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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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閩記:白馬三郎
等到王審知封王,建立了閩國後,正式確認了王審知在福建獨一無二的統治地位,生存的問題已完全解決了,但隔著一條險峻的武夷山脈,土地相對貧瘠,人口又少,相對落後的福建,如何發展經濟成了王審知的當務之急。節流固然重要,但省來省去還是那幾枚硬幣,因此開源更加重要,否則沒錢一切都是空談。 所以梁貞明元年(西元915年),王審知在發現寧化縣(今福建省三明市寧化縣)出產鉛礦後,隨即設立了官方的「鉛場」進行開採。並於梁貞明二年(916)下令鑄造「開元通寶」鉛錢,與銅錢並行流通。梁龍德二年(922)又在今泉州承天寺南面的「永隆通寶」鑄錢廠遺址鑄造大鐵錢在福建境內通行,俗稱為「大糯錢」,主要目的除了不讓銅錢向外流出,畢竟銅錢在當時第一等貨幣,相當於現在的黃金儲備,還有就是根據福建的地緣特點,大力發展海外貿易,畢竟洋人的錢不賺白不賺。所以王審知開明的對外貿易政策,吸引許多海外商人來福建進行貿易,阿拉伯以及波斯的商船穿梭於福建沿海,雙方進行貿易。(七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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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大認識洪春柳 ──由《在戰地金門教書/傳教》到《浯江展書讀》
2024年,曾於1982年8月~1983年7月就讀文化大學政治研究所新聞組二年級的洪春柳,邀請我為她即將出版的《在戰地金門教書、傳教》新書寫序,備感意外、驚喜與榮幸。 42年前,怎麼結識洪春柳? 1982年8月,我應文大張其昀創辦人之懇請,接任文大政治研究所新聞組主任,主要目的是協助他完成文大獨立「新聞研究所」的心願,此在當時是政治性極高的「不可能任務MissionImpossible」。 接任後,就這樣意外地見到洪春柳他們這一屆的五位碩士生,跟他們的教學相處只兩學期而已,短短的一年情緣。但42年後,還能與洪生續緣。太神奇了! 1983年,洪春柳碩士畢業後,隨即返回家鄉金門,繼續任教。金門高中二十六年、金門高職一年,至2007年乃退休。碩士學位前後,她的學歷也很齊全,名校畢業:1974─78年台灣大學中文系學士、2006─2011年廈門大學中文系戲劇戲曲學博士。 她作「大學生、碩士生、博士生」,十一年的學生生涯,歷經「傳道、受業、解惑之師者」二十七年,認識的長官、同事、好友應不少,為什麼邀四十二年前只教學她一年的碩士班主任為她寫序? 答應之後,我多次跌回記憶,追憶起那一段很有紮實教學意義、相處溫馨的師生緣。 46年前,拗不過素昧平生的文大創辦人張其昀先生的召見、懇邀,自美來台採訪的我,答應返台相助一年,擔任文大新聞系主任,革新文大新聞教育。一年到期,創辦人又召見我,再三懇留,總計延任了兩任期、六年的新聞系系主任。後來,甚至接任文大政治研究所新聞組主任。 當時,台灣惟一有新聞研究所者,只有國立政治大學。溯及其特殊校史,非文大可及。又基於當年任何公私立大學,從未申請成功創立台灣第二個新聞研究所。因此,更非毫無任何政治關係的我可達成此項不可能的任務。 就這樣,在41年前,1982年,34歲的我接任了「政治研究所──新聞組」主任,也接下了向教育部申請、設法核准、升格為獨立「新聞研究所」的巨大任務。 因此,1982年9月,我就在台北市陽明山的「文大政治研究所──新聞組」,初識二年級研究生26歲的洪春柳和其他四位同組研究生。 接任後,我隨即思索訂定設所目標、研擬尋覓達標的策略、方法、人脈資源: 一、我得先穩定現有在學這一屆研究生的「君」心,安心續學,年後順利畢業。 當年1982年,新聞組包括洪老師在內,只有五位研究生。他們是畢業於台大中文系的洪春柳、台大外文系的劉黛雲、黃美珠、政大新聞系的龔麗英、文大新聞系的簡明輝。五位研究生的基礎學識素質很高,彬彬有禮,一心向學。 學制上,碩士研究生通常兩年畢業。我與他們相處,名義上,僅剩第二年的一年而已。具體地算,只有兩個學期9個月。所以,要如何提升安排名符其實的課程與師資,找到恰當的論文指導教授,煞是費心費時費事。 還好,經過一番努力,幸運的請到:中興大學公共行政研究所的鄭興弟教授〈政治傳播研究方法〉,政大新聞研究所的汪琪教授〈文化傳播〉、〈政治傳播學〉,矌湘霞教授〈傳播應用電腦〉,我自己則教授〈新聞專題研究〉。 上課期間,因文大校址高處台北市之北的陽明山,而政大校址則位在台北市之東南的木柵,兩校相距甚遠,當年台北市尚無捷運,轉車費時,交通不便。因此,我每周駕車將研究生載至木柵,準時上課,以免其因轉車費時,錯失學習內容。 為研究生的論文敦請適當的指導教授。包括中央研究院研究員胡佛教授擔任洪春柳研究生的論文指導、前駐美大使沈劍虹先生擔任劉黛雲研究生的論文指導。故五位研究生,先後都獲得碩士學位、順利畢業,皆大歡喜。 二、我為創立「新聞研究所」之申請,前往主管單位「教育部高教司」,請教應遵守之申請程序、時程、及必須的書面文件等。 當年,全台灣各大學只有政大有獨立的「新聞研究所」,我向教育部高教司主管申設研究所業務官員,陳述我受文大創辦人、前教育部長張其昀先生之託,申請升格「文大政治研究所新聞組」為獨立的「新聞研究所」,期望成為國內第二個新聞研究所。 幸好,因緣聚會,因為當年我曾幫過李天慧女士一個大忙,她為回報我,特別為我介紹了王昇上將。透過這層關係,在王昇上將的幫忙下,速交申請設所文件至教育部,且於半年後,真的被核准設獨立的新聞研究所。 此事之緣起、過程、轉折、成功,是34歲、年輕、不了解政治的我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是荒誕時代、驚奇政治、戲劇造化總合的神奇、樂觀成果。 1983年申請設所核准後,1984年8月1日起,文大以新設之「新聞研究所」招生、開學。張創辦人隨即發了張「首位所長」的聘書給我。 往事塵封,只因洪春柳的邀約寫序,彷彿再續前緣。 洪老師的《在戰地金門教書/傳教》,採訪了50多位教學/傳教的人士,是本多元傳播的書籍。其中,最引起我注意的,是那篇2023─6─18刊登於《金門日報》的採訪〈推動羅寶田神父列為聖品-賀金城天主堂60年堂慶〉。 她文中寫道,羅神父是金門人共同的資產,藉此活動,不但可以凝聚金門教會前進的動力,提高教友們的榮譽感,也可喚起金門人對那段戰地歲月的反省,振奮人心,掌握人生方向,這對整個金門的社會風氣、觀光立意都是非常正面的。 不料,寫序期間,我因生病,稿件一延再延,錯過新書出版的結案期。 2027年,洪春柳新書《浯江展書讀》出版,她特意將此舊序修改新用,這又是一件意外的因緣! (稿費贈金門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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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閩記:白馬三郎
直至天祐四年(907年),朱溫為穩固局勢,他於四月迫使唐哀帝禪位,自立為帝,建都開封,國號「梁」,改元「開平」。唐朝也至此滅亡後,王審知和朱溫仍保持著臣屬關係,因此開平元年(907)五月後梁帝朱溫加封王審知為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尉。又於開平三年(909)又下詔冊封王審知為閩王,由此正式揭開了五代十國的序幕。 據傳當時居住在同安的官員,為慶祝王審知被敕封為「閩王」,舉辦了一場盛宴,就將授其方形大印,變成席間一道佳餚,先把整塊豬肉切成四四方方,然後配上香菇、蝦米、板栗等佐料,但敕封是一道程序,並不是拿刀切成方形就可以了,既然要「敕封」,就得像皇上把批示好的詔書封起來,所以封肉會用一條黃巾(即用白紗布浸煮北辰山的所產黃梔子葉而成)猶如束印黃綾,把豬肉封捆成包裹狀,再整塊裝盆,加蓋入籠蒸熟後再煮,使其經長時間滷煮後依然能保持方正形狀,上桌時才掀蓋,所以就叫「封肉」,這也就是關於同安封肉的由來。(七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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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小小貢糖,串起二代情誼
週休假日,在家沏茶及讀家鄉金門日報和品嚐沙美合美貢糖店的口酥、豬耳朵、原味貢糖,著實是:人生快哉! 金門沙美復興路的合美貢糖,乃吾從小吃到大的貢糖,創始人為安伯,在那國難當頭的大時代,他與我的義父,同全國各地的青年一樣,為了國家民族,毅然投入國民革命軍青年軍戰車連服役,駐紮地為金門沙美。 退伍後,在金門沙美復興路經營貢糖店,並於碧山老家設置貢糖廠。他的貢糖雖沒像金門第一品牌貢糖名聞遐邇,但他的貢糖卻有著傳承金門傳統手藝的好味道,而且細嚼後還散發出金門道地的落花生之香。 幼年時,我阿嬤時常差遣我去買合美貢糖,回家後我們會把貢糖捏碎,然後包著春捲皮一起吃,真是好吃。這是艱難歲月裡,最為幸福的時光與享受。 這也是我,至今返鄉回臺前夕,必到沙美復興路的合美貢糖店,購買許多綜合口味的貢糖,返臺後分送同事品嚐金門家鄉的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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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瀾的那些年、那些事
關於地雷二三事 記得民國50幾年間,后扁出海口管制哨附近布了不少地雷,除了體積較小的人員殺傷雷(一般百姓以腳踏雷稱之),離海岸較遠處的沙丘上則布戰防雷,由於體積大所以非常明顯。 當年我隨父親在海邊防風林旁開墾農田時就有一顆戰防雷在開墾區草叢裡,當時父親在地雷旁挖了一個一公尺深的大坑,讓地雷沿著沙坑斜坡的沙堆慢慢滑下坑底,再掩土埋平,由於地雷埋在地下一公尺深,牛犁耕田最深不會超過40公分,所以覺得對於人畜都是安全的,但現在想起來還是很危險,真的要田不要命,或者說是當時金門農民的宿命吧。 那塊田地種了地瓜、花生及高粱,收成還不錯,但父親往生後就拋荒了,戰地政務終止後的安輔條例土地補登記,我沒去辦理,該地被收為國有,覺得對不起父親。當時海岸高潮線以上沙丘佈雷區,軍方用鐵絲網圍起阻絕人員進入,但在鐵絲網外仍有零星地雷。 1983年同村兒時玩伴陳唯元在大膽島擔任砲兵連長,同學蔡顯慶的胞弟顯吉正好在隔壁兵器連服役;某日島上指揮官下令:昨夜發現共匪水鬼上岸摸哨,我軍執行槍擊圍捕,不知是否擊斃水鬼,著各連連長帶二班士兵進行搜索。由於當時大膽島四周布雷,搜索地點即為雷區,當唯元責任區搜索完畢收隊返連部時,聽到一聲巨響,原來是鄰近兵器連班長不慎觸雷,炸斷一腳,現場血肉模糊,狀甚悽慘,由於離島交通不便,後送就醫煞費周章,該員班長平日喜愛籃球,常與顯吉鬥牛,其父親還是一位國軍將領。 2005年委外排雷,在金湖鎮下湖人工湖地點發生意外,造成英商Mineteck公司辛巴威籍排雷工程人員兩死一傷慘劇,而廢雷爆破更使下湖村莊民宅牆壁龜裂,門窗玻璃震碎,衍生不少抗爭事件。2022年底美國國務院批准售台陸上機動布雷系統(VolcanoAnti-tanksystems)1.8億美元,2023年初陸軍編列49億台幣預算購置布雷相關設備,並聲稱反制中共登陸,不是針對國人,其實不管老共或台人,被炸死的絕不是美國人。 政府花了近20年才把金門地雷清除,如今聽命美國將重啟布雷,唉!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胡復何言!新厝中彈記民國54年間,我家新厝樓上住一家族人(伯父、我們及叔叔三家),樓下給步兵射擊隊(狙擊手)借住。日常活動及三餐都在老古厝,通常晚餐後除非有家事需幫忙,小孩都會被趕到新厝樓上。某夏天晚餐後,照例上樓,但樓下阿兵哥有的在擦槍有的閒聊,我就跟他們一旁玩耍,反正大人都在舊厝忙,也不會趕我上樓。當晚是單號,約莫8點左右,中共圍頭第一輪砲宣彈打來,就在我們村莊碧山附近,第二發落下,一聲巨響,樓上瓦落,磚土飛揚,濃濃的煙硝味撲鼻而來,中彈了!驚叫聲四起,來不及躲防空洞了,阿兵哥瞬間收拾槍械,頓時寂靜許多,待砲口轉向,砲聲遠颺,大夥上樓察看,我們房間的梳妝桌及長板凳中間被砸下的水泥磚削掉一塊,煤油燈倒落,煤油混了塵土洒滿桌上,整個房間磚瓦四散一片狼藉。 哇!那不就是我晚上唸書的地方,如果早幾分鐘上樓,那磚頭砸了的可就是我啊!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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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的詩音 ──析李白詩三首
當唐代詩人李白於西元762年逝世,至今已逝世1264年後,他的狂放不羈、他詩作的澎湃詩音,給人印象最深的是,他以吞吐山河的壯美意象與宛如排山倒海的樂府節奏,正是一代詩仙將自己對盛唐的愛而迸發的熾熱詩情,讓後世讀者在吟誦時,能產生極具敏銳的聽覺與心靈震撼。 比如,這首〈夜宿山寺〉,大約是李白45歲時所作的五言絕句。當時,他剛離開朝廷,隱居於湖北黃梅縣的江心寺(又名:峰頂寺)。當他登上寺院的高樓,駐足仰望,星空無比璀璨,遂寫下此詩:「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寫得太好了。李白發端的第一個「危」字,大膽革新了山上寺院高聳的影像語言,使之融入星辰閃爍與極目遠眺的寫意,再現天上與人間混為一談的氣勢。在詩的畫面光影、山寺屹立的曠闊,以及雄視寰宇的空間跨度與其想像力,也一併發揮得淋漓盡致,因而具有極高的詩美價值。 此外,我又發現,〈獨坐敬亭山〉詩云:「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這首詩有意象的組合,又有李白隱居山林的閒適與孤寂。表面上,他抒寫大自然之美,實則寄寓了他面對政治失意時,所產生的曠世孤獨感,以及一種超越現實名利與物欲的豁達心境。全詩運用擬人法,展現李白將敬亭山視為最懂自己的老朋友的深厚情感。 當時李白遭讒言佞語累害,被迫離開長安,四處漂泊。他飽嘗世態炎涼之後,轉而寄情於山水景物之間;即使世人無法理解,但只要有山水相伴,他便能將內心的孤寂轉化為浪漫曠達的生命哲學,獲得了心靈寧靜。 探討李白放還出翰林,看透了世態炎涼,有助於深入解讀詩中蘊含的孤寂之感;而坐落於安徽宣城市北的敬亭山,在詩人的讚羨中,有種淡然而曠遠之美,極目如畫。此詩兼具美善,有助於我們認識李白不放縱遷就、傲岸而磊落的內在個性;更能由此了解天才橫溢的李白在抒發長期漂泊時,袒露出對現實不滿的抑鬱情懷。 最後,需要指出的是,李白的這首膾炙人口的〈靜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這雖是李白大約26歲寫的,但很適合朗誦。當時,他離開了自己在四川綿州(今四川江油)長大的故鄉,可能在深夜的旅舍中,孤身輾轉難眠,忽見月光穿過窗戶,在其床前灑下一片銀白,因而觸景生情,遂寫下這首傳頌千古的思鄉之作。 全詩表達了遊子在他鄉的夜晚,因見到月色極好,遂而引發濃濃的思鄉情懷。詩中蘊含李白在月下客遠思鄉的愁緒,深藏的是對世態炎涼的大智若愚,其情逼真,耐人尋繹。而其熱情塑造豪邁浪漫、清新樸素的筆觸,表現出他始終不忘故鄉的情懷。因而,後世讚許此詩是「妙絕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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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山外中正堂
說到故鄉,不能不提山外中正堂。 時光倒回近四十多年前,就在山外公車站的旁邊,現今金門縣警察局金湖分局及果菜市場的原址上,一棟特別的灰白色建築座落在一大片碎石廣場之上。廣場之外有圍牆,牆上有電影海報。走進廣場後,迎面可見的是十多級的水泥階梯,登上階梯後是建築的大門,大門上方有「中正堂」三個大金字。對於我們這些早年在金門市街上長大的小孩來說,承載舊記憶的地方往往不在高粱田或池塘邊,反而在這些熱鬧的休閒遊憩場所。 中正堂是棟上下兩層的電影院,建於民國五十六年,記憶裡正面一樓的右邊有兩或三個售票口,以鐵欄杆分開買票動線。售票口很小,看不見裡面,人必須湊著窗口說好要買哪一場的票、幾張,把錢放進去,售票小姐便把電影票和找零推出來。成人票一張二十五元,軍警與學生票價有優惠,小孩半票,票上面以紅色簽字筆寫著座位號。 票務室的側邊牆上是一面大玻璃櫃,紅底白字寫著「今日放映」的壓克力板下方,綠色絨布上,以大頭釘釘著十多張十六開大小的電影劇照。對面還有「下期放映」和「近期放映」。我們一聽說正在流行哪一部電影,討著皮痛也要向爸媽吵著去看。中正路上的僑聲戲院就在市街上,沒有中正堂寬敞,而且通常演的都是洋片,我們看不懂,也就少去。 中正堂只有一個放映廳,大約有七、八百個座位。和一些國外劇院的設計類似,進廳後走進短短的上坡甬道,便來到劇院中間靠後的區域。周圍是一排排椅座可上翻、方便清掃地板的木質座椅,椅背上都以白漆漆上座位號。往前是向下的斜坡道,往後是拾級向上的階梯。廳外的二樓有小賣部,交誼廳裡有撞球檯,牆上嵌著大油畫,畫的是田單復國故事裡的火牛陣。 電影開演前是孩子們最歡樂的小時光,劇院裡播放著輕快的音樂,銀白色的電影布幕前方是個抬高的舞台,布幕的上緣總是打著紅、綠、藍三種顏色的五個大光暈,像小學生畫紙上的五個小太陽。斜斜的走道上永遠有屁孩追逐嬉鬧,直接把電影院當成了遊樂場。大人們通常都嗑著瓜子,小朋友們一人一個圓圓扁扁的小美冰淇淋。電影散場後總是掉了一地的瓜子殼,還有挖冰淇淋的木平匙。 燈光逐漸暗下來之後,大人們開始喝斥小孩子,催促就位坐好。等到燈光全暗,銀幕出現「唱國歌,請起立」字樣,伴隨國歌的是國軍戰備及國慶閱兵之類的短片。所有人懶洋洋站起,在國歌播到最後一句「貫徹始終」的時候,不等到「請坐下」,就紛紛落座了。 自然總是有人在電影開演了之後才進場,為了找座位,他們要不亮著手電筒,要不就點燃了打火機,一排一排地照過去。碰上熱門片子,有不少人還自願無座站在兩旁看。 抬頭上望時,可看到一道強勁光束從最後一排的上方射出,光芒不斷地變換著,那是放映室,使用的是碳弧燈搭配膠卷的投影方式,光束中還可以看見浮在空中的煙霧與塵埃。現在的影院都已改為數位投影,室內空氣乾淨,塵埃少,已經看不見那道光柱了。 在電影播出的時候,影像旁經常會被遮掉一小塊,移入手寫著某某人外找的黑底黃字。這時就會看到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低頭彎腰走出廳外,多半是家裡有什麼要緊事。 一個週末下午,老爸部隊裡的一個原住民補充兵阿龍放假,來到我家。老爸有事出去找朋友了,阿龍沒事做,帶著我們三個兄弟去中正堂看電影。阿龍是典型的台灣山地原住民,身材粗壯,皮膚黝黑,濃眉大眼,很少說話,說起話來有個怪怪的腔調。 我們並不知道今天放映什麼,反正有電影可看就好,在他前後蹦蹦跳跳地來到中正堂。街上三三兩兩走著草綠軍服戴小帽的阿兵哥。 阿龍買了票,帶著我們三個小鬼進了電影院。驗票員撕掉半截票,返回票根後,我們興奮地跑了進去。 阿龍帶著我們坐好。那天放映的片子是林鳳嬌主演的「驚魂風雨夜」。我十二歲,我兩個弟弟九歲和七歲。幾個阿兵哥走過我們旁邊,吃驚地看著我們說道:「蛤?這麼小來看這種電影?」他沒說錯,我不知道我弟弟如何,但在看完那部電影之後,我一連做了幾晚惡夢。電影裡診所護士發瘋,將手術刀劃在醫生臉上那個畫面,還有恐怖的笑聲,一直在我腦海中重複著。 在中正堂看過的片子雖然不多,當年情景仍歷歷在目。最早的記憶或許是「梅花」,最後一次則是民國八十三年周潤發與吳倩蓮主演的「英雄會少林」──當時回金門過年,與在金門服役當輔導長的大學同學相約中飯後看的電影。聽說就在這次觀影之後的一兩年內,因為競爭不過出租錄影帶市場,電影院即告停業,荒廢十多年後,大約於民國一百年時拆除,如今只剩下網路上鳳毛麟角的老照片可資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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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按下暫停鍵的青春
人不能離群索居,所以周遭環境、社會變遷、時代脈絡,乃至一花一草、陰晴圓缺等,與我們不但息息相關且影響甚鉅。近日天寒地凍,午後賴在被窩,胡亂遐思,念頭閃到我們與時代的關係,霎時讓我回想起幾年前,那場深深影響我生活的疫情,它打亂了我規律的生活,更把我的青春都定格了……。 一如既往的平日早晨,我拖著濃濃的睡意,熟練的戴起口罩,搭上通往學校的公車。滿座的公車,本該人聲鼎沸,但現在每個人都低著頭,各自縮在口罩裡的小世界;校園裡,本該充滿青春活力,但現在每個人都保持距離,也鮮少交談。在看不見的空氣中,充斥著許多駭人的病毒,我被迫把情緒和話語都封存在口罩底下,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與陌生。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卻又完全不一樣……。 「因應國內疫情,全國各級學校停止到校上課改採行居家線上學習……。」病毒持續肆虐台灣,每日的死亡人數也持續上升,逼得政府採取了最終手段──停班停課。那天,聽到放假的消息,即使戴著口罩,也能看出同學眼神裡藏不住的開心,我也不例外。起初,我還天真的認為,終於可以自由的安排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然而沒過幾天,我逐漸失去生活重心,除了線上上課的時間外,就是滑手機、睡覺,最後,甚至連線上課程也開始放空……。不久,學校又宣布了運動會、園遊會的取消,身為十幾歲的中學生,本應該在操場上盡情奔跑、在球場上互相較勁、在園遊會上留下歡樂與喧鬧。但現在,只剩下一個頂著一頭亂髮,躺在房間地上的自己──那是一個渾渾噩噩的我。 原本規律的生活,因為一個無形的威脅,變得混亂不堪。我懷抱最後一絲希望,心想:「至少還會有畢業旅行吧?」但是,疫情並沒有趨緩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嚴重,最終,畢業旅行還是逃不過被取消的命運。看著手機裡的訊息,我頹廢的倒在床上,腦袋一片空白,彷彿有人在我的青春裡按下了暫停鍵。那些期待已久的行程、熱鬧的營火晚會、和朋友在旅館通宵聊天的夜晚……,一個個要用來拼湊青春的美好回憶,如今全都化為泡影。那一刻,我感覺世界都靜止了,生活也變得黯淡無光。 疫情延燒的這段日子,我的生活變得悶、怕、和一大片空白。每天醒來,面對的都是同一個房間、同一張書桌、同一個螢幕。因為房門緊閉,裡頭的空氣好像沒有流通,有種令人窒息的悶。除了悶,也有害怕──怕確診、怕家人被感染,也怕哪天醒來,生活又會突然被改變。這種看不見卻一直壓在胸口的恐懼,每天都陪著我。然而,最讓我無法忍受的是,原本的計畫一個個被取消,行事曆變得一片空白,生活好像也因此停滯不前。經過了那段混沌的日子,我才明白,疫情按下的不只是生活的暫停鍵,而是把我的青春都定格了,任憑我怎麼努力,也無法按下播放鍵。 在那段被暫停,無法與人交談互動的日子,我以為自己的青春就會這樣一點一點的消逝,最後什麼也沒有留下。然而,過了一段沒有目標、浪費生命的日子後,我開始思考自己是否該做一些改變。當一切都被迫暫停時,我看見了以前不會注意到的小事。在我早起趕著去上課的日子,早晨的陽光,原本是刺眼的,現在卻成了能照亮陰暗生活的一道溫暖的光;樹上的鳥鳴,原本是刺耳的噪音,現在卻成了提醒我世界仍在運轉的信號;原本不曾注意的空氣流動,現在卻成了我仍然在呼吸、仍然活著的證明。我學著放慢腳步,調整步調,自己安排每天的行程;也學著面對孤獨,享受獨處的時光。心中那份空虛感,那個空白的青春歲月,雖然沒有一下子被填滿,但至少,我覺得自己在慢慢走回正軌。 當疫情終於慢慢趨緩,世界開始恢復運轉,我的青春也漸漸走向尾聲。回首這段被暫停的生活,我學會在混亂中看見自己,學會在停下來的時候,仍然充實自己,不讓青春留白。疫情帶來了許多恐慌、痛苦、混亂,但也讓我明白,人生道路上雖然有許多變數與阻礙,只要願意一點一點前行,也能在被按下暫停鍵後,重新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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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閩記:白馬三郎
由於當時正處於群雄紛爭、武力割據的年代,福建也是三面受敵,北有吳越,西有楊吳,南有南漢。所以王審知任節度使之初,便遵照王潮的遺命「內修德政,外事中樞」。即對內積極發展經濟,重視農業,在各地興建水利,也發展閩江下游,派兵駐紮營田,在各地興建水利;對外則選擇了與控制中原的朱溫打交道,基本上他知道唐朝已經完了,為了王氏和福建的利益,認了朱溫當老大,交了保護費,老大就會出手保護自己,因此他不像其他諸侯鬧得天翻地覆、打得天昏地暗,王審知以靜默應對人事,埋頭發展經濟,延攬人才,只做事,不說話,使福建始終能保持著和平穩定的發展。 等到了天復三年(903),王審知因忠貞報國,仁厚百姓,使蠻荒之地變成海濱鄒魯,唐昭宗便冊封他為瑯琊郡王。而當時中原各地群雄紛紛起來稱帝,有人建議王審知也可獨立為王,但他卻哈哈大笑說:「我寧為開門節度使,也不作閉門天子。」所以他始終堅持效忠中原,維護統一。(七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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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鳥同樂圖
住家附近的公園,不僅是鄰里間晨昏運動、散步的常去之處,更是一個臥虎藏龍的角落。 所謂臥虎藏龍,不是說有人在表演什麼驚人的功夫,而是說每一個每天都來的人,都把一件事做到很久,久到那件事就變成他身體的一部分,比如有人把練太極拳練到衣服會跟著風轉,有人把快走走到影子都跟不上,有人把鳥養到鳥叫的聲音跟人打招呼的聲音一模一樣,而這個清晨,我遇到的就是把薩克斯風練到跟呼吸一樣自然的那一位,他不需要舞台,因為他站的地方,木頭地台被太陽曬暖的地方,就是舞台。 在這裡,你總能遇見各式各樣的人,帶著對生活的熱愛,展現著各自的才情,讓公園成了一座充滿靈動氣息的開放劇場。 劇場是怎麼形成的呢,不過就是有一棵很大的樹,樹下有一塊被很多人踩過的木頭地台,地台旁邊有幾張讓人放水壺的椅子,然後剛好有一個人願意在這裡把鞋脫掉,把譜架打開,把樂器組起來,願意把自己心裡練習了很久的東西,拿出來放在空氣裡曬一下,而剛好又有幾個人願意在經過的時候,把腳步放慢,把耳朵打開,於是劇場就有了,沒有燈光,沒有門票,只有晨光從葉子縫裡掉下來,掉在誰身上,誰就亮一下。 近日一個和煦的清晨,我在公園散步時,遠遠便聽見了一陣悠揚的薩克斯風樂聲,那音色低沉而飽滿,在林間流淌開來,帶著一種令人沉澱的魔力,將晨光襯托得格外溫柔。 那聲音就是從木質地台那邊來的,低低的,繞著樹幹走,不像喇叭那樣往外衝,而是像水一樣往旁邊漫,漫過草地,漫過步道,漫過正在壓腿的人的小腿肚,漫到我的耳朵裡的時候,已經變得很乾淨了,只剩下管子裡銅的震動和人肺裡氣的溫度,而那溫度剛好跟清晨的空氣一樣,帶著一點點涼,卻又讓人想一直聽下去,因為太久沒有聽見這麼完整的、從頭到尾都沒有斷掉的長音了。 我不禁放慢腳步,循著樂音,來到了一棵大樹下,只見一位男子正全神貫注地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裡,他赤著雙腳,踩在木質地台上,與土地之間似乎少了隔閡,而顯得那樣自在與坦誠,同時他的手指則熟練地在薩克斯風的鍵位上跳躍,每一口氣的吹送,都彷彿是在訴說著一段心底的故事。 而赤腳這件事在公園裡看起來很小,其實很大,因為腳底板是全身最知道冷熱的地方,它貼著木頭,木頭被太陽曬了一夜的涼和剛被太陽曬到的一點暖,就會從腳心直接傳到頭頂,於是吹出來的人就跟木頭有了關係,不再是站在木頭上,而是跟木頭站在一起,所以他的肩膀是鬆的,他的背是直的,他的氣可以從腳底一直送到樂器的喇叭口,中間沒有卡住的地方,而他的手指在鍵子上跳動的時候,不是像在按機器,像是在摸什麼熟悉的東西,一下一下,輕一下重一下,剛好把譜上的黑點變成風。 這本該是一場「獨樂樂」的練習,但當我走近,目光落向那架設在他眼前的樂譜架時,忍不住會心一笑,心底那份驚喜油然而生。 就在那支樂譜支架頂端,一隻羽色沉穩的鸚鵡,竟安穩地停駐在那裡。 那是一隻灰鸚鵡,羽毛的灰是深深淺淺的灰,像被水洗過很多次的墨,胸口有一點點白,像清晨還沒散的霧,牠的腳緊緊扣在黑色的鐵架上,指甲彎成小小的鉤子,鉤住鐵樂譜支架,身體卻是直的,頭是側的,側頭的鳥是正在聽的鳥,因為牠要把一邊的耳朵對準聲音的來處,才能把聲音完整收進去,所以牠的姿勢不是裝可愛,是牠真的在工作,在做一個聽眾該做的工作。 牠也並非無聊地啄著羽毛,而是微微側著頭,那靈動的眼睛盯著樂譜,身體隨著節奏輕輕晃動,模樣看來竟似是在極其認真地傾聽,又仿如是一位識貨的聽眾,正沉醉於這場專屬於牠的演奏會中。 我站的地方剛好可以看見樂譜,樂譜上的音符對我來說是蝌蚪,對牠來說也許也是蝌蚪,可是牠看的不是蝌蚪,牠看的是人的手指,因為手指動,聲音就動,聲音動,牠身體裡的什麼東西也會跟著動,於是牠的身體就跟著輕輕晃,晃的幅度很小,小到只有牠胸口的白羽毛會顫,像風吹過水面,而當樂句走到長音的時候,牠會把眼睛閉起來一下,再張開,好像在說這個音我收到了,這個音很好。 想必,牠也是那薩克斯風的樂手自己帶來的寵物,和忠實聽眾吧。 忠實這件事,放在人身上要很久才看得出來,但放在鳥身上,一眼就看出來,因為牠本來可以飛走,公園這麼大,樹這麼多,牠只要翅膀一張,就可以飛去別的地方,去有麵包屑的地方,去有更多鳥的地方,可是牠就扣緊在那鐵樂譜支架上,哪裡也不去,讓自己的體重變成譜架的重量,讓自己的安靜變成音樂的一部分,於是忠實就不再是一個詞,而是一個動作,一個把腳扣緊的動作。 這在眾人的眼中,呈現出一幅奇妙而動人的畫面,原本以為只是樂手的個人練習,卻因為這隻鸚鵡的出現,而轉化成了一場「眾樂樂」的即興演出。 眾樂樂的眾,不是很多人圍起來,是本來一個人的聲音,因為有了另一個生命的加入,就變成兩個生命一起完成的事,一個負責吹,一個負責聽,吹的人因為被聽,所以吹得更仔細,聽的人因為被吹,所以聽得更仔細,於是音樂就不再是從喇叭口出來就散掉的氣,而是在人與鳥之間,來回走動的東西,走一趟,就亮一點。 薩克斯風的悠揚樂音在飛揚,鳥兒的沉靜陪伴在側,人與鳥之間沒有言語的交流,卻有著音樂作為共同的語言,跨越了物種的界線,達成了一種近乎完美的默契。 默契又是怎麼來的呢,就是當音樂走到要停的地方,鳥不會在那個時候叫,當音樂走到要上去的地方,鳥的羽毛會跟著澎張起來,當人需要換氣的時候,鳥會把頭轉正,給他一個空檔,而人呢,眼睛雖然看著樂譜,可是餘光一定會看著架子頂端那個灰灰的小點,確認那個小點還在,確認之後,才敢把眼睛閉起來,把下一句最難的長音,整個交出去。 那一刻,空氣中流動的不僅是音符,還有一種名為「和諧」的氣息,看著那名男子忘情地演奏,以及鸚鵡那側耳傾聽的專注神情,我深刻感受到,生活中的美好其實並不遙遠,它們往往藏在這樣隨意的一處公園,藏在那些意想不到的相遇之中,而這個畫面,讓原本平凡的清晨變得如此飽滿愉悅,更讓人感受到人、動物與音樂之間,那種純粹而真實的共鳴。 那種共鳴不是因為鳥懂音樂,也不是因為人懂鳥語,是因為他們兩個都懂陪伴,陪伴不需要懂,只需要站在旁邊,不走開,就像薩克斯風的聲音需要管子,管子需要氣,氣需要人,人需要一塊木頭站著,而鳥需要的,就是一根可以扣住的鐵樂譜支架,和一個願意讓牠扣住的人,這些東西都不多,卻剛好夠。 這場人鳥同樂的場景,似乎也提醒著我:無論世界多麼繁忙,只要心境寬廣,總能在日常的縫隙中,發現那些讓人會心一笑的風景。 這不僅僅是一場音樂會,更是一段關於陪伴與尊重的溫柔敘事,在公園的一角,靜靜地傳遞著和祥的溫度,與美妙旋律。 曲子結束的時候,是風先知道的,風把譜紙翻起一角,發出很輕的啪一聲,像一個小小的句點,於是男子把薩克斯風放下來,把裡面的水倒掉,把鳥從架子上捧到肩膀上,灰鸚鵡把頭靠在他的脖子上,輕輕蹭了一下,而我站在樹下,把這個畫面整個收進來,收成今天早上的第一個故事,帶著它繼續往公園深處走,讓腳步也跟著,變得有一點點音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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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青瓷--柳腰細紋
穿越更黑夜的自己 素坯神隱在巨大蛇窯 如深藏底夢,俯身千度火花 手拉的觸痕素坯律動 重壓爆裂,交纏形骸餘溫 浮現內在變化的吶喊 光之掩映如山水煙嵐 迴旋的光回向泥色肉體 窯主忍受無數破裂與神傷 此刻,窯洞形、氣、神層次旋轉 竹風柳韻群青被壓縮呼喚 潛夢於山光水色 如晶瑩星光滴落 冰河流瀉松林間 窯主在烈火中取雪 多層次光影圍抱 月光陪伴窯坑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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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閩記:白馬三郎
唐景福二年(893年)五月二日,王彥復與王審知歷時一年三個月,終於攻下了福州城,而王潮也總算如願以償,六月入主接管了福州,但此刻的他,並非急於登位,而是換上素縞喪服,重新舉辦隆重的喪禮,好好安葬前任福建觀察使陳巖,這才對外宣稱自己為陳巖真正的繼位者,正式接任「留後」(候補福建觀察使),還將女兒嫁給陳巖的兒子陳延晦,想藉由親上加親,以鞏固自己取得政權的合法性。所以當檢校太尉董昌聽聞福州已失,也不表態反對,這讓汀州(福建省長汀縣)、建州(福建省建甌市)的刺史,也非常識時務地攜帶著戶丁田糧冊簿前來歸順,這樣一來,福建五州就全歸王潮管轄,等於名正言順地坐實了「留後」的位置。到了十月四日,朝廷不得不任命泉州刺史王潮正式為福建觀察使,王審知則為副觀察使。 統一全福建之後的王潮就留在福州,並把王審知帶在身邊,接班人的意味濃厚。雖然王潮也有兒子王延興、王延虹、王延豐、王延休,但王潮可沒忘記當初拜劍是選定了王審知成為共主,所以為了王家在福建的基業,就必須捨子立弟,因此對王審知極為嚴厲,只要稍有犯錯,王潮還是會拿棍子伺候三弟,絲毫不留情面,就是希望農民出身的王審知能有出息,別被權勢沖昏了頭,將來好接他的班。 而泉州則完全交給二弟王審邽去打理,故在王審知攻打福州期間,身為檢校左散騎常侍兼任御史大夫權泉州刺史,便派遣兒子王延彬在泉州南安設立招賢院,以禮納賢,招攬了來福建避亂的中原學士,如韓偓、王滌、崔道融、王標、夏侯椒、翁承贊等,目的就在「聚書興教」,以提升福建的教育水準。而據《南安金坑王氏族譜》記載,王審邽的長男王延彬更崇信佛教,好談佛理,除了尊泉州開元寺僧弘則為師,還捨田施財,在唐乾寧元年(894)建立多所寺院,如在青陽山建法雲寺,在州城北山建福先招慶寺,在城南建教忠寺,在南安縣為高麗(朝鮮)僧人元衲建福清寺(今屬鯉城區北峰鎮),在他妻子徐氏葬地鳳凰山建鳳凰寺,甚至他的妹妹出家西禪寺當尼姑,他特地擴建泉州羅城的西北部分,把西禪寺圍在城內,以及清國院、金地院和開元寺的佛殿、鐘樓、經樓、慈恩院、建法院、清吟院等,且他對每座寺院都撥給上好寺田供養僧尼,光是招慶、招福二寺就置田租十萬餘擔,後來這些田產盡歸承天寺,為之後成就泉州為「泉南佛國」的美譽打下了基礎。 相對於福建的穩定發展,鄰近的浙江在王潮統一全閩以後,出現了極大的變化,唐乾寧二年(895)二月,唐昭宗欲討伐董昌,策反其部下錢鏐,封他為浙東招討使。但錢鏐感念當初董昌提攜之恩,遲遲不願出兵征討,猶豫不決之際,沒想到董昌卻聯合淮南楊行密偷襲蘇州、杭州,終使得錢鏐痛下定決心,攻克越州(今浙江省紹興市),擒獲董昌,而在押赴杭州途中,由於董昌心存慚愧,便趁機投江自盡。唐乾寧三年(896)十月,唐昭宗鑑於錢鏐招討董昌有功,授為鎮海、鎮東軍節度使,加檢校太尉,兼中書令,自此,錢鏐基本上是統一了兩浙(今浙江省、江蘇省長江以南)。 而在此同時,唐昭宗也把王潮擢陞為威武軍節度使、檢校尚書左僕射。但王潮卻臥病在床,命王審知任「權知軍府事」主持軍政。唐乾寧四年(897)十二月六日,王潮逝世,追封為秦國公,諫廣武王,繼位者自然是眾望所歸的王審知。於是唐乾寧五年(898)十月七日,唐昭宗正式任命王審知為威武軍節度使。(七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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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月餅是穿越時空來的嗎?
美雅回台南媽媽家,遞給我們看帶回來的伴手禮月餅。 立刻有人笑出來:唉呀喂,這月餅是穿越時空來的嗎? 裝在紙盒三個廣式月餅,是小時候我的最愛。那時中秋節前都懇求媽媽買裝在五角型餅盒,可從玻璃紙看到被五彩絲繩圍繞有著褐色油亮餅皮的月餅,每顆餅透明玻璃紙中央貼著閃光貼紙,大字標註烏豆沙、鳳梨、蓮蓉、伍仁火腿、棗泥。 鄉村餅店做的都是傳統綠豆椪跟小月餅,這種包棗泥、烏豆沙餡的月餅都是託雜貨店老闆娘去市區批貨時,幫忙買的,顯得特別珍貴。 中秋節早上拜過菩薩、土地公後,就可選我們愛吃的口味,棗泥和烏豆沙、鳳梨餡,至於蓮蓉和伍仁火腿我們吃小小一塊,再也不碰,由老爹吃掉,我真討厭伍仁火腿的味道。(到現在我都還不知道伍仁到底是什麼?) 媽媽愛吃綠豆椪,她堅持月餅就是綠豆椪,廣式月餅和蛋黃酥,蘿蔔絲酥餅都不是真正的月餅,跟雞蛋糕、車輪餅一樣只是點心。 我還是小孩子時,中秋節根本沒人在烤肉,講究過節情趣的家庭,會帶著月餅水果去公園賞月聊天。 那時沒有高樓,兩層樓房子也不多,左鄰右舍若賞月就是在自家庭院,或門口騎樓,擺張小桌子,幾張椅子,小孩坐小板凳,親友相聚聯絡感情,吃月餅喝茶,吃水果,小孩搶柚子皮當帽子戴,為了讓跑來跑去吵吵嚷嚷的孩子們閉嘴安靜,大人就說起老掉牙的嫦娥奔月,玉兔搗藥,吳剛伐桂這些故事。 對中秋夜深刻印象就是沖天炮,鴛鴦炮咻咻咻~砰、砰、砰聲響,巷子都是濃密煙霧,某家爸爸氣急敗壞的粗暴斥罵聲。 我們家過節只是吃塊月餅、幾片柚子或是柿子應景,沒有賞月這活動,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小二那年的中秋夜,媽媽接的家庭代工趕著出貨,我在小院子摺明天要交的紙盒,聽見隔壁玩伴孟孟嬸嬸,高聲嚷著她們幾個小孩的名字,催促:「……快點上車,去石岡水壩賞月,路程蠻遠的,拖拖拉拉是要塞在半路喔。」 我抬頭看著圓亮的明月,堆在腳邊裝玩具槍的紙盒,老爹正在數數量,分批裝入大紙箱,封訂起來。不知為什麼,心裡突然升起小小的寂寞感覺。 洗過澡,擦乾頭髮時,媽媽讓我靠近窗邊仔細看月亮裡是不是有亭台樓閣,樹下兔子正握著藥杵忙搗藥呢。 那時的夜空明朗乾淨,星光很亮,微黃的圓月裡彷彿真有人和兔子身影,食指想伸向月亮時,媽媽迅速握住我的手指,說:不可以用手指指月娘,小心晚上睡覺時,月娘來割你的耳朵。 國中作文課老師出題「賞月記」,我無從想像坐在公園草地,沐浴在玉暈月光下,談古說今,清涼夜風涼如水,沖天炮、水鴛鴦在身邊亂竄的情景,只好把從同學那聽來的去台中公園賞月情景,和在書上讀過的賞月記趣,用想像力排列融合,寫好交差。 出社會工作後,認識不同單位許多同事,閒聊時才知道有人家裡真的有在中秋夜要準備圓形大月餅,柚子柿子葡萄等水果拜月娘的習俗。 我只在林海音和唐魯孫的書裡讀過,一直以為那是北京古老的習俗呢。 同事枝枝驚訝我竟然不知道女孩子要在中秋夜拜月娘,祈求容貌美麗,覓得良緣這事。 奇佳說,他們家中秋夜比照除夕夜,家人一定要全員到齊一起吃團圓飯,然後拜兔兒爺,提燈籠住家繞附近一圈,回家分食月餅和柿子葡萄。當時聽了只會驚訝說蛤,忘了問她是那裡的習俗。 美雅把三顆月餅都切成四等分,催我們吃看看,小玉兒用竹筷點著餅皮說:棗泥、紅豆,桂圓裡面沒有蛋黃。接著她念出從前很有名的電視廣告:超群月餅,越到中秋,越難買到。說起當年超群月餅很貴,劉媽媽捨不得買。她開始工作領到第一份薪水交給媽媽,劉媽媽給她一千五百塊做零用錢,她留了五百塊專程去買超群月餅全家人嚐鮮。四四方方廣式月餅皮薄餡厚還有四顆大蛋黃,吃在嘴裡又油又甜,永生難忘。 那幾年,老爹公司給員工的中秋節禮也改送超群月餅或元祖雪餅,不再總是犁記的綠豆椪。 曾那麼稀罕喜愛的超群月餅也和愛戀過的人一樣,突然的消失,偶爾想起不免惆悵。 我選了小塊棗泥餡,吃下的不只是童年記憶裡熟悉的香甜滋味,也是心裡永遠的月圓人團圓的歡樂月餅時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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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語.私語
桂月,翻開秋的篇章 一頁墨香一頁詩 與其展讀星空 不如沿松林小徑 聆聽松果落下的聲音 荒僻貧瘠的田園 只要勤耕施作 儘管辛苦也能開出花果來 而花草的世界裡 蘊涵真理、平靜與慈悲 凝睇優美的風景線 天藍風輕── 文學步道盡是款款詩語 我在八卦山下 聽妳傾訴花開時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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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中秋
已屆耳順,鬍鬚黑白雜陳,白髮爬上頭頂,不知何時鬚鬢盡皤然?但「髮如雪,淒美了離別,紛飛了眼淚」,也是挺美的境界。過節對我來說,好像只是多放了一天假期,極其平常狀也感覺不出它的意義!孩子都長大,有著他們自己的生活圈也不膩在家,一樣皎潔的月光,年年過中秋,似也看盡人生百態,而無感矣! 「十五的月亮十七圓」是因為只有當月球與太陽的經度相差180度時,從地球上看,月球與太陽處在正好相對位置的時刻,才能看到圓月。中國有嫦娥奔月,日本有竹取物語,西方有狼人傳說。雖然1969年阿姆斯壯登陸月球粉碎了人類對月亮的的憧憬與懷思,但人類仍然願意相信月亮總有令人有一種神祕莫測的遐思與魔力。當年,嫦娥偷了崑崙山西王母的兩顆不死之藥,飛奔月亮。化身為童話中的仙子,不也美麗動人! 台上演齣戲,生旦淨末丑,各自排開,各有各出場順序。幾時童話加上了兔寶寶和王剛的陪伴,稍且不管,此時月亮上不也熱鬧啊! 我喜歡唐朝張若虛《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海上明月共潮生」蕩滌了大千世界,「何處春江無月明」浸染了世間萬物。將皎潔明亮的月光,昇華到另一種舒坦舒適的境界。沒有悲傷、沒有傷感、沒有落寞、沒有悲愴! 不管是科學家或是文學家,中秋佳節就是要,月圓人圓事圓。歡喜的聚在一塊兒,烤著肉、吃口月餅,填滿彼此,訴說情誼,這就是庶民百姓最大的願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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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
這一天 抬頭望月 這一天 月娘看見人間 人間看見月娘 如果這是最後一班車 請妳尋著記憶回家 讓中秋節的月光打開思念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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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閩記:白馬三郎
原來是王彥復率兵來救,特地帶了幾十名箭術較好的兵士同行,才即時替王審知解圍,當下王彥復馬上下令要王審知終止行動,撤兵回營。 王審知情知只差一步。 就差那麼一步,便可以衝進泉州城,拿下范暉,所以他不想放棄。 但前後急令七道,傳令者接踵而來,最後一道命令甚至是由都統王彥復親自送達的。王審知不敢違抗軍令,只好下令:「撤軍!」 王審知率軍撤離了福州城,猶如風捲殘雲,朝閩江退去。但王審知卻把重兵全布伏在此,將福州城團團包圍,令范暉再也無法進出福州一步。 但先機已失,攻城變得難上加難,久攻不下讓王審知大是焦急,心想三個月內我若拿不下福州,該怎麼辦?又想他好不容易才獲此重任,他可不想失。可是,如果強攻,萬一攻不進,那豈不是被人恥笑。 難以取決之際,他開始想打起了退堂鼓,於是王審知寫信請傳令送去給他大哥王潮,告訴他說:「福州城牆堅固,難以攻破,而援軍就要到達了,士卒會死傷慘重,建議先撤退,等以後有機會時再發動攻擊。」 但王潮接到信後卻怒了,回信告訴他的三弟王審知說:「你缺兵,我發兵;你缺將,我可以增將,如果弟兄們都死光了,我會親自率軍為你們報仇。」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王審知只好咬咬牙,為自己的名譽而繼續苦戰下去。 可是幾次率眾攻打福州城,范暉據地固守,靠著城高糧多,所以王彥復和王審知仍接連攻城失敗,無功而退。 王彥復重重哼了一聲,他腿上中了一箭,心中恚怒已極:「而今居然還攻不下福州城,實在是,實在是教人……。」 他身邊的王審知一手把嵌在肉裡的箭拔了出來,他仍面不改色,只是繃緊的臉繃得更緊,王審知趕忙替他敷藥,以不知是開玩笑還是當真的語氣說道:「如果攻不下,那就不要去攻了。」 王彥復皺起兩道濃黑的眉毛,眼神銳利地注視著王審知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審知轉頭望王彥復,長身而道:「我的意思就是說,明的不行,咱們就來暗的,既然范暉據地固守,靠著城高糧多,咱們便暗中派人潛入城裡燒掉糧草,到時就看他還守不守得住。」 果然,王彥復和王審知接連幾次攻城失敗,鎩羽而歸,讓范暉驕傲自大了起來,不僅未向董昌求援,也開始疏於防範,使王審知有機可乘,派人潛入城中放火燒糧。 很快的,原本整座放滿糧草的糧倉,如今卻熊熊地燒了起來,成為一片火海。 接著糧倉倒了,塌了,風助火勢,火助風威,一下子便蔓延到兵營。火星子和著焦味,漫天捲起,灰燼發出啪啪的聲響。就在此時,人聲喧噪,掙扎、哭號、呼叫、哀告,潮水似的,沸騰在整座福州城中。 范暉來到早已陷入火海中的糧倉前,一向處變不驚、遇危不亂的他,也變了臉色。 因為沒了糧草,就什麼都沒了,這城要怎麼守得下去,仗還怎麼打得下去? 所以范暉知道完了,什麼都完了,糧草燒了,一切都完了,無法繼續再守,他立即回到帥帳中,把印信交給監軍的宦官,放棄了福州城,連夜逃亡。 他瞥見城門處傳來陣陣喊叫,激戰四起,巨大的攻城槌撞擊城門,發出重重悶響。城牆上手捧油鍋的士兵及弓箭手一起組成防線,卻完全抵擋不住王審知的率軍突襲,遠處還不斷冒出火光焦煙。 范暉頭也不回地逃了出去,此時他心中只想到一個人,那就是檢校太尉董昌。他要把發生的事,告訴董昌,請求他援助,奪回福州城! 他緊緊抓住韁繩,一路騎馬奔逃,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福州城,趕往海邊搭船,但他必須趕去。 這時,箭聲嗖嗖地呼嘯而過。 范暉墜馬了,重重跌到地面,泥濘回濺,擦撞鎧甲的地方傳來一陣痛楚。他試著要站起來,但一陣隆隆的馬蹄聲,在他眼前不斷閃過馬腿和鐵蹄,他被困在凌亂的馬群之中,周遭盡是喊叫聲,迎面又是另一匹高舉鐵蹄的戰馬,馬上之人矗立於前,看起來如此巨大,接著范暉從對方頭盔的縫隙中看見簇著火光的眼睛,正是王審知,只見他高舉著一把長劍,然後手起劍落,一劍了結了范暉。 (七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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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閩記:白馬三郎
秦漢以前,黃河流域才是整個政治經濟的重心,直到西晉末年元康元年(291),宗室諸王為爭奪政權,爆發了長達十六年的「八王之亂」,嚴重削弱了國力。於是在西晉永嘉五年(311),匈奴趁中原空虛起兵反晉,攻陷首都洛陽,晉懷帝被俘,史稱「永嘉之禍」。隨著中原淪陷,當時的琅琊王司馬睿採納了大臣王導的建議,率領大批士族、百工與平民,攜家帶眷渡過長江南下,於建武元年(317),司馬睿正式在建康(今江蘇南京)登基稱晉元帝,史稱東晉。如此大量北方人口與先進農業技術南遷,才促進了江南地區的開發。 到了唐朝,廣州崖山發生民變,派陳政為左玉鈴衛翌府左郎將,統嶺南行軍總管事,在高宗總章二年(669)率軍赴江南道泉州、潮州平亂。高宗儀鳳二年(677),陳政逝世,陳元光承襲父職,封玉鈴衛翊府左郎將,平亂後,於睿宗垂拱二年(686)陳元光上疏武后,在泉州、潮州之間新置漳州,並任漳州刺史,為後續的經濟重心南移奠定了基礎,被後人尊稱為「開漳聖王」。 於是到唐天寶十四年(755),安祿山趁唐朝廷內部空虛腐敗,聯合史思明,以「憂國之危,奉密詔討伐楊國忠以清君側」為藉口於范陽(今北京)起兵,攻入洛陽稱帝,史稱「安史之亂」。接著安祿山大軍一路攻破潼關,都城長安震驚,失陷在即,唐玄宗決定播遷四川,急忙逃離長安,雖然七年的安史之亂於唐寶應二年(763)平定,但唐朝人口稠密和經濟發達的華北一帶已大受破壞,北方百姓多流徙至未受到戰亂摧殘的江南一帶,經濟重心再度南移,使原本落後的廣東、湖南、福建都日益發達。 但真正使福建脫胎換骨,卻是從唐光啟二年(886)八月,王潮拿下泉州城,殺了貪暴刺史廖彥若後,正式入主泉州才開始。當時父老百姓們都出城迎接,王潮的大軍受到群眾熱烈歡迎,盛況空前,畢竟對泉州人來說,之前的廖彥若是個大貪官,而王潮取得泉州後,所經之處並沒有冒犯百姓分毫,還安撫四方流亡的難民,各居舊業,並對所有將士均以兄弟之禮相待,軍民皆心悅誠服。 只不過,王潮雖然得到了泉州百姓們的支持,但仍是個殺了朝廷命官的逆賊,所以他必須要洗刷掉這樣的污名,得到朝廷的認可,因此派使節前去福州向廖彥若的上級行政長官,時任福建觀察使的陳巖投降,並揭發廖彥若的惡行,還央求他奏請朝廷,讓自己擔任泉州刺史,名正言順的管理泉州。 果然王潮在政治上是很有一套的,此舉不但取得陳巖的支持,上疏正式任命王潮為泉州刺史,之後王潮管理泉州時,中原大地群雄並立,兵荒馬亂之際,他卻始終節約愛民,招賢納士,興修水利,發展農業,興辦學堂,培養人才,建立佛寺,築城修路,男耕女織,足食足兵,深受福建觀察使陳巖的讚賞。因此病危時,還派遣特使攜帶印信符節,召王潮來福州見他,打算把軍政大權交到王潮手上。 只可惜,王潮還沒抵達,陳巖在咽下最後一口氣前,交代他的小舅子,也就是都將范暉,要將自己的位置留給王潮,然後就逝世了。結果范暉大罵已經渾身冰涼的陳巖:「肥水不流外人田,老不死的東西卻要把福州送給外人。」於是策動將士擁護自己擔任「留後」(候補福建觀察使),等王潮趕到時,就將他拒於城外。 王潮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既然得不到,那就只好用搶的!於是回到泉州就動員軍隊,命堂弟王彥復擔任「都統」(總指戰官)、三弟王審知則任「都監」(總監軍官)。 而從泉州往福州,超過四五百里以上的路程,自不是三幾天的工夫能走得完的,所以王潮為了攻克福州增添兵力,親自去準備軍糧後勤支援。民間聽聞後,都自動自發運送糧食供應,平湖洞(福建省仙遊縣)跟沿海蠻族部落,也都提供船隻,幫助王潮運送軍隊和輜重。因此王潮就將泉州的政務交給二弟王審邽處理。 景福元年(892年)二月,王彥復就帶著堂弟王審知和一隊不下數千的人馬,浩浩蕩蕩地出兵前往取福州。為首的二騎在前,左邊是一副勇悍堅忍的氣概,騎在馬上,就像一個將軍,他就是「都統」王彥復;其右的則是位身材高大雄壯,但神態溫文,一手中提著劍,一手搭在緩轡上,騎著毫無雜色的白馬,此人正是「都監」王審知。 由於初授都監之職的他,意氣風發騎著白馬一路向前,軍隊呼為「白馬三郎」。在出發前甚至還向大哥王潮誇下海口:「這事易辦,要是三個月內我沒提范暉的項上人頭來見,就隨大哥處置!」 只不過福州雖因城內遍植榕樹而別稱「榕城」,但王潮知道,福州天險地利,易守難攻,要取得並不容易。尤其還要顧慮范暉背後有高官撐腰,就是跟陳巖有姻親關係的檢校太尉董昌,若他徵調溫州(浙江省溫州市)、怡州(浙江省臨海市)、婺州(浙江省金華市)三州兵眾南下增援,恐怕更難取下福州,因此要求王彥復、王審知在援軍到達前,速戰速決,言下之意就是得一舉成擒,而且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但王審知卻認為福州唾手可得,輕而易舉,根本沒把王潮說的話當一回事,才敢如此誇口。可是等到他們率大軍翻山越嶺來到了閩江邊,隔著江,一座幢然的古城,如盤龍般牆高厚實,遠遠的聳立在眼前,根本難以輕取。 王彥復一面下令部隊安營紮寨修整,準備伺機攻打泉州城,一面派王審知在營外佈防,但千叮萬矚著無號令,沒足夠把握,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但王審知急於建功,哪裡管得了這麼多,於是趁夜率兵渡江攻城,他們的行動迅速,俐落且無聲,沒多久便兵臨城下,此刻依然屹立的福州城,不再像昔日的喧囂,連城門都緊閉著,眾人慢慢逼了近去,想要乘機攀上城牆。 不料,瞭望台上的敵兵也同時發現他們的存在,於是立刻吹起了號角進入警戒狀態。這時,「留後」范暉率兵士出現在城牆上,連城垛也有弓弩手伺伏,他隨即下令:「放箭!」一陣箭如雨下,不許王審知等泉州軍再靠進一步。 可是王審知見范暉現身,卻不退反進,喊殺連天地朝城門衝殺過去。福州守軍雖奮戰力阻,過程中,即使射中了王審知肩頭一箭,仍抵受不住他率軍的猛衝,他也還了三箭,將城牆上的士兵射下了三個,趁勢殺近了城門,並在牆邊搭造攀城梯,「留後」范暉嚇得臉無人色,連忙喊:「倒!」 眾人還不知怎麼一回事的時候,只見在城牆上的敵軍每個人手裡各有一大桶煮得熱沸沸的滾油,正待淋下。王審知等抬頭一望,此驚非同小可,趕緊大喝一聲:「退!」 但前面的人已攀在牆上,後邊的人尚不知發生何事,進退談何容易,欲躲已然不及,眼看立即就要遭殃。就在這時,忽然射出一道白光,其快和急,已到了無法形容的階段,「颼」地插入城牆上兩名正欲倒油的敵兵其中一人的額頭上,立時倒栽下城牆去。另一名敵兵一驚,不敢再倒油,接著「颼」地一聲,又是白光一道,閃電射至,自他頭上急劃而過,這時忽聽有人大喝道:「快撤!」 (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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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圓.情濃.憶中秋
這一生,度過了無數個中秋節,每一個中秋,都承載著不同的人生風景;有童年的歡樂、有離鄉的感傷、有家人團聚的溫暖,也有異國賞月的驚喜。而今年的中秋,卻多了一份親人的思念。 小時候的中秋,是最期待的節日。 小時候的我,最期待中秋節的到來,因為家裡經營柑仔店,販售著許多古早味月餅,有綠豆椪、烏豆沙、蛋黃酥、伍仁月餅、棗泥核桃、鳳梨椰絲等,月餅通常會切成四等分和手足分享,讓每種口味都品嚐得到。至於,大人剝好的柚子,小孩不是急著吃果肉,而是爭相戴柚子帽。回頭想想,童年的快樂真的很簡單,一塊月餅、一頂柚子帽,就能讓我們開心好久。 離鄉求學的中秋,月圓了,心卻有些酸。 離鄉背井求學的那些年,中秋節總帶著一絲淡淡的感傷。高中時,我在金門高中住校,每週六才能搭船回家一次;到了台灣讀大學後,為了省下昂貴的機票錢,往往只能等到寒暑假才能返鄉。每逢中秋,抬頭望著天上的明月,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月亮還是那麼圓、那麼亮,心裡卻總惦記著遠方的家。那時候的我,總覺得──月是故鄉圓,也暗自期許自己畢業後能返鄉工作。 成家後的中秋,是一家人熱鬧團聚的幸福。 早期家裡經營阿兵哥柑仔店,逢年過節正是忙碌的時候,根本沒有餘裕享受現在流行的中秋烤肉。反倒是成家立業後,有一年手足們相約回娘家,在車棚空地一起烤肉。爸爸特別準備了兩個烤爐,一組烤葷食,有豬肉片、雞翅、蝦子、貢丸、香腸、甜不辣;另一組則烤素食,有杏鮑菇、絲瓜、玉米、青椒、櫛瓜、豆干等。葷素分開,再搭配吐司、果汁、汽水,以及媽媽親手煮的特調玉米濃湯。大人們一邊聊天、一邊賞月;孩子們則在院子裡玩闖關遊戲,手裡點亮仙女棒,一朵朵細碎的火花在夜色中綻放。那一晚,有烤肉的香氣、有孩子們的笑聲、有家人的談笑聲,還有天上的一輪明月。那是一幅再也回不去,卻永遠珍藏在心裡的幸福畫面。 第一次在國外過中秋節,巧遇驚奇景象。 身在異國,看見明亮的月亮高掛夜空,心裡除了浪漫,也多了一份感恩--感謝此生有機會走訪義大利度蜜月,和外子攜手探訪世界。而最令人驚奇的,莫過於當時人在威尼斯,竟然看見地面不斷「冒水」的奇妙景象。後來才知道,原來這正是威尼斯著名的「大潮/高水位」現象。中秋滿月的引潮力,加上季節性風向的推波助瀾,容易形成所謂的「朔望大潮」,使海水潮位比平時高出許多。威尼斯古城建造在瀉湖泥灘之上,當潮水湧入時,海水會從地下排水孔及聖馬可廣場的磚石縫隙倒灌上來,因此看起來就像地板正在冒水。不久之後,整個廣場彷彿變成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古老建築與天空,形成十分有趣又令人難忘的景象。 今年中秋,思念的人卻已遠行。 媽媽的人生任務已經圓滿,去年先到站下車了。失去親人的痛,真的無法言喻。有時候我會想,如果要忘掉傷痛,就必須連同那些曾經美好的回憶一起抹去,那麼,我寧可不要。我要感恩媽媽,在我們的人生中留下了那麼多美好的片段;感謝她這一輩子給予我們的愛與辛勞,陪著我們走過人生許多重要的歲月。往後的每一個中秋,媽媽雖然離開了,但她留下的愛不會消失。我知道,真正的團圓,不一定是人都在身邊;有些人,即使離開了,依然會一直住在我們心裡。我會帶著媽媽給我的愛與力量,繼續勇敢前行。也要更加珍惜身邊的人、眼前的事,以及每一個還能相聚的日子,因為我們永遠不知道,哪一次的團圓,會成為人生最後一次。祝福大家,中秋節快樂,月圓心更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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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的石裂縫
每回我走訪故鄉澎湖的西嶼鄉,經過跨海大橋時,都會對橋下的海岸線及特殊的岩石地景產生好奇感,雖是如此,卻從來沒機會讓我一探究竟,因為開車載朋友總是快速通過,匆匆忙忙未能停車觀看。 這次回澎湖由於只有我和先生兩個人,他算是我的隨行者,所以車行跨海大橋前,我靈機一動,車停停車場,請先生在車上休息,我獨自漫步至海岸邊,欣賞和我居住村里雷同的景象,在海岸岩石間尋幽訪勝。 剛好在一些石岸群裡看到這個特殊的石裂縫,似乎有種石破天驚、石在有趣的感覺,好像所有的人生不快,就在岩石蹦開的視覺裡消聲匿跡一樣,讓人轉憂為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