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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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到0的距離
「是那一個糊塗的廚娘 把那酸甜苦辣揉在一起 教我吐不出來嚥不下去 哈~~~哈~~~莫非這滋味 莫非這滋味 就是想你的時候 莫非這滋味 莫非這滋味 就是想你的時候 哈~~~~ 那一個粗心的酒保 把無奈和牽掛調在一起 教我醉不倒醒不了 哈~~~哈~~~莫非這滋味 莫非這滋味 就是想你的時候 莫非這滋味 莫非這滋味 就是想你的時候 哈~~~~」 (歌名:想你的時候 詞:蔡琴 曲:梁弘志) 糊塗的廚娘打翻了所有調味料,混雜了的滋味是怎樣的滋味?我不做糊塗廚娘,所以我把調味料一瓶瓶標示清楚擺在該放的位置。粗心的酒保胡亂調酒,調出的是讓人要醉不能、不醉卻醺的難受狀態,我不會調酒,只會愀然望著櫥櫃裡他帶回來的各式洋酒,將它們一瓶瓶擺放在各自位置上。 孩子有的時候會不以為然的說: 「媽,妳又不是處女座的,怎麼這麼龜毛?兩個瓶子換個位子而已也不行。」 「不行,這樣順序不對,感覺就不對了。」 「不差的啦,媽。」 「什麼不差?世上萬事萬物都有一定準則,從小地方到大方向,都不可以隨意破壞。」 「喔,受不了妳呢,媽,妳把這事情看得太嚴重了。」小雋說。 「對嘛,媽,沒那麼嚴重的。」小蕾附和哥哥說法。 「『態度決定高度』這句話媽媽不是說過,你們忘記了嗎?一個人對事情的態度很重要,小雋你們國文課本裡應該有相關的課文吧?」 我這一說孩子終於想起我說過的,心態最重要,會大大影響一個人處理事情的結果。許多男人常未以理性思考,太過放任人性,也才會有許多惱人的婚姻問題產生,這不是態度的問題嗎?不論是逢場作戲的說法,或是說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兩者也都是男人不願承擔該項責任的態度啊! 映秋始終泅泳污穢水域,也是她個人對婚姻所持的態度影響所及;玉惠收放自如的擺盪事業與家庭之間,游走在談得來的朋友與先生之間,這仍然是玉惠個人的心態主導;當然翠華過盡千帆之後,又駛向迎著她來的章先生,這也是任誰都無法左右的她的態度;湘君寧冒千夫所指的痛,何嘗不是她拋棄傳統枷鎖,追尋她視之為真愛的態度使然。 那麼,我呢?自是有我個人的行事風格,我的人生態度。 「對,心態,媽說過心態最重要。」小雋回答。 「知道就好,所以這跟是不是處女座無關,懂嗎?」 「懂──」小蕾故意拉長聲音,惹得我發笑,其實她還在似懂非懂的年齡呢。 這兩個孩子和我之間有絕佳的親子關係,這也是我所看重、無法取代、不能破壞的資產,孩子是看著我們成人的腳步在學習,我希望孩子長成怎樣磊落,我必是該給孩子一個坦蕩無愧的模範。乍看他們對我似乎沒大沒小,但其實他們又都懂得尊親孝順,兩人都懂得適時協助家事,也懂得分享生活中的各類經驗。 我們母子三人經常窩在一起,也許是我房間,要不就是小雋或小蕾房裡,最常見的是他們和我擠在廚房裡,兩個人搶著要幫我洗菜切菜,而我們也在邊做飯邊聊天之中交換了心情。 可有時談得太投入了,我會擔心鍋裡的菜焦了或糊了,當然更不願意是加錯調味品,而壞了我的烹飪作品。 「請請請,請你們站旁邊一點,我好拿東西。」 「要拿什麼?我來就好。」小雋熱心要幫忙。 「謝謝囉,我自己比較清楚瓶瓶罐罐放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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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詩抄遠渡重洋
一直說要回來的人 卻一直沒有離開 他鄉即是故鄉 陸續孵化 後來的移民史 文明的月光 爬過老屋的屋頂 再沿著記憶的階梯 滑溜下來一個新的願景 充滿選擇性的異國情調 依然努力接收鄉訊 就像炊煙張開一張大網 捕撈各種夢景 而貝殼依舊住在童年的沙灘 舊版的海洋童話故事裡 不會有人被老化的皺紋壓傷 學習用心中的一把尺 丈量原鄉島嶼 提升人生的海拔 遠離異域孤絕的侵害 讓耳朵專注聆聽 產生甜蜜的蜂巢 餵養曲折的腸胃 不讓時鐘的齒輪 囓咬 遠渡重洋千般滋味 背後最深沉的 一頁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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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的俗語話之八
「阿娘的俗語話」,曾經過七篇,總計約有二百三十則,近日母親又隨口說了幾則,深感這些逐漸流失的家鄉俗語話,已如鳳毛麟角,不可多得,再不抓緊機會,隨筆記下,可能就此錯過,茲將近日所得縷列於後,與鄉親一起分享,並請同好賜正。 △「嚴官府出厚賊,嚴父母生子阿里不達。」──嚴厲的官府,反而造成更多的竊賊;嚴厲的父母,反而生出「阿里不達」(不像樣)的小孩。乍聽之下,似乎不通,有違常理;冷靜一想,此話的背後,好像另有含意,亦即只重嚴刑峻法,不知教育感化,以致人民寡廉鮮恥、得過且過,終至天下大亂,難以收拾。 △「六月芥菜假有心,鉤籃盛茶給哥飲。」──芥菜是冬季作物,六月的芥菜那有菜心,必然虛假,藉此擬人。鉤籃乃竹編盛器,用來盛茶給哥喝,必然隨盛隨漏。上下兩句義同,說明虛情假意、矯揉造作,全無誠意。 △「菜無剝呣成欉,人無打(教)呣成人。」──蔬菜的成長歷程,猶如人的新陳代謝一般,先長出的枝葉逐漸枯萎,而後垂掛於主幹上,若不及時剝除,必然顯得垂頭喪氣,剝除之後,長相才能挺拔俊美。人亦如此,自幼若不施予教育,必然野蠻粗暴,毫無氣質可言。正所謂「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會走走晬一, 走走晬七。」──日前外甥孫小安安度晬,在台親戚齊往道賀,現場大人小孩十六位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小安安身上,小安安數度站立欲往前行,母親乃斷定可能會走晬一,這是根據老祖宗「會走走晬一, 走走晬七」的說法,會走 走正好相隔半年,且有押韻,難道無人折衷?改走晬三或晬四,未曾查證! △「大人生日著食肉,囝仔生日著給打。」──外甥孫度晬當日,就被外甥女象徵性地連打三下,這是為了遵循古例。「大人生日著食肉」,似乎合情合理,大人一生辛勞,平日難得見到大魚大肉,藉此生日良機補充養分,並無不妥;而小孩生日為何要給人打,是否強調「增一歲,長一智」的要件,唯有加強教育,「給人打」代表一種教育方式或手段。 △「氣一次,落九枝花;」「生一個子,落九枝花」──「落九枝花」應指女子青春老去的程度,以九代表多數之量化,「生氣」與「生小孩」最為傷身,也是女性衰老的主因。本句在於勉人少生氣,也深切地體會母親為了生育下一代,不惜犧牲自己的青春,母親何其偉大,兒女當思孝順。 △「氣子,無影。」──兒子乃親生骨肉,即使對他生氣,也是表面的、短暫的,並非真的生氣,或說即使真的動怒,只要稍加溝通,便能輕易化解,不致氣入心坎。 △「好子呣當兵,好銅呣鑄鐘。」──大概以前當兵待遇微薄,而且出生入死,因而被列為末等職業;鑄鐘所用的銅,也大概採用劣等材質。這句話近似「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然而,今日已非往昔,一個男孩務須歷經「軍事訓練」的洗禮,才能脫胎換骨成為真正的男子漢。 △「要救蟲,伓通救人」「救蟲 (爬),救人無功勞」──上句未載明原因,乍聽之下,不明所以,續問母親,母親才補充下句,原來是救蟲之後,見牠們滿地爬行,生機盎然,因而滿心喜悅,實在功德一件;而救人之後,「船過水無痕」,「人情似紙張張薄」,似乎隱含著為了救人,不但末得好報,反而身受其害,前後三句因果關係。 △「孔子公,不敢收人隔暝帖。」──「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世事難料,即使像孔子公這種言信行果的人,也不敢輕易承諾未來之事。難怪有人說:「沒把握的事,謹慎地說;沒發生的事,不要胡說;做不到的事,別亂說」。 △「路頭擔燈芯,路尾擔鐵槌。」──早期交通不便,科技不發達,搬運重物,全賴肩挑。剛起步時,體力充沛,有如挑燈芯一般,輕鬆容易,直到後來,體力耗盡,肩痛腳痠,越來越吃力,就像挑鐵槌般的沈重。所謂「行百里者半九十」「路遙知馬力」,最後階段才是真正的考驗。 △「有量有 (處)補,食仔做內外祖。」──母親寬宏大量,常言「有量就有福」,至於福在那裡?如何得到?老天爺已然感受,於冥冥中早有安排──讓你長命百歲、福壽雙全,食仔做內外祖。 △「惹熊惹虎,伓通惹著赤查某。」──「赤查某」是指兇悍的女人。寧可去捉弄熊虎猛獸,但千萬不要去招惹赤查某。換言之,赤查某發威起來,比熊虎可怕,難怪有「河東獅吼」這一類的成語。 △「打婿離大家(婆婆),放火燒大伯。」──承上句,倘若娶到兇惡媳婦,夫家下場自不在話下,首當其衝的是尪婿,稍一不慎,可能會惹來一頓毒打,即使身為長輩的婆婆,也可能被逼離家出走,連丈夫的親兄弟也遭池魚之殃,狠毒之情,不言可喻。若以現今法律觀之,此舉已觸犯了數項刑法。 △「五百年前相堵到,一個 (拿)被,一個 蓆。」──常言道:「五百年前一家人」,大家同源同種,同根同脈,「一個拿被,一個拿蓆」,表示N年之前,說不定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也說不定是親如骨肉的父子,或情同手足的兄弟。換言之,人與人間,應相親相愛、互助互惠。 △「虎豹獅象,狗咬恁丈。」──這是一句兒時的遊戲口訣,先拾一紅色瓦片,在地上畫起圖譜線條,雙方各執一小石子,邊玩邊唸口訣,而後把對方的石子吃掉。這是當年最通俗的遊戲,幾乎無人不曉,如此以地面為棋盤,以小石為棋子,完全取材自然,最合環保。 △「細漢伓通無父,食老伓通失妻。」──古時男外女內,父親是家庭經濟的主力,一旦幼年失怙,不僅教育出了偏差,養育也全無著落,足見父親在家庭中的地位。下句則強調妻子的重要,所謂「少年夫妻老來伴」「食老著老婆,煎安粉著蚵」,根據統計,婚姻美滿者比鰥寡獨身者長壽。 △「我做仔流汗,你嫌仔流 (口水)。」──做事的人盡心盡力、流血流汗;被服務的對象卻嫌東嫌西,當面吐槽。是否做事的人不得要領,因而未盡人意?還是被服務的人百般挑剔、不知感恩? △「一句降服,多句臭 (厭煩)。」──規勸人家,話不在多而在精,重質而不是重量。三言兩語,點到為止,往往令對方心悅誠服、拳拳服膺;長篇大論,不著邊際,反而有如天馬行空,適得其反。 △「剃頭剃一 (邊),欠錢呣免還。」──理髮理一邊,便半途而廢,如何計費?以此比喻事未完工,只做一半,是不必付錢的。 △「千家富, 蔭一家窮。」──貧窮的原因很多,但以懶惰為主要,所謂「萬惡懶為首」,若是自己不知爭氣打拚,全是仰仗他人救濟,即使濟助者家財萬貫,也有厭倦終止之日,難以維持久長。 △「親家富, 失後頭厝。」──親家即使富有,也不可輕視或得罪後頭(女方這一邊)的親人,以前對於母頭的親人,必須雇用騾或轎接送,倘若外家集體出動前來理論,那麼騾轎租金所費不貲,因而千萬不可輕易冒犯,免得自食惡果。勉人親家雙方,應以禮相待、以和為貴。 △「第一醫生,第二賣冰,第三賣金。」──長久以來,醫生的地位,備受尊崇,一則救人濟世,二則鑽石飯碗,難怪歷年來都是最難考的志願,也是最夯的職業,當然這裡所指的是收入,醫生看病,無人出價,故而待遇優渥、薪資可觀。其次是賣冰的,成本低廉,一到夏天,銷路好、利潤高。第三是賣金紙的,由於本地人大都信奉佛道,或為祭祀祖先,因而金紙用量龐大,加上無人殺價,故而生意興隆、財源滾滾。 △「燒糜損菜, 某損婿。」──早期物資缺乏,三餐重量不重質,一硿糜糊,皆是湯水,幾無米粒在內,餐桌上也見不著什麼菜餚,冷糜很快即可喝完,若是燒糜,由於未能立即喝下,總會多夾幾口菜,這就形成了浪費。美貌嬌妻,人人喜愛,美色當前,那個男人不動心,即使是嬌妻的夫婿,也是百看不厭,因而縱慾過度、欲罷不能,體力自然虧損,精神自然萎靡。 △「春寒,雨那灑。」──乾冷尚能接受,溼冷令人厭煩。每到春季,春雨綿綿,宛如灑水,似無止歇,加上寒風刺骨,實在讓人凍未條。 △「清明穀雨,寒死虎母。」──清明是國曆四月四日或五日,穀雨是清明的下一個節氣,二者間隔半個月,已是進入暮春時節,然而此時仍是春寒料峭,寒冷的程度,足可冷死一隻健壯的母老虎,春寒威力不亞隆冬。 △「五月節粽,無食破裘呣甘放。」──農曆五月初五,歲序已入仲夏,但在粽子未吃之前,天氣仍不穩定,乍暖還寒,冬衣還有用著的時候,千萬不要急著收藏,務須等到「吃過五月粽」,才可「棉襖高高送」。 △「過了時,煞了代。」──事過境遷,一了百了,不再追究。 △「呣 七,呣 十一。」──不是七就是十一,七表不足,十一表有餘,過與不及皆欠理想。 △「送神過,剃頭的起層倍。」──送神日是農曆十二月二十四日,由於年關將近,上班族都領到一筆可觀的年終獎金,一些自當老闆的行業,如美容院、理髮店、計程車等,只好以漲價的方式來因應,一般理髮的店家,通常會依習俗或往例上漲一倍。 △「學話婆,賺食無一碗蚵。」──「學話婆」似乎是當年的一種職業,把東家聽來的話學給西家聽,再把西家聽來的話告訴東家,希望討好雙方,從中牟利。然而一旦行跡敗露,被雙方識破,往往適得其反,連賺一碗海蚵的佣金都困難。勉人莫當「學話婆」,以免未蒙其利先受其害。 △「尾牙,番薯相 (共同)的。」──去年尾牙前後,一斤地瓜賣到二十八元,我說可能供給短缺,母親感到不解,隨口說出這句家鄉話,亦即此時為地瓜盛產季節,產量多到無人要,想吃的人可主動來取,根本不必購買,如同共有共享一般。 △「跳過溝,食三ㄠ。」──大人消化力遲緩,飲食要多節制;然而小孩則是全然不同,活蹦亂跳,消化力強,只要跳過一道水溝,即可再吃三ㄠ(三碗)。另有一說:早期農夫操勞農事,甚費體力,加上飲食皆是湯湯水水,只跳過田間水溝,即可再吃三碗。 △「多牛踏無糞,多某無 (處)睏。」──「糞」是動物的排泄物,早年農夫將沙土撒在牛舍地板,與牛的屎尿和在一起,透過牛的踩踏,攪拌成「糞土」,這是當年農田的主要肥料。若是一兩隻踩踏,暢行無阻、效率顯著; 若是牛隻太多,反而動彈不得、窒礙難行。又如娶一個太太的丈夫,有固定的床位,娶了三妻四妾後反而無處可睡,說明多牛多妻不見得佔優勢,意近「三個和尚沒水喝」。 △「一聲呣知,百聲無代。」──「不知道」似乎是最好的理由或答案,凡事推得一乾二淨,自然事不關己,再大的麻煩也會遠離己身,與我無關。 △「相罵恨無話,相打恨無力。」──「書到用時方恨少」,不僅適用於正面的讀書行事,連負面的罵人打架也可引用,相罵時憎恨自己的話不夠狠毒,相打時憎恨自己的力氣不夠強大。 △「有路去路,無路才來找老主雇。」──這可能是「父母對子女」或「老闆對員工」講的一句話,「老主雇」則指父母或老闆,意指「有辦法的話,你只管去創業,一旦窮途潦倒、走投無路,尚可回來找我」,從這句話可以看出老主雇的雅量與胸襟。 △「物件 項好, 屎都是寶。」──有人不知是貪心,或者是癖好,竟然什麼東西都想要,而且多多益善,連既髒又臭的大便也視同寶物,這應是誇飾的手法,然而在我們的生活裡,這樣的人大有人在。 △「年頭 算,年尾剩一條錢貫。」──一年伊始,精打細算,希望能有可觀的結餘,孰料一到年終,還是所剩無幾,僅餘一貫小錢,是否不懂理財?或是勉人「錙銖必較,非生財之道」? △「有食有行氣,有燒香有保庇。」──所謂「食在面,穿在身」,只要注重飲食,自然血氣順暢、氣色紅潤。平日就要燒香拜拜,莫等臨時抱佛腳,上下二句合在一起,勉人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頓頓廿九晚餐,日日正月初一。」──「廿九晚餐」在此指除夕團圓飯。古人平素粗衣糲食,過節時才見到大魚大肉,一年之中最豐盛的一餐該是除夕夜,一方面為祭神拜祖,一方面也慰勞「五臟廟」;而一年中也只有正月初一才能「穿新衣,戴新帽」。然而富裕之家,平常即是錦衣玉食,怎不令人羨慕,這句話也是尋常百姓所企盼的夢想。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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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詩選 最後一盞茶
奉上今晚最後一盞茶 紛亂焦急的心事輾轉 一葉葉展開 眼淚潛浮著眷戀的容顏 寂寞的因子於焉醞釀哀傷 就這樣吧 且將浸泡過的茶葉 和著泥土輕輕攪拌 把我的記憶和你的影子 全部堆積與沉埋 期待在你歸來之前 開出一朵小花 片片花瓣之上 隱隱泛著 今生的想念與隔世的 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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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到0的距離
你明明是在住家以外的任何地方都不會飲酒,可你怎麼也會在滴酒未沾時說了醉話,還說了和我心裡想過的話一樣。 「哪天我帶瓶酒來,我們把酒言歡吧!」 「……」 驀地我愣住了,這又是怎樣的靈犀?我該竊喜,還是該用力斂住激越的心緒。一定是我嚴肅的表情震懾了你,你趕忙解釋, 「我是說著玩的,妳別當真。」 「噢,我是滴酒不沾的人。」 「這樣好,這樣最好。」你這意思是什麼呢?我不明白。 如果我告訴你,寧願當真呢? 放心,不會的,想法只是想法,只安放在它該鎖住的角落,不會讓它從齒縫偷溜出去的。 所以,九月入秋後,金風漸漸揚起涼意,日後若你南來,酒,只在酒館,我不備酒。 數字的九竟是與酒相和,怎一個奇妙啊?你是明白的,九月,這一個重要的月份,因何而重要?你知,我知,天地昭然。 我們應該在這個值得記住的月份裡對飲嗎? 儘管說是說「酒逢知己千杯少」,但你我之間真能飲那一杯嗎? 你會不會真的帶酒赴約?而我會不會與你對酌?會不會醉臥你懷中?我們其實都明白,這事真的只是當時說著玩,今日我在字裡行間做記錄而已。 我雖然視酒為絕緣體,但我卻又喜歡聞酒香,我是在依戀什麼嗎?依戀小雋爸爸身上曾有的酒氣? 小雋爸爸是我少見好酒品的男人,以往我曾戲謔說他,是千杯不醉的箇中好手,而他儘管喝了許多酒,茫茫之後就是臥床睡覺,不多話、不吵人、不發酒瘋。我曾在他應酬返家的深夜,難忍一夜寂寞的強要他陪我說說話。 「來說話啊!你陪我說說話。」 「嗯……」 酒後他的沉默,引動我更深的寂寥,年輕的我,總想要他賠我一個冷清的夜晚,我搖晃他的手,不甘的要求,「來說話啊,不要喝酒回來就這樣?」 「……」 他的無言,是一記沉重的掌印,深深印在我心裡,我的生命恆要依存於他?若是,就得靜靜自我飲那一壺酒,婚姻的酒啊。 小雋爸爸雖是擁有不錯的酒量,但其實他並不常飲酒,然而若他開口說要與我共飲一杯,我自是歡喜啊。 聽我這麼說,你必然又要說我對他還是用情很深,這是當然的。 而我這樣的情,比之凝煉多時的醇酒,香氣如何?為什麼小雋的爸爸沒能嗅出?原以為當年的愛情,真能在歲月遞嬗之後凝煉成酒,卻不想因為人為的疏失,中途就發酵成帶酸氣了。 若是,什麼樣的情感,能恆常如酒窖裡的酒? 紅酒的釀製,是時間越久者越香醇。那麼,怎樣的情感,可以與紅酒比擬?一段感情,又需要多少年歲,才能照見它的光華? 五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或是更久的時光? 倘若真能釀成如酒的醇甘,合該是怎樣的靈犀,方能欣賞茗品呢? 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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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丈
滿天煙火從金城那兒竄起,伴著碰碰聲響,光彩喧嘩。翁能忠一驚,睜開眼睛,發覺自己正扶著廢置的機槍堡,不知不覺,竟從頂堡走回來。他再睜開眼睛,卻看到一條低矮的身影從他身邊滑了過去…… 翁能忠父子從昔果山騎車到頂堡。斜坡外,巨q大高粱酒瓶架在金門酒廠前。酒釀濃,午後無風,氣味靜止廠房週遭,如一道疆界。父親不習慣騎機車,跨上後座,身體傾斜,車頭不易持穩。他把臉湊前跟兒子講話,機車沉,像要墜地,他吃了一驚,拍拍兒子肩膀,叮嚀他好好騎車。翁能忠想分辯些什麼,卻只能苦笑。 巨大的酒廠氣味鼓譟,卻很安靜,像一大幅剪貼幀在路旁。父親問,還記得他們在「石頭礫仔」裡的田嗎?翁能忠點頭說,記得。「石頭礫仔」就是石塊多。碎石混合泥土,坑坑巴巴的。田的四周,松林圍繞,翁能忠做妥農務,常走進松林,耙好落葉,裝回家燒飯。 越往松林裡頭走,樹林越見蓊鬱,一個無碑墳墓在林深處。棺材殘,洞黑的穴口露出,翁能忠吸大氣、手掩嘴,噤聲往內走。翁能忠踏進一個只有他的世界;不,是他以及一座墳的世界。松林不知何時長得又高、又森,天光越縮越小,藍天越退越遠,翁能忠一口氣跑出松林。翁能忠再點點頭說,他記得。 通過「石頭礫仔」再往前騎,就是頂堡了。路兩側,駐軍本多,卻都撤離,翁能忠小時候暗暗跟自己說,得找一天潛進碉堡。碉堡外,崗哨設立,衛兵持槍梭巡,刺刀冷,槍身凜,翁能忠想,崗哨後頭鎮守著什麼樣的秘密?他想穿過仙人掌跟鐵絲網的空隙,或能避開衛兵偵測,直抵營舍?鐵絲網等防禦現在都不在了,但那些景象遠遠招手時,翁能忠的一顆心卻仍蹦蹦跳著。 到頂堡,路卻橫生生的,問過路人,才找到姑姑家。翁能忠幼時常騎腳踏車,載著剛撈捕上岸的魚,送來頂堡。翁能忠在姑姑家庭院騎三輪車。翁能忠跳過玩三輪車這一程,直接學騎車,玩三輪車像補足遺漏的童年,儘管車身窄,常撞到膝蓋,卻一玩就是幾小時。下午,姑丈扛著鋤頭進門,問他吃過飯了沒?姑丈身形瘦小,面貌和藹,他的臉不是掛著微笑,就是漲著酒紅。姑姑送給翁能忠奶油夾心餅乾,偶爾也給他一塊或兩塊錢。不過,姑姑卻不記得了。 兄妹倆坐在側門蔭影下乘涼喝茶。翁能忠已近中年,跟兄姊聚會,常興高采烈聊起小時候,父親跟姑姑竟似沒有童年,兩人話不多,淨問子女的婚姻跟工作。翁能忠曾問父親可曾玩過橡皮筋、瓶蓋或彈珠?父親說哪有玩的時間,他從小就不斷做事。那時候,人跟牛命運相差無幾,人比禽獸多了一分算計,又更苦了。不多時,蔭影來得深、濃,兄妹倆長長的人生也化作長長的沉默。 太靜了,翁能忠不知該說什麼好,尋隙走開,隨意走看。庭院只數坪大,卻曾讓他玩足許多個下午,姑丈的照片掛在廳堂右側,和藹慈祥,彷彿釋懷地接受他的命運。父親婉拒姑姑邀約,說昔果山的姪兒已安排晚上烤肉。再過伯玉路時,父親喊道,就在那兒,姑丈被槍殺。那一晚,姑丈到昔果山吃拜拜,喝得醉茫茫。父親突然回身看姑丈被殺害的路口,動作大,機車滑出雙黃線,翁能忠一陣驚慌,父親卻渾似未覺。車近昔果山,月亮露出酒廠上空,堂哥架好烤肉用具後,月亮漸過樹梢,遺下晶亮的光。 堂哥說,縣府補助肉品跟啤酒,保證吃飽喝飽。堂哥的女兒吃過烤肉,跟同學往金城看天后張惠妹唱歌,演唱會後,還將施放煙火。堂哥質疑,這麼趕做什麼,卻不阻攔女兒上車。堂哥就著月光看錶,補充說還不止這些,縣政府代表正搭乘太武輪,跟廈門官員進行海中會。隔天,翁能忠返回台北,在飛機客艙閱報,果然看見縣長李炷烽喜氣洋洋跟廈門官員隔船握手的照片。報上說,這是歷史性的一刻。 父親前一晚喝得多,登機後,安全帶一繫,已倦倦熟睡。爺爺那一代的叔祖、伯祖等都已凋零,連父親這一輪,健在的也不多,父親許久沒有享受過親族圍聚、尊崇的快樂,儘管近年來酒喝得少,卻機會難得,一再乾杯酬謝。火光映著月光,風吹影動,人的影子變作一條、兩條,人的臉也亂做一張、兩張。翁能忠喝得頭暈,溜空到馬路邊,點菸回神。 路的盡頭是三岔路。往左到后湖,向右到頂堡,三岔路中央是一座機槍堡。堂哥說一年前還有駐軍,現在都撤了。翁能忠忽然快步前走。背後的炭火、肉香跟酒香越來越遠,月光倒都一樣,不管在他離開的民國六十七年或歸來的民國九十二年,都默默跟隨。他跳上機槍堡,第一次居高臨下看他的家園。右邊,酒廠巨大的高粱酒瓶矗立,近處,幾支反空降樁孤單佇立。鐵刺直插在反空降樁的頂端,雖鏽蝕了,仍擺出一個爪字,像要盛住月光。 翁能忠跳下碉堡,經斜坡、過酒廠,再往前。營舍外的牆已經塌倒,翁能忠隨意一跳,就跨了過去。一棟營舍隱在木麻黃樹後。翁能忠覺得一陣冷,卻步步移近。營舍只三間房,屋頂凹了一個大洞,外牆毀損,紅方裸露。營舍沒有槍跟大砲防禦,卻換給九重葛鎮守,微風中枝葉擺動,似緩緩招手,翁能忠望了望,卻不敢再進。 他退出營舍站在路口。營舍本就沒有什麼秘密,還是秘密也隨著時光撤退?什麼都不剩下了,但那森嚴的陣仗卻時時映在腦海,翁能忠倏然升起一個想要衝撞什麼的念頭,沒錯,只有那樣,才能抵銷深植在童年的不安。然而,沒有了,碉堡毀損、戰車已是觀光道具,連氣息都換了一個樣,注意聽、注意聞,那是村裡傳來的嘻鬧聲跟烤肉香。 翁能忠走到伯玉路口。父親下午說,姑丈就在那兒被槍殺。路口空蕩蕩,對角,還蓋了一棟氣派的貢糖專賣店,從早到晚,車輛川流,帶來越來越多的現在,也埋葬更多的故事。翁能忠酒意上湧,這時才覺得醉,剛剛跳過營舍圍牆毫不費力,這時卻走得搖晃。 翁能忠想起家裡的母牛。牠的眼睛浸著淚水,霧茫茫、黑黝黝。小牛在貨車上望著母牛。車子發動,一個彎口後,母子從此天涯。翁能忠不知道「天涯」對母牛、小牛的意義,但這一刻,牠們卻在路上重逢,跟他並排而走,不計前嫌地,讓他靠著牠們的背,免得他摔倒。許多隻貓躍上樹梢。月光把牠們的花色跟形態勾勒得清清楚楚。貓都不動時,就壽命盡了,被人吊在樹頭,久了,就是一具枯骸。但是,貓在樹梢移動,卻像風一樣輕快。貓多、且跑得快,兩旁風景像不斷倒退著,翁能忠得快步走,才跟得上牠們的速度。翁能忠,走、走、走。他像被架著走,想不起來自己是挨靠在牛的身上,卻企圖趕上貓的速度。他想不起來任何事,他不知道要走去哪裡;或許,走去哪裡,也都好。雖然迷迷糊糊的,翁能忠意識到自己竟在微笑。醉著、顛著、晃著。忽然有人尖聲斥喝: 「口令……」 「……」 「口令……」 「……」 滿天煙火從金城那兒竄起,伴著碰碰聲響,光彩喧嘩。翁能忠一驚,睜開眼睛,發覺自己正扶著廢置的機槍堡,不知不覺,竟從頂堡走回來。他再睜開眼睛,卻看到一條低矮的身影從他身邊滑了過去。那矮矮的背影,從身後望,也像在微笑。他經過「石頭礫仔」和沿途崗哨,往頂堡走去。在路上,他也會看見的牛跟奇怪的貓嗎?他步伐雖慢,但沒有遲疑,他往前走。最後,他站在家門前、他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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撚斷鬍鬚後的杜甫─川震詩的爆發與沉澱
寫詩的目的是什麼?回到生命中確實感動自己、也想跟別人分享的最初情境裡,那就是詩人之為好詩人的開端。我說的「好詩人」乃指那些創作發於潛意識裡的自我要求,不畏強權壓制、不受他人要求,在諸多非常情況下,不得不寫;寫也痛苦,寫不出來更苦的「詩人詛咒」,或可稱之為「杜甫障礙」。 杜甫以寫實記史的詩心,為後人留下「三吏三別」,見證盛唐之後的安史之亂,人民遭受戰亂蹂躪的悲苦。傳說杜甫為謀佳句亦謀篇,總是一邊寫詩一邊撚鬚苦思,竟把自己的鬍鬚都撚斷了。斷鬚求詩,想必杜甫也在壓抑衝動的情緒、等待沉澱結晶的意念、篩選最適合的文字意境,以凝聚最強的力量來完成其詩作。杜甫不像李白那樣有一揮而就的才情,但他能與李白齊名,靠的是後天對待文字創作的敬意。 我們不能得知所有從事文字工作者的心態,有人確實以為「作家」或「詩人」之名可以給他帶來好處,現世的名利虛榮、留名的榮耀,甚至是淪為別人的傳聲筒、宣傳工具也無所謂;他們忝為冠上「詩人」名號,沽名釣譽,總在大事件發生之際、眾人集聚目光的場所、媒體需要陪襯的口水舞台需求下,寫出一堆立即可酬庸版面、可反應團體情緒最大公約數的文字出來,博取脆弱或憤怒人們的注意力。不管如何,由於大眾急需發洩管道,他們粗糙造做的詩句,是一片激情浮泛面上的漂木,任呼救的人隨意攀抱,共體渡到慰藉的彼岸。之後,漂木隨著潮流一過,給流到汪汪海洋中的某處、某無人島上終至自行腐朽、分解。只求一時發洩、一時聚焦下的熱鬧,這樣的詩人沒有「杜甫障礙」,也無法自覺:文字優劣是有時間感的差異。 五月下旬,我和另兩位台灣詩人白靈、羅任玲到上海跟北京交流,恰好是汶川地震後的療傷初期,在不同詩歌活動、媒體報導、街頭海報……詩歌確實顯現了大團體心情的第一聲音。但是,詩歌活動與義賣募款的藝文沙龍裡,有關川震詩的作品朗誦,我還是常常聽得一身雞皮疙瘩,從剛開始的感動到最後麻痺木然了。網站上的詩作更不用說了,粗淺的俗套句、激昂吶喊的直接傾倒、濫情且口號式的陳述,簡直是文革樣板穿上哭喪的麻衣在撫棺………大悲音希,至痛無淚,人在最難過的一刻,難道還能專心創作? 寫快詩就好比在排泄,沒經過消化整理,就只是趕緊卸掉自己心理的不舒服、情緒上的壓力,轉嫁他人去承擔?而非一起撫慰、消解、排遣這莫大的苦痛,並互取一絲溫暖?一點期待?不要只是哭、只是寫出來,而已。有一種情操比「寫出來」還更教人敬重──那就是跟杜甫一樣,撚斷鬍鬚只為讓作品更深入人心、更進到時間運作的軌道之上、讓不同時空的人還感動,了解那時的黎民之痛、歷史的情感可以還原。那是杜甫的情操,更足以作為後代寫詩者的情操。 當眾人同聲一哭、千百首詩湧上網站搶灘頭,好詩人的確要有「杜甫情操」。可以忍受悲情的煎熬,等淚水潰堤之後的乾涸、讓心裡的傷口結疤癒合,靜心下來,凝聽心中浮現上來的聲音。那雖非第一聲發出的吶喊,卻是積蘊較久的清楚心聲,字句分明而有力,可跳脫初期不斷陷入的泥沼,拔身挺立看清現況。 把「杜甫障礙」拋給那些根本不敬重寫詩的人吧,就詩歌的聲情表演優劣,詩作的好壞會決定朗誦者的表達方式,而一旦被表演出來勢必又會被某些聽眾(公共集體/私人的交相評判)捕捉其中的情緒,最後造成眾人對詩歌印象的觀感。 在這次我看到有關川震詩作的文本跟朗誦,恰好可以做一次傳統激情朗誦,跟現代聲情演出的分野。 台灣在1950至1990年代的朗誦表演,承襲「反共愛國」精神指標,多為中原鄉愁的意念,恰對應出大陸當時普遍保守的寫實詩。兩者之間最大的共同處,都是詩作明朗、口語化,充滿激昂悲愴的文情,適合在大場面(政令宣傳)由丹田發聲,聲情易流於呆板造作,乍聽之下有如被五雷轟頂,當下容易在團體氛圍中受到震撼,但經過時間一代代流逝,能留給後人反覆咀嚼詠嘆的,反而是讓人從內心不由得想發出共鳴聲音的作品,而非當初教人聽了頭皮發麻的「大氣魄詩作」。 在北京的交流行程中,兩岸詩人於飯局的私下沙龍裡,我聽到年輕詩人千島自己朗誦為川震寫的詩,不覺內心有一種微微的撼動而逐漸轉強。千島讓聲情如實地表達個人的內在情緒,反而將「聲波」傳給了現場每一人。這首《野草莓-首先為地震災區的通報祈福》,是他在川震後的兩天所寫:「鄉下的野草莓,你的眼神真美/你的眼神在雨水中,勝過表白/勝過一連串的南方小調/在湖畔的下午,野草莓/蒙有一層淺淺的歷史,二十幾年/我從你身邊一嘯而過/我走過的廢墟,有人疼得厲害/有人在我走時,便歸來祭奠/你身邊的山茶花,落滿笛聲/而野草莓,你周身紅色/讓我憐憫起一把灰色的布傘/在一個有雨的下午,一個灰布衣/我憐憫起一隻滿腳泥濘的耕牛/他們迎面而來,投下我前些年的日子/野草莓,你周身紅色/你周身沒有嘲笑,只有一個祝願/在我開進北方的時候,野草莓/我尚沒妻子,和鮮豔的禮服/我只有你,只有初夏裏火紅的夢/在你一深一淺的歌聲裡,野草莓/如今我攜眷歸來,與你還願/如今,二十幾年,一切通紅」 千島將野草莓鮮嫩、受壓的紅漿爆裂形象,比喻川震中受難的廣大學童;在轉化的畫面中呈現大陸農村孩童的臉龐。詩人結合大自然的無常,顯示出及時創作的沉澱、盪平之後的內蘊,沒有過激的強烈渲染企圖,卻真切地拿捏到詩與朗誦兩者的內外聲情。這就是最好的聲情,再無須添加其他表現的雜質了。 我可以說:千島這位年輕詩人對詩的敬意,就是對亡者致上最高敬意的表現。他悲傷卻不呼天搶地、他脆弱卻不回應以空洞的期盼、希望未來會更好什的陳腔濫調,他最後結尾跳到二十幾年後的自己,「攜眷歸來,與你還願 / 如今,二十幾年,一切通紅」告訴自己深刻地記著汶川震災,而生者已將災區復還一片生機的野紅莓。這詩寫的輕盈、溫柔哀痛,但是讀著讀著,心裡會酸楚會真正感動。這樣的詩,該是那些第一時間搶版面、第一時間想發洩私人情緒的文字匠者,該好好學習的創作課題。 寫這篇文章時,汶川地震已經過了兩個多月,所有寫川震詩的量應該超過幾萬首吧?若還加上台港澳、新加坡、馬來西亞、美加、紐澳……等全球華文寫詩者,恐怕這七十天下來累積的詩稿列印、專題製作、選集出版,又製造了地球另一次的資源耗損跟污染。 一個大地震發生後,我們不妨也檢驗一下,全球華文寫詩者,有幾個是杜甫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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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光嶼影》封面的圖
幾個學生在畢業卡片上寫了些感謝的話,並叮嚀新書出版時可不要忘了他們。離別的氣氛裡,人難免有些依依,再遇這一番誠心,更是令我感動得說不出話。 早先,當他們知道我要再出新書時,三不五時就詢問進度如何,真的比我還關心。不知道是什麼理由讓他們這樣的熱衷?或許,出書的喜悅,不自覺感染了他們?或是,先前送的書上扉頁的題辭感動他們?不管如何,有人急著預約自己的新書,能不高興,能不急著送嗎?可惜的是莘莘學子畢業了,書卻還在校對之中。 滄桑初老的時候,出版了第一本書。那時候,第一次的新奇混雜著出版各項事宜,忙得天搖地轉。終於,一本屬於自己的書出現,那是喜悅之外還是喜悅。不計較別人喜不喜歡,書就大方送,尤其是送給學生,看他們拿著書的臉是那麼生動興奮,我自然也歡喜在臉上。在扉頁上,我喜歡寫些諸如「將來寫出比老師更多更好的書」之類的話,以獻上祝福和期望。真的,若果有那麼一天,因我的「拋磚」,引出一些人有著寫作的熱忱乃至出書,到時想掩藏高興也難。 今年初,忙第二本書。他們知道後就不時探問。有時閒聊,他們會心羨我擁有自己的書,彷彿那是件大不了的事。對那些著作等身的人而言,自己這一、二本書算什麼?這等年齡絞盡腦汁出了這兩本書,難道不會太晚?對年幼的他們來說,哪裡能體會白了少年頭時的追悔?有時,忍不住嗟嘆著:「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希望能給他們些警惕,但十三四歲的青春少年,又能懂得多少?反倒惹來他們齊聲應和:「少-壯-很-努-力,老-大-不-傷-悲」,真是夠自己苦笑好幾天。 有了先前的經驗,這一次比較得心應手,但一遍又一遍的校對還是不能省的。期間,封面的選擇也是煞費苦心。由於有些圖要放進書裡,且又以橫幅為多,所以書的大小尺寸,原先較傾向20㎝×20㎝這樣的版本,也挑了一張橫幅的「珠山大夫第」準備當封面。後來一些因素的考慮,就採取25開本,和第一本相同。因第一本的封面那感覺頗好,所以就延續相同的風格,但直的篇幅和橫幅的圖有些扞格,得再改挑張直圖。向來直幅的圖畫得較少,當翻見了在海岸畫的亂石圖,興味仍舊,二話不說就用上了。 島鄉的西南海岸有著壘壘的岬石連接著山海。夏秋時,艷陽下,這些地方是我們寫生的場域。赤炎炎的太陽像是要將大海燒滾似的,岩石也被曬燙了。這時,岩石下石縫中是躲避烈陽的好所在。海上來的風,岩下的濕涼,退卻了午後的悶熱,也清醒了午後的慵懶。 這封面圖是在翟山和赤山之間的海崖旁畫的。崖壁下,大小石頭重巒疊嶂似的,亂石外海浪陣陣拍打著。乍看,「亂石崩雲,驚濤裂岸」的詞句就閃現了出來。當然,如果要細加比對,只見夏陽當空,萬里無雲,又值退潮之際,海水沖激岸石的力道並不駭人,整個氣勢不如文字所描述的那般強烈,但場面也是夠悸動的。 崖頂上有座軍事工事,隱藏在木麻黃樹林中。大的小的圓石方岩自崖頂上落下,逐漸沉入沙灘和海中。一些石頭上留著鑽孔鑿洞的痕跡,有人說那是埋炸藥爆破用的,想來應該不差,因為周遭刀削般的稜石遍佈,有著爆破過的氛圍。石頭參差跌落,有的橫躺,有的直聳,有的斜擱,有的上下壓覆,有的左右推擠……形狀各異,眼花撩亂,但總讓人有著岌岌之感。 亂石交錯,帶來不安,卻緊緊抓住寫生視眼。定下心來,一岩一石描繪在方寸的紙張上。石雖亂,但筆不亂,心更不亂,否則就雜亂無圖了。 畫成了,岩石大肆佔據了整個畫面,壓迫沉重,只左上角留下了一小片海和天。這海天,怯生生瑟縮著,初看可憐,但作用可大。留了這一角落,猶如有了出口,讓密密實實的畫面可以透氣,得以舒暢,不致於滯悶難熬。有了這一想法,圖更有著豐富的意趣了。想想,畫面都要解除壓迫,為滯悶找著出口,讓整張圖更為活現,人陷於低落和苦楚時何嘗不要呢? 現今,崖岸已被層層鐵絲網圈圍在雷區內。每次經過,看著紅色警示牌,心下有著絲絲不寒而慄、當然,也更暗自慶幸擁有了這畫。 將這喜愛的圖放置為封面,承製公司的老板用心為我多設計了幾份式樣,樣樣都可取,猶豫不決下,拿去給學生投票,再度引燃關切,結果師生所見相同,就快樂拿去付印,靜候出版佳日的到來。 書出版了,歡喜之情溢於言表,但背後那些幫助我的人、替我高興的人,都讓我不能獨自私吞這份歡喜之情。我得感謝他們,並要分享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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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到0的距離
我因為讀了王維這首詩,在二十歲的時候,曾經有感而發的寫了一首詩,我將詩名定為「更進一杯酒」,這詩我只能自己在心中溫習再溫習,已然沒有機會面對你,為你朗誦。 「但聽你透過風中的沉沉話語 足令我閒下工夫在月明人靜時覓尋 覓尋酒後微醒的 淡淡苦味淡淡甘甜 滿斟了一杯醇香的清酒 便也飲盡了相思 留不住你一如留不住的春天 陽關三疊的幽傷寫在風中 任西出陽關無故人的寂寞 侵襲你也不要回頭 不要回頭 回頭只是一張浸了酒的臉」 我是那時就預感將會有一日,要將這首詩獻給一個人,而這個人竟是你嗎?寫過這首詩後又過了這麼些年,再寫出來的詩作都無法捕捉像這首「更進一杯酒」的情韻了。 我一直深愛自己寫的這首「更進一杯酒」,從寫罷就不斷覺得必會有這樣的情形出現在我生命裡。終竟是有的,在我遇見你之後。 所以我早預告了分別,可你千萬別回頭啊,「回頭只是一張浸了酒的臉」 回頭是一張誰的臉,浸了酒? 記得你說過你不擅飲酒,我們的對話是這樣開始的。 「家裡堆了滿櫥櫃人家送的洋酒、紅酒,也不知什麼時候才喝得完?」 「你就舉杯邀明月嘛!」我只能這般玩笑,因我不能說出,「多想與你把酒言歡」這樣的話來。 「也是可以的,這樣假裝有伴可以多喝些。」 「哦,酒量不錯喔。」我以為你擅飲。 「不行的,多喝一點很快就會醉了,所以平常多半不喝酒。」 「呃?平常你不喝酒?」說實話我有點意外。 「沒酒量我自己很清楚,就認份一點囉。」你一直都很清醒,其實你的特質就是條理清楚。 「餐敘、應酬、喜宴總要多少喝些吧?」我想著難免勸酒的場景。 「我在外頭一概不喝。」 「可是別人一直勸酒,你會一直推辭嗎?」我不清楚你的定力到哪裡? 「我堅持不喝,別人一直勸酒也沒意思。」 「哇,你真……」我既驚訝又佩服,都快語無倫次了。 「酒又不是好東西,萬一喝太多超過負荷,言行舉止或是開車出了狀況,那是無法彌補的。」 「對,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我不能過度稱許你這部分的自制,只能把最基本的交通標語拿出來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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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劍鎮太平舉筆安天下──「桐城四征」之兵部尚書蔡復一
好古博聞 蔡復一文武兼備,多才善用兵,威鎮苗疆,雄才大略自不必說,其詩詞文采斐然亦歷代傳頌,《明史》說他「好古博學,善屬文,耿介負大節」,明代地方史學家何喬遠稱之「學博才高,下筆千言,兼工四六」。現保存在同安城區原為雙溪書院的一座卷棚式「秀才樓」即其宅址,為廈門市涉台文物保護單位。 兒時的蔡復一聰穎過人,遠近頗有聲名,然,其父母並未加以特別的培養。11歲那年,天賦異稟的他即著作《範蠡傳》,全書一萬多字。其父四川樂至知縣蔡用明細覽過後,不禁拍案叫絕,驚喜之餘,暗自慶倖,「差點誤了吾兒的前程,差點把吾兒的才華給埋沒了」。自此,延聘地方名流學士,對蔡復一善加點撥,悉心教誨,琢璞玉成大器,聚流沙成高塔。 功夫不負有心人。年近弱冠的蔡復一果然是才高八斗,腹藏詩書萬卷;頭角嶄露,胸羅雄兵連營,時人皆稱道不已。明萬曆二十二(1594)年登甲午舉人榜,二十三年乙未進士二甲七名登科,步入青雲仕途,初授刑部主事,因文治武功兼具,有出將入相之才,累官至雲貴總督,然「囊中如洗,抵裏猶未有居」。官居如此高位,家宅竟未建高大府邸,抑或普通院落,為官之清正,歷朝歷代,實屬少見。這一切都得益於對孔孟之道的學問,用蔡復一的話說就是『惟學「正己不求」』,嚴格要求自己,不僅在做學問,更落實在『澹泊類寒士』行動中。 為了卻君王身後事,蔡復一運籌帷幄,征戰沙場,伴隨連營吹角,每每手不釋卷,與古人為友,與書卷為伴,經年板凳冷,案牘勞形累,一生著作頗豐,有《遁庵文集》18卷、《詩集》10卷、《督黔詩草》8卷、《雪詩篇》、《駢語》5卷、《楚愆錄》10卷、《毛詩評》1卷、《續駢語》2卷等。 戎馬倥惚之余,蔡復一不忘偷得『浮生半日閑』,問道于孔孟,求學于朱程,寄情於山水。偶爾,他泛舟湖江,把酒臨風,賞月朗星稀,淺斟『酒船滿載月,漁火欲添星』、『月行江有路,雲動石無根』;偶爾,他挑燈夜讀,興起一時,思宦海無涯,低吟『宦味秋雲薄,鄉心夜雨多』、『秋當深處偏為客,路到難時倍憶家』;偶爾,他縱情山水,盡抒胸臆,看日夕勞作,高唱『分茶松落子,迸檻竹將雛』、『春雨千畦催出饒,夕陽一徑數歸樵』。著書立說時,他崇論宏議,涵古茹今;談論國事時,他披吐肝膽,切中時弊;創作詩詞時,他觸事感時,淵遠雄渾,後人讀其詩,每到『一往情深處』,『如聽唱《大江東去》兼《曉風殘月》之致』,豪放則有縱橫沙場的雄渾氣勢,婉約則有花前月下的如癡如醉。《金門縣誌‧浯洲見聞》載清名士林滄湄詩話其作曰,『存其初作,亦錚錚作者』。 白鶴戲水 據《金門縣誌·司空日記》載,蔡復一曾造訪張天師,天師辭而不見,而後告訴他人說,蔡復一乃清源山千年獨眼蟒轉世,相見有所不便。獨眼蟒之說,可謂為無稽之談,善良的閩南民眾當然更喜歡『蔡復一乃白鶴轉世』的民間傳說。 傳說,蔡復一的父親蔡用明曾重金禮聘風水先生為祖墳尋找了一塊靈山寶地——『白鶴戲水穴』。風水先生告訴蔡用明,祖墳入土後,蔡家的兩頭母馬,白的,大便會含黃金;黑的,會含白銀,最令人興奮的是『今日平民家,明日尚書第』。但風水先生要求,由於洩露天機,會遭『眼盲』的報應,蔡家必須把便白銀的黑馬,作為報酬送給他養老。 果不其然,蔡家陰宅風水做好後,母馬真的又『便金』又『便銀』,驚喜過後,遂裝聾作啞,食言自肥。風水先生想到為了蔡家,自己連眼睛也瞎了,他們卻出爾反爾,非常生氣,計上心來,遂放出風聲——蔡家陰宅風水尚有瑕疵,如不及時排解,必有大禍臨頭。蔡家一聽,聯想到日來墓中常有『嘟嘟嘟』的響聲,頓時慌了神,只好再次懇請風水先生幫忙。先生告訴蔡家,有邪氣侵入陰宅,必須打開棺材徹底解決。蔡家信以為真,當棺蓋一開時,只見墓中10白鶴正嬉戲玩耍,雪白雪白的羽毛,黑亮黑亮的爪子,鮮紅鮮紅的肉冠,長長的喙嘴不時的啄著棺材板,發出『嘟嘟嘟』的聲響,令人心生愛憐。一見棺蓋打開,10隻白鶴展翅飛起。此時,蔡用明才知道上了風水先生的當,可已經來不及,9隻扶搖上了青天。一隻飛得慢的,被大夥兒胡扯亂按,慘不忍睹——腿斷了,眼瞎了,嘴斜了,頸曲了,翅折了。蔡家這才醒悟,原來白鶴穴凝聚著閩南的才華靈氣。不久,蔡復一出世了,果然變成像那隻白鶴一樣的獨眼、駝背、跛腿、曲手的殘疾模樣。九隻飛離的白鶴在閩南附近轉世為張廷拱、許獬等『十虎會』其餘的九人。 明萬曆二十二年,蔡復一跋山涉水,餐風露宿,風塵僕僕的赴京趕考。由於身患殘疾,行動不便,到達京城南門,已是燈火通明,城門緊閉。幸遇一位好心人,告訴他離此二裏處有一旅館,名『招賢館』,專供過往的舉子投宿,一應食宿皆免費,乃當今相國石顯恩惠。蔡復一大喜,逕投招賢館而去。原來石相爺曾請司天官觀天象,測時運,發現將星霏暗。天官掐指一算,說『石相爺犯了南方一口劍』,相爺驚疑不定,追問破解方法。天官告訴他,當從南來舉子中求解,遂令人在京城南面設下這一招賢館,意在結識來自南方的舉子,以求解厄。 話說蔡復一一瘸一跛地好不容易到了招賢館,然而冬日時短,館中也熄燈關門,停止接待客人了。沒辦法,蔡復一硬著頭皮使勁扣響門環,漆黑厚重的大門『吱呦』一聲開了,從門後探出一張睡眼迷濛的臉來,尖嘴猴腮的。大概是大冷天被從被窩裏叫起來,他沒好氣地叫嚷:『好大的膽子,是誰亂踢門?』當知道來由後,就瞅了瞅蔡復一,不屑地說:『你也算舉子,冒牌的吧!連一點禮數都不懂,三更半夜了還來搗亂,讓不讓人睡覺。』言下之意直指蔡復一假冒舉子並拒絕投宿。蔡復一想到北方的冬夜寒冷異常,自己又身有殘疾,假如沒得投宿,說不定要被凍死,就苦苦為自己申辯,證明自己確實是赴京趕考的舉子。門子被纏的不耐煩,生氣的指著蔡復一大聲道:『看你「一目」的醜樣。』話音未落,蔡復一就緊接下話頭:『一目觀天象。』門子有點兒驚訝,又道:『一腳!』『一腳跳龍門。』蔡復一仍然對答如流。門子再道:『一手!』『一手摘魁星。』『駝背!』『龜背擎棟樑。』門子見蔡復一如此才華橫溢,知道真是趕考舉子,只得勉勉強強地進去通報。俗話說『丞相家人七品官』,驕橫慣了的門子,沒個好處怎能真心為人辦事,只是假裝進門逛了一圈,便出來說石相爺嫌蔡復一是個殘疾人,不讓投宿。事已至此,蔡復一也無法可想,只在心中發下一個誓願:如此欺人太甚,他日若有出頭之時,當報今日之辱,必斬你石顯。金榜揭曉,蔡復一以進士第七名高中。 剛方正直 蔡復一剛正不阿,愛民如子,認為『真人品』,決不能送禮巴結權勢、通關節託人情。 閩南流傳其初任刑部主事,即彈劾石顯,震動朝野。翻閱《浯洲見聞錄》稱『所傳非虛矣』,對這一事還真有記載。當然,傳說肯定加油添醋,令人瞠目,姑且聽之。傳說,石相爺由於貪污受賄,營私結黨,擾亂朝綱,自是整日裏擔驚受怕,又見蔡復一辦案剛正不阿,正氣凜然,不畏權貴,只怕有一天真的犯在蔡復一手中而被查辦,便想先下手為強,設下圈套陷害他。不久,石相爺奏請聖上,說蔡復一才高八斗,學富五車,該委以重任。皇帝果真封了蔡復一五省經略,雲貴總督。看倌,莫以為石相爺愛惜蔡復一,其實是心裏有個小九九,他以為蔡復一是個殘疾人,行動多有不便,只要加重了工作,不把他累死才怪。蔡復一夫人李氏(卒於清順治九年享壽七十一)是同安西門驛路潮州太守李春芳的孫女,是蔡復一中進的第二年,奉旨完婚的,長年隨夫任上,是位賢內助,非常著急,擔心他把身子骨累壞了,費盡心思終於發明了『薄餅』,讓蔡復一可以在繁忙的軍政事務中騰出一隻手來吃飯。這一年,叛軍作亂,朝廷讓石顯掛帥征討。石顯常年養尊處優,貪生怕死,一遇叛軍即嚇的屁滾尿流,連吃敗仗。可他又擔心朝廷怪罪,就帶著敗軍沿途殺害流離失所的百姓,並割下首級,冒充軍功,向朝廷邀賞。蔡復一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他不顧安危上疏直言,彈劾石顯的罪大惡極,斬了石相爺,一時朝野震動,也應了司天官說『石相爺犯了南方一口劍』預言。 蔡復一任湖北按察使後,貴州總督想徵調湖廣永順、保靖兩土司的兵丁去幫助四川土司征討紅苗。蔡復一堅持紅苗之患在四川,不該『黔代蜀憂』,不同意發兵,得罪了總督,不得不引疾而歸。光宗即位後,起用其為易州兵備,任上逢遼陽陷落。朝中奸人,誣告蔡復一貪生怕死,復一上疏慷慨陳詞,『請把兵器都加在脖子上,看誰先皺眉!請一塊過三岔河去打仗,看誰先卻步』,帶病上任。天啟二年,以右副都禦史撫治鄖陽。那年大旱,蔡復一布衣素冠,把自己關在監獄中,感動了上蒼,隨即下起滂沱大雨。任內,華陽王饋贈美酒。其夫人李氏看到壇口封得十分嚴密,感到事有蹊蹺,與蔡復一當堂開封,發現儘是金銀寶貝,遂如數退還,伉儷二人『共勵清操』,令人欽佩。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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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日日在變,會不會有一天我們生活的這個地球因為人類的不加愛惜而毀滅?到那時陽光和雨水還會存在嗎?還是雨會一直下個不停?還是天天晴朗? 誰又知道了呢?就當我是胡言亂語好了,別介意啊! 你所知道的我,再正經不過了,那我的胡言亂語,是我飲酒了嗎? 呵呵,古人說「酒不醉人人自醉」,還真是一言不差啊! 酒?我不擅飲。此際,我尚未飲酒,已然微醺。 是紅塵的離亂使然,還是相遇的美采,又或是別離的悽然? 我右手做捧杯狀,遙向空中你的方向,藉西風傳送去我這杯無形無色無酒氣的至甘至醇美酒,乾杯吧! 從此後天涯各一路,別回頭啊別回頭,我們要向更遠更寬的永恆走去。想到此,偏偏讓我想起王維的渭城曲,我一字一字吟誦。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我一直喜愛這詩的意境,從渭城出發,經過陽關便是寂寞、荒涼、漫無邊際的曠野塞外,在那裡是一個新生了。臨別之際「勸君更盡一杯酒」,凝聚了送行人的深厚情誼,其中不僅包含依依不捨的惜別之情,也另有對遠行者前路珍重的殷殷祝福,表現出無限關懷、留戀的真摯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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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劍鎮太平舉筆安天下──「桐城四征」之兵部尚書蔡復一
《金門縣誌》稱,大明盛世,同安一縣榮獲皇帝賜諡號的僅四個人,即金門蔡復一諡鄉『清憲』、翔安張廷拱諡『清憲』、金門蔣孟育諡『文介』、林金千諡『文穆』,並稱『桐城四征』。蔡復一(1577—1626年),字敬夫,號元履,原翔風裏十七都(金門)劉浦保蔡厝人,《明史》(列傳一百三十七卷)以濃重的筆墨,褒揚的筆法,大篇幅地記載了他一生的功績,讚歎之餘,我們不能不為之驕傲,為之自豪。試問?在清代大儒張廷玉筆下能占一席之地的。談何容易?一府一縣能有幾人! 七星墜地 蔡復一,明萬曆二十二(1594)年甲午舉人,二十三年乙未進士,聯捷登榜,自刑部主事、湖廣參政、按察使、右布政使、山西左布政使等職累官至總督貴州、雲南、湖廣軍務兼貴州巡撫,民間傳其『五省經略、七省節制』,號稱『十三省巡撫』。崇禎二年十月,卒于平越軍中,朝廷讚賞其忠勤有加,贈兵部尚書,因諱魏忠賢的『忠』字,改諡『忠憲』為『清憲』,蔭一子官。賜祭葬,時當朝相國晉江人張瑞圖為其撰寫墓誌銘,『文革』期間出土其夫人李氏墓誌銘《明累封夫人清憲蔡先生元配慈節李氏墓誌》,銘高68公分,寬37公分,豎行陰楷,全文16行,滿行34字,(現藏同安區博物館),清楚記載李氏護送夫君靈柩『間關萬里,夜郎烏道中,百凡艱難』,葉落歸根。 在翔安區內厝鎮沙溪小盈嶺大房山南,我們瞻仰了被列為廈門市涉台文物保護單位的蔡復一陵園。臨風矗立,環顧四周,青山縈繞勢逶迤,綠樹蔥蘢影婆娑,白雲過處,坦蕩的原野上,農人忙弄犁揮鋤勤耕耘;炊煙起時,幽靜的山村裏,兒童喜前追後逐樂嬉戲;清風徐來,伴幾聲雞鳴犬吠,幾縷花草清香,幾點晨露珠水,如詩如畫,鋪展出一幅秀美山川畫卷。 蔡復一陵園就坐落其間,占地約1.5畝,坐北朝南,原翁仲等石構建築大部分于『文革』期間受損,新陵園為1996年新加坡族裔集資修復,與金門太武山麓蔡復一衣冠塚遙遙相對,供兩岸鄉親敬祀先賢,慎終追遠,傳承傳統美德。陵園東側二嶺蜿蜒,勢如青龍盤臥,儼然左輔;西側兩山疊嶂,形似白虎雄踞,宛如右弼。靠背大房山,石堅固,土厚實,草木旺盛,如錦屏翠障;正前方,三座圓巧小山如覆鐘,端拱正南,似玉案前橫,可憑可依;高天下,一方堂局雍容開闊,幾潭綠水倒影,搖曳生姿,顧盼若有情。這天然造就『龍穴砂水無美不收,形勢理氣諸吉鹹備』的山川形勢,對鑲嵌其中的蔡復一陵寢形成了拱衛、環抱、朝揖之勢,達到了道家『天人合一』的最佳意象。難怪,自古堪輿師皆喜作神秘狀,稱此地風水乃寶地龍穴——號『七星墜地』。 陵園堅固宏整,氣派非凡。入門處,置四柱三間式墓道坊一座,恢宏、壯觀而精美,明間匾額鐫『贈兵部尚書』,次間匾額則分別鐫『五省經略』和『貴州巡撫』。半月池前石埕之上,文武翁仲雖比真人足足高出兩個頭,然有點呆若木雞,似乎對守護陵園的活兒不太上心,以致於周邊遭侵仍視而不見,故作神情肅穆狀。石碑亭前依次砌置石羊、石虎、石馬,雙角大而彎曲的石羊安祥地跪臥在長方形基座上,仰首前望,極具溫馴安詳之狀。形態古拙的石馬著以鞍革喬、轡頭和韁繩,肌肉雄健,四足有力,有風馳電掣之感;憨厚樸實的石虎蹲立著,一點兒沒有百獸之王的威猛樣子,更多是可愛和忠誠。原來,羊則『揚』音,虎展『威』風,馬走『千里』,故寓意『揚威千里』,頌揚蔡復一平苗功績彪炳千秋。 崇禎年間,同安名儒天啟二年舉人池顯方至墓前憑弔,贊曰:『高天留肅氣,危石護孤貞。肺腑真男子,光明一鬥精。眾人憐爾後,聖主易其名。下拜松風切,如聞聲軟聲』。蔡復一忠心報國恩、實心擔國事、平心持國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高風亮節,盡在詩賦其間。 揚威千里 明天啟元年(1621年)九月至崇禎三年(1629年)春,相繼發生了四川奢崇明、貴州安邦彥的叛軍之亂。《明史》記載,時蔡復一為平定中國西南這兩大地方割據勢力,立下了汗馬功勞,正如墳前石羊、石虎、石馬等所寄寓的『揚威千里』含義一樣,蔡復一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維護了國家的統一,名垂青史,正照汗青。 天啟元年九月,四川永甯彝族酋長、世襲永甯宣撫司宣撫使奢崇明與其子奢寅等人,擁兵自重,煽動彝兵和苗兵,組織武裝叛亂,佔據重慶,攻合江,破瀘州,分兵犯永甯、遵義,建國號『大樑』,設丞相、五府等官,自號大樑王,安邦彥號四裔大長老。天啟二年貴州水西(今貴州西北一帶)土司安邦彥乘機以援川為名,率軍2萬至畢節(今屬貴州省),發動叛亂,自稱『羅甸大王』。兩處叛軍聯合,割據西南,自立為王。 天啟四年,貴州巡撫王三善在征討戰役中身亡,朝廷擢升蔡復一為兵部右侍郎,並暫代巡撫貴州之職。戰亂之後,物價飛漲,一斗米價值一兩黃金,民不聊生,怨聲載道。蔡復一勞徠拊循,不辭勞苦,來往奔波,慰問窮苦百姓,安撫困難群眾,民心始慢慢安定下來,不致發生民變。因政績顯著,不久,朝廷就任命蔡復一取代楊述中總督貴州、雲南、湖廣軍務,兼巡撫貴州,並賜尚方寶劍,可便宜從事,先斬後奏。 蔡復一當即召集將士官吏等,發佈命令,嚴明紀律,提高軍隊的戰鬥力。四月,凱裏求援,蔡復一派遣總理魯欽等救援,殺賊兵五百多人;十一月,安邦彥驅兵3萬餘,渡三岔河,包圍普定(今貴州安順市)時,派遣參將尹伸、副使楊世賞前去救援,擊退敵軍,直搗敵軍老巢,殺死叛軍一千二百多人;同時發兵通盤江路,殺死叛逆酋長沙國珍及其部下五百多人。後來,又派遣魯欽與總兵黃鉞等再一次攻破汪家沖、蔣義寨等敵巢,殺敵二千二百多人,乘勝追擊,過三岔河,長驅直入安邦彥的老巢——織金。進攻的道路上,重關疊隘,木石橫塞,蔡復一命令將士或者用巨斧一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或者攀援老藤,穿越山谷,擊敗叛軍,殺敵一千多人。這一戰,共焚燒叛軍老巢營房數十里,繳獲牛馬、甲仗不計其數。安邦彥逃到深箐,明軍到處搜索都沒找著。 蔡復一率軍班師回朝,並上奏朝廷,這一仗沒能將安邦彥叛軍悉數剿滅,最主要的原因是鄰境不協助殺敵,因此請旨兵分兩路討伐,一路從四川出兵遵義,抵水西;另一路從雲南出兵沾益,抵烏撒,犄角平賊。天啟皇帝准旨,命毗鄰貴州的廣西、雲南、四川等省,一律聽從蔡復一節制,統一指揮。 天啟五年(1625年)正月,魯欽等旋師渡河時,被叛軍從後面襲擊。明軍措手不及,全軍大敗,死傷數千人。身為雲貴總督的蔡復一自己彈劾,這一仗戰敗,因為當時兵部尚書硃燮元亦總督四川、湖廣、陝西諸軍,因事權不一,蔡復一無法指揮到雲貴境外,魯欽等深入四川、雲南,當地的官兵都不來支援,招致大敗。當時的巡按禦史傅宗龍認可蔡復一的意見,朝廷準備調整硃燮元總督河道,任令蔡復一專督五路師。而禦史楊維垣獨言燮元不可以隨意調換,皇帝聽從他的話,將蔡復一解任,準備另行安排。三月,朝廷任命王瑊為右僉都禦史,暫代巡撫貴州,但實際仍由蔡復一和巡按監軍傅宗龍主持貴州軍務。他們決定採取沿河渡口置寨駐兵,就地屯田,徹底封鎖水西的策略,剿破烏粟、螺蝦、長田及兩江十五砦叛苗,殺敵七百多人。 崇禎二年(1629年)三月,叛軍安效良幫助安邦彥攻陷沾益,雲南巡撫沈儆火介派兵征討,沒有平定,降職為兵部侍郎;新任兵部尚書閔洪學,採用招安辦法也沒有成功。朝廷命令蔡復一前去平定,安效良知道後,非常害怕,望風而逃。蔡復一以『一息尚存,豈可以賊貽君父憂』為念,派遣劉超等平定另一股越苗叛軍阿秩等,擊破一百七十砦,殺敵二千三百多人。至此,明朝『奢崇明、安邦彥之亂』基本平定。 時人稱頌蔡復一『入三百年不到之地』,為明王朝立下『二百年未有之功』。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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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同根生花果兩相似─張再勇《金廈風姿》跋
《金廈風姿》是大陸擁有「全國鄉村青年文化名人」榮銜的作家張再勇先生,繼《大嶝風情》與《翔安風采》後的第三本書。綜觀書中的五卷作品,除了以他最擅長的文史做主軸外,其筆觸更延伸到古典、現代以及海洋文學等多種文類的書寫。而且見解精闢、條理清暢、引證廣博、結構嚴密,對史料的蒐集亦頗具匠心。由此可見,作者不僅有深厚的國學造詣與文學素養,其展露出來的文采,成績更是斐然可觀。倘若以嚴謹的文學觀點而言,顯然地,《金廈風姿》可說是一本文史與文學相互交融的佳作,也由於它的出版,把作者在文壇的位階提昇到一個更高的層次。身為文學同好,的確與有榮焉。 《金廈風姿》由〈翔安賦〉與〈金門頌〉啟開它的序幕。張再勇只用短短的幾百個字,就把昔日的「狗屎埔」,今朝的「狀元地」──翔安,做最完美的詮釋。除了它週遭的景致與人文色彩外,更把古代與翔安有關的歷史人物,以及現代作家和詩人,以簡潔流暢卻深具意義的文字介紹給讀者。例如:朱紫陽過化,小盈嶺內同民安;林希元流風,大嶝島上七墩林;洪朝選愛鄉,紅磚古厝皇宮起;蘇廷玉禁毒,鰲石墨跡香萬古。武則蔡復一勛垂《明史》,張載復總兵金門,林君升提督四川,彭德清東艦司令;文則高雲覽《小城春秋》,魯藜《泥土》勝珍珠,辜鴻銘「文壇怪傑」,林巧稚「生命使者」……等等。而在〈金門頌〉裡則有「高粱釀美酒,彈砲鑄鋼刀」的佳句。其思維之慎密、運用之巧妙,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儘管張再勇的籍貫為金門縣,然則生於大嶝、長於大嶝,直到開放小三通後,始有機會踏上故鄉的土地。而對這個未曾謀面的島嶼卻一見如故,更有一份血濃於水的鄉土情懷。也因此而豐盈了他創作的內涵,並重新思考書寫的方向,除了金廈兩地共同的信仰與歷史人物的撰述外,卷三的「心隨書香共悠悠」更把中國四大古典文學名著:《三國演義》、《紅樓夢》、《西遊記》與《水滸傳》書中的妙處,摘錄其精華,為讀者做趣味性的導讀。 即使自古有:老不讀《三國》,少不讀《水滸》,男不讀《西遊記》,女不讀《紅樓夢》的說法。然而作者在詮釋這個議題時,或許自認為尚有求證的必要,於是他展露出謙卑的胸襟、不恥下問,終於蒙受前輩的指點而明瞭其中的意涵,並轉而告訴讀者們說:「《三國演義》的陰謀詭計可能導致老年人的老奸巨滑;《水滸傳》的刀槍棍棒容易激發年輕人的方剛血氣;《西遊記》的神魔鬼怪常常引誘男人走火入魔;《紅樓夢》的你情我愛引誘閨閣女子想入非非。」儘管只是簡短的解釋,卻能讓初接觸古典文學的讀者們,閱讀時多一番趣味和瞭解。 卷五的「山川鐘靈造化功」作者則逃脫出一般文類的領域,進入到海洋文學的書寫,把金廈海域的三寶「中華白豚」、「中國鱟」、「文昌魚」的生活形態、活動範圍都做了最詳細的描述。甚至還在「文昌魚」這個篇章裡,穿插著一段傳奇的動人故事,讓整篇作品更有內涵、更具可看性。金廈海域能有如此珍貴的三寶,的確呼應了作者「金廈有幸,海域有福;是蒼天厚愛,是碧海悲憫」的話。試想,如果對海洋生態沒有一點概念和瞭解,勢必是難以把它書寫得那麼生動、活潑又傳神的。或許,這與作者得天獨厚的海島背景有密切的關聯,長年與島為友與海為伴,小小的島嶼彷彿就是他的母親,久而久之就極其自然地與它衍生出一份難以割捨的臍帶關係。它似乎也是成就作者後續加入海洋文學創作的主因。 回顧兩岸近五十年的軍事對峙,金廈雖然近在咫尺,鄉親卻只能隔海相望、望洋興嘆。而今兩岸軍事已不再對峙,小三通的船隻已啟航,人民亦已開始互動;疼痛的歷史傷口也逐漸地癒合,當年撕裂的手足之情正在修補中,和平也是指日可待。作者除了語重心長地說:「歷史總是如此的愛開玩笑!」卻也衷心地祈禱、祈盼、祈望著:「讓今日的菜刀成為和平使者,讓兩岸化干戈為玉帛,永永遠遠……!」看完這段交織著理性與感性的文字,大凡有血性、有良知的中華兒女,想不感動也難啊! 張再勇曾任教職,復任職於廈門市翔安區委辦公室,並獲聘擔任金門縣政府縣政顧問,以及膺任福建省五緣文化研究會理事、姓氏源流研究會張氏委員會常務委員,廈門市閩南文化研究會理事、中華傳統研究會理事,翔安區民俗文化研究會副會長、知識青年發展論壇副秘書長……等職務。儘管這些榮銜有助於他對文史資料的蒐集和經驗的汲取,以及未來創作的方向和展望。但相對地,如果沒有付出辛勞的代價,焉能獲得甜蜜的果實。尤其是文壇這個現實的區塊,憑藉的是自身的真知灼見和真才實學,而非僥倖。 綜觀《金廈風姿》這本書,我們深深地感受到,無論從歷史的回顧或成長的軌跡,張再勇無不用嚴謹的筆調、優美的文辭、獨樹一格的書寫方式,來為讀者們做最完美的闡述。並充份地攫取文學書寫的要領與散文創作的神韻,把心中欲表達的意象,透過綿密的思維與敏銳的觀察盡情地發揮,讓讀者可以從他的作品裡,清楚地看到儒家的敦厚質樸和道家的自由自在,以及他對文學的堅持、對文史的執著、對兩岸人文歷史與自然生態的關懷! 二○○八年八月於金門新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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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到0的距離
在那時,初初在我腦中拂過心是明鏡或是台的禪意時,我便有些微覺悟,以往因心而有所感,往後便該學著無所感於心,對你。所以那個當下我只接受你給的肯定,其他的生活相關的委屈、逆境,我都不啟口。 「你真會安慰人呢!」我肯定你給的支持。 「真是這樣的啊,妳考的這個還是新設立的所,有些考試科目妳還得從頭自己摸索,所以我說啊,妳真的適合讀書。」 「謝謝你的讚美。」 「這不是讚美,是妳真的適合。」 「我再適合,如果連老天都不看好不給我機會,也是枉然啊!」沒能如願我有點失落。 「妳可不要因為這樣就心灰意冷喔,妳已經很厲害了,記得再接再厲。」 「是的。」 你不是以成敗論英雄的人,那一番話讓我立即掃去陰霾,我應該要在信心之下再有決心,那麼就可以做到我想要的地步了。 會的,如我回答你的那樣,爾後,我會再接續努力,好讓自己在興趣中安身立命。我相信,你也會在你的專業裡繼續發揮長才吧! 再相逢,會是幾年、幾世,或是幾百代? 到那時,就請唱一曲「月琴」,好好思憶曾經有一世,美好的相遇,我們。 「再唱一段思想起 唱一段思想起 唱一段唐山謠 走不盡的坎坷路 恰如祖先的步履 抱一支老月琴 三兩聲不成調 老歌手琴音猶在 獨不見恆春的傳奇 落山風向海洋 感傷會消逝 接續你的休止符 再唱一段唐山謠 再唱一段思想起 再唱一段思想起」 (歌名:月琴 詞:賴西安 曲:蘇 來) 這歌的歌詞中談到了老歌手,那就是知名的恆春民謠歌手陳達先生。日治時期出生的陳達,一生貧病交迫,沒讀書不識字,為了謀生幫人耕田、放牛,以及半職業性的賣唱。陳達的歌聲早在台灣光復以前,在恆春就已小有名氣,而陳達之所以成為家喻戶曉的歌者,是兩位音樂學者許常惠先生和史惟亮先生在民歌採集工作時發現的瑰寶。當時陳達總是撥弄一把老舊月琴,以滄桑的歌聲唱著一首又一首的恆春民謠,他的歌聲不是因為高深的音樂技巧,也不是因為歌詞多麼精雕細琢引人,而是他所唱的歌都是和生活息息相關。 是兩位音樂學者為其歌聲所感後,方有這一則恆春的傳奇。 那麼,我的信心在你的鼓勵之下漸次提升,我也應該更盡心向興趣中深耕,讓你看見我的成長。 啊,這世界處處都有美麗的傳奇,感人的相遇。 到那時真的哼起「再唱一段思想起」,是因為阿拉伯數字的「8」,明明白白緊纏著兩個圓,所以相思便在了嗎? 唉呀!我怎能才跟自己說過不許心念纏繞著你轉,一轉身就又聯想力豐富的將阿拉伯數字「8」解讀成與相思有關,看來,我這修習的路還長得很哪! 【九】輪臺九月風夜吼 分別後,將向何處行? 我這是問了傻話,世界依然運行,天地仍然與我們同在,而你我各在自己的世界裡安身立命。 漂泊,大約只會是心思罷了! 無論此後將漂泊到何處,或是世界變成我們不清楚的樣貌,都請別忘了還是要用歌聲來撫慰心靈唷。 「偶爾飄來一陣雨 點點灑落了滿地 尋覓雨傘下哪個背影最像你 看熙來攘往人群中沒有你 偶而飄來一陣雨 點點灑落了滿地 也許雨一停 我就能再見到你 也許雨該一直下不停 朦朧的眼 朦朧的雨 眼前呈現著美好遠景 我在街頭佇立 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我想那小雨一定能把你打醒 偶而飄來一陣雨 點點灑落了滿地 如果雨一停 我就能再見到你 那是我最好的抉擇」 (歌名:抉擇 詞:梁弘志 曲:梁弘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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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創
扭曲的街景 映入眼底 尖銳的那些角 刺痛著 心 為什麼 還是聽得見呻吟 從瓦礫底下傳出去 為什麼 還是看得見血跡 潑灑在 雪白牆壁 不願意面對著潦倒 大吼 不甘心想像著哀淒 哭泣 抬頭 放棄掙扎的無力 發現了 月 彎腰 拾起地上的碎片 發現了 肢解 口罩遮住了抿起的嘴 熟練地 抬起了傷悲 救護車聲越來越遠 為什麼我只能在原點? 用盡了力氣才滴下的汗水 沾濕了胸前的那片紅色天空 淚水 沾濕了回憶開啟的那扇窗口 殘酷的閉上了眼 過了這麼多年 能不能忘記那些破碎的畫面 能不能忘記在那天夜裡 曾經失去的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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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味
晚上,母女倆前往圖書館的路上,寶貝興奮的指著剛開幕的金酒特賣店,店門口懸掛著大大高粱酒招牌:「媽媽,金門高粱耶!」做媽的人竊喜著,孩子竟然看得懂這些國字了,趕緊肯定的讚美她好棒,誰知道小女生回答:「因為那個高粱酒瓶子的招牌,和姑婆婆送給我們的金門高粱的瓶子長得一個樣子啊!」喔!原來啊… 過兩天,寶貝在社區兒童遊樂區旁又發現了新的目標,很開心的告訴媽媽:「又有金門的店出現了。」仔細一看,哇!金門廣東粥的小吃店,什麼?廣東粥,我要吃我要吃…,其實寶貝從開始吃副食品那天起,就跟著大人吃乾飯,怎麼樣也不願意吃稀飯,直到去年帶她回金門。那天,因為早起滴水未進,下了飛機直奔金城取車,已經肚子餓得受不了的寶貝,不得不勉強應媽媽的請求,喝了一口稀稀的湯汁,這一口喝完,她把媽媽眼前的大碗公端過去,然後,學爸爸配著油條吃將起來,邊吃邊點頭說:真是人間美味啊! 不用搭飛機回金門,也能吃廣東粥,母女倆打定主意第二天的晚餐就到這裡來享用。來到小吃店門口,女兒問起:「有沒有油條呢?」老闆娘眼睛發亮:「你們也是金門人呴?」寶貝笑了笑:「我媽媽啦!」問起家住官澳,老闆娘說:「我小學的老師某某人你可認識?」我回答:「喔!我叔公啦!」,「那你爸爸是?」待我回答,這位老闆娘說:「我知道,以前在某國小當老師」。太可怕了,這位老闆娘真的是我同鄉耶!她說娘家在沙美街上賣菜籽,我搖搖頭回答:「離開好長一段時間,不太記得了」。她邊煮著廣東粥又問起:「我是沙中十四屆,妳呢?」我笑笑告訴她:「叫聲學姊吧!我十三屆的。」這時,老闆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啊妳怎麼這麼幼齒?」我聽了大笑:「對啊!女兒才要上小一,當然幼齒囉!」 看寶貝吃得又急又快,忍不住提醒她慢慢吃,不夠吃媽媽可以再多點一碗的。待碗底都吃乾抹淨,寶貝竟然又重提:「如果再來根油條,不知道有多好?」這一天,回到家,孝順的女兒想起爸爸也愛吃,問我可以再去外帶一鍋回來給爸爸當宵夜否?再然後她又提起:「馬麻,不如買大鍋一點,小阿姨回來也可以吃。」這一夜,小阿姨感動得直說沒有白疼,爸爸則是老人家嘴刁,竟然偷偷地告訴老婆:「我還是覺得金門的廣東粥比較好吃。」接著,他問起:「老婆,我們今年什麼時候回金門呢?」嗯!去年回金門是有特殊原因,今年也要找個好理由才可以回去。接著心裡想:找天再去用餐,提醒這位學妹也許可由金門空運水和米來,或是連配料也由金門快遞過來,說不定更像金門正宗的廣東粥喔! 那個晚上,老媽電話中提起:「名單揭曉,素霞有得獎喔!」我很開心的說:「哇!真是恭喜她!」突然,膩在我身上的寶貝,對著電話中的外婆說:「我媽媽今年沒有得獎。」老公則在一旁叫了起來:「老婆,那我們沒有理由回金門吃廣東粥了。」老媽提高分貝的在電話那頭說:「不是啦!是妳媽媽忙著準備研究所考試,所以,忘記把文章寄出去。」電話掛斷後,看了看熱愛金門味的老的和小的,我笑了笑回答:「好啦!我們來計畫一下,暑假不去香港迪士尼,等秋天楓紅時節,再回金門吃金門味。」這一老一小高呼萬歲的同時,這才發現,九月就要開學的我,要排假回金門吃美食,好像還真挺傷腦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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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見鬼面
站在領事官邸一樓的正門前,眼睛凝視著遠方,觀音山的蒼茫和深邃,淡水河的幽靜和浪漫,台灣海峽的開闊和悠遠,讓人有種飄飄然的閒適,此刻已經達到渾然忘我的境界,每當我浸淫在這山海交會的自然美景中,心就會顯得特別的平靜,思緒也會清明些,這是工作上的另類收穫,也是一種全然的幸福! 今天,我照例享受著眼前的景致,讓心完完全全的放空,整個人有如置身仙境的虛幻感。當視線由遠距離拉回近距離的當兒,我的心頭震了一下,心神頓時由幻境拉回了現實,怎麼?亮晃晃的大白天,活生生的鬼面就明目張膽、肆無忌憚的在我眼前示威,我幾乎驚嚇的叫了出來,但是立刻理智的甩甩頭,企圖用力甩掉眼前的不真實,然後再定住眼睛仔細瞧一瞧,顯然我的招數不管用,鬼面仍然真真實實的矗立在眼前,就近在咫尺的樹幹上,彷彿同我一起欣賞著眼前這片山河的美景,它的額頭、眼窩、鼻梁,嘴角、表情清楚可見。 第一次與鬼面的相遇叫人驚心動魄,我再次揉了揉雙眼,想要揮去眼前的不切實際,因為此刻正是朝陽閃耀光輝的大清早哪!但是不管我再怎麼努力,仍然揮不去映入眼簾的真實鬼面,我嚇呆了!如果那是夜晚,我想我可能會驚聲尖叫的逃離現場。遲疑數分鐘之後,我才挪動我僵硬的雙腳,信步來到依附鬼面的大樹前,天呀!哪來的鬼面啊!只不過是突出樹幹的枝枒,平凡而無奇,我對自己可笑的錯覺嗤之以鼻,但是剛剛的鬼面又是怎麼一回事呢?難道真的是自己的幻覺嗎?我再度回到迴廊同樣的位置,以同樣的角度望出去,鬼面依舊栩栩如生的呈現眼前,完全沒有逃遁呀!我就這麼好奇的來來回回觀察著,然後對鬼面了然於心,這時忍不住對自己莞爾一笑!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這句詩句足以詮釋我當下的錯覺,鬼面事件,讓我再一次印證眼睛所見不見得可以為憑啊!眼前的景象和內心的轉折讓我有更深的省思,萬事萬物皆有多重的面向,就端看你是以哪一個角度去切入!有了鬼面的經驗,又再一次警惕自己凡事要綜觀全局,千萬不可以預設立場,用自己自以為是的想法去解讀事情,這樣容易陷入「我執」的迷失,更不要有太多負面的思考,否則容易被自己的雙眼和心所蒙蔽,而得不到事情的真相和真理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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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
教師甄試一放榜,大女兒與妻欣聞喜訊,即在客廳樓梯口緊緊相擁,喜極而泣。女兒喃喃自語的喊著;「媽我考上了!我終於考上了!」妻輕撫著她說:「是的!妳考上了!妳真的考上了!」母女淚眼相視,珍惜這得來不易的佳音,久久不能自己,讓身為人父一向在子女面前總是扮演「堅強者」角色的我,目睹此景百感交集,不禁激動得潸然淚下,就在此時,突然地,一種無以名狀的千斤重擔,拋向九霄雲外,現實世界變得迷茫而不真實,天地間彷彿全然時空俱失! 好幾年了,每到七月考季,看著大女兒背著厚重的行囊,台灣全島「走透透」,也不斷來回穿梭於台金兩地,為了「堅持」她那份熱愛的教師工作,到處奔波應試,身為人母的內子總是那麼的心疼與不捨,近三年來,也許還是努力不夠?或是考運太差?在試卷的作答中,本已寫對的答案,在歷經「深」思、「熟」慮中,反而每改必錯。有一次竟離譜得高達十餘題之多,就這樣每每在筆試錄取邊緣中擦身而過,讓她自己懊惱、感傷不已。為了跳脫此一困境,大家幫她紓解心壓,糾正邏輯思考模式,無奈越助越糟。有著她考場上如此不順,我們夫妻萌生「命運」迷思,勸她打退堂鼓,在職場上另覓新蹊徑,但她仍不願放棄,在歷經一番療傷止痛後,再度奮起,已任教職的二女兒則始終全力支持她的決定,力諫我們說:「大姊這麼執著自己的理想,雖然艱辛,我們還是全力支援她」。也因為如此,近三年來都由她陪著姊姊南征北討,隨機獻策,備極辛苦卻不以為意,讓我們至感欣慰的是兩姊妹犢情濃深,從小到大一路走來,未曾因爭執而感情不睦,倒反成我們夫妻相處的一面鏡子;有時我與妻有情緒上的爭論,她們反會給我們一番溫馨的揶揄! 英文系畢業,卻極度熱愛幼教工作,有時我們打趣的諷她「不務正業!」她一聞言有如著魔似的挺身抗辯,滔滔不絕地詮釋幼教的理論與價值;把幼教對人格養成教育中之巨大形塑力量,從理論到實務反覆論析,不留餘地的給我們來一番「震撼教育」,常反彈的丟出一句話是:「老爸!幼教的價值與位階可不比高中教育低,您可要了解哦!」。多年來,看到她從金門到台北的代課期間,那種對幼教工作的傾力投入,發自內心對小朋友的熱切關懷與喜愛、周密有效的學習引導,還真令人動容呢!目睹她每天早出晚歸,辛苦得無力準備教甄考試,我們常自私地勸她保留些精力,期待早日考取教職,她卻說:「每一位幼稚園老師都是孩子的貴人,沒有偷懶的權利!」、「您們放心,雖然辛苦,但可從許多不同的學校、資深有才識的同事學得更多」。 憶及她大三那年,我們鼓勵她從事教職,深怕她拒絕想了大堆理由企圖說服她,沒想到一提及教育工作她竟毫不猶豫地欣然同意,且選的竟是最基層的幼教,並開始積極爭取學程研修。因為學校規定除了系內學科成績,尚須社團校外服務證照,那年寒暑假,幾乎都因參與社團活動而浪跡台島各地。好不容易修完學程,要她回來家鄉實習,但她為了能學得較多,竟爭取進入實習教師視為畏途的台北市最具指標性的「南海幼稚園」實習,以初生之犢心態去接受嚴酷的淬礪,由於備嘗艱辛、壓力過大,精神恍惚,有一天竟然出了車禍,血流不止,(現今猶遺留頗深的疤痕),我們憂心如焚,火速趕往台北,她卻安慰我們:「放心」、「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麼!」。沒休息幾天又趕往南海校園,當晚回到中和家中,傷口尚在滲血,也一定很疼痛,但與我們談的竟是孩童的受教、學習問題!看她如此樂「幼」不疲,我們也只能無言以對了! 十多年前教育職場的生態尚屬「安穩」,自己也常鼓勵學生投入教育工作,特別是即將進入大學的女弟子們。在課堂上若討論涉及才、性及前途問題,我常說:「教育工作很適合女性,既有份穩定的收入,又可兼顧家庭,且育才的工作也是一種神聖的事業,對國家、社會的進步貢獻極大,一舉數得!」。記得那些年許多優秀女生都熱衷師範院校,或日後投入教育學程的研修,如今許多人均已是地區各級學校,肩負第一線教育工作的優秀生力軍。但由於政府推動教改的誤失,師資培育欠缺長遠的規劃、周延的配套措施,以致於形成近數年來的嚴重「流浪教師」問題。常常地碰到許多尚在職場苦戰的學生,自己總是歉疚不安地說:「老師很抱歉,讓你們還在流浪!」,他們都說:「不會!不會!」、「老師不要介意!」。但從他們承擔職場「苦役」之戰的心緒,或屢戰屢失的落寞表情,都令自己身為人師的「誤導」而愧疚不已! 家有「流浪教師」,那是一種多麼煎熬與無奈的身心苦牢。打從筆試一開始,由於僧多粥少,錄取率極低,競爭空前激烈。雖然各縣市都以「三倍錄取」數額,但仍須擊敗數百或上千名的競爭者。好不容易筆試過關,接下來的是另一更艱辛的關卡;那就是「試教」與「口試」。進入此一無法窺「敵」實力的戰場,唯有依賴平日腳踏實地的經營自身實力;那就是長期的演練與不斷的修正;累積深厚的專業素養;臨危不亂的心志淬煉,如此也許才能輕易勝出。當賽完全程,等待揭曉前的焦急與恐懼,全家人再度陷入無以名狀的深層折磨,那種苦楚非局外人所能體會的! 今日!大女兒能幸運上榜,我們本著極度謙卑、虔誠的心「謝天」!對於尚在苦戰中,還是「流浪教師」的學生們。女兒固執的「堅持」似予我一種另類的啟示:我應該試著把消極的「抱歉」與「愧疚」,轉化為積極的意志鼓舞與實用的推力。也許無奈的教育職場大環境,會隨著應試者的「堅持」與政局的「世變」而時來運轉。期待來年,各縣市教甄戰場,都能欣聞學生們脫穎而出,讓「堅持」的信念成為教甄漫漫長路中,永不歇止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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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到0的距離
「不像嗎?」你反問我。 「……」我不知如何表達,我想我是不及格的,比之於你的清修。 「××說我整天都在我那小小空間裡,和閉關的出家人沒什麼兩樣。」 「你的道行高。」我還比了個讚的手勢。 「千萬別這麼說,我只是做我喜歡的事,而且樂在其中。」 「你真不容易,能安於自己一個人的空間。」 「和自己做朋友,和平共處是很重要的。」 「嗯。」瞭解自己是一門學問,還得自己願意花時間花精神在這之上呢。 「一個人的心不浮躁,就靜得下來專注做事。」你明確陳述。 「一個人的心不浮躁,就靜得下來專注做事。」我心虛複誦。 的確,要讓自己的心沉靜下來是不容易的事,你的心不易受外境外物影響,你是如何做到的?我那時忘記問你,現在我會留待自己慢慢體會,我不要以此做為藉口,企圖讓相背的兩個人轉身再見面。 讀書時,我們都讀過禪宗大師論心性的部分,五祖與六祖各有讓人細細思索的偈語。到底是五祖神秀所說的「身如菩堤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禪機大,還是六祖慧能所提的「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富禪意?歷來便有不同解說,不同公案,然而無論何者都是要我們觀照本心啊! 因為你,我經常反覆咀嚼這兩位大師的話,要到什麼時候,我才能從時時勤拂拭,過渡到本來無一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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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集兩帖
(一)濃稠 想念。想您千種華燦留白 人生如脫弦翅翼。輕輕成空 一朵北方啄丟的消息 盪在水紋悄悄無言的淹落 如雪心印。和您等夢歸來 十年,揚塵的撫愛都老了 春。一滴一滴淌成煙灰殘泥 萬鈞沉沉淚語。一葦身後 我吞下的嘯嘯浴火 聽否。天涯都是我們襤褸斷句的湧入 我們。一些些小小的跋扈。 一些些晴朗的掏出 在鋪染橫行的世界裡慢慢的融雪 慢慢的沒有。慢慢的忘記 慢慢的扔下孑影相伴的一勺滄海 (二)無言 風燭低回。如禪空落 九月綿綿秋寒唾涎 咳出浩瀚紋身滄海 走向那冷的血。東籬止步 眺望斑痕蜃樓舊址 荒荒記憶。不見昔日風華 彷彿囚禁在時間的絕響 聽也聽不到您老的聲音 歸不歸。山高水長都是駝起的夢 如毗鄰若天崖的鄉愁 那暗暗洗盡一身塵灰的江湖 五十年。等炊煙引渡 是浴火或重生或漂失 逃出活口都算是一種盤旋的流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