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我很少進去超商，一來我對零食和即熱即吃的速食沒興趣，二來裡面東西價格賣的總是比外面柑仔店還貴，但後來讓我常進便利商店的原因，是常常在網路書店買書，之後就會到那邊取貨付款，漸漸地發現網路書店到貨迅速，貨品又有折扣，而且又不用大老遠跑到台北市重慶南路書店買書，所以超商取代了我以前常去的書店。曾經買書頻率最盛的時期，大概是一個禮拜買二次，那時一個月可以買到破萬的價格，一方面是要買上班要用的，另一方面有許多想看的書圖書館沒有，沒辦法用借的只好買書。  　我總會挑選離住家最近的超商，主要因為取貨方便，書於網路訂好後，收到到貨簡訊後，我就常常到便利商店報到，取貨取到店員都知道我要拿書，他一看到我，就直接引領我到另一個取貨處待命，然後問我包裹是大是小，很迅速的拿給我。以前是直接叫名字，現在電話後三碼成了取貨代號，每次要取書的時候，我只給後三碼，店員就會幫我找到書，然後協助結帳付款。  　除了買書之外，我對超商也有另一種回憶，我一位好朋友，同時也是從國中到現在熟識的同事，我們就常相約吃中餐，吃完後就順道去超商買飲料、聊心事，聊到快上班再一起走回去上班。那段時間過得很愉快，遇到一個志趣相投的人，話匣子怎麼聊也聊不完，而那間便利商店提供的座位乾淨又舒適，冷氣又開得很強，不過位處交通要道附近，車子不好停，附近又有其他便利商店強力競爭，大多數的人總是買完東西就離開，極少數人像我們一樣很悠閒的坐著聊天。偶爾到假日時，我們也是約到那邊閒聊消磨時間。  　後來回到自己家鄉，才發現超商真是少之又少，距離最近的超商要騎車十幾分鐘才能到，當然有柑仔店，不過只有白天營業，賣的東西又少，晚上突然要買什麼也不方便。現在的超商幾乎什麼都賣，也什麼都可以做，不管是繳納各種費用，還是上網買書、訂購演唱會門票、機票、車票及旅遊行程等，都能輕易繳費，甚至還可以幫忙代寄東西，幾乎想的到的無所不包，想不到的也有承包。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它的取書服務，實在是太方便，方便到讓我一買再買，後來因家裡藏書太多，被家人抱怨最後只能盡量克制心中欲望。  　我小學的學長在便利商店工作，透過他說明我才了解在那邊工作的辛苦，領著不多的薪水，要做各種事情，要應付許多突發狀況，不過學長經過磨練後，原先剛來不熟悉慌亂的態度變得沉穩老練，他常笑說之前在店內被操的很夠，什麼都要會，跟狗一樣，因為要這樣才會成長，如果沒成長，可能遲早要走路。他後來也成為固定值班的店員，常常分享自己的經驗給我聽，也讓我覺得職業不分貴賤，不管賺多賺少，不管工作內容如何辛苦，只要是正當工作肯做就好，能學習到在職場上遇到不好的氛圍能以正面態度面對最重要，那的確也是我們在他身上所看到的。   我從以前幾乎不進超商，到現在每天總是會進去一次，不可否認它的存在的確有獨特的魅力，在於它的明凈、便利性與迅捷，想要做什麼，有超商幾乎都能辦的到，成為我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同窗好友仕德，新近傳來一篇沒具名憶述我國新文學運動先驅－－胡適之先生的文章，闢頭寫著：「（胡適）對家庭的眷戀和思念，工作也從未停止與忘懷。世間若有真君子，定有一位叫胡適。」他引用胡先生曾說過的：「對待家人的態度，藏著一個人最真實的人品；而人品，就是一個人最大的風水。」我拜讀之餘，除驚服於先生的善體人意，盡得儒家傳統美德之精義，且驚覺父親節轉眼已過了半個月，而父親的忌辰卻弔詭的就在浪漫的七夕。   屈指算來，父親誕生於民國十三年，如果他還健在，虛歲正好一百，可惜他老人家已走了十九年了，而我這些年已不知七夕為何夕了！   在家裡，我是父親最大的兒子，他為了樹威立範，期望我成為弟妹們好榜樣，從小就嚴格課督我，而一向敬謹順從的個性，造成我一輩子在他那有形無形、言教身教影響下，像一個緊摳咒緊緊的摳住我，讓我想掙脫都掙脫不了，但身為農家大家庭長子，我也只能選擇默默承受、順其自然、自求多福了。   父親是一位對家人少言少語，對外人卻能侃侃而談的長者，且常講笑話逗他們，認識他的人都說他和藹可親；相對的，他所施於我們的教育，卻總是無形勝過有形，無語勝過千言萬語。我常聽村子裡的長輩說：「你父親的這種個性，是你們的家族遺傳！」   平常在家裡，他最常說：「嬰仔人，有耳無喙。」吃飯時，我們只管埋頭苦幹、扒飯吃菜、乖乖地吃就是了；碰到有大人在的場合，我們只能在一旁端坐著，即使大人說錯話，也只能忍著不發聲，否則，換來的準是惡狠狠地瞪視，然後補上：「嬰仔人，有耳無喙。」   但父親疼愛我們，在村子裡也是出了名的，只要他出門開會或參加婚喪喜慶，會後帶回的各式餐點，他一定擺放在客廳八仙桌上，然後揚聲說：「桌上有吃的東西，你們肚子餓了，可以拿去吃。」久而久之，我們早已知曉這種善意，只是誰都不敢開第一槍、爭第一名，四嬸婆見狀，每每把食物均分成九份，然後吩咐我們各自取用，餐點如此，糕餅如此，塔糖（一種用糖霜塑成的塔狀糖品）如此，雞蛋亦復如此。   身為長子，我觀察與捕捉到的漏網鏡頭，卻往往是父親餓著肚子回來、步履蹣跚的身影，每次他一回到家，儘管再怎麼飢腸轆轆，最多也只是隨手抓起一把花生，喝上幾口水，就荷上沉甸甸的鋤頭和農具，步向他熟悉的山面，而山面，永遠有他忙不完的「息頭」（即工作）。   在家裡，最常惹他生氣、惹事生非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我，你會覺得奇怪嗎？父親常說：「嚴父出孝子。」也常說：「嚴官府，出厚賊。」我常想，這兩句話是不是針對我而發？只覺得他似乎有感而發且意有所指。   小時候，調皮搗蛋與弗受繩尺的個性，幾乎是我與生俱來的，我時常做出出人意表、離經叛道的舉措，作為人父，他深知我的小聰明和鬼技倆，故總能明察秋毫，嚴於防範，在他面前，孫悟空七十二變，幾無用武之地，也幾乎無所遁形，孫悟空終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父親常告誡：「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又常規勸：「勤有功，戲無益。」這些話語，在在都在勉勵我們勤學要趁早，莫等閒，白了少年頭，到頭來才後悔，怕已太遲了！他年輕時，幫村人書寫春聯，最愛寫的句子總是「勤能補拙」和「儉可養廉」這些傳統銘言。   父親從虛歲十一起，讀過幾年私塾，從此一生敬重尊師重道，他除古文功底深厚，更是村子裡有名的書法家，在我們兄弟尚未接手寫春聯之前，幾乎每年都是他在張羅村民的「聯事」，可惜我們卻很少看過他親自揮毫，我印象中最深的一次體驗，是在某一個春節前夕，我剛巧到詩經、詩吟同學家串門子，發現他正跟清白叔祖聊天，他看到詩經在磨墨、摺紙準備揮毫，一時之間，忽然靈光一閃、心血來潮，就說：「我已很久沒拿毛筆了，讓我來寫寫看！」只見他純熟握著毛筆，在硯台上蘸墨汁，沉吟片刻，然後瀟灑地寫下：「民主民權新世界，克勤克儉舊家風。」寫完後，在場的人爭相傳看，大家都驚嘆他筆力雄渾和一氣呵成功力。即使只是牛刀小試、臨時應景，他還是脫離不了「家訓」與「家規」的書寫內容啊！   可惜這副對聯，我沒有要回來保存，要不然，它肯定會被視為我的傳家寶啊！差堪告慰的是，這副對聯的字詞，從此卻成為我為別人服務必寫的句子，因這其中隱藏著濃濃的父愛。   如今我已退隱江湖，有一、二十年沒再幫村民寫春聯了，但回憶當年父親在書寫時的那一份從容、那一份靜穆畫面，將永存於我的腦海裡、永烙在我的心版上！   此時此刻，我最無法忘懷的一幕出現了：那是民國六十四年春節前，暑假的一天上午，父親如往常一樣，荷鋤頭拿農具，正要出門，我鼓足勇氣喚住他，跑到臥房拿出書文老師寫給我的信，在信裡，他鼓勵我爭取保送師大繼續深造的機緣，父親接過信，認真地從頭到尾，看完後，只見他臉部表情有些傷感，然後頗為無奈地說：「你居序大，要幫我培養這些弟、妹，要不然，我要怎麼辦？」說完，他摸摸鼻子，頭也不回，就出門幹活去了，留下悵然若失的我，杵立在現場。   其實，我跟四嬸婆早已預料結果會是這樣，只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準備跟父親好好溝通一下，聽聽他的回應而已！   事發至今，半世紀即將過去，而當年那個少不更事的我，已從杏壇退休五年多了，當年一心想往學術界發展的小夥子，沒能當成教授、學者，卻陰錯陽差、十分認命地繼續當老師。假如時光可以倒流，可以再回到從前，我仍然會選擇「留下來」！   走筆至此，遙想父親晚年，因健康亮起紅燈，三進三出榮總、三總的畫面，歷歷如在眼前，他人生最後這十餘年，幾乎都是在病榻上度過，而在一旁陪伴他的，永遠是任勞任怨、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從不喊苦的母親。如今，母親因年歲增長、已臥病多年，但陪伴她的，卻變成毫無血緣關係的印尼外勞！   撫今追昔，我常會想到父母親守護這個家、培育我們的劬勞，而此時此刻，我只能遙祝在天堂的父親健康、快樂，祈祝臥病在床的母親玉體康健，吃百二！   父親過世那天，巧逢七夕，正因如此，我已將近廿年不過七夕了。七夕何夕？我常如此無語問蒼天。

  一如既往地滑著手機，螢幕中間卻接連跳出廣告視窗，阻擋視線，偏偏怎麼也點不到那個消除廣告的按鍵，卯起勁來狂按一陣……。廣告視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訊息通知：「注意！發現病毒！您的手機已受到N個病毒的嚴重破壞！」什麼？原來手機也會中毒！該怎麼辦？驚慌失措已不足以描述當下的心情。趕緊把手機放到一旁，先與手機隔絕，讓自己冷靜一下。   稍微平復心情後重新滑開手機，新的訊息跳出：「警告！手機已被病毒感染！病毒會破壞數據，請按照以下說明安裝防毒軟體，立刻清除病毒！」置之不理的鴕鳥心態已經無法招架，對於資料被病毒威脅的恐懼排山倒海而來，腦海中翻騰著各種聲音，就在幾秒鐘之間，快速的做出了錯誤決定：點擊了下載清理大師Clean Master的按鍵。同一時間，內心警鈴大作，突然清醒的覺察到：天啊！我上當了！   手機受到病毒侵襲的警告是假，誘騙你主動下載惡意程式是真。迅速地用Line通知親近的家人：「我的手機中毒，必須關機。」馬上把手機關機，心臟還砰砰的緊張狂跳，隨後是一陣自責和懊惱。雖然說自己使用3C產品的能力確實不佳，但是這麼輕易地受到詐騙真是……好傻啊！這些詐騙集團掐著人性弱點真是太可惡了！餘悸猶存地用桌上型電腦查找處理的方式，按照建議更換了Google以及Line的密碼並且登出。在找到手機維修專家之前，還是就這樣維持關機狀態好了。   不使用手機的第一天，一直擔心著工作上的事，惴惴不安的發了幾封Email，倒也不如想像中的糟糕。第二天，勉強打起精神找了一間手機維修店，店員專業的建議我重灌手機軟體，不過手機內的資料會全部流失。啊……那些有紀念性的照片……在我準備好失去之前，還是繼續維持關機吧！   關機政策持續到第四天之後，突然發現：以往例行性的滑手機是多麼的無意義！自以為是善用時間，等待的時候滑手機、搭車的時候滑手機、如廁的時候滑手機……結果就是讓自己被大量的資訊以及隨之而來的情緒淹沒。其實，不看即時新聞，也不至於和社會脫節，小時候不也是頂多一天看晚間七點的新聞播報一小時嗎？不看醫療博士的健康指南，也無須整天對自己的飲食方式和體重提心吊膽。不看親職專家的教養建議，也不用常常對自己的育兒方式感到動輒得咎的焦慮。本身不是愛美人士，就算追蹤時尚趨勢，也沒辦法走在潮流尖端，星座運勢也不過是僅供參考。   忽然之間，手機中毒的慌張、恐懼和焦慮都不見了。少了Google Map導航怎麼辦？路長在嘴巴上。聯絡人不見了又如何呢？需要找你的人，總是會有辦法找到你的。至於那些在聯絡欄位中卻幾乎沒有聯絡的人，就趁機刪掉吧！沒有購物APP，降低了不必要的支出和衝動消費。手機遊戲呢？其實就是打發時間、可有可無的存在。像是一幅圖畫中絕美的留白，關機之後的生活讓人耳目一新！以往常被忽略的生活細節，都重新回到眼前。等車的時候滑手機，不如靜心觀察周遭環境。等餐的時候滑手機，不如好好和身邊的朋友家人說話聊天分享生活。少了手機的干擾，可以完全的專注在當下，專注在自己和身邊的重要他人身上。   手機中毒，焉知非福？這次的事件讓我經歷了塞翁失馬的特別體驗，原來生活中不使用手機也能很美好。更幸運的是，亡羊補牢猶未晚，即時的關機、更換密碼，讓我沒有受到太多帳號被盜用之類的損害。不過少了手機，需要即時聯繫他人的時候，還真是不太方便啊！猶如禪修一般，關機七天後，我還是回到手機行報到，回復原廠設定，進行重置。不過再開機之後，會更有意識的覺察，不過度沉浸手機、留意資訊安全，以防侵蝕生活。

  漢俳343寒雨曲   夏遠去   斜風細雨   陌上秋   俳句575秋霜濃   清絲千萬縷   霜飛拂曉濡滿階   輕寒又秋雨   遇見霜樹林。   秋露為霜，輕輕飛，秋霜似雨，霜滿天……。   晨起，就遇上歐洲飛霜版的〈蘇幕遮〉，完美演繹了范仲淹的「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天地盡染，霜白遍野，靜謐而微醺……。   秋天果然璀璨繽紛，除了黃葉楓紅，更多了一波波的霜白，在諸多歌詠秋霜的詩詞中，私以為當屬唐代杜牧〈華清宮〉的「零葉翻紅萬樹霜」最完美詮釋千樹萬霜的秋色美；民初學者王國維《蝶戀花》的「滿地霜華濃似雪……，換盡天涯芳草色」，盡寫霜點秋色的萬分意境。   層林如染白雲錦，好個秋霜畫，秋意濃。（稿費贈金門家扶中心）

  翌日一早，大頭來到羊犅家，秀桃正好準備上山，見到他趕緊說：「大頭，謝謝你啦！你前幾天還專程來看羊犅，而且還包了一個大紅包，真讓我過意不去。」   「秀桃嬸，一點小意思，妳不要客氣。羊犅叔是一個好人，備受村人的敬重，之前不幸遭受那些國民黨獄卒的凌虐，所以才會變成這樣，實在令人不捨。幸好有妳和太平的照顧，才讓他的病情趨於穩定，這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當然，長年照顧一個病人是相當辛苦的，但妳還是熬過來了，妳的精神和毅力，值得許多人學習和敬佩。」大頭誠摯地說。   「這是我應該做的啦！也可能是我年輕時造的孽，必須接受老天爺的懲罰，但我無怨無悔。」秀桃內疚地說。   「不，秀桃嬸，妳不能這樣講，妳為這個家的付出已過多了，村人不僅看在眼裡，也稱讚有加。說一句不客氣的話，妳所作所為，已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大頭有感而發地說。   「把太平養大，讓他們這個家族後繼有人，讓祖龕裡的列祖列宗有人祭祀，這是我這個不中用的女人，這輩子最大的責任。」秀桃說後，眼眶泛紅。   「太平是一個聰明懂事又孝順的年輕人，聽說功課很好，明年就要考大學了？」大頭關心地說。（一三○）

  離開機場上了小巴也才十幾分鐘，我和砂子同感眼睛一亮，幾乎異口同聲要求停車一下下。 　 導遊兼司機好奇一問：什麼事呀？ 　 有麥田！有漂亮的麥田，能不能讓我們下去拍幾張照片？ 　 導遊輕輕一笑：請放心，一定會給各位貴賓許多拍麥田的時間，不急不急。 　 往後整整四天才知道，原來金門處處都是麥田，拍照想不拍到可還不容易。 　 為什麼見了麥田興奮至此呢？倒不是我們來自無麥之鄉，我常戲說我住的新屋一整個行政區內沒有一家麥當勞，所以可以稱做無麥之鄉，其實麥當勞之有無於我並無特別的感覺，甚至還有點兒引以為傲，我真正愛的是麥田，戀戀難忘的是麥田風光。 　 小學課本中曾有一句麥田熟了的課文，問老師麥田是什麼？或許老師本身也不曾看過麥子長什麼樣吧，記得只隨意漫應一句，就是長得和稻子差不多一樣的農作物啦，這樣的回答教我更加迷惑，麥子之謎一直到三十幾歲去了加拿大才解開。 　 啊，原來麥子就是這個樣子啊。 　 我無法形容加拿大的麥子給我的第一眼感覺，卻大大震撼於加拿大的麥田之豪邁壯闊，那是一種一眼直直看到天際線盡頭都是一片金黃色彩的驚人氣勢，當然也未必是金黃色彩，青青麥田是一片翡翠大地，剛收割的麥田又是另一種熟透了的地景，有時還因早熟慢熟呈現出漸層之美，依著麥的種植方向使得漸層起了變化，大地的色彩跟著被揮灑出多樣多變，看麥田真是一年到頭百看不厭的賞心樂事。 　 加拿大冬季長，入冬後大地被厚雪覆蓋，地表成了一片白，冬天看麥田，整個大地乍看只剩黑白兩色，黑的是樹或林，或高莖的草、過冬的莊稼，白的是田地和草原，其實看仔細還是很多樣的，大地上並不是全白的呆呆一片，隨日光、雲影、彩霞渲染、地面反射，白色麥田仍然好看也耐看。 　 加拿大的田並不只種小麥，大宗的還有馬鈴薯田、玉米田、大豆田，各有不同美感，一住好多年，我卻獨鍾麥田，或許台灣難得一見，甚至不曾見過吧。 　 那年下定決心打包回台灣，懷念不捨的是那個地方每一戶人家種滿前院後院的牡丹、玫瑰和各色奇花異卉，懷念他們把楓和櫻種成行道樹的精心佈局，在那裡不必去什麼遠地方，出門散步便是一趟賞櫻賞楓之旅；能想像一整座停車場以櫻為庭園樹，春來車位週邊都是櫻花盛開，車上常常被鋪上一層落花，還捨得離開停車場啊？但是最最忘不了的還是麥田，回台灣時我的書一本也沒帶，我的畫一件也沒想運回來，卻就近從麥田「偷」了一束黃熟的麥穗，供在台灣的書房，聊解我和麥的相思之情。 　 台灣有麥嗎？有啊有啊，回台灣多年有一次承友人相告距離十幾公里遠就有麥田。我和砂子急急驅車而去。所說的麥田一共也只是小小兩坵田地，約莫千坪不到，怎麼拍都避不了田邊礙眼的鐵皮屋大廠房、馬路上的電線桿，但畢意也是聊勝於無，看得也生出來了幾分樂趣。台中說是有大塊麥田，我們還沒去，倒是住在台中一位情同親生女兒的女孩為我們寄來了一包台中小麥，就像煮白米飯的煮出了一鍋麥飯，吃得津津有味。 　 睽違金門已三、四十年了，以前年輕時去的幾趟都是公務在身，勞軍啦、特定題材的採訪啦，來去匆匆，任務結束就走，唯一一次意外是搭乘運補艦前去的一趟三天行程，返航時竟遇上了一個百年難得一遇的賴皮型怪颱，這颱風行蹤有如蛇行於小島週邊空域，迴來繞去幾天都一直賴著不走，軍艦跟本開不了，我的團隊只得持續留駐金門。原本是去勞軍的，吃完各個部隊一場場盛大的送行宴卻因走不了只好回頭再吃，一共去了三個部隊，吃了三攤送行大宴，光是回頭續攤一共不知又吃了好幾場。部隊依然行禮如儀，待為上賓，饗以盛情盛餐，我們卻吃得好不尷尬，後來全團朝領隊齊聲抗議：不要再去打擾人家啦，接下來一律改吃便當吧！ 　 那是許多年輕金門故事中最有趣的尷尬一回，最後颱風依然不走，我們獲得安排改搭軍機返台，擔心再不走不是勞軍而成了軍勞。而種種故事中就獨缺金門麥田的印象和記憶，難得這一趟的四天三夜小旅行，總算一次補足了我對金門麥田的空白。這也難怪突然一眼看到路樹間隙裡那一抹抹映射眼簾的澄黃黃色彩，興奮得只差沒有跳車。 　 原來金門種麥種得這麼多呀！真是意外了。 　 金門的地形起伏，高低麥田阡陌縱橫，防風林、村落間雜其間，使得麥田變化更多。和加拿大的豪情萬里相比，金門成了婉約多情的秀緻。然而這也見證了金門人家雖然沒能享有廣闊無涯的大地，靠著勤耕不懈，也是克服了地形地勢之不利而創造出金門人的麥田。說金門地勢地形不利於農耕只有益增金門之令人肅然起敬，島小而且多頑石、多山丘，泥土貧瘠而且缺少水源，如今不僅產出小麥、高粱、芋頭等等高品質的莊稼，創造出舉世聞名的金門高粱酒，發展出芋頭宴之類的庶民美味餐飲，更讚歎的是區區彈丸之地歷來人才輩出，古今多少英雄豪傑，真乃數不勝數。至於血腥如雨，硝煙戰火，那是過去式，也是未來式，更是現在進行式，無損於金門之旅的浪漫而益增其壯美。 　 金門麥田的產出原來竟也是金門高粱酒的重要組成元素，這更是我首次聽聞之新奇，多少比例的高粱加入多少比例的小麥方得成就這酒中極品，缺一不可，比例不對也是不可，也難怪全島除了高粱便是小麥，遍地金黃而造就出遍地黃金。加拿大麥田遍地，就是不會用以產出一瓶五八金，或二八金。 　 喝高粱用的是極小的杯，如美人手指尖尺寸的杯，這那是用來喝酒的呀？男人喝酒即使不用大碗公，不用「鳥頭牌」（調酒杯一頭嘴尖如鳥，喝酒人常稱之為鳥頭牌），至少也得像鄉下流水席或是尾牙宴那種廉價粉紅塑膠杯，那有用這樣女孩玉手一握連杯子都看不到的迷你小杯呀？ 　 狂言中還夾以哈哈一笑。結果，險些新潟故事重演。 　 其實我不善飲，也極少嚐試像五十八度這樣高趴數的烈酒，是那一夜在這家號稱明朝時期起建的古老民宿高高懸掛的燈籠光影配著月色太迷人？還是剛剛半醉半醒之間搏一場狀元餅的熱絡餘緒仍然？或者白天在麥田中忘情狂歌的畫面依然鮮活於腦中？沒有答案，只有一個痛快兩字吧。 　那個有月的晚上就被這指尖大的小小杯唬弄得險些跌入五十年前的新潟淺米灰色大了一號的迷茫茫清酒杯。 　 那個彫著兩三片竹葉圖案的杯，不像眼前這喝五八的小小杯如此晶亮清澈教人一眼看透，那是出自極富盛名的窯燒產出之名品，是瓷不是玻璃，像藝妓之魅惑神秘永遠讓人看不穿。那一趟去日本也是帶著任務的，有日本一位台僑回鄉，說是要送一份大禮到僑居地。什麼大禮呢？竟是一尊十尺高的老蔣總統立身銅像。這也是奇了，千里迢迢從台灣運了銅像去日本所為何來？想必彼時老總統剛剛去世不久，日本僑界及日方友台之士懷念這位昔時對之以德報怨的偉人乃有敬獻銅像之議。多方探詢，最後找到了我，順利鑄成銅像運往雪國新潟，我與內人及一干友人搭機前往參與揭幕盛典，沒想到留下的不是典禮與盛會記憶，而是一場糗了幾十年仍難以抹掉之糗。 　 那晚在當地一個會館，喝的不是金門五八，而是清清如水的日本清酒。 　 清酒區區十來趴，也可以稱之為酒嗎？ 　 年少氣盛外加狂妄無知，挑起了一位女士的昂揚鬥志。她款款走向櫃檯，把汽車鑰匙做了交代，笑吟吟再回座，跪坐於我的對坐位置。於是妳一杯我一杯，妳敬我我敬妳的熱絡對飲，真好個將進酒，杯莫停啊。 　 始知清酒不是清清如水之酒。 　 更早一次是奉派上山又一個任務：採訪原住民是如何過年的？原住民以豐年祭為一年最大盛事，豐年祭一如漢人過年，但他們也過春節嗎？台灣春節他們可有什麼特別的節目或活動呢？ 　 那是我初入報社才幾個月的事，無論採訪技巧、人情應對都仍只菜鳥一枚，這個題目分明是一道陷阱題，我毫無警覺，也無心理準備，騎了我的野狼125，小年夜一大早就出發直上角板山。 　 從那裡著手採訪呢？找鄉長問吧。鄉長家正吃著不知當天的那一餐，熱情相邀，饗以一碗喝來比清酒還清淺的小米酒，飲下要我上他的摩托車，言明採訪過年這事絕對不能錯過代表會主席這一人，進了主席家門，主席和朋友和家人也正在享用他們的第幾餐，就是中央一個大火鍋，週邊許多可以徐徐添加的各色菜肴美味，從早一直吃下來，吃吃停停，喝喝聊聊。火鍋還不時加一把糖，是糖，不是鹽。 　 天南地北的聊，七葷八素的吃與喝，小米酒不嗆不辣，一點酒味也沒有，簡直是越喝越順口。 　 離開主席家被載往第三家，第四家…，每位都是非見不可之人，都是採訪這個專題不該遺漏之人，但我一直覺得，就是一句也沒有採訪到原住民怎麼過年，沒幾下子，也完全忘了採訪的事了。 　 四天三夜金門行，果真導遊先生給了我們非常多也非常自由自在的拍麥田時間，站在田邊，麥香迎面，我竟是全然和加拿大麥田不一樣的感動。四天之中我喝到的也是全然不同於加拿大冰酒、日本清酒、角板山小米酒，喝到的是好漢金門的真滋味。

總有細細的歌聲響自耳際 在夜晚疲憊的枕畔傳喚著。 細細而又涓涓; 分明是 兒時的溪流又來敲擊 我回憶的鼓膜…… 不作聲。夜晚能量淺弱 我連一隻蚊蛾在四周亂飛 也窮於對付…… 只得把身首膀臂皆伏於 角落低調的位置, 像藏匿夜靡中的天使 惶惶無助地唱和～ 等待時間空間全都被魔鬼 吞噬,等心穿越了最陰冷 且又酷熱的黑暗…… 星子已乘著馬匹倥傯而去； 黎明推開了微光的屋頂 群獸一一安穩地睡著 此刻靈魂竟奇蹟似的 復活了…… 我看到了連綿湧向天際的 曠野和它孿生的綠，他們 一直一直往前蜿蜒 彷彿沒有盡頭…… （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時間的風 輕輕吹過 將枝頭繽紛灑落 一雨已成秋 汀洲芳草凋零 疏雨洗盡煙波 鶯啼紅袖 醉倚南樓 滿江秋色 歲月滔滔去 楊柳拂過千絲萬縷 楓葉蘆花兩悠悠 （稿費捐贈金門家扶中心）

  即使聽在天河耳裡有點不是滋味，連長跟他阿母在房裡聊天他也時有所聞，但畢竟是大人的事，身為她的兒子，卻也無可奈何。可是大頭要他打掃什麼地方呢？他並沒有說明白，他也沒有問清楚，反正離不開這個村子就對了，不可能要他去打掃別的村莊。到時，不管房間有多髒、多亂、多臭，他絕對能承受，只要能把賭債抵銷掉就好，免得不能按時償還而飽受他的拳頭，其他一點也無所謂。   儘管他家有錢，也是秋月小舖的小老闆，但現在仍然是他阿母在掌權，假如不委屆一點，並以大頭開出的條件來遷就他，萬一兩天後不能按時償還他的賭債而讓他不爽，以他的草包個性而言，被拳打腳踢、痛揍一頓是免不了。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自有它的道理，因此，他沒有不接受的理由，也一定會讓大頭滿意。   然而接受歸接受，天河仍然心有不甘，腦海裡不斷地想，一旦打掃完三十次，把欠積他的賭債還清，往後他即可抬頭挺胸、大大方方四處遊走，甚至只要口袋有錢，依然可以到他的賭場試試手氣，到時，大頭又能奈何呢？倘若風生水起好運來，誰敢保證他不會贏錢？說不定輪到大頭輸，反而積欠他賭債，要是他不能按時還清，就有樣學樣、以牙還牙，罰他挑水肥、挑糞土，讓他成為臭人來抵債，相信大頭不敢不從。而且他準備找拳師，跟他習拳，一旦把功夫練好，大頭絕不是他的對手。因為他比他年輕，而年輕就是本錢，到時比畫比畫就能見真章，大頭這個賭場老千，又算什麼東西！他能不服氣嗎？ （一二九）

  話說我誤闖了一處我想像中的美好，然而殘酷的現實卻讓我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走向未知的旅程！荒涼的廬山鎮，在這之前我人生從未經驗過的恐懼，開啟了人生的新篇章。   我詢問了售票窗口內的站務人員，要如何去廬山？一開始站務人員還有點誤解我的意思，疑惑的回答我說：「這裡就是廬山啊！」我只好再問：「我是說……廬山景區該怎麼去？」站務人員才恍然大悟的說：「小哥，您下錯車站了！您要去廬山景區的話，就得在之前的九江市站下車，那裡才有上廬山的旅遊大巴。這裡是廬山鎮，沒有旅遊大巴上廬山景區的。這裡要上廬山景區，只有一早送菜上山的農民才能搭的專車。我看你明兒再搭車去九江市吧！這裡是小車站，今天晚上已經沒有去九江的車子會停靠本站了。」接二連三的打擊，讓我幾近崩潰，即使強迫自己得冷靜下來，但結果只是讓自己更加慌亂。   我看抬頭了一下車次表，本想直接購買當天晚上八點的硬臥車票到下一個目的地「杭州」去。我回過頭去向站務人員詢問，卻得到今日的車票都已售完的訊息，問到最後只能選擇隔天晚上八點的火車。看來今天晚上只能想辦法在此處找個落腳處，我順口問了一下這裡的旅館（在大陸則稱為「酒店」）的情形。站務人員告知只有在車站前方約二百米處有一家小旅館，是居民以自己的住家房子登記經營的，事已至此我也只能硬著頭皮前往投宿。   短短二百米長的泥巴路走起來格外沉重，加上天氣陰暗和已是夜幕漸垂的時間了，讓人心頭更加不安起來。驚慌不定的情緒讓體內腎上激素快速分泌著，甚至都能察覺到自己的雙腳正顫抖著。「究竟在害怕些什麼？」其實自己心裡也沒個底。走了二、三十公尺後，經過兩、三棟半傾圮的破房子像似被丟棄在路旁，殘破的牆內長出了幾叢雜草，大概是芒草之類的植物，顯得更加的荒涼。再往前走一點，幾棟水泥色的二樓平房看似毛胚屋，但透過窗戶所發出的昏黃色燈光，似乎在告訴人們這幾間屋子內是有人居住、這裡是「人」住的地方。過了這幾間屋子後，一條筆直的泥路就在眼前橫切而過，路的另一邊看起來就像大學時隨著指導教授到台灣東部某過偏遠山區採樣時的小部落，有著一整排矮房子。路的右前方大概就是站務人員告知的旅館吧！   這間房子的側邊牆上還貼著四張大大的人臉畫像，人像的上方寫了一個大大「緝」，字的外面還框上紅色的圈圈。天啊！我懷疑我搭上的列車是一列時光列車，將自己送回了民國初或是更早的清代嗎？竟然還會出現這樣的場景，將「畫有通緝要犯頭像」的紙貼在村莊的入口處，難道是某個拍片現場嗎？這樣的場景只曾經出現過在古裝劇中，衙門通緝「江洋大盜」的劇情！我抬頭看著黑壓壓的天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腦海裡浮出了一個念頭：「二○○一年六月三日，我誤入了地球上某個未知的空間，或許這只是我在作夢吧！」現在回想起這段人生的歷程，確實就像夢境一般，「人生如夢」每每回首前程時總會浮現這樣的感受。「過去」的歲月已經不復存在，而「將來」的人生也終將如長江水流般的東逝水。既是如此，人生和夢境有何差別呢？   沒得選擇！我只能左轉、走到門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鼓起了勇氣走進這間小旅館。旅館的裡頭基本上就是一個大約20-30平方米大小的客廳，正對大門的最深處一個簡陋的吧檯，它離牆大約也就是可以放進一張椅子坐一個人的寬度。在空蕩蕩的「接待大廳」中，我右手的牆邊有張方桌，一家子四個人坐在桌旁正吃著晚餐。桌旁的地上還坐著一個頭上綁著兩搓辮子的小娃兒，估計是個將近一歲大的小女孩吧！看到我進門後，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年輕男子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來朝我走了過來。他裂嘴的說：「小哥，您是來投宿的嗎？」   「是的！」我也擠出一個笑臉回答他。   「好！那麻煩您到櫃檯前來登記一下。」說完後，他走到櫃檯後方。   「請您提供身分證。」他說。   「報歉，我身分證沒帶出門，這樣還能住宿嗎？」我回答說。突如其來地闖進這個讓人驚魂的地方，我根本不敢露出我是台胞的身分，所以只好硬著頭皮說了個謊。   「嗯……，那好吧！您要住多久？」對方遲疑了一下。   「就一個晚上。」我說。   「小哥您來這的目的是……？這是例行性問話，你不想回答也沒關係。」他小心翼翼地說，深怕我掉頭就走，丟了這難得才出現的客戶。   「我是來廬山拍些照片給公司雜誌出版用的，不過下錯車站，明晚得趕回杭州。」我稍微拿起身旁的照相機背包，對他示意的說。   「好的！沒事。您的住宿費是五十元。」他說。   我從牛仔褲背後的口袋裡掏出皮夾，抽出了幾張小額的鈔票，湊成了五十元交給他。因為是一個人獨自旅行，所以我皮夾內都只裝了少少的兩、三百元，並且都是以零錢為主。畢竟當時一百人民幣在內地很多地方是找不開的，這種情形我在貴州、雲南和長江三峽都遇到過。另一方面，錢不露白是保護自己的基本法則，所以大鈔及美金都被我藏在腰間的暗袋裡。   「小哥，你如果要去廬山上逛一逛、拍幾張照片，我倒是可以推薦一個人，明天可以帶您上山去轉一轉。只要一百元就可以上廬山景區玩一天，不知道您有興趣嗎？」他接著說。   「嗯！我想一下。」我遲疑了一下。   「一般上廬山景區，光光門票就要收八十元了。更何況坐大巴還有車錢要算。」他試著說服我。   「好吧！不過我明天晚上八點的火車要去杭州，時間來得及嗎？」我說。   「這沒有問題，肯定能在那之前回到這裡。最晚一班下山的公交車是下午四點，到達我們這裡也不過五點半最多肯定來得及，您還能有足夠時間吃個晚飯再走」他說。   「那……好吧！就麻煩你幫我聯繫吧！」我考慮了一下回答說。我心想都已經到了廬山的腳下，在怎樣都要上去看她一眼。   「不過明天要一大早就得出發哦！農民的專車很早就會發車上山去，你只能搭這班大巴上山哦！」他接著說。   「好！沒問題。要幾點出門？」我問他說。   「六點發車，您五點半就得起床哦！我會敲您的門，叫您起床的，對方會來這裡接您去搭車。」他說。   「好！就這樣吧！」我說。   「對了！您用晚飯沒？」他接著又問。   「喔！我在車上已經吃飽了！不用了，謝謝你。」為了免去麻煩，我拒絕了他的詢問。   「好！那您跟我來吧！」說完後，他從櫃檯後方走了出來，帶領我走到旁邊的房間。他領我進房後，那位可能是旅社老闆的年輕人離開時對我說：「等會我拿熱水壺來給您。」我回他說：「好的！謝謝。」待他離開後，我跟在他身後向前關上了房門，並且拉上門框上的門閂後，接著走到書桌旁拉開木頭椅子坐了下來，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   房間極為簡陋！一張普通的兩人床，旁邊還有一個小書桌搭配著一張有著靠背的木頭椅子。桌上擺了一盞極簡單的桌燈，它孤冷的站立著，此時此刻我的心情就像這間房間一樣的空蕩。屋內的擺設再普通不過了，但對我而言卻像童話裡的愛麗絲一樣，不小心闖入了一個人類認知之外的世界。床頭的牆壁上方開了一個小方窗，大約比的我個頭高一個頭的高度，仰頭看出去還以為自己被囚禁在牢房中。天花板上掛著一具看似很久沒動過的風扇，在這裡別說空調，我懷疑風扇是否能正常使用。房間最深處隔了一間應該是廁所和浴室的小房間，不過晚點我才會進去看看。沒一會兒我聽到敲門聲，我起身過去拉開的門閂和木門，年輕人提了一個我小時候才看得到的熱水壺，那種沒甚麼保溫效果的鐵製水壺。我接過水壺後對他說了聲：「謝謝！」他說：「沒事，那您就好好休息吧！熱水器的煤氣已經打開了，您隨時可以使用。不過，熱水只供應到十點，我們會把熱水器的煤氣關掉，如果要洗澡得趁早哦！」我說：「好！我了解了！」我點了點頭，看著他轉身離開後，隨即關上門。   我看了一下腕上的手錶，時間不過是19:17而已。在短短不到一個小時內，我卻彷彿經歷了一場警匪大戰的現場。經過如此巨大的驚嚇，靈魂早已不知飛散去哪了！即便身心俱疲，但處在一個連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地方，還是難以讓人卸下心防。我走到床邊坐了下來、脫去了腳下沉重的鞋子，仰臥著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行為。面對空蕩蕩的房間，空氣中還帶著濃濃濕氣味道，所有曾經的經驗和人生都在千里之外，此時此刻為何我身在此處？   肚子咕嚕作響，我起身將背包裡的那碗方便麵拿出沖泡，是那種有一根火腿腸紅燒牛肉風味的方便麵。熱水瓶的水果然不夠熱，碗裡的泡麵有氣無力的載浮載沉在水面上。最後，我啃著未能熟透的麵條，喝著略帶溫度的麵湯。吃完後我決定先洗個澡，以免連澡都沒得洗。忽強忽弱、忽冷忽熱的水從蓮蓬頭裡不情願的噴出，而我早已不預期能有多舒服的洗澡水。草草的沖一下身體，還是能舒緩放鬆緊繃的身體。洗好之後，我把藏在腰間的暗袋拿出放到枕頭下，這是本次旅程每晚的例行性行為。因為一個硬梆梆的布製錢包繫在腰間，可不是一件舒服的事，特別是睡覺時頂著一塊硬物在身上。設好腕上手錶的鬧鐘後躺到床上，一開始翻來覆去本以為會徹夜難眠，卻沒料到在聽到鬧鐘響時才張開眼睛！算起來不過是驚魂的三小時，而說不定這一切只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在旅館老闆來叫我之前，我已經準備好了！重要的東西都上了身上，笨重的行旅則準備寄放在旅館，等下山要搭火車前才來提領。廬山！歷年來許多文人雅士所稱頌的名山，卅歲的我驚慌失措來到了她的腳下，不知今日能否揭開她的面紗？

窗外是宋朝。瘦金體缺少B群 國際路217巷內晾著一男子內褲 退休教授用滿口假牙讀自己的心經 牆角掛了七張污穢的形上畫作 三五個婦人七嘴八舌正談著今天的菜價 左鄰右舍忙碌一百種活著的方法 這裡住戶都沒有臉龐。只有一張嘴巴 隔壁有酒聲。病歷表填滿世代的病 油脂過高。不會疼痛的烔烔孤獨 我們聊聊很遠的春天。小心翼翼看管現在 聽聽衣櫥裡的勾當和千瘡百孔 彎下腰。這裡和那裡都是古銅色的表情

墨色流入磚瓦，水色潺潺 我走入盛宋的文風 月色如花開，詩書琅琅 雕花下，童子，燭光 典籍如山河鋪開 鄉哲人影，磚瓦斑斕 我們走過的海濱，帆影重重 竹木搖曳，往事如焰火 來日，春光徘徊 迎面的史浪，陣陣襲來 我呼嘯的紙筆，載不下寰宇 夕暈下，天外野鴨成行 憶往昔，鴻蒙一隅 斗室之間，胸懷天下 可惜，晚雲悠悠 天地蒼髮已入暮色

  天河和天清幾乎都被這震耳的聲音嚇呆了，一旁的同夥也嚇了一跳。兄弟倆幾乎異口同聲地說：「聽到了。」   「好，既然你們聽到了就必須去改過。天河，你欠我多少錢記得嗎？」大頭說。   「總共是一千五百塊。」天河說。   「以你現在的處境，如果想還我這筆錢，可說是遙遙無期。看在你年輕不懂事的情份上，我也不忍心找你娘要，讓你再遭受責罵。不過我倒有一個想法，就罰你勞動一下筋骨，去打掃房間，每打掃一次就抵銷五十塊，打掃三十次就可以把欠我的賭債還清。不知你有沒有這個意願？」大頭說。   天河聽到大頭如此說，簡直興奮不已，打掃房間對他而言可說是輕而易舉的事，而且又可以抵銷賭債，他何樂不為啊！於是趕緊說：「願意、願意，我願意，百分之百願意！」   大頭問：「你自信能把髒亂的房間打掃乾淨嗎？」   天河斬釘截鐵地說：「可以、可以，一定可以！」   「會不會嫌髒嫌臭？」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   「會不會後悔？」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後悔！」   「到時如果後悔，我的拳頭是不留情的，聽到了嗎？」   「聽到了！」   大頭轉向一旁的同好說：「大家都聽到了是不是？而且這件事就從明天開始，你們也要抽空來看看。如果天河把積欠我的賭債、用打掃房間的次數抵銷完後，我就請大家吃飯喝酒，不醉不歸！要是他敢應付了事，想來耍我，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到時你們就幫我當證人，別讓秋月小舖那個小阿嫂，誤以為我大頭鴨霸，專門欺負她兒子。說不定她還會叫那個經常在她小舖走動、偶而在她房裡聊天的連長，拿槍把我幹掉，到時你們這些酒肉朋友，別忘了來替我送終，好讓我風風光光上山頭。」（一二八）

  隨著四月的春風吹過，霧濛濛的南風吹過了島嶼氣候，看不見的島，把這座小島濛成一片面紗。每到五月至六月間的梅雨季節，天雷作響，烏雲密佈，都較容易出現細雨紛飛、陰雨連綿的天氣。花草盛開、鳥語花香，樹上蟬聲唧唧，在樹蔭下就能讓你沉浸在大自然裡，使得島嶼顯得生氣蓬勃，增加姿彩。春天不再是春天……，炙熱的盛夏即將來此。   夏天是一個燃燒的季節。炎熱的太陽烈日中天，狗吐著舌頭，蟬煩躁地鳴叫，魚浮出水面出來換氣。酷暑下勞作的農夫揮汗如雨，一個個汗流浹背莊稼曬得直打蔫，懶洋洋地站在那兒，久旱盼甘露的田地有的裂了縫，農夫心中如湯煮，忙著抽水灌溉。池塘中盛開的出水芙蓉像一個個燃燒的火炬，有的含苞欲放，小荷才露尖尖角，正有蜻蜓立上頭。及時雨下來了，淅淅瀝瀝，雨打青梅，輕彈朱窗，一朵朵蘑菇美麗島嶼的風景。入夜，雲收雨歇，皓月千里，繁星點點，萬籟齊鳴，蛐蛐彈奏，蛙鳴悠揚，組成了一曲交響樂。   連綿的大雨過後……天空不再藍，美麗的天空劃出一道彩虹，再藍的天空都有著白雲的陪襯，讓天空不再孤單；夏天的眾鳥群飛，夏日的精靈（栗喉蜂虎）、墓坑鳥（戴勝），過境的群鳥都來到這座繽紛的島嶼築巢繁衍後代。鳥兒似乎迷戀這島嶼美景，在窩巢的周圍飛舞鳴囀，讓我們和著自然的旋律，在涓涓的溪水裡，在喳喳的鳥啼，聆聽夏天的聲音，讓我們瀏覽大地的風情。   青山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紅光之中。鳥兒似乎迷戀這黃昏美景，在窩巢的周圍飛舞鳴囀，勞動了一天的人們，逐漸從山上、田裡踏上晚霞裡，雲天山水、曠野大地沐浴在一片枯黃的光澤中，那麼和諧、綺麗。我常常佇立在小山上，飽賞這落日的奇觀，讓夕陽播下的彩雨，沖洗一天的勞碌。每當望著這絢爛多彩的景象，心中無限情思，便飄上金燦的雲天。夏天，一個多彩的季節，夏天，一個多情的季節。黃昏，夕陽遲遲向西山降落，金紅色的光芒，橫掛天際的的幾絲雲煙，鍍著五彩繽紛的色澤，似彩鳳在天邊翱翔。在一抹金色的夏陽裡，感受到夏的溫度，在一縷和煦的微風裡，感受盛夏的涼音。

  時間戴在手腕，卻抓不住指尖流沙，漏下的沙有的直接混在泥土，有的輕飄隨風不知所蹤，黏在指尖的幾粒倒如水蛭吸血鬼般，好不容易剝離了原位，卻又黏到下一處皮膚，猶如一些記憶，緊巴著時間，不管歲月如斯奔流蹈海，就是刷洗不盡。 　 為了大學兩天的聯考，我那一角錢也要儉存的媽媽，竟然給我一支手錶，她說剛好看到菜市場擺了一攤賣鐘錶的，「考試若時間無夠用，規个攏去了了矣！」   沒想到好不容易擁有的第一支手錶，竟然這麼急著跟我脫離關係，而且是通過突如其來的驚魂暴力過程。  　考完聯考回租屋處收拾包袱，碰見通勤時常一起擠公車的同學，兩人就約定擇日去她家借書，還可到附近的圓通寺走走。她建議走石階綠徑上山，我從未去過，自然聽地頭蛇安排。一路上閒聊等候聯考成績單的忐忑，不消多時，就看到巨大的石獅和石象威嚴守護兩側，同學說到入口了。走入山門，精緻的石雕燈柱吸引我的目光，當時十七歲的我只識得彌勒大佛，民國七十年也沒谷歌叔叔可以查詢寺廟的資訊，所以遍尋碑文想略知其史一二。兩個涉世未足的少女，顧著嘰哩咕嚕，並未察覺身邊有何異樣。直到傍晚下起一陣小雨，提醒我們該打道回府了。同學說：「我們走個0形吧，走公路下山。」撐起傘踏上歸途，公路一邊是泥土的駁坎，一邊是茂密的竹林，兩人併肩而行轉過第一道彎路，一個身穿深色雨衣的人迎面而來，我都還來不及側身讓路，他即撲向我，將我推倒。我尚莫名其妙，正要起身時，他已俯身而下，幸好同學機智趕來推開他！此時我才意識到他的目的，同時驚覺自己正面臨危機!正待我爬起還未站定，他立即下一波的攻擊，猛力撲倒我，我倒下換同學抵抗，同學被推倒換我對抗，突然他改變策略——把我推下竹林！我嚇得呼叫同學：「不要丟下我！不要……」同學也跟著衝入竹林，三人開始更激烈的他推我起，我倒你推連番戰鬥，僵持好一陣子……老天垂憐！終於聽到汽車馳來的輪胎聲，我們敞開喉嚨嘶喊「救命啊！救命啊！」或許遲未得逞的變態已筋疲力盡轉而心生恐慌，就在我們拚命求救之際，他往竹林深處衝下坡！  　我們連爬帶滾的回到公路，不敢再往下走，拚著最後的力氣匍匐爬回圓通寺，直看到慈眉善目的彌勒佛大座，昏厥過去了！  　有人倒熱茶讓我們慢慢喝下，有人拿熱毛巾幫我們擦臉，等我們漸漸能睜開眼睛，哇！人群已圍滿了一圈，聽我們道出遇難記，有人說他在你們周圍繞好幾次了，有人說早覺得那個人怪怪的，還沒下雨就穿著雨衣……言下，大家早就察覺了，就是沒半個人事先提醒我們。剛剛照顧我們的比丘尼問著圍觀的人，有誰可以載我們下山？有兩位年輕的騎士自願幫忙，在神明睽視和比丘尼的拜託下，我們安然地回到地面。和同學分手時，她才告訴我：「那個變態在竹林裡時好幾次去撈褲袋，他的褲袋尖尖的，好像有刀子！」  　回到家一衝進浴室，我才發覺手腕上空無一物！書沒借到，雨傘弄丟了就算了，連第一支手錶都孤單地遺落在遇襲的現場！

  大頭目睹這種沒有一點男子氣慨的臭小子，不禁感到好笑又好氣。但他還是厲聲地警告他說：「年輕人不要說大話，老天爺就是看不慣你們這種遊手好閒的紈绔子弟，所以才會讓你們賭輸。而且不要仗著你們家有幾個錢，就了不起了。不要忘了，那是你們阿母做阿兵哥生意賺來的，並不是你們兄弟的本事。   既然你們阿母已發現你們兄弟偷錢出來賭博，往後勢必會把抽屜鎖得緊緊的，你們想拿幾塊錢也得經過她的同意，所以你們不要用寬限幾天來矇騙我。   你們也不想想看，我大頭在這裡開賭場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為什麼那些警察和憲兵都不敢來取締，因為我有本事；為什麼很多賭客都願意到我這裡來賭，因為我不是老千，不會詐賭，憑的是各人的賭運。   你們兄弟倆不好好讀書，也不幫忙你娘做生意，每天遊手好閒，竟然異想天開，想靠賭博來贏錢。而且明明口袋已空空，還想以小搏大，現在不但贏不了錢，反而欠了人家一屁股賭債。我奉勸你們，趕快回家閉門思過，重新出發，才不會誤了自己的前程。」大頭除了教訓他們一頓，最後竟然以震耳的聲音，高聲地責問他們說：「你們聽到沒有！」（一二七）

  夏雨的早晨，圖書館前，許多人在排隊等候圖書館開門。有的人一手拿著飲料，一手拿著麵包，看來是在匆匆忙忙地吃早餐；有的人背著碩大的書包，手裡還拎著正在滴水的雨衣。圖書館八點半開門，八點就有好多人在那排隊等候了，就為了能等到一個位子，在那裡可以盡情的學習。   圖書館只有三十二讀書的個人位置，所以要提早來排隊占位置。我和高二的兒子也在等候。看著孩子們天真的面容、焦急的神情，忽然想起兒時的「大風吹」遊戲。   小時候我最不喜歡玩「大風吹」遊戲。這個遊戲，要求大家圍坐成一個圓圈，坐在圓圈上的每人都有一個位子；唯獨留有一個沒有位子的人，站到圓圈中。站在圓圈中的人說：「大風吹」！其他人問：「吹什麼？」如果那人說「吹穿紅衣服的人」！那麼所有穿紅衣服的人，就必須離開位子重新尋找位子；同時，圓圈中的這人也得和穿紅衣服的人一起找位子。最終沒有找到位子的一個人再站到圓圈中間，繼續進行下一輪遊戲。吹爸爸長年不在家的、吹會背九九乘法表的、吹有上教會的、吹有晚上尿過床的……孩童的我，總不明白這個遊戲裡為何總是少一張椅子，害得大家如此緊張！   長大後，終於明白了椅子的重要性，那是自立自足之地；終於明白了理想工作位置的重要性，工作是這個社會的穩定資料。沒有工作位置，就無事可做，就失去了生存的手段和生活的保障。   生命賦予萬物以「位置」。當嬰兒哭著降臨人世時，他的哭聲便宣告天地間從此有他的一個位置；當花兒開放、小草萌芽時，它們用無聲的語言訴說自己擁有了位置；當旭日初升、光芒萬丈、化生萬物時，萬物都有其位置。人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位置，只在於是否能夠找到，是否能夠找準，進而為之傾倒，為之付出。   遊戲中，有時候並非一次就能找到椅子的；但只要努力堅持尋找，總有機會找得到的。現實生活中，只要勤於搜尋，勇於嘗試，找到自己的位置，也是遲與早的事情。歌德曾熱衷於美術，但在他參觀著名畫家的畫作後，方才認識到自己並不善於繪畫，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成為著名畫家。那時，他偶然為一家出版社隨手寫的幾篇文章，卻被這家出版社的總編讚賞，於是他發現自己在寫作上的才華，開始專心于文學創作。此時，他年已四十。但最終，他的成就如何？因而，無論是何人，無論何時，找到自己的位置，為之傾倒，並為之付出，終將創造人生的輝煌。   遊戲中，一時找到了張椅子，但也不是永久的；下一輪或許就會失去，需要隨時準備尋找新的椅子。現實社會中也一樣，找準自己的位置，也有一個不斷認識自己並隨時準備變更工作的過程。美國心理學家維吉尼亞·強生，她父親在當地一家醫院擔任場地管理員。後來這一家人又來到了密蘇里州，並開始農場生活。在高三時，她的老師對她說他不適合讀書，希望她退學，於是她很沮喪，因為她的父母最大的希望便是她能夠讀好書出人頭地。十六歲的維吉尼亞被家鄉的杜利大學錄取，但她中途輟學後在密蘇里州保險局工作了四年。她最終還是回到校園，與威廉·麥斯特組成的麥斯特與強生性學研究小組，也是因此而被世人熟知。從一九五七年開始直到二十世紀九零年代，她和威廉·麥斯特一同對人類性反應的實質以及性功能障礙的治療開展研究，並成為該領域的先驅。找準自己的位置，需要正確認識自己。   最近常常接到我教過的學生們哭訴，他們畢業後沒有找到與畢業專業對口的工作，耳邊常迴響著他們的話語：漸漸認為自己找不到那把椅子了，一時間竟也不知是站著好，還是乾脆席地而坐？有時會無助地蹲下身，像兒時那樣抱住膝蓋，看著地上四處亂竄的螞蟻……。   圖書館的大門，準時開放了，大家歡呼雀躍，魚貫而入。兒子和我都找到了讀書位置。兒子在他的位置上看他要看的書。我也在我的位置上翻閱搜集畢業生就業的相關資訊，不斷幫他們介紹身邊有工作訊息給他們。   我真想對他們輕聲地說：「大風吹，吹什麼？吹能順利找到工作位置的人。」

雨聲震響氣勢磅礡 心盪漾轉心頻 高鐵行駛速 無由按下暫停鍵 拼湊有你妳的缺角 有影無聲 揮手 烙印

  當年我們連有三個排長，三個排長的出身都不一樣。   第一個來到連上的是李排，專業軍官班的志願役，比我早幾個月下部隊，但他是從其他營區調來的，只比我早兩週來到連上。李排是民間大學畢業，他說，當初大學畢業時，國軍人才招募中心打了幾次電話給他，向他宣傳軍官待遇不錯，經過一段時間的考慮，他就考進來擔任志願役軍官。   第二個到連上的排長是我，預備軍官班的義務役。預官在網路上有種戲謔的說法，稱為「免洗軍官」，用完就丟。因為當年預官下部隊的時間很短，大約只有半年，比一般的義務役士官兵還短。   軍官與士官、士兵相比，工作比較繁雜，責任也更大，要花一段時間才能上手。對預官來說，剛熟悉軍中的工作就準備退伍，所以，很多長官對預官的印象不太好，好像都是搞不清楚狀況的菜鳥少尉，不像以前義務役是兩年，還可以花心力訓練預官，現在只求不出差錯就好。   第三個到連上的排長是洪排，陸軍官校正期生的志願役。他是全營唯一陸官出身的排長，下部隊沒多久就被營長單獨召見，因為陸官出身的排長，在基層部隊是有光環的，受長官重視；另一方面，長官的期待也比較高。洪排是我們三個排長被連長罵最兇的，因為連長也是陸官畢業，他對學弟的要求是採軍校生標準，不會客氣。   聽連上士官說，在李排來之前，有段時間連上沒有排長，全由中士以上幹部輪流當值星官，後來因為我們戰車營要下基地，才把連上建制的排長缺陸續補齊，以便接受基地測驗。   這也突顯排長是可有可無的尷尬角色。多了排長，多了個軍官可以扛責任、背值星，當然不錯；但是平時沒有重大任務的時候，沒有排長，靠著志願役士官也可以維持基層部隊的日常運作。   排長的主要工作是背值星。現在開始由我們三個排長輪流背值星，一人背一週。值星官要下口令帶部隊，分配全連弟兄工作，全連弟兄都要受到值星官的指揮。我們三個的出身不同，領導風格也不一樣。在背值星的過程，每位弟兄都會感受到每位排長的領導風格，還會私下比較三位排長的能力跟個性，就像學生之間會評論老師們的教學能力與風格一樣。   軍隊是講求階級與服從的組織，排長表面上威風，弟兄們必須服從排長的命令，但如何讓弟兄們真正心服口服，而非口服心不服，甚至陽奉陰違，背後挖洞給排長跳，則是一件難事。   軍隊有句話說，「帶兵要帶心」。領導者不能只是下命令，強迫弟兄接受，而是要掌握弟兄的心理，順勢而為，完成長官的命令。   「帶兵要帶心」這句話說起來容易，實際上做起來真難，困難的原因是官階越大，離基層越遠。軍官原則上不用跟弟兄一起動手做事，但如果沒有一起出力、一起流汗，容易忽略弟兄在當下的真正需求，以及在現場的無奈與辛苦，所以有人說「換了位子就換了腦袋」，就是這個道理。   小兵的口語傳播很快，因為部隊是集體行動，無論操課、保養裝備、出公差、打飯、甚至是排隊洗澡，弟兄之間都有很多相處講話的機會。弟兄們對長官的評價會四處流傳，領導者的個性好壞與能力高低，哪怕是隔壁連的弟兄，很快就會知道。   在部隊休息的時候，弟兄們跟我說過，對營上其他連排長的評價：這個排長很爛，連口令也不會下，還會凹弟兄做事；跟那個排長出公差很爽，他敢給弟兄放福利，諸如此類。我聽完後總是戰戰兢兢，知道自己的領導能力，也是被這些弟兄在私下這樣指指點點。   我下部隊沒幾天，連長第一次接見我的時候，提示一些領導弟兄的重點。他問我一個問題：「如果一個弟兄晚上就寢後，跑來敲你的門，說他想吃泡麵或抽煙，你會答應他嗎？」   當時我想到在裝甲兵學校的時候，隊長提醒我們，初官剛下部隊沒多久，很多事不懂，按規定辦事是最安全的作法，所以我回答︰「應該不行，因為部隊已經就寢。」   連長不滿意我的答案，他說：「這就是不知變通！有哪條規定說部隊就寢後不能吃泡麵、抽煙？如果這個弟兄心情不好，無處抒發壓力，跑去自殺怎麼辦？」   後來與連長相處一段時間，才發覺這是他厲害的地方，能夠因事制宜，靈活變通。我從他身上學到「帶兵要帶心」的道理，一方面全力完成長官交付的任務，另一方面又能瞭解弟兄的需求。無論是操課或公差，弟兄如果很辛苦，又達到目標，他在能力範圍內給福利，而且給得大方。   如何在弟兄面前建立威信，不只要賞罰必信，棍子與胡蘿蔔兩者兼顧，更重要的是重視承諾，出版家郝明義認為這是基層工作者的基本功之一，而且兌現自己的承諾，任何細節都不打折扣。弟兄們都很精明，他們一開始會觀望，看長官是不是說到做到，如果排長無法讓弟兄們信任他的承諾，很難真正帶好整個部隊。   我從李排與洪排身上，也學到一些「帶兵帶心」的心法。   洪排是軍校生，我在他身上看到一個排長的「典型」。排長作為弟兄的表率，基本教練的口令跟動作，是基礎的領導能力，也是給弟兄的第一印象。在軍隊待久了就知道，光聽一個排長下的口令，就知道這個排長是不是菜鳥。無論口令與動作，這兩樣他都做得很好，看得出來有經過軍校的磨練。   洪排當值星官的時候，下口令把全連帶到定位、整隊，無論是立正或小跑步，基本教練的動作標準，口令的預令與動令分明，當斷則斷，中氣十足。與其他連的排長相比，的確有一個排長的樣子，這是讓弟兄服氣的基本條件。換言之，說到要能做到，要求弟兄的標準，排長自己就應該做到。   如果洪排是一個排長的典型，那李排就是「非典型」排長。我剛下部隊的前幾天，一直叫他學長，因為他比我早幾個月下部隊。但他跟我說，我們兩個都是少尉，不用叫他學長，可見他的平易近人。   李排的個性幽默風趣，很能跟弟兄打成一片，與高學歷的弟兄可以聊大學生活，與學歷不高的弟兄可以一起抽煙嘻笑，因此大家都喜歡找他閒聊。另外，李排比我們另外兩位排長，更能掌握弟兄的心理。我聽一位中士說過，在三個排長之中，弟兄最喜歡李排背值星。   「帶兵要帶心」，是一個知易行難的道理，也是一個排長能否具有領導能力的關鍵。

彷彿一葉小船沿山坡搖晃 慢慢走到秋霜被海鷗捧起的 波浪 尋找歇睏港灣嗎 春夢總是如此綿延 總是在愛的盛宴架空 芒花與季節都會轉換 跌撞步履似潮水 美好記憶如夕陽 瞬間就會燎原，春夏之交突起風力發電 讓海鳥倉惶飛離 如同漸行漸遠的翅膀 頻頻回頭不期然相遇

  我的高中數學老師是高材生，台灣大學土木工程系及研究所碩士。   現在如還在已經高齡80多歲了。   他曾經在課堂上分享他在金門當軍官的傳聞鬼故事。   很多人聽聞感到害怕，這個故事卻令我肅然起敬。   故事中這樣的：   民國48年八二三砲戰時，由於對岸砲擊，以致於金門島軍民死傷無數。   既然軍民死亡、戰士陣亡，一時之間，屍體堆疊如山。   每晚的崗哨都派員看守。   等待處理大體過程曠日費時，終於處理完畢了。   某夜，新兵A男過經營旅級的集合場，忽然發現有大批軍士兵在集合。   新兵A想說大半夜，怎麼有大型的集合操兵演練。   新兵A連忙告訴士官B，士官B也趕緊去看看。  果然，大概有一個營旅級單位的數千之眾人數。   可是層層的報告，營長級C也看到了，也每天聽到了。   部隊中有位開天眼的軍官D，瞧出指揮官竟然是「吉星文」二級上將（抗日名將，823砲戰陣亡）。了解軍中鬼怪的人，說要找個軍級比吉星文二級上將高的，命令戰爭死亡的軍隊軍士官兵，任務完成，就地解散。   「任務完美完成，軍隊就地，不敬禮！解散！」   聽說動用到老蔣總統（五星上將），親自屆臨那個旅營集合埸。   「任務完美完成，軍隊就地，不敬禮！解散！」   有人來到金門當兵，夜行軍常常遇到墳墓區，總是感到害怕。   就我而言，每每夜行軍遇到墳墓區，我不害怕，反而覺得他們的精神戍衛著金門島，不論大小，不管位置，不論團體或是個人，我都由衷的敬佩，生為英豪，死為鬼雄。是他們含金門軍民的犧牲，使後方台灣居民能永遠安居樂業。   「任務完美完成，軍隊就地，不敬禮！解散！」   想起這個鬼故事，每每令人感動不已。

千里尋幽徑 浮雲蔽參天 獨愁無覓處 殊勝在眼前

  然而窮則變、變則通，天河竟打起偷小舖的貨物出去變賣，換取現金來償還積欠大頭的賭資。   天清憂慮地說：「小舖都是一些日常用品或煙酒雜貨，並沒有什麼特別值錢的東西，而且偷出去要賣給誰呢？」   天河說：「高粱酒不是很貴嗎？」   天清說：「架子上有幾瓶酒，阿母可說清清楚楚，一旦被她發現我們之前偷錢、現在又偷東西出去變賣，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我們要用什麼辦法，才能還清積欠大頭的賭債呢？」   「我們應該去拜託大頭，請他再寬限幾天。」   「大頭會同意嗎？」   「試試看再說。」   兩天後，天河和天清信守承諾來到賭場，但他不是來還賭債，而是來拜託大頭再寬限幾天。   大頭聽後不悅地說：「堂堂秋月小舖的小老闆，竟然不守信用，那實在很離譜，我只好登門去找小阿嫂要了。」   天河聽後緊張地說：「拜託、拜託，你千萬不要去找我娘，不然的話我和天清都會被罵死。」   大頭不屑地說：「兒子欠錢不還，找他娘要，那是天經地義的事。至於你們兄弟會不會被罵死，那是你們的事，跟我毫不相干！」   天河突然雙腳跪地，懇求大頭再寬限幾天，千萬不能到小舖找他阿母要。一旦讓他阿母知道他們除了偷錢去賭博、又欠人賭債，不被活活氣死才怪。（一二六）

  民國55年8月23日凌晨，我軍成功隊蛙人小組共七人在副連長翟裕民上尉的率領下，潛入金門對岸的大嶝島執行偵搜任務。因行蹤暴露，引起蛙人小組與中共駐軍雙方的激戰。隊員之一的34歲的王承魯准尉身受重傷，當場急救無效，壯烈成仁！翟副連長與馮姓隊員被俘，其餘四名隊員則自行脫險游回金門馬山。   王承魯烈士，山東省膠州縣人，係國共內戰時隨部隊撤退至金門的戰士；在金門沒有成家，孓然一身。他的死訊肯定是傳不到山東老家的父母及兄弟姐妹那邊。   我在金門的老家西園村就在當時成功隊蛙人的大本營青嶼村的附近，加上我姨媽住青嶼村，而我姨丈就是蛙人，所以我兒時經常到成功隊跟蛙人哥哥、叔叔們玩，也許曾經跟王承魯叔叔玩過也說不定。當我聽到這段歷史，不禁為王承魯叔叔流下淚來……。   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碧血丹心，護國軍魂。千秋萬世，永垂不朽！王承魯叔叔安息。

  攀登   看上去很遠，確實不近；看上去很近，實則似近還遠。需要鼓起勇氣，耗費時間，萬里之行，始於足下。決心一下，不管天氣酷熱，抑或狂風雷暴，我們牽著手，一步一步走向目的地。   老天眷顧，微雨初歇，不需撐傘，也不需要大汗淋漓。   世界上總是有一種約定，彷彿來自前世；人生總是有一種無形而博大的信仰，需要見證。你拉著我的手，好像馬達發動的火車頭，拉著小小木頭汽車；我們一路慢慢地走。剛才從遠處，看你好像一頂巨大的皇冠自天而降在山丘上；現在我們猛回首，天邊的遊客渺小如同螞蟻蜿蜒移動而來。   守候   在天地大舞臺上守候，坐成一朵朵美麗永恆的蓮；于時間的長河裡擺渡，普渡眾生，善化每一顆苦難或彷徨的心靈。   在脫俗的彼岸看世俗的滾滾紅塵裡，名韁利鎖封熱一顆顆心；也許出世和入世成了宇宙不可逾越的最遠的距離，其實也是一念而已，脫俗脫俗後也就不俗；在世俗中永保一顆金子般的純潔童稚之心，放下、放下，也就算進入不俗的高境界了。   守候，從前有望夫石的傳說，而今，也有守候成海邊的一棵樹的癡情人。守候，愛的守候，最為浪漫感人；守候，佛的守候坐定日久，不知黑夜白天，也最不動聲色，天長地久，最為無私，猶如雨露，滋潤千萬俗子們的心。   偉築   在偉大的建築面前，人類顯得多麼渺小；可沒有人類的一雙手，零碎的石頭凌亂無序地堆疊在一片廢墟上，那還是一堆沒有關聯的亂石而已。   當人類智慧的象徵一座座矗立起來，人類的血汗、精力、聰明才智就與時間同存，在歷史的大地上恒久不滅，成為天地的一部分；而人類祖先的肉身，早就化為塵土，唯有人類的子孫後代，一撥一撥地前來瞻仰和膜拜。   歷史邏輯就是那麼奇怪，富有生命的人類設計和結構了朝聖的偉大建築，為民族留下有價值的寶貝，自個兒肉身腐敗，唯有少數人留名；沒有生命的石頭，藝術地疊加，卻香火不滅、偉大身軀常在，風雨雷暴、火山爆發，可以歷經無數天災人禍而不倒。   在偉築面前，創造奇跡的人類該是不亢不卑吧，崇拜與自豪都油然而生。   禱告   禱告，兩三列排開。坐在一座座寺廟面前，虔誠地禱告。天在上，地在下，見證人類子孫的禱告。   三大宗教都導人向善；然今天的地球依然浸在水深火熱之中。烈火烤，炮火毀，數十萬生靈瞬間就灰飛煙滅。   翻開幾本宗教的大書，都有清晰無誤的教義，體現各大宗教的肅穆莊嚴；再讀幾本歷史的記載，都見每一頁的血跡斑斑，聽得見炮聲隆隆，導彈爆炸，金戈鐵馬，血肉橫飛。   禱告，除了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之外，最重要的是地球永無戰事，各種教徒們都成了名副其實的和平戰士；禱告，不再限於自己一家，主要還期盼國家安寧、天下一片平安溫飽，所有的戰爭武器被銷毀。   禱告，為一顆顆無助的心靈禱告。   石在   石在，火種不滅，火苗處處在，綿綿不絕；石在，哪怕海枯山崩，天塌地陷，石在。   石在，也許一夜狂風就令某些寺廟倒塌，石頭散落一地，但石石依然完好無缺，只是靜靜躺臥草叢中，看日月星辰輪轉，潮漲潮落；石在，希望就在；哪怕曾經幾度火焚，焚得渾身灰黑，卻依舊堅硬勝鐵；石在，記憶恒久鮮明，思念無限悠長。   石在，儘管已經不規則地散落、臥躺、相疊，每一塊都那麼沉重，無聲地寫著「我在」。成功者，巍然高立，在漫長的歲月裡與日月星辰對語；倒塌者，黯然在野草荊棘叢中沉睡，和百蟲同眠。石在 ,我們見證了這一刻。   相約   生命裡有無數次約定，少數能夠踐約，多數難度太高，無奈地爽約；生命裡也有許多約定，非常難得而珍貴，如，不求同月同日生，但求同月同日死。   相約，莊嚴一如山盟海誓，但也許只是一紙空文、美麗謊言；相約，勿需漂亮的言辭和文字，只求眼神的含情和心靈的默契，勝過誓言無數。   相約，最好在千萬年遺留下來的化石或歷盡焚燒而愈發堅硬的亂石堆遍處的廢墟上，石在，情種和愛火不滅，天地作證，如化石般與歲月同在。   亂世情緣堅如石，亂石堆上合影，定格、凝鑄成一對雕像。   相約，一直到天老地荒，天地合一。   放飛   每個人都有一個或無數個放飛自己的夢想；飛越名山大川，看遍祖國的錦繡大地；飛越大城小巷的千家萬戶，俯瞰不同屋宇下的人家煙火。   每個人都想放飛自己，捨棄所有的人間煩惱，散去太多的社會悲喜，也丟棄一切瓶瓶罐罐，飛翔、飛翔，遨遊於廣闊的天空。   每個人都想放飛自己，像一隻大飛鳥，隨心所欲，自由自在。   與長空同在，放飛！   峇迪   美！從販夫走卒到達官貴人，從皇后淑女到貴族少婦，峇迪無處不在，走進深深庭院，也走進鄉村民間。   美！既可以當浴袍、圍裙，也可以做幼嬰搖籃，還能夠當被蓋……以一當十，一物多用。   蠟染的傳奇，內容豐富悠長；圖案的豔麗、複雜、勻稱、細膩……描述著藝工的聰明才智的無敵，叫人驚歎不已。美！   既有鄉土風物人情的展示，也有民間傳說的演繹；既有奇禽異獸的形體，更有花卉草木的爭豔。美！   吸引了喜歡獵奇的西方白皮膚遊客，半裸半峇迪服飾地招搖街頭，也征服入鄉隨俗隨俗、適應力超強的華人男女，成為他們最常見最喜愛的衣裝。美！   童年   人類的童年，自立的能力遠不如一些動物們的幼嬰，初初落地抖落一些胎液，就能站立，就去本能地尋找最香甜的母親乳頭；而人類的孩子被哺育呵護得足夠了，歲月有功，就慢慢可以長成「巨人」。當那知識武裝了渾身，聰明的頭顱可以發揮驚天動地的大能量，征服和創造宇宙的一切。   人類的童年有幸有不幸，不幸的，兩隻空洞的大眼睛陷在一個大頭殼，架在小小的骨骼上，在垃圾堆裡到處覓食；有幸的，口銜金匙呱呱墮地，一生無憂。   三個幼童，吊在半空遊蕩，自得其樂，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吧。   信念   訊息無遠弗屆，媒體網路化，空間時間都都成零距離和在一瞬間，連玩具都進入電子時代。   在日惹佛塔附近的遊客區，一個個地攤上擺賣的還是木的、鐵的玩具，簡單的也是最美的；令人肅然起敬的小販們，有包頭巾的伊斯蘭大媽，也有阿叔輩的人物。擺賣終日，從不氣餒，只為了一家的溫飽。   現代兒童玩具的櫥窗和架子上，已難遇見木頭、竹子、鐵支製作的兒童玩具，代之以塑膠、布和其他，色彩鮮豔華麗，電池、電源、遙控、組合，設計新穎，價格昂貴，令人乍舌。   這路邊攤子上的小木汽車小鐵單車，懷舊氣息濃重，讓時光倒流，把我們帶回兒時歲月，童年的美好瞬間一一展開，多麼溫馨和親切。   正如對紙質媒體的堅守，今天賣著昔日的玩意，都來自一種感恩的信念。

  兄弟倆長這麼大，從未看過他們的阿母發那麼大的脾氣，甚至傷心地嚎啕大哭，的確讓他們不知所措，不知如何來安慰她。可是當他們想起阿母經常說的那句話，賺錢就是要用的時，卻也感到有些心安。之前他們打開抽屜，每次亦只不過是拿了幾十塊，或是一兩百塊而已，從未像涉入賭場這段時間，一拿就是好幾百塊，而且食髓知味，一拿再拿，金額也越拿越多，從幾百塊到幾千塊。   原以為秋月小舖日進斗金，拿一點錢他們阿母也不會知道，而萬萬沒想到，抽屜內層這些錢，竟是她準備付人家貨款的，一下子短少那麼多，當然會引起她的注意。而且她也知道，絕對不是遭小偷，一定是他們兄弟拿去花掉，所以必須問一個清楚。果然不出所料，是他們兄弟所為。在阿母的想法裡，假如被拿走的這些錢，是跟朋友到館子吃吃喝喝也就算了，竟然是拿去賭博。或許他們還年輕，不知賭博的嚴重性，倘若賭性不改，總有一天會傾家蕩產，秋月小舖這塊金字招牌，勢必會被人拆下，這還得了！   第十三章   兄弟倆被阿母痛罵了一頓後，是否能徹底地悔改，還是狗改不了吃屎，依然我行我素，把她的話當成耳邊風，一切端看他們的造化了。然而在天河的想法裡，人如果在衰潲的時候，的確是樣樣不順，賭博輸錢不打緊，偷錢被發現才糟糕。自此之後，阿母放錢的抽屜可能會上鎖，想拿十塊八塊也得經過她的同意，欠大頭的賭債要用什麼來還，更何況必須在兩天內還清。到時如果還不出來，以大頭的草包個性，勢必會被他痛揍一頓；但皮肉疼痛過後錢還是要還，兄弟倆為此的確傷透了腦筋。（一二五）

  熱愛山林的朋友   多年前的一個夏天，走小徑登觀音山，快到硬漢嶺最後一個彎道，路旁一個大石頭，站到上面，就能遠眺台北盆地景觀。往昔這裡雜草叢生，髒亂不堪。   過了一星期，再度登山，彎道改觀了。雜草割除，地面平整，種上萬年青，虎尾蘭，非洲鳳仙花。心裡想：「大概是風景區管理所雇工栽種的吧！」   第三個星期日，我們又上山，依然在彎道處休息。看見一對中年男女，正在搬動石塊，放在妥當地方，供山友們可以坐下來休息。   兩星期前種下的三種花草，居然都活了，欣欣向榮，充滿生機。令人訝異：這麼炎熱的天，這些花草怎麼不可能存活。那幾天又沒下雨，有人來澆水嗎？   和他們聊天時，才知道他們是一對夫妻，彎道是他們整理出來的。   我好奇的問：「種植花草怎麼能活下來呢？」   那位太太靦腆的說：「我先生每天早上上山時都背一大桶水上山澆花，否則天氣這麼熱，早就枯死了。」   從山腳下背一大桶水上山，必須耗費很大體力，非常辛苦。他為了美化環境，花了不少心血。大石頭旁邊，豎立一面新的警告牌，木板製成。木板上以鮮紅油漆書寫：「請勿在此地小便。」   那位先生說：「環境整理好以後，居然有人在這裡方便。山林是大家的，需要大家一起來愛護。」   過了一年，那些花木存活下來，保護邊坡，也美化山野，布置幾個大石頭，提供山友歇息，喘口氣的「寶座」。   每次登山路過彎道，總會想起這對熱愛山林的夫妻，以自己力量美化環境，維護清潔。如果山友都能自動自發愛護山林，保持純淨、自然的面目。登山的心境，必然充滿愉悅喜樂。   背垃圾下山   清晨陪太太登觀音山風管所後的牛港稜山，在中途遇見一位中年山友，背負著一個大麻袋，小心翼翼的走下山。   相互打招呼時，我問他：   「你背的是什麼？」   「保特瓶和鋁空罐。」   「在山上撿的嗎？」   「遊客在山上丟棄的，一個月左右撿一大袋，我上山時撿拾後裝袋背到山下回收。」   簡短對話後，我們互道再見，叮嚀他，下山時小心一點，一段陟坡不太好走。   牛港稜山上風管所設有步道，觀景台，遠眺淡水河口，台北港一帶，景色秀麗。山上林木茂盛，濃蔭蔽空，山風徐來，涼爽宜人，聆聽山鳥的啼喚，蟬聲唧唧，看蝴蝶翩翩飛舞，讓人從紛亂的心境沈澱下來，的確是夏天避暑納涼的好地方。   山友在山上活動，把喝過飲料的空瓶子，隨手丟棄，不願意帶下山，污染純淨的山頂平台，不顧公德心。   愛山的志工為了維護山上環境的清潔，定期撿拾垃圾下山，毫無怨言，這種善行令人感佩。   如果登山的朋友，每個人帶到山上的飲料空瓶及垃圾，下山時順便帶回家，別丟棄在山上，保留山上清淨的面貌，迎接每位造訪的山友，為愛護環境盡一份心意。   疼惜大自然   清晨到冷水坑泡過溫泉，通體舒暢。將車子開到夢幻湖停車場。爬一段陡峭登山步道，到達湖濱，聆聽天籟，再浸泡一次森林浴，讓紛擾心緒平靜下來。   我陪妻踩著潮潤石階往上爬。沿途發現一張張的冥紙撒在地上，污染純淨、自然的步道。   妻不斷的抱怨：   「這麼缺德！為什麼在登山步道撒冥紙？」   我回答她：   「或許有人從事宗教活動吧！」   除有人撒冥紙，筆者也曾在七星山東峰石縫，夢幻湖濱，發現燒過的「香腳」。證明有人在高山上膜拜神祇。這些宗教活動，雖屬個人自由；但千萬別破壞純淨的環境。   曾經發現錯身而過的山友，手裡提著塑膠袋，沿途撿拾果皮，紙屑、煙蒂、飲料瓶罐，隨手從事淨山活動，維護環境的清潔，默默奉獻的行為，令人感動。   陽明山區內珍奇的火山景觀、變幻莫測的氣象、終年蒼翠的山巒、清澈的溪流、更具有豐富的人文史蹟，乃上天賜給我們遊憩的大花園，大自然教室。   盼望造訪陽明山國家公園的朋友，珍愛園區裡的花草樹木，鳥獸蟲魚。亙古以來，牠們就是這裡的主角，我們一定要尊重牠們的存在，千萬別傷害牠們。更重要的是別污染環境。共同疼惜北台灣最後的淨土。

  走一段長長沙灘，離歐厝群落越來越遠，此時海水退去，遠遠一隻褐黑指頭指向晴空。沒多久，斜躺沙灘的戰車如鬼魅般的出現，露出右側翹起的複雜輪帶，長長的砲管像巨篆，以六十度角指天，歲月和海鹽則沾滿它的身體，藤壺和蚵殼等潮間帶生物沿著一筒鐵鏽長管生長，車身斜倚，像摔倒的老人，更像死後仍被日夜凌遲的身軀，起不了身的斜臥在沙灘；讓人看著像一段鐵與血的歷史，下場諷刺更刺人。   這是一輛幾十年來不斷出現在報章媒體的朽壞戰爭遺物，如今成了網紅乃至空姐集體拍照留影的背景。連帶歐厝和海灘前那一排軌條砦，也成了金門奇異的景點。海潮來時，如神祕的潛艇露出一小截上半身；潮水退去，遊客站到它身上，舞動身軀，成為一幅奇景。   無數浪花撞擊白沙灘和車身，開了又謝。一輛滿身鐵鏽的坦克，隨潮水漲落，忽高忽低，似沉睡在沙中海中；隨著潮汐，履帶越陷越深，只有砲管高高揚起，像永不言退的受傷戰士、或是死而不倒的英雄？向我們訴說沉靜的海岸，曾經飽受戰火蹂躪的過往與證據，即使它離烽火年代有段距離，它仍是那時殘留的未完結篇，小數點後的小數點。   二戰時它是M18地獄貓戰車，沒有人弄得清楚它的履帶輾過哪個戰役或土地，噴射出過多少枚狂怒的砲彈、遭受過多少炮火襲擊。只知1990年代拖入沙灘後深陷於此，被當成靶車-當射擊訓練之標靶；讓人憶起古時的凌遲酷刑，一刀刀刮割身上的肌膚。訓練任務結束後，哪裡也去不了，就一直留在這裡。特別的是，能看到這台戰車的半貌，一天只有兩次機會。因為漲潮海水會淹沒了它，退潮時，戰車才會露出水面。來看戰車前，還要先查好潮汐，它像是過氣的演員，瀕臨老態，偶露老臉，再演一齣戰爭的殘酷、無情。   此時一群遠離戰爭的年輕人在海灘上吹著海風，嗅不到煙硝、看不到戰火的一代；在坦克的背脊又叫又跳，像是一個嘉年華會裡的道具。要不是有些濕滑和充滿貝殼，他們幾乎就要爬上砲管，舉臂歡呼。   戰車只剩一堆廢鐵，一如它後排的軌條砦，不宜觸碰；卻任誰皆可親炙，又不可無限制地把玩。這真像離我們不遠的戰爭；一台戰車像崩毀的老人，一邊還受著凌遲；海水溢來，帶著浪聲好像反覆訴說著自已的傷痛與過往，抑或傷痛現今人們的無知無感？   所有二戰或參加金門砲戰或古寧頭的戰士、或老婦們率皆如此。他們像拋錨的戰車、像失能的砲管，像滿身創傷的陷在沙灘上，無法抽離、無法移動，任海水浸泡、任年輕的孩子們在身上跳躍、歡呼。   逢年過節，去探訪親族長輩中僅存的幾位──九十五、六歲的老者，都就有這種不忍其離去的感喟。他們就這樣靜悄悄，孤單傾斜在躺椅裡，任由時間的海水侵蝕、拍打，身上帶著歷史的記憶和兩岸的傷痕；偶然精神來時，或為我們講述一段段──遙不可及蒼涼的故事。   或許這就戰車停駐在歐厝的悲哀與啟思。以我出生的年紀與戰爭不遠，尚能體會上一代的歷史傷痕與戰爭的殘暴，也能略略了解這座曾是烽火的島嶼；這坦克是戰爭的武器、是戰爭的遺物，更是戰爭與歲月的見證與時代的烙印。   七十年前共軍攻打金門，骨肉鬩牆，國共英靈，彼此雜沓埋骨金門，天地同悲；奈何政客邦人未以為鑒，如今兩岸依然兵凶戰危。這作為一個近代的「老戰場」，老戰車不再發聲，卻有警鐘之意；它既為亡者發出悲憫之聲，也訴說著可哀可嘆之事。   停在海水裡的老戰車，是座沉思者的雕像。

  嘉慶二十四年，獲得閩浙總督董教增、臺灣府知府鄭佐廷……等人上報簽准建坊，興建於清道光四年（一八二四）的楊氏節孝坊，坐落於西大路與石坊街口，是新竹市現存最早的牌坊，也是臺灣地區第一個三層的牌坊，目前已列為新竹市文化資產，為這片土地見證了那段艱辛而令人動容的歲月滄桑。   楊氏節孝坊所在之地，過去曾經是進城時必經的石坊街，清領時期，是熱絡的大街，因為附近有淡水廳署的考棚、客棧，一直是台灣北部地區考生、商賈穿梭往來之地。隨著社會的變遷與街道的闢建，這條曾經人車喧囂的道路已逐漸冷寂。節孝坊上層為雙龍環拱的聖旨，雕有「天旌節孝」四字，石坊有柱聯「苦雨淒風未悔當年九死，黃章紫誥共欽此節千秋」，是嘉慶二十四年時的舉人郭成金撰。竹塹文史工作者洛紳說，由於楊居娘非顯要出身的節婦，當時由名人題刻的柱聯只有兩幅，所以，牌坊兩面的柱聯相同，這種現象在眾多牌坊中也是罕見的。   楊氏節孝坊由泉州白花崗石與青斗石所建造，雕工精美，手法細膩純熟，不僅是北臺灣第一座石坊，四柱三間三層的構築形式，也是臺灣牌坊三層形式的先例，牌坊上層為雙龍環拱的聖旨牌，中層石匾寫著「天旌節孝」，下層石匾記載了她的節孝事蹟。之後，陸續於台灣各地出現的牌坊，也參考了它的樣貌與格局。關於楊氏節孝坊的興建，有一段感人的故事。洛紳說，據清朝欽定大清會典風教旌表例記載，建坊旌表的條件有——急公好義、樂善好施、節孝、五世同堂、夫妻同登耆壽以及兄弟同登百歲……等；而十七歲時，嫁給林熾為妻，二十四歲時喪夫，四十五歲時去世的楊居娘，因未滿五十歲而一度被視為不符合資格，但因為她守節二十一年，無怨無悔，茹苦含辛撫孤孝親，而獲准立牌坊紀念，亦是清領時期淡水廳署牌坊之典範。

  炎炎夏日，白天都躲在冷氣房閱讀、追劇等靜態活動避暑，等太陽下山了才敢出來活動，我們都成了夜行性動物。   難得放暑假了，帶著孩子們回金門度假，這天晚上，外子心血來潮的說，我們一起去夜遊。剛好大弟和姪女也回金門，大家跟著附和說：「好喔！」心動不如馬上行動，於是，我們開車前往小金門，沿途欣賞金門大橋夜景，閃爍的燈光，騎車夜遊的情侶，搖晃的大橋，是啊，這就是我的故鄉，熟悉的景物，熟悉的海風輕拂我的臉兒，彷彿大地的母親對我說：「孩子，歡迎你回來。」   離開金門大橋之後，我們開往慈湖的路線，慈堤的台階上站滿了遊客，原來大家都來觀賞金門大橋的夜景。每個人手上都拿著手機對著大橋不斷的錄影及拍照。看著大橋五光十色閃爍的變化，撲朔迷離間帶點夢幻，猶如仙女使用她的魔法棒盡興的表演。   遙望廣浩的蒼穹，羅列著星辰，今晚的星星格外清晰明亮的閃耀著，大兒子問：「北極星在哪裡呢？」小兒子說：「可惜阿公不在人世了，阿公對天文學最有研究了。」外子回應兒子的對話，看不懂的星座可以問爸爸，啊！可惜忘了帶指南針。這時，大舅舅從手機找出指南針，馬上找出北極星，並介紹北斗七星的方位。兒子們難得在金門清澈的天空，享受觀賞星星的快樂，今晚一遊可真是獲益良多。   接著，我們前往得月樓，跟著車子的導航，我們進入水頭的小聚落，問了路人，我們看到了古色古香的得月樓，大家爭相拍照，看誰的攝影技術最好。小兒子秀出最新的iphone14，有立體攝影鏡頭，拍出了得月樓美麗的倒影建築，大家拍手叫絕。小兒子突然大聲驚叫的跳到石椅上面：「有蟲爬到他的拖鞋上了！」大家哈哈大笑坐上車，準備前往下一個景點。沿路看到許多遊客排成一排夜遊，好像戒嚴時期夜行軍的景象，只是沒唱軍歌：「我愛中華！我愛中華！」接著，朝下一個目的地莒光樓。   哇！夜晚的莒光樓依然人山人海，停車格已停滿車輛，繞了一圈找不到車位，只好停在路邊，每次回金門都會到莒光樓逛逛，這次是夜遊莒光樓，感受自然不同，站在莒光樓的廣場，體驗不一樣的夜景氣氛。再帶著孩子們參觀胡璉將軍的介紹海報，了解胡璉將軍的英勇戰績與對金門的貢獻。站在莒光樓的頂樓遠眺金門大橋的美景，聽到遊客們對金門讚不絕口。我們拍了幾張莒光樓夜景與好友分享。   離開莒光樓，我們前往總兵署參觀，夜晚的總兵署燈光柔和，與白天參觀時渾然不同，街道上仍有不少遊客在逛街，購買金門特產，我們逛了一圈，停下腳步到飲料店買了冷飲，大吸一口冰茶飲，好舒暢！   我是金門戒嚴時期成長的小孩，以前夜晚的燈光會受到管制，如今燈火通明，我們都成了夜行俠，看到今日金門的繁榮與進步，我們應該好好珍惜這座美麗和平的金門島。（稿費贈大同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