(Sarah Brightman)唱的更好聽。」兩片我都特別選在夜深人靜的時分來欣賞,不僅觀賞美麗的風光,更為迷人的音樂所吸引,不知不覺多聽了幾遍,也將兩片略加對照比較。感覺前者的歌曲幾乎大部份都是用女聲二重唱的方式來呈現,並配以花海、港灣、沙灘候鳥等美景來襯托,極盡一場聲光效果的饗宴;後者則由莎拉‧布萊曼深具清亮且略帶磁性的嗓音演唱,同時由管弦樂團伴奏,間也有二重唱的聲音出現,音樂層層堆疊,極為豐富,讓人聽得如痴如醉,酣暢淋漓。 「史卡博羅市集」的歌詞描繪一對戀人因吵架分開,透過第三者傳話復合的條件,但雙方要求的都是對方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復合也就遙遙無期。詞意鋪陳了歌曲本身悲傷的色彩。而曲子也是用較具悲傷的小調形式譜成,悲傷的旋律更易引起聽者的共鳴,從而設身處地也感染到這對戀人無法重修舊好的悲傷情懷。就影片論影片,這是一首兼具視聽效果的影音片。所以我寫下的詩最後是用「美聲美景兩相契」的句子來作結尾的。 冬夜聆賞這首曲子,心緒上容或會因故事情節感染些許淡淡地哀愁;但美聲美景的欣賞,確也頗能袪除寒意,舒緩身心,釋放壓力,收到賞心悅目的功效。 其二: 〈蘆花開了〉 老友青農頂瓜瓜,塘陂遍植蘆荻花;藍天相伴拋雲絮,旭日挾光映彩霞;禾香郁郁人如醉,稻浪波波目不暇;蒹葭采采思緒引,故壘蕭蕭念鄉家。 在「寒露」過後的一個假日,我走鄉間小路去晨運,偶然發現「青農」友人果菜園池塘邊的一叢蘆葦,已然抽出枝條來了。待到「冬至」過後再探訪的時候,蘆葦花已開得燦爛奪目了。黃褐色的花穗在東北季風的吹襲下,左搖右擺,顯得身段柔韌,姿態萬千。儘管少數枝條凋萎了,但仍留下部份穗毛,沒有成為「禿頭」。在一片廣袤無垠的郊野中,遠遠地就可瞧見那一叢搖曳生姿而獨具魅力的「蒹葭采采」了。 友人目前還在一家科技公司的研發部門任職,離屆退年齡尚早,所以我在詩裡暱稱他為「青農」。他因緣際會買下這畝田,「種桃種李種春風」,正可為他滿腦子的美學和創意,找到另一個揮灑的出口。除了自耕自食,口啖有機蔬果外,眼觀美麗的春柳春花,當也能怡情養性,自得其樂了。只是沒想到他竟然也會栽植蘆荻,為這季冬帶來那份神祕的飄逸和遐想。 就是蘆葦那份結合了外在的堅強與內心的柔軟,體現了生命力、愛情、以及一種沉靜而又執著的樣貌,讓我想起昔日秋冬季節,常去故鄉一處開滿蘆花戰備小徑漫步的情景。小徑依舊在,蘆花是否仍然那樣盛開?劉禹錫「從今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的詩句倏忽閃過腦際。 經歷「八二三砲戰」肆虐的故鄉,雖然堅強挺了過來;但每當午夜夢迴,彷彿還可聽到遠處榴砲隆隆、震耳欲聾的聲音;四處猶如仍可看到斷垣殘壁、無限滄涼的景象。不知是誰說過如此貼切的話:「戰爭無情,和平無價。」是的,我們念茲在茲的家園未來是否能不再遭受戰爭的蹂躪呢?於是,我更想家了,提筆在「蘆花開了」的最後,寫下了「故壘蕭蕭念鄉家」這樣的句子。 其三: 〈歲催人老〉 溫降雨飄瀰寒流,寢間肢冷醒不休;朔風更添哆嗦顫,長夜尤顯靜寂留;昔日狂狷影已杳,今朝龍鍾時糾;古稀衰殘歲催老,詩興勉發歌白頭。 二○二五年的冬天腳步,其實是姍姍來遲的。我在十二月七日的雜記留有這樣一段記載:「今天是二十四節氣中的『大雪』,但是天氣溫暖如夏,無風也無雨,更不用說下雪了。才隔了一夜,新竹鄉間小路兩旁的二期稻作,利用上午的時光都已快收割完了。有道是:『稻熟鳥先知。』成群結隊的鳥兒不曉得從那裡來,一會兒由集結在懸空的電線上俯衝而下,烏漆墨黑一片,鋪天蓋地,聲勢驚人;一會兒又從田裡蜂擁而上,直沖雲霄,煞是壯觀。如此來來回回,像是無人機羣在表演特技,蔚為奇觀。『大雪』無雪;『大雪』風和日麗,正是二期稻作收割以及群鳥飛舞飽食的日子。」 真正讓人有風雨淒淒、天寒地凍的刺骨感覺,那應是今年元旦過後一波波大陸強烈冷氣團來襲的時候了。就冬天「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等六個節氣來看,時序上都已來到「小寒」,只剩一個「大寒」就過完一整個冬季了,才開始有冷的感覺,的確是冷得有點慢。 對我這個「奔八路上」的老朽而言,寒冷常引起諸多毛病的發作。而手腳冰冷,夜難成眠,也是生活上的另一糾纏,顯示年邁氣衰,身體日益走下坡了。長夜漫漫,有時不免也會感到挫折和無奈。然而,想到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路途必經的過程,遇到逆境就該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所以,本詩的尾聯雖然有「古稀衰殘歲催老」的感嘆;但緊接著馬上也有「詩興勉發歌白頭」的省悟與轉折了。 其四: 〈夜遊巨城〉 華燈初上不夜城,購物用餐全皆萌;八方民眾湧聚會,四處車龍難疏通;光影人影睛迷眩,樂聲笑聲耳欲聾;今夜親子均盡興,明朝職黌兩從容(註)。 註:職,指職場。黌,指黌堂,即學校。此處引伸為大人上班、小孩上學都很輕鬆,勝任愉快。 多年前冬季的一個夜晚,兒子在巨城訂了餐廳,安排全家去用餐夜遊。依稀記得那還是農曆春節過年期間,街頭巷尾,到處喜氣洋洋,充滿安和樂利的景象。 那年代,新竹有科學園區,吸引了眾多年輕的菁英來投效,事業或工作有成之後,就在新竹購屋結婚生子,落戶生根。就業人口一多,在經濟帶動下,地方也逐漸繁榮起來。這一新興的族群普遍待遇高,消費力強,是人們口中稱羨的「科技新貴」。 有眼光的企業家看到了這一龐大的商機,就在新竹建構了一處佔地寬廣,設備新穎,集購物、餐飲、小吃、遊樂、運動及休閒等於一身的「巨城」。這是新竹及鄰近地區親子遊憩的首選去處。每到假日,週邊道路車陣蜿蜒不絕,為之阻塞,其本身及附近的停車場更是一位難求,足見人們簇擁趨遊盛況的一斑。 「科技新貴」表面看來是風光,其實他們高待遇的背後,普遍是工作時間長,競爭壓力大,利用假日攜家帶眷往「巨城」尋求放鬆身心,以便蓄足能量繼續馳騁職場,這是一般常理所可以推斷的現象。而孩童們吃飽玩夠之後,身心放鬆,一夜好眠,第二天到校上課也會心情愉悅,樂於學習。所以我在本詩的最後有「今夜親子均盡興,明朝職黌兩從容」的讚歎了! 小結: 〈冬季藏修〉 春夏秋冬照時運,耕耘收貯相應論,修煉沉潛身心靈,飛黃騰達更暢順。 《荀子‧王制》有云:「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強調「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是天道大經,也就是自然界生長、發展、收穫、收藏的規律。 值此臘盡冬殘之際,爰將個人生活點滴,發抒成古調四首,為過去的時光留下些許雪泥鴻爪;同時也期許自己能更勉力沉潛修煉,凝聚更多的正能量來面對未來生活的挑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