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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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詩人節「屈原杯」長沙行
六月十八我到香港跟友人會合,一起到湖南長沙參加今年六月十九詩人節的屈原杯頒獎典禮,抱個金獎杯回來。這一次參加盛會及投稿者人數不少,而我是台灣唯一的出席者。除了中國各地,遠道來的有內蒙古、甘肅、澳洲,投稿沒來的還有來自美國、海南、西班牙……。 文學無國界,大家雖是來自不同國度不同生活領域,但是在頒獎典禮盛會中,彼此熱絡,歡心相聚在一起。除了頒獎典禮,主辦單位還安排了兩天半遊程。有去田漢故居、洞庭湖畔岳陽樓、屈原祠、汨羅江……。 頒獎典禮結束後的下午我們先造訪湖南田漢的故居。故居佔地面積約700平方米,為典型的長沙清末兩進式普通民居建築風格,內設有田漢生前物品陳列。這位多才多藝著名的戲劇活動家、劇作家、電影劇本作家,小說家,詩人,歌詞作家……。與郭沫若等人組織創造社,創辦南國藝術學院、南國社。 他在湖南住院裡完成了《白蛇傳》、《謝瑤環》等優秀京劇、戲劇《關漢卿》等作品。田漢的創作具有鮮明的時代感、強烈的革命激情和積極的浪漫主義著稱,他的作品多達一百多部。一生傳奇和爭議性的人物卻晚景悲涼!他的代表作:名優之死。 賞遊洞庭湖和岳陽樓是我們第二天的行程,也是我這一趟長沙行重要的目標。「洞庭天下水,岳陽天下樓」。位於湖南岳陽市的岳陽樓與浩瀚的洞庭湖緊密相連。這座純木結構的古樓因范仲淹的千古名作《岳陽樓記》而名揚天下,不僅是江南三大名樓之一,更能飽覽「銜遠山、吞長江」的壯闊湖景。 洞庭湖是湖湘文化的重要發源地,也是著名的魚米之鄉,洞庭湖與岳陽樓自古為文人墨客著墨詩寫的勝地,以唐代杜甫《登岳陽樓》、孟浩然《臨洞庭湖贈張丞相》與宋代范仲淹《岳陽樓記》最為膾炙人口。 岳陽古樓為三層、四柱、飛簷、盔頂結構,內部陳設展現濃厚文化氣息。因深怕古樓不堪承載太重,登上樓台有人數的管控。站在三層的樓台上可將煙波浩渺的洞庭湖盡收眼底,周邊還有景緻古樸的汴河街與小喬墓塚等景點。在此也可望見洞庭湖中對岸朦朧的君山島,據云君山島上自然風光秀麗,春賞奇花異草,夏觀浩瀚洞庭,秋賞漁歌秋月,冬觀濕地候鳥,是旅遊度假的天堂,避暑休閒勝地。可惜了!我們這趟旅程只能在洞庭湖畔遠眺,望它興歎! 湖南汨羅屈子祠,又稱「三閭祠」、「汨羅廟」,坐落在汨羅江下游北岸的玉笥山上。戰國時楚國三閭大夫愛國詩人屈原,因遭諡被楚王驅逐,輾轉來到汨羅江畔玉笥山居住。玉笥山是屈原晚年生活、寫作和投江殉國的地方。屈原投江後不久,人們將南陽里屈原故宅作祠,用以祭祀這位偉大忠貞的愛國詩人。 第三天去汨羅江體驗划龍舟是讓我們最暢心開懷的行程!一大群參與的詩人,端午詩人節在汨羅江裡坐上龍舟,拿起搖槳體驗划龍舟的滋味,那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和經歷。龍舟是兩船併在一起,為了遊客安全,這只是體驗,不是正式的比賽。 雖然我們這第二批由於接近尾聲來的遊客不多了,人數不足(百人)和安全考量,船家不讓我們像第一批人划到江中環繞一圈回來,縱使向船家抗議也沒用,船家只是讓我們穿上救生衣坐上龍舟,拿著搖槳滑動擺擺pose拍照過過乾癮。 有人跑到龍頭去擊鼓揮舞旗子指揮,樣子有模有樣。有幾位用手合力拍鼓,甚是開心興奮!這平常斯文能寫能吟的詩人,今天也會有這般瘋狂、開懷的舉動!離開前已接近黃昏,一眼望向滔滔汨羅江水,是一幅如詩如畫的黃昏靈動景緻。 汨羅江水宛如一幅詩意的水墨畫,夕陽灑落璀璨光芒在江面上,映著兩岸青翠山光。微風徐徐吹過,江水泛起漣漪洗盡了千年的歷史鉛華,為這條孕育了無數浪漫詩篇的長河,平添幾分靜謐與幽深,彷彿望見二千多年前屈原的忠魂在遠方虛無飄渺間。詩人屈原在此抱石自沉殉國,留下千古絕唱《離騷》的悲壯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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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弄裡尋那鍋氣(外一篇)
〈巷弄裡尋那鍋氣〉 隔天一早,大約五點多,我竟然就醒了。 或許是因為金門的夜太安靜,又或許是心情太過放鬆,醒來後竟怎麼樣也睡不著。於是,我乾脆換上衣服,獨自走進金城鎮清晨的小巷子裡。 天色還微微亮著,街道帶著一種剛甦醒的寧靜。沒有白天觀光人潮的喧鬧,只有偶爾傳來的機車聲、店家準備開門的聲響,還有空氣中慢慢飄散出的早餐香氣。金門的清晨很特別,它不像都市那樣急促,反而有一種慢慢展開一天的從容感。 我就這樣一路走著、看著。先吃了一碗特別的蚵仔麵線,熱騰騰的湯氣在微涼的清晨裡格外舒服。我也和老闆聊了一會兒天,那種自然的寒暄與問候,總讓人覺得金門的人情味格外濃厚。後來,邊散步邊等待著老店開門。因為這趟旅程裡,我一直很期待再去吃一次那間記憶中的——進麗小籠包。 等待的途中,我又一路東吃西吃,沿著老街的小巷穿梭,最後還坐下來喝了一碗金門人最經典的早餐之一:廣東粥配油條。 說真的,來到金門,一定要吃廣東粥。因為和台灣常見的粥品完全不同。金門的廣東粥,其實已經幾乎看不到米粒,長時間熬煮後,整體變得綿密而滑順,像濃厚的湯體一般。熱呼呼地喝上一口,整個胃都暖了起來。那應該就是古人所說的〈米糜〉,而不是台灣說的〈粥〉、〈稀飯〉、更不是〈飯湯〉。 而最經典的吃法,就是搭配一根油條。把酥脆的油條沾進廣東粥裡,吸附著濃郁湯汁後再入口,那種口感真的讓人難忘。尤其粥裡面的肉丸與肉片,更是整碗粥的靈魂。那些肉片是醃漬過的,吃起來有點像台灣肉羹的味道,帶著淡淡醬香與嫩度。而肉丸則是紮紮實實,一咬下去還帶著肉汁,鮮香又飽滿,真的非常好吃。 很多時候,一個地方真正令人懷念的,其實就是這些看似平凡的小吃。因為裡面藏著的,是那座城市的生活記憶。而進麗小籠包,對我而言,就是這樣的存在。 印象非常深刻,二十年前當兵時,第一次吃到這家小籠包,真的有種驚為天人的感覺。麵皮帶著特殊的Q彈感,不會過厚,也不會過薄,而裡面的肉餡更是飽滿多汁,一口咬下時,湯汁會慢慢流出來,那種香氣直到現在都還記得。 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店裡的大姊。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依舊忙碌地站在店裡招呼客人,而生意也依舊好得驚人。直到今天,如果想吃上一籠小籠包,還是得乖乖排隊,常常一等就是半個小時以上。 有趣的是,大家似乎都願意等。 因為有些味道,是值得等待的。 而旁邊賣炸雙胞胎的塑膠盒,生意同樣非常好。熱騰騰剛炸起來的香氣瀰漫在街口,許多人手裡提著早餐,邊走邊聊天,那種清晨的熱鬧感,讓整條老街都充滿了生命力。 我就這樣,在金城老城區裡走來走去。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慢慢感受這座老城獨有的風味。那些老房子、老街道、熟悉的小吃攤,彷彿時間在這裡流動得特別慢。而我也突然發現,有些東西其實從來沒有改變。 即使時光過了二十年,那些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情、熟悉的街景,依然安靜地存在於那裡,等待著某一天,再次與你重逢。或許,這也是金門最迷人的地方。它不只是讓人旅行。更像是讓人在歲月裡,重新找回那些曾經屬於自己的記憶與座標。 〈跨越天際的巧奪天工:金門大橋〉 離開了金城鎮的老街與早餐香氣後,再次出發,開始了下一段旅程。 而這一次的方向,是我心中一個很特別的地方。 要前往過去當兵時駐守的島嶼——烈嶼,也就是大家熟悉的小金門。那裡,承載著過往的青春記憶。 一路朝著金門大橋前進時,我其實心裡有很多感觸。沿途看見許多新的建築物拔地而起,整個金門與過去相比,真的改變了很多。尤其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金門大橋兩側重劃區裡,竟然出現了兩棟非常高聳的新住宅建築,那畫面讓我十分震驚。 因為記憶中的金門,總帶著一種純樸而寧靜的樣貌,如今卻也慢慢有了現代城市的輪廓。那種新舊交錯的感覺很奇妙,就像時間正在這座島嶼上慢慢推進,但又保留著金門原本的靈魂。 而真正讓我期待的,還是第一次騎車穿越金門大橋。過去,要從大金門前往小金門,大家都得先到水頭碼頭搭船,再經過短短的海峽抵達九宮碼頭。那是一段許多金門人與阿兵哥再熟悉不過的路程。但如今,一切都改變了。現在只要騎著車,就能直接穿越海面,從大金門一路抵達小金門。當我騎上橋面的那一刻,心裡其實有種說不出的感動。 因為這不只是一座橋,更像是一種時代的跨越。站在橋上遠遠望去,也會忍不住佩服台灣工程團隊的能力。畢竟這片海域的海象其實十分惡劣,底下浪潮洶湧,加上海床條件的不穩定,要在這樣的環境中完成一座跨海大橋,真的非常不容易。 但我們的工程團隊,還是一步一步克服了困難,把這座橋真正完成。那一刻,我心裡其實有一種很深的驕傲。因為這不只是工程技術而已,更像是一種屬於台灣的精神。那是一種即使面對困難、即使環境再艱困,也願意努力去完成一件事情的信念。不是因為保證成功才去做,而是因為相信值得嘗試,所以願意全力以赴。 而我相信,當對岸遠遠望見這座橋時,也能看見這樣的一種精神存在。 只是,當真正騎上橋後,我才發現另一個挑戰。那海風,真的強得驚人。車速開始變得非常緩慢,因為從海面直接吹來的強風,不斷地推著車身晃動。甚至必須雙手用力穩住龍頭,才能慢慢地往前騎。那一瞬間,突然能理解,為什麼橋上的警示看板會特別提醒。有一段時間,甚至因為風速過大,連行人與腳踏車都暫時禁止上橋。 站在橋中央時,四周幾乎只剩下海風呼嘯的聲音。那種感覺既壯闊,又讓人敬畏自然。但也正因如此,才更讓人佩服這座橋能夠真正矗立在海面之上。當我終於抵達烈嶼,回頭再次望向金門大橋時,心裡真的充滿感動。 原本被海峽分隔的大金門與小金門,在地理與生活上真正連結成了一體。從前需要搭船往返的距離,如今成了一條可以直接通行的道路。而這不只是交通的改變。更是一種生活圈的融合。它讓水頭港與九宮港之間,不再只是兩端的碼頭,而是彼此緊密相連的日常。而對我而言,這座橋還有另一層更深的意義。因為它不只連結了兩座島嶼。也連結了我與青春歲月之間,那段久違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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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提時後院的芒果樹
最近愛文跟金煌芒果陸續出籠,不知道是不是沒有被颱風影響的關係,果實出奇的好。大妹妹送來一箱愛文,接著小妹公司也發了一箱。看著那麼多,趕緊分送給鄰居們,就怕過了品嚐期限。 吃著吃著;想起了小時候父親打造的鄉居城堡生活。家後院除了媽咪種些當令蔬菜外,父親還買了多種水果樹栽種,其中就有棵土芒果樹,年年看著芒果樹長到很大一棵,當然也都結實纍纍。 其實,我已經忘記有沒有吃過那種土芒果?但是,我卻記得媽咪把多的青芒果分送給對門鄰居伯父,接著我們收到伯母製作的芒果青,就是現在俗稱的「情人果」。坦白說:那時候好命,對這滋味不是很能接受,反而是長大成人才可以接受情人果的滋味。 說真的,芒果樹在年復一年中成長茁壯,甚至我都沒印象芒果的開花期。但是,我卻有個慘痛的經歷,那次不知道為何從芒果樹下經過,沒多久我的身體奇癢無比,經過媽咪的察覺,我可能因為芒果樹的小蟲兒產生過敏了。奇癢無比的癢讓媽咪趕緊帶到診所去看醫生,醫生判斷也是過敏,開了吃的藥還拿了止癢的軟膏回家。那個時候小,癢到手會一直抓,越抓就越多,後來媽咪說要忍住不抓才可以止癢,於是,除了吃藥、擦藥我還喝了好多開水讓毒素排出體外,往後我經過芒果樹都繞道而行,再也不敢靠近,但是,芒果樹依舊在我眼皮底下日漸茁壯,直到我們全家搬來台北。 其實來台北後,也能在一些地區看見芒果樹,我都會抬頭看看,或許因為它們是我能認識的果樹之一吧! 台灣處在亞熱帶地區,現今芒果的品種也很多,除了叫得出來占大宗的愛文跟金煌芒果之外,還吃過比較少量的玉文6號、夏雪等,聽說有10幾種……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的後院芒果樹,長大後對這些改良的芒果都很喜歡,也喜歡聞芒果的味道。 很感謝我的父親,在後院栽種一些果樹,讓我吃的當下還能認識其樣子。雖然不小心被芒果樹小蟲感染過敏過,但是,有機會我依然會站在後門的階梯往下看父親栽種的果樹跟媽咪種植當令的蔬菜。 直到父後36年正式回父親家鄉認親,看見堂哥堂姊們種植的果樹,才想起父親在我們小時候打造的生活,如此貼切其父親小時候的環境。 如今我在都市叢林中無法時常看見芒果樹,但我還是會想起小時候,想起那棵高大的芒果樹曾經帶給我的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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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迷
圓環是由一個圓與數條線組成的一種道路型態,不論圓的直徑大小,按理不影響圓環結構簡單。只是……趕車班的時刻,只消向左一個路口便是車站,走在前頭的好友卻是反向而行,看那頭也不回的架勢,大有一去不復返的樣子。 望著昔日高中同學的背影,忽然後知後覺,原來當初在校時常有人迷路,癥結恐怕不在環境,而是人本身!我們高中最大特色即是「大」,幅員遼闊,占地離奇的廣,因為創建年代久遠,從日治時期起橫跨半個多世紀,樹老根深林密,校舍又是陸續興建,就好像老街探秘,彎彎繞繞的小巷裡的屋宅各自興建,布局缺乏統整規劃,校園內科館東一棟西一棟,散落四處,有的樓與樓之間還間隔樹林果園。站在林木環繞的樓前,單憑受阻的視野,的確不易辨認方位。 針對記憶而言,數大不是美,哪怕入學日久每每移動教室,相對位置改變,總不乏小狀況發生,上午升旗操場在西,甲同學往東集合;中午用飯餐廳在北,乙同學向南走去……鑒於自認方向感尚可,卻也曾在國中時數度犯糊塗,以己度人,下意識將周而復始上演的情節,歸咎於校園廣袤。 憶及迷路,不得不感慨一山還有一山高,相形之下,國中校園才真正是刻骨銘心!雖然只論面積,比不得高中地廣樓多,甚至相較一般中學也略遜一籌,有限的校地上唯有一座建築體。然,身歷其境才曉得在質不在量,唯一的建築採仿古殿堂設計,紅磚綠瓦,亭台樓閣,總共由三進院組成,皆呈ㄇ字型,院院相連,由外往裏走,層層高樓疊起。光從大門牌樓放眼望去,貌似神廟又或觀光景區的外觀,已讓人咋舌,安知驚奇還在後頭,也許……用驚嚇形容會更貼切。 登上石階,走進過殿,起初還有閒情逸致欣賞迴廊穿堂,涼亭拱門,窗櫺花台,可越往深處越發不對勁,七拐八彎,曲折迂迴,彷彿布了奇門遁甲八卦陣法,茫然四顧,竟不知身在何處,往前找不到目的,就此放棄折返,回首又不辨來時路。兜兜轉轉,慌不擇路,繞道後來已然找不著北,只恨不得中庭擺設司南當裝飾。 慶幸的是校地不大,一回生二回熟,以為反覆多走幾趟總能記住路徑,偏偏結果事與願違,隔三差五仍免不了出差錯。而且,除了迷路另有樁弔詭,學生上千的校園,稱得上地狹人稠,可下課時間站立廊下卻甚少感到人煙。 前後思量,應是魔鬼藏在細節!建築為了美觀,呈長方形的校舍看似對稱,實則不然。好比同一座院落的同一面教室,每一層樓的廊道各有不同,一樓直接以花圃砌磚為牆,二樓仿湖心亭設倚欄石椅,三樓雕花木欄杆,四樓磚造女兒牆。雖不過一牆之差,從各層俯瞰中庭,近景的差異,讓全景看起來似是而非,彷彿置身在不同院落。 當然也不僅僅是觀感與現實的落差,導致視覺迷惑,配置圖上縱橫筆直的走廊,中途可能因花圃,或遇叉路,需得左拐右彎再繞回原路。彎角無形中將一條長廊切分成若干區段,錯位使得二人在相鄰教室門前,卻雙雙不見對方,好似自成一方小天地。將距離拉遠,愕然發現從走廊一端遠眺,盡頭只見花樹綻放,芭蕉搖曳,又或一堵牆,以為無路可走,殊不知繼續往前柳暗花明又一村,反而改道才是踏上迷途。 明知假象惑人,行走其間,一個恍神,腦海的記憶仍敵不過眼前景色。在這裡,注定感受不到舊地重遊的熟悉,反向思考,好處倒是白首如新,意趣無窮!日復一日依舊能讓人迷路的校舍,輕易不感到倦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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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煙 山中傳奇
民國六十五年,是我兵馬倥傯的一年,當年為擾敵耳目,單位番號數易。先是改為37師,四月中旬,全師開赴新竹縣境投入與嘉義中庄「忠誠部隊」的師對抗演習。休整不過月餘,即奉國防部令支援《筧橋英烈傳》外景開拍甫告一段落,夏初復開拔移駐台北關渡,再改番號為127師。不旋踵間,為彌補台北衛戍師裝騎連進基地整訓尖刀任務缺口,全連移防台北市圓山西營區;任務結束未回駐關渡,卻是進駐淡水小坪頂營區。該營區面向國華高爾夫球場,右邊戰備道通往淡水河口,左邊下山抵復興崗直達關渡大道。無疑是馳援淡水河口禦敵及捍衛首都「勤王之師」的最佳戰略據點,自不待言。 但是,世事出人意料,滿山遍野的秋芒初綻時節,不知哪位高層出的餿主意:全連移防八煙!──「八煙」舊稱「三重橋」,據附近村民說因為早年山區交通不便,當地設有三座板橋供居民通行而得名。由於地處陽明山火山區,當地有許多硫氣孔,早年採硫磺時設有八座出煙口,遠處望去經常可見八道白煙升起。民國四十年陽金公路闢建時,公路局人員在當地設置公車站牌,見此處雲霧氤氳、硫煙瀰漫,便直接將該站命名為「八煙」。從此「八煙」取代了舊名,成為當地獨特且充滿詩意的稱號。翻開當時的軍用地圖,排長用紅藍鉛筆標出「八煙」(含八煙聚落及周邊區域),一看位處台北縣金山鄉與台北市郊陽明山國家公園交界處的陽金公路上。因掌控台北盆地北側通往北海岸的交通要道,同時鄰近金山與大屯火山區的硫磺坑口,使其無論在防衛中樞的軍事佈局,還是交通線控制上,都具有高度的戰略價值。而陽金公路(台2甲線)是連接台北市區與北海岸(金山、萬里)的重要捷徑已如前述,因此八煙作為該路段的中繼要衝,無可置疑的在區域防衛中扮演著控制交通動脈、確保山區戰術補給線暢通的樞紐角色。八煙營區的設置遂成為陽明山國家公園的國軍重要軍事要塞,負責鎮守通往臺北市區的戰略要隘殆無疑義。 有鑑於八煙緊鄰陽金公路,是控制山區交通的咽喉。國軍自撤退抵台戰場經營上早有謀劃,在此區域設有專屬營區,負責執行高山偏遠地區的戰訓本務,並肩負防止敵軍利用山區道路對大台北中樞發動突襲的戰略防衛任務。最早進駐的是特戰部隊,也一度交由衛戍師的步兵連負責,至於首都外圍的關渡師,俺連是首次奉命進駐的,而且當時是唯一一次交由裝甲部隊擔綱的特例,但接防未久即檢討不宜,全連再度班師回防小坪頂老駐地,所以俺才會說是哪位長官的餿主意有以致之?事後仔細回想,究其原因有二: 其一,細觀當時軍用地圖等高線顯示該地區海拔約300至400公尺,受大屯火山群與豐富水氣的影響,長年處於多雨、濃霧與低溫的環境中。裝甲部隊的戰甲車率皆鋼鐵結構裝備,車上主槍砲即使長年披蓋帆布槍砲衣,依然無法抵擋硫磺水氣的日以繼夜之侵蝕,師部高裝檢的預檢發覺這問題的嚴重性,對於遂行立即反應戰備充滿疑慮。 其二,長年的硫磺濃霧山嵐水氣籠罩,能見度不良,易產生幻覺,尤其夜深人靜時,無論崗哨值勤抑或巡查路徑,風吹草動樹影幢幢鳥蟲爭鳴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在在考驗人的定性,新兵缺乏經驗更易槍枝走火防不勝防。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卻是下述的靈異事件,迫使政戰系統加急陳報,加速部隊的調防: 話說當年軍械士陳○文,義務役,天性懶散復貪杯好色,恐係當年汪連長收受賄賂給予擔任是職,那天適逢其輪休,可能與其女友一言不合吵鬧分開,藉酒澆愁,一時無去處,乃欲提早歸營蒙頭大睡,反正連部人員有特權毋庸參加晚點名唄。詎知上了公車昏昏睡去,終點被司機發現驅趕下車時,一看手錶也才近八點而已,心知離營區不過十來分鐘腳程,也就從從容容搖搖晃晃向歸程。 人說「鬼迷心竅」真是一點不假,據後來陪同其向師部監察官報告事發經過,回營轉述的副連長稱,酒醉的陳○文突見路邊有一長髮女子,身材姣好,眉目清秀可人,一上前搭訕,語音婉轉嬌柔,驚為天人,暗忖豔福非淺,即藉口天色已晚,是否有幸護送其一程。女子謂居處在附近村落,越過左側樹林約十餘分鐘可達,每日晚餐後即來附近散步,先生若不嫌棄,可隨同至舍下泡杯茶,聞先生有些酒味,或可為醒酒焉。 陳兵有些躑躅,少女或了然於心,即時表明家中父母早逝,僅一妹子相依為命,俟陳兵隨其進入居所,原係坐落竹林中一日式板屋建築,盤坐和式屋只覺一屋飄香,仔細嗅聞桂花盆栽圍繞周遭所致。品茗之中,其妹亦彈吉他助唱,真令人陶陶然,隨著逐漸低迷的樂音而眼皮沉重不醒人事……。若非後來連上查鋪,發覺其未歸營,發動全連緊急集合展開附近山區地毯式搜索,才在距營區半小時路程的竹林間一墳塚上找到了他,被搖醒的他一臉茫然,驚見一夜睡墳頭,從此失魂落魄語無倫次。 彼時我戰二組阿鎮車長,入伍前原係乩童,經其作法還魂,陳兵漸有起色,逐漸恢復記憶。連輔覺得此事非同小可,影響所及尚非人力所能掌控,防微杜漸,既不能改變此間環境,趨避之總可以吧?爰專書上報,並請當事人向師長官據實陳述,促成調防的最後一根稻草成焉。 記得回防小坪頂後,是年國慶日前的「拱辰1號」演習那日,我挺立在升火待發的戰1組先鋒車砲塔端,觀乎四象,示有吉兆,極目遠眺,只見:大屯蒼蒼,淡海泱泱,坦克列陣,在水一方,觀音靜臥,護我家邦。也就迎著山風呼嘯波光粼粼、從容不迫氣宇軒昂的向參謀長作「出擊」狀況之簡報,揮起長教鞭指向右側說:「……本組為我連之先頭,為遏阻敵自淡水河口入侵,半小時內奔襲下山佔領河口預設反船團陣地執行火殲……」,再揮鞭左前曰:「為制機降、空降之敵突擊,迅速馳援百齡橋控制橋頭堡適時進擊關渡平原為反空機降作掃蕩部署,……」並指向左後曰:「我連為『勤王之師』開路前鋒,編組立即反應打擊主力預為準備,本組隨時待命拱衛首都臨陣當先……」少年的口令聲勢嘹亮回音震八荒,在四野裡飄盪盤旋……。猶記得參謀長臨走前頗欣慰的向連長說:「裝騎連回到這裡還是好的,我會向師座報告,我們都可以放心了!」同月下旬國防部令到,「小兵仔」我奉調士林官邸特勤衛士集訓,這是後話。 八煙據點,誠然是易守難攻的險峻山區地形,加上鄰近硫磺坑口,在軍事上具備天然的屏障優勢與掩蔽條件,所以得置重兵奇兵,據悉歷年配置有特戰兵,也有衛戍師的步兵;一度結了瘡疤忘了痛,又趕鴨子上架叫關渡師的戰搜連再度上陣,經檢討裝備銹蝕嚴重復作罷,然後又回歸特戰部隊回防。有關靈異傳說,曾詢陸官34期余同僚胡○寧謂其58師誠實部駐防台北市衛戍時,其連駐八煙,確有此傳聞,但連上在其帶領下〈榮獲全軍五項戰技特優的莒光連隊〉或許陽氣重,當時沒有重蹈覆轍,實屬萬幸,上蒼或垂憐他這樣獨具可貴情操的主官(他是少校退離的,為愛走天涯,於今離世三年,我特別懷念他,緬懷之餘,追憶往事,紀錄如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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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 皖南三村的偶然,生命旅程的必然
對「南屏村」最深刻的記憶應該是那空蕩的「葉氏祠堂」。臥虎藏龍中俞秀蓮(楊紫瓊飾)和玉嬌龍那場驚心動魄的武打戲,搭配著震撼人心的鼓聲,讓人看得熱血澎湃。而那場導演刻意用來表現中國武術打鬥的武戲表演,就是眼前在此處拍攝的,身歷其境的感覺有種特殊的感受。從鏡頭裡看起來演武廳好像很大,但實際現場的感受其實還不如瓊林蔡氏六世宗祠的規模。也因此我見識到了導演神奇的視角和神蹟般的拍攝技巧,讓觀眾能產生戲劇中寬廣的視覺感受。生活中我們常常看到的美景,卻怎樣也無法使用相機將之拍攝下來。而厲害的導演及攝影師,卻總能把生活中最平凡的事物,拍攝出讓人產生共鳴、打動人心的畫面。此外,解說員還說了一段讓我記憶猶新的解說,就是徽派建築還有一個特色,就是從天井看向大廳時,樑柱和裝飾構成了一個「商」字。都說「徽商」在明清時代是中國歷史上有名的商幫,有著「儒商」的美譽。他們除了以商謀生,最令人敬佩的是他們還懷抱著「以商救國」的胸懷。現場並不是一個明亮的地方,甚至讓人感到有點陰暗,但手持青冥劍的玉嬌龍不斷的切斷俞秀蓮手上不停更換兵器的畫面,卻行雲流水般地浮現在眼前。 由於朋友趕飛機的緣故,我們在三點時便往黃山市(屯溪)趕路去。皖南三個村子給我的感覺就是陶淵明的世外桃源的現實存在,村莊與自然、山與水,構成了中國文學中所描述的靜謐山村。若撇去現實經濟的考量,皖南這三個小村莊的環境還真令人流連忘返。同樣的,金門不正也是如此嗎?風景不同,但心境上卻能相通。在回程的車上我們除了分享之前的喜悅,他們對於我還能繼續後面的行程羨慕之情溢於言表。而我則顯得有點倦怠與疲憊了,好在明日即將前往本次旅行的最後一站──上海,至少是個大都市。或許對他們而言我大概只是回去後,與朋友交流的話題罷了!甚至只是不值提起的一個偶然,就像後來他們的臉孔在我腦海裡完全搜不出一丁點畫面,就連他們姓名都未曾被我記錄下來。遺忘和被遺忘都是生命中的必然!有一種說法就當「叫得出你名字」的最後一人離世後,你就是徹徹底底的被這個世界抹去,甚至可以說自己未曾存在過這世間。所以過於「我執」、強調自己的存在或是生命的意義,其實也就沒那麼重要了!能做到時時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知道自己當下的喜怒哀樂與愛恨憂懼、被地心引力牽引在地表,就像能品嚐出一杯白開水的滋味般的自覺就已足夠了! 我四點不到就抵達了黃山市的車站,我們簡單的互相道別與祝福,他們便匆忙趕飛機去了。雖然沒有特別的感傷,但他們畢竟是很少數我旅途中的「同伴」。十年修得同船渡,相逢的緣分也在此畫上句點,一股淡淡的孤獨感隨之襲身而來。不過很快的,我便急切地回到前天的旅館,取回行旅與辦理再次入住。接著我便匆忙地去車站買車票,2001年6月16日早上7:38開往上海的空調軟座特快火車、票價97元,顯然距離有點遠,無法想像多少里程與需要多久的時間?打點完後便往步行街吃晚餐去,肚子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打響了,畢竟午餐是人家請的,所以吃得還是有點含蓄。點了剛來黃山市時相同的一頓晚餐內容,吃飽回酒店的路上也順手買了些零食,心中直想趕快回飯店洗個舒舒服服的澡,為隔天的長途奔波好好休息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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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狗尾草
網路上出現一則非常吸引人的報導,有一處可同時欣賞繡球花和阿勃勒的秘境。只要是秘境,總是令人嚮往,喜歡大自然的我立馬按圖索驥,一路顛簸,終於到達了秘境。 沒想到繡球花幾乎都凋謝了,環顧四周,我覺得那篇報導過度美化了真實的場景。 走著走著,就在我感到失望懊惱之際,一群狗尾草在陽光下閃耀,隨風搖曳生姿,彷彿在向我招手,令人驚豔舒心,適時安慰了我。 它們讓我體會了「順其自然」,有時候我們做足功課卻看不到預期的美景,然而,大自然始終魔幻迷人,只要你願意,驚喜總在意想不到的瞬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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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皖南三村的偶然,生命旅程的必然
說來慚愧,迄今我已經忘了當初邀我同遊黟縣三村的四位臨時友人。不知道何故,我的筆記本中並未記錄當時這旅途中偶然相遇的朋友,似乎雙方只在黃山上初次見面寒暄時各自報了自己的名字而已,而並未留下任何聯繫的訊息。加上後來我在去上海的火車上又認識了新的朋友,而沒回顧這段行程,所以也就沒能記下這段意外的收穫。人生旅途當中總有一些不期而遇的偶然,即使只是那微不足道的微光乍現,卻也成了生命中的必然。 那日在蓮花峰之後我便搭了這群剛認識友人的順風車,和他們結伴而行拜訪皖南三個靜謐小鎮,其中更有臥虎藏龍取景的兩個村落。一路上我們聊了一些台灣的工作日常,也說了一些我這趟旅行時的經驗。不過,對他們而言應該對我這陣子我旅途經歷,比較感到興趣吧!我雜誌社的工作相較於他們需常常熬夜加班的半導體廠工作,壓力沒那麼大、工作內容也有趣不枯燥。話雖如此,但是每一種生活選擇都會有其正反面的存在,就像我何嘗不也羨慕他們穩定的生活節奏。就像電影《無間道》劇裡所說的:「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其中的差異,也只是每一種選擇付出的代價各不相同,人生不正是如此嗎?不管選擇哪一種形式的生活方式,優點缺憾總是參半。 此時山腳下的天氣不僅僅是晴朗而已,更可以說是「酷暑」。即使一路上綠蔭盎然,環顧四方都是青山綠水,車子穿梭在鄉間的小道上,彷彿回到八○年代台灣電影裡的鄉村景象。只容得下剛好兩台自用汽車寬度的硬土路,兩旁不是小溪流就是一窪接著一窪的水稻田,更遠處則是白牆青瓦所組成的小村莊或是一大片的竹林。不知道是受到臥虎藏龍既定的印象影響,還是當地風光確實如此,浮現我腦海的記憶就是竹林與淺淺而清澈的溪水。但確確實實是有看到當地居民在水上撒網捕魚的畫面,畢竟這些令我「暗自」興奮的畫面都被我用筆寫在當時的筆記本上。為什麼一路上充滿驚豔的感受卻非得壓抑不能彰顯出來呢?大概是生性害羞,不想在他人面前顯露出自己的情緒,以免嚇到同車的其他人吧! 我們第一站先抵達西遞村又稱為「東源村」,一處我從來都不曾知道其存在的地方。車子到達村口時,一下車一座古樸的石坊就豎立在村口,牌坊的匾額上浮雕著四個大字「荊藩首相」,不知道是為了紀念誰?四人中為首的跟司機交代了一下時間,司機招來一個地陪當解說員為我們解說。牌坊前解說員告訴我們那是明代時表彰當地一位官員,不過當時並未記下該人的姓氏及事蹟。村口有十幾頂遮陽傘,傘下的人都是解說員有男有女,從外貌打扮看起來年齡也參差不齊。司機介紹了一位年約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來接待我們的。遠遠看著他們對話(講價)的模樣,感覺這裡的旅遊業只是起步而已,解說員的穿著打扮方式都非常的「接地氣」。 解說員小楊介紹完村口的牌坊故事後便帶我們進入村莊內。村裡的旅客三三兩兩,總數恐只有十來個人,而村莊裡也是空蕩蕩的,認真回想起來這樣的景象其實就是金門老村莊平時的景象。畢竟二○○一年時大陸的經濟才剛起步而已,一般居民的生活不像現在這般富裕,觀光旅遊業還沒那麼興盛。但村莊的徽派建築倒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看,放眼望去窄而蜿蜒的巷道則別是一番風景,心中暗自竊喜。黑色的水痕渲染在白牆上,和國畫宣紙上暈開的墨痕有異曲同工之妙,也似黃山岩壁上墨綠色的苔痕投影到人間一樣。屋簷上黝黑色的屋瓦,屋頂上兩端翹起來牛角般的屋脊落在封火牆上。徽派建築是皖南的歙縣、黟縣一帶的建築特色,這是我手上地圖上的簡介說明,而我們這次拜訪的黟縣三村就是此派建築的代表地。 解說員告訴我們徽派建築的特色是白牆黛瓦、馬頭牆和磚木石雕,沒意料到自己會有機會到此尋幽訪古,體驗中國文化的一塊瑰寶。白牆面搭配黛黑色瓦片的屋頂,屋頂上錯落有致的馬頭牆(即「封火牆」)隨著屋頂坡度層層疊落,本來是用來防火擋風,卻成了徽派建築最具代表性的標誌。這或許是一進村莊時為何會讓我眼睛為之一亮的關係吧!沿著巷道往前看去,屋頂層層疊疊像遠山重重,空蕩的巷弄中幾位老人家坐在自家門外的凳子上,大抵上是享受著流竄在巷內靈動的山風吧!村內的綠蔭不多,只有一兩間屋舍裡的院子竄出了稀稀疏疏的枝條。空白無綠的街景讓人猜不出是這裡的人不好拈花惹草之道,還是因為村外便是環水鄰山、家裡不需多此一舉呢?牆上沒有現代化的空調設備掛著,所以如此悶熱的季節,把屋子裡的老人家都趕出門來,坐在門外屋子庇蔭下納涼。 這裡沒有所謂的街景,頂多只有幾條蜿蜒的巷弄罷了。這村莊也沒有所謂風景區該有的寬闊步行街以及面向遊客的各種商鋪,甚至連旅客人數也寥寥無幾。這種人煙罕至的街景本該悠閒無干擾的漫遊,卻也因為太過安靜空蕩反而讓人感到尷尬不自在。在解說員的帶領下,我們參訪了幾間被標定的代表徽派建築的屋子,這是一間和瓊林宗祠大小相仿的建築物。我認真地記下了解說員的說明,徽派建築多為木構建築,並採用天井代替大院,即所謂的「四水歸堂」的排水方式,象徵著聚財的意義。常見的規格是三合院和四合院,較富有的人家會建築成前後多「進」的「三間穿堂」,房子的組合方式概念上和金門的傳統古厝建法是一致的。同樣的,建築物中有大量的雕刻,包含了石雕、磚雕和木雕,將民間故事裝飾在門樓、窗楹和樑坊上。這些無不和金門傳統閩南建築一樣,只能說中國人相同的文化底蘊都顯現在居民的生活中。和老家建築最大的差異大概是在色調和屋頂吧!這裡的建築基色以黑、白、灰水墨色調為主,與周圍的山水田園自然融合,意境素雅而寧靜,讓人就像跌入國畫當中。 在拜訪下一個目的地之前,我們就地吃了西遞村當地居家的土菜。對於食物我並沒有太大的映象,除了清蒸「鱖魚」是那個出現在唐詩當中的名字之外,我在腦海裡根本搜不出任何當時的訊息。下午一點多時我們抵達了宏村,村外的大池塘就是臥虎藏龍李慕白(周潤發)和玉嬌龍(章子怡)在夜色裡追逐時的場景。池裡幾朵荷花冒出了幾隻花苞,我蹲在池塘邊將池塘與村莊一起拍下,心裡回味著那場武戲的畫面,而我對宏村的映象也就僅此而已。雖然我們後面還去參觀了臥虎藏龍劇中玉嬌龍的閨房拍攝場景,我隨手拍了兩張照片,但是當我再次翻起照片時卻絲毫記不得當時的情形。我們在村里兜兜轉轉,也不知在參觀啥?只有幾處從建築物裡往外看出去的畫面稍稍打動心弦,透過鏡頭想記錄下幾個當時的感動。雖然這些照片中的畫面隨著歲月流逝與年紀的增長,心境已經全然不同了!這偶然的相遇,對照現在自己的生活或許起不了一點作用,但這些偶然的意外,卻莫名其妙地累積成自己的生命,這或許這便是我生命中命運的必然吧!宏村之於我大概就只是因為李安的這齣戲吧!後來我還去了南屏村,同樣也是一處山水環抱的世外桃花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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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蝴蝶
喧囂城市。 有人在社區中庭花園一角的冬天,種下若干馬利筋。 選擇種馬利筋,是因為這落寞花園中僅有單調的景觀常綠的植物,說是為此可招引蝴蝶。 它們苗條挺立的身子,就挺著幾片修長的披針形葉子,聚集在頂部傘開,很快,不過兩個月後,就開出十數朵小小密密的橘黃色和紫紅色巨傘花序的驚艷花冠小花,比米粒稍大。它們是全花園中,最嬌美的姑娘。我猜想,以它們姿色,絕對能誘惑若干附近的蝴蝶。 但蝴蝶沒來。風,來了。 陽光中,它們苗條的身子,輕輕揮舞著修長葉片的手,巨傘花序花冠小花的裝飾,如特地為加入歡慶盛典遊行準備的花帽,在揮舞的手勢中,閃爍。風,為之鼓掌。 即便如此,社區沒幾人注意到中庭花園的變化,沒人多看一眼。 我繼續等待。冬去夏來,這幾株馬利筋因一時缺水,有陣子顯得很乾枯失神,花葉幾乎枯萎,但堅持下來的生命力,又很快讓它們很快在酷陽曝曬下重振旗鼓,塗脂抹粉的上場了。我心想,以它們秀色,應該能誘惑若干路過的蝴蝶了吧。 但蝴蝶依舊在等待中久久沒來。風,來是來了,繼續為之鼓掌。 即便如此,社區依然沒幾人注意到中庭花園的變化,沒人多看一眼。 我開始懷疑,這喧囂城市裡已經久違蝴蝶很久了。 這時,蝴蝶確定已不會來了。 花謝葉落後,冬去春來,開始冒出了我首見細小的卵圓形豆莢,豆莢內會快速乾燥而爆裂開許多小種子,每粒褐色細小種子的頂端會生出近三公分的雪白絹質種毛,這些無數柔細綿密的長長纖毛仿若長了輕快翅膀,在風的鼓掌中拍翼,蠢蠢欲動,這些數量不多的豆莢內深藏的每一粒如夢幻一般小種子,互相牽絆,在急於探看這世界的同時,既期待又怕受傷害似的鼓動纖毛,擠成一團團如蓬鬆棉花,爭睹其他夥伴果敢地拍動翅膀,輕煙似的,一一各自見勢乘風遠去。 它們似乎改變策略了,若干驚豔的花朵既然一時無法招引蝴蝶的青睞,那麼改以到處播撒種子,讓自己的族群擴展更多更大的領地,如果這些四處為家的小種子能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順利在天涯海角的漂浪之後,找到一點落腳之地,安頓後站穩腳跟,同樣享有陽光和水的照護,在城市的角落開花結果,以數大為美的群體戰術出現,那麼要引誘蝴蝶現蹤,就不再是遙不可及了。 兩天後,豆莢在脫落之前,這些帶著夢幻般白細密長長雪白纖毛飛翔的小種子,都帶著被祝福的期待,早一步皆不知去向了。 即便如此,社區依然如昔沒幾人注意到中庭花園的變化,沒人多看一眼。 蝴蝶還來不來,不知道。 不過,當這些小種子天涯海角遠去,會有更多小小密密的橘黃色和紫紅色巨傘花絮的花冠小花出現在這喧囂城市的各個角落時,蝴蝶還來不來? 而我如此辛勤觀察紀錄,難道只是為了等待幾隻蝴蝶,能撼動社區的幾顆心,或落寞單調花園,或這喧囂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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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門──妹妹寫給大哥的信
71年8月28(星期六),晚間在高雄左營軍港登上太武艦,目的地─金門。翌日下午五時船艦停泊料羅灣外海,七時入港。走下船,金門下著小雨,部隊軍官帶領我們進入一個不知名的坑道內,這是我在金門的第一個晚上。隔天一早前往水頭碼頭再搭船前往烈嶼(小金門)九宮碼頭,約莫十分鐘的航程。 72年3月5日(星期六)登大膽島,72年7月28日(星期四)下島。在大膽島生活,四個月又二十四天。 72年8月7日,抵達高雄港踏上台灣本島,外島整整一年的時間。 四十六封信箋共19,188個字,不難從字裡行間的每一句、每一段,兄妹之情的篤厚、溫存、關懷。在那個年代除了書信往返報平安之外,確實也無他法一解思鄉、思親之情。在外島服役,就屬妹妹寫信最勤,沒有妹妹的書信寄託,那些日子也真是難熬!八天一封信,妹妹寫的真勤快,收到信讓我在外島服役獲得慰藉,也讓心裡踏實許多,還真要感謝我這位妹妹的苦心呀! 第一封信 大哥: 前幾天和媽至台東看爸,回來收到你的信,使我一身的疲憊都忘掉了,真是謝謝您! 哥,我從未做過那麼久的車,就是上爸那兒需要這樣,真是有點吃不消,來回的行程就要一天了!所以也沒到甚麼地方去玩,只到鵝鑾鼻、墾丁走走而已。 爸那邊非常的清淨,空氣和風景更是沒第二句話可說了,你回來時過去看看便會和我有此同感,不是蓋你的! 你寄上的錢已收到了,但是我覺得沒有必要把錢寄回來,搞不好弄丟了不是划不來嗎!姨父說你那邊有個補給士可以把錢存在那兒,免得弄丟!以後就別把錢寄回來了,知道嗎?該花的錢就得花,不要省,當兵嘛零用錢都得多些,更何況一生才有麼這一次,我們女孩子想都沒有,不是嗎! 對了,上回寄上的東西你是否收到了。至於你的香港腳我也沒辦法幫你醫治了,只好聽天由命了。不過你患的是輕微的還有辦法挽救!就是別人的襪子不穿,自己的襪子常換洗,每天下山洗澡時多泡泡熱水,這樣可能會好些,否則我也沒辦法了。 好了,不多打擾,下回有多的趣事再來信告訴我,好嗎? 祝:愉快 家裡一切安好,勿念! 妹上 1982(71)/09/10晚 第五封信 大哥: 久未收到你的來函,讓家人甚為擔憂!不知是為何事讓你誤了寫家書的時間,希望你看了此信捎封信回來,免得家人念著您! 想必中秋節你們軍中一定安排不少餘興節目,過得還好吧!家中只有我和媽兩人,中秋佳節對我們母女倆來說,似乎沒有甚麼特別的意義,別人家都是歡慶團圓,……在外頭談心、賞月吃月餅,而我們呢……母女卻是坐在沙發椅子相對無言,想必您亦能體會出我們當時的情境吧!每當過節或拜拜時(尤其是農曆七月),媽總是會唸唸爸和你,而眼珠子掉上幾顆眼淚,做女兒的我,心裡也不好受,不知這種日子還要熬多久! 周二的「映象之旅」節目播放「金門之旅」,我們母女倆大眼瞪小眼的瞧,可就是沒看著你的身影,讓我們失望的要命!下回要是有勞軍團去時,多搶搶鏡頭好讓我們看看你,好嗎? 有一件事讓我深感納悶,就是你好像沒接獲我幾封信,否則你信上為何一直沒提起我問你的事呢?你要我和全家福的照片已經寄上了,不知是否收到了?媽要你再寄幾張照片回來,且她告訴我,「看到你的信,就如同看到你的人,知道你安然無恙就好了。」你看,他老人家是多麼期盼收悉你的來函,是不。 哥,多寫信回來吧。 祝:安好!想你的妹妹上 1982(71)/10/02 第三十三封信 哥: 看了你的信,讓我眼眶不禁濕了。此時的我只能藉著收到遠方大哥的來信而感到溫馨,一陣空虛不知覺又從心靈掠過。 前幾封信為何都不回給我呢?是不是在大膽比較不容易收到信呢?二哥目前在斗六服役離家很近,所以回來也比較容易。最近幾個禮拜他一直沒回來,大概忙吧!憑良心說我在這邊時間上很不自由,夏天到了病患也比較多,所以接著也就忙起來了。目前我都沒參加任何社團活動(插花、日語),所以好像無一技之長,其實我很想學,只是經濟上不允許罷了。 信上提起的小白,使我心中湧起一陣酸楚,小白已經給四叔了,沒辦法爸媽都上台東我又不常回去沒人餵牠,只好轉送給四叔照顧了。當時你沒看見牠上車那霎那,否則你也會回心轉意,小白哭了牠掉眼淚了,那是一般人所不能體會出的感情!哥,你不會介意吧?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人與人相處久了就會有感情,更何況我們養小白那麼久了,你說是不? 你的感冒有起色就好,爸媽還打電話給我為你擔心呢,往後得多照顧好你自己,知否。小菊對我說一直沒收到你的回信,心裡好難過。希望你能回封信給她。但你卻又說沒收到她的信,這之中是怎麼搞的,不過我會幫你轉達,放心吧。 聽到你七月初會回來的消息,真令人興奮,但願沒唬人才是。我也期待著那天的到臨,畢竟咱們兄妹倆已經好久沒在一塊兒閒聊話家常了,是不。但想想現在才三月底,離七月是多麼的遙遠啊,但是我還會衷心的等待的。 願──快樂之神常伴於你我之間。 想死你的妹妹 1983(72)/03/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