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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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與梔子
夜風輕輕 捎來梔子花的氣息 像一封未曾寄出的信 在窗櫺邊停留片刻 又悄然離去 月色落在指尖 涼薄而靜默 像是時間的嘆息 翻動過往的頁碼 卻找不到標註的名字 誰曾在這樣的夜晚 輕聲念過誰的名字 梔子花開又落 風來風去 只留一縷香,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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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韻
白露,夏盡頭 漬著不欲褪去的,光影 昨日,剪影成…… 夢中不再的風景 浮雕著,延伸的舊日 欲去還留,還留欲去…… 秋金,風徐靜靜 意猶濃,醞釀故事 楓,淡抹輕妝上枝頭 覓著棲處,猶暗香浮動 彷彿流動著,流蘇般淡雅餘韻 已冷涼,北國秋雨夜 霜,就要降了吧 那紅,清澄著貼近了心 清透晶亮,鎏金秋歲 彼此都在心中,迴旋盪盪 那被看見聽見的,深沉渴望 還在呢,未曾離去 彷彿熾釀的深情節奏,馳騁天地 生命,或穠或纖都美 日子,書寫了金燦餘韻 (更勝春朝淋漓) 這最美的,雲光秋丰 溫潤澤被著,行旅 心就,安了 不求志摩揮手作別,只央 季節啊,請慢行,別 潮了詩句,枯了時間…… 註: 熾釀,造酒。熾,通「饎」,酒食也。 唐代劉禹錫《秋詞》: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稿費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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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教拳記
從職場完全退休下來,至今超過五年。幾年前開始意識到自己年歲漸老,落實身體保健乃刻不容緩,於是每周會安排兩個半天,與老同事到球場打球;每天晚飯後,也盡可能偕同太太到鄰近公園散散步,打個太極拳。 某晚,一個七十幾歲的媽媽趨前表達學拳意願,經一番輕鬆交談,最終皆大歡喜的約定下次一起練拳的時間。 儘管自己年輕時,學過點皮毛的內家拳;年長時,也有教人打過太極拳。但這次來者是個年逾古稀的人,在每週五次,一次將近一至兩小時的教學時光裡,我除了不敢絲毫懈怠的傾力相授,還時懷忐忑之心,擔心自己不夠專業,致使對方喪失信心而放棄。 然而萬萬沒想到,這位媽媽體力、領悟力和毅力驚人,表現出來的身體狀態,壓根兒就不像是老人!三個多月的勤學苦練,她不只能打出一套動作柔和似水,連綿不斷的近九分鐘拳架,還頗有感觸的分享心得:在優美的絲竹樂聲中打武當太極拳,猶如置身綠野仙蹤,成百彩蝶穿梭身邊共舞,渾身舒暢愉快。 有了這般美好的經驗,當廣場上一位舞蹈老師來詢問,是否想嘗試至社區服務據點,教老人們打個拳?我竟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我對這位老師說:不用給我任何費用!我的想法很單純,歲數不小了,眼下除了親人,最好的伴就是運動伴。教人打拳,不只教學者能藉由運動獲致健康,當看到學習者因此受惠而面帶微笑,自己內心的喜樂豈是金錢所能換得! 在每周一次的課堂上,我總是先跟長輩一起站樁,並打幾式太極氣功,等大夥兒放鬆身心,冰冷的身子暖起來了,再教打太極拳。我會與他們交流觀念:無論是最簡單的站樁動作,還是相對複雜的招式套路,太極拳對於上了年紀的人來說,主要就是鍛練通體的「心平氣和」,亦即和緩漸進的強化「靜態平衡」與「動態平衡」的內在力量。除此,行拳中的肢體伸展和重心轉換,可提升進退行止間的穩定、柔軟和靈活度。 而打武當太極拳,既是在打身法、手法、步法之美,也在打腦袋思想之美。行拳時,眼觀著自己的拳起拳落,沉浸於悠悠忘我的氛圍,暫時遠離塵世繁囂;當身體在自在的呼吸中舒展,思緒彷彿也墜入「若無名利掛心頭,人間處處好風景」的老莊境界。 當然要打好一套適合自己的拳架,絕非一蹴可幾,必須耐得住性子的邊學習邊揣摩。為了幫助長輩更易於熟記各招各式的動作,以及拿捏好行拳速度,我搭配兩套武當太極拳傳統套路的音樂進行教學,並分別為它們填上一則洋溢著陽光通透、生機盎然的文意,一則以筆者親身故事結合身體動作的詞──「生命猶春」和「童子賣雞」(如文末附記)。 這種以歌詞哼唱輔助拳術學習的教學方式,初始階段極可能成為學習進度的一種羈絆,但一段時日後,反而有助於行拳質感的穩妥表現;而且長遠來看,更能增進學習者身體、心靈和精神三者間的良好平衡,使成為真正擁抱「心平氣和」的人。 我還鼓勵長輩們,千萬不要感覺不好學而自暴自棄,或者認為再怎樣認真學也不可能打多好而自慚形穢。到底打得怎樣,絕對是其次再其次,最重要的是需要有顆持恆的心,努力使自己活得更健康、更快樂。 漫漫人生,寒來暑往,縱使年華漸逝,但我的心還不老。期待著每位來據點的長輩,在胼手胝足打拚大半輩子後,晚年也能勇敢前行,打出更好、更強的自己。 附記: (一)生命猶春 冬天大黃狗,出門找朋友/秋天小蝸牛,爬呀爬呀去郊遊// 夏天長尾猴,樹上玩吃水果/春天好花朵,陣陣芬芳飄山頭// (二)童子賣雞 抓出來兩隻雞,右看、左看/突然間想要逃脫,通通抱懷裡/綁好兩隻雞,拎著出門/ 渡小溪左腳一步,右腳一步莫心急/來到市集,放下雞,期待著好運氣/大聲吆喝,土雞土雞,又大又便宜的土雞/喊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雞依然是待在身邊/太陽下山在即,再拎著雞,渡過小溪回家去// 一隻白鷺鷥,降落水邊,猛然伸長了脖子,逮住一條魚// 喊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雞依然是待在身邊/太陽下山在即,再拎著雞,渡過小溪回家去// 爸爸媽媽問我去哪裡,為何全身髒兮兮/我沉默不語,趕緊臉兒洗一洗,轉頭埋進被窩裡/天啊,地啊,我是多麼想快快長大/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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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爸做的八角風箏──記一段童年往事
秋高氣爽,偌大的天空閃爍著像是藍寶石般的湛藍,金風拂面而來,帶著田野的青草與河堤畔野薑花的清香,真是沁人心脾!仰望藍天,一紙風箏在天上搖首擺尾,記憶也飛回遠颺的童年,記得這樣的季節,總讓我想起和爸爸一起做風箏、放風箏的時光。那是一段珍藏在我心裡的溫暖回憶……。 那一天,金色的陽光灑落在騎樓中,難得空閒的爸爸笑著對我說:「要不要去放風箏?」「我們家又沒有風箏!」「我們自己動手做呀!你老爸我可是做風箏高手呢!」我不知道爸爸有沒有吹牛,但眼睛為之一亮,迫不及待地點頭如搗蒜。雖然商店裡能買到漂亮的風箏,但那個窮困的年代,家裡拮据,玩樂的東西都是奢侈品,親手做一隻,不但省錢也別有一番意義。 準備材料囉!竹條是風箏的骨架,爸爸拿著小刀小心翼翼地把竹條削得又直又薄。我在旁邊看著屏氣凝神的老爸,看得入神,裁紙、糨糊、膠帶、剪刀、細線……老爸得意洋洋,眉飛色舞的說著:「風箏我從小玩到大,我可是村裡做風箏的一等一高手喔!」看著爸爸的動作熟練精巧,不像是吹牛;而我就像他的小幫手,幫幫傳遞工具、拉扯、黏貼……一心一意的學習、配合著。當竹片綁出稜角,交叉疊合,我納悶著:「不是兩根竹片,交叉十字就可以了嗎?」老爸露出幾分神秘詭異的笑容。「我可是作八角風箏的高手呢!」「八角?不是滷肉用的嗎?」爸爸哈哈大笑,笑我的天真可愛!「憨囝仔!」老爸把細繩繫緊,示意我幫忙拉一拉,確定結實可靠,剪斷多餘的細線。「要拉緊,綁好喔!否則飛上天空就墜機了。」 接下來糊上厚厚的牛皮紙。風箏的樣子出來了,但比我印象中的來得大,也好重喔!「這個飛得起來嗎?」我一臉狐疑,但老爸卻滿臉的自信。爸爸接著拿出毛筆,仔細塗鴉一番,大大的眼睛,紅亮亮的腮紅,亂七八糟的頭髮……我怎麼看都像妖魔鬼怪,但不敢胡亂說話;我拿起小毛筆,也在風箏臉上點點點,說是老人斑、青春痘,惹得老爸呵呵笑!我心中的期待水漲船高,都快等不及要到田野放風箏去了。 最後一步是綁上風箏線。這風箏線比我在學校做的十字小風箏用釣魚線粗太多了,老爸說這樣才不會被飛走了。爸爸很有耐心地教我把線綁在風箏該有的位子上,還氣定神閒地告訴我:「這樣風箏才能穩穩地飛起來,不會『倒頭栽』(台語),摔在地上可就慘兮兮喔!」我似懂非懂,但深信聽老爸的一定錯不了。 終於,屬於我們的八角風箏大功告成了!雖然有點粗糙但卻氣勢非凡,真的如鬼魅般,叫幼小心靈的我不敢造次,胡亂說話;但在我心目中,它是獨一無二的作品,我心裡湧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雀躍,期待它一飛衝天。 我們帶著風箏來到空曠的田野,秋風颯颯,拂面如刀,我拉著線軸,心裡的興奮和緊張真是無以言喻。爸爸在前方舉著風箏,萬事俱備,只欠「西風」。隨著他一聲:「飛!」我拼命的拉緊,彷彿化身大力士和整個天空拔河。風箏被秋風托起,先是左搖右晃,忽高忽低,緊接著神龍擺尾,果真一飛衝天了!「拉緊喔!」老爸聲嘶力竭地喊著我,也趕緊過來揪住繩索。還好有老爸,要不然連我都要飛上天了!我的心隨著八角風箏的直衝雲霄也跳上天際了。我們父子齊心合力的拉緊手中的風箏線,看著我們創作的八角風箏飛上藍天,那一刻,我有不可一世的驕傲感! 看著風箏翱翔天際,我和老爸同時笑開懷了。「沒騙你吧!老爸是做風箏高手呢!」老爸驕傲的神情,彷彿越飛越高的八角風箏,在雲間盤旋,風箏上竹片磨成的「響光」呼號著,震響了秋日裡午後的藍天,想必方圓十里的人家,都要抬頭瞻仰這一隻不可一世的老鷹,我小小的心靈好像也跟著飛起來傲視群倫了。 一個燦爛秋陽的午後,我們父子的笑容燦爛而溫暖。老爸沉默不語的仰望藍天裡的風箏,我不知道他在思索什麼,是深埋心中的思念?是遠去的童年歲月?還是……我猜不著,但在我童年的眼裡,他就是那個能幫我翱翔天空、追逐夢想,我心目永遠挺立堅強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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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之後的人生重啟
人生往往被形容成一場不斷向上的攀登景象,我們都被賦予爬的更快、更高、更強的使命,從求學、職場到家庭等各種面向,都不免要面對一個現實,下一步是什麼?《重啟人生珍藏版:一個哈佛教授的生命領悟,給你把餘生過好的簡單建議》,正是亞瑟‧布魯克斯對此問題的深刻分享,不把焦點放在「如何維持成功」,而是提醒讀者「如何在成功之後,仍然活出完整而豐盈的生命」。 布魯克斯指出人生必然存在曲線轉折,他從「奮鬥者的詛咒」切入,描述人在高峰之後的失落焦慮,並且提出「第二曲線」的人生哲學。為讓讀者容易掌握核心,此書可以透過三個面向理解;包含誠實擁抱下坡、轉向晶體智力深度、重建關係作為養分。 誠實擁抱下坡 從否認到接納 布魯克斯的開場提醒,要求我們誠實面對生命中不可逆的下坡,成功者可能無法承認自己不再具備當年敏捷的思維體力,因此陷入焦慮沮喪。他稱此為「奮鬥者的詛咒」,這種詛咒往往讓人揮之不去,甚至用力模仿過去自己,最後只是徒勞無功。 此書認為誠實承認衰老並非失敗,而是一種解脫,他也鼓勵讀者從「否認衰退」走向「接納有限」,把焦點從過去的掌聲轉回目前的平淡。他以自身例子,即便身為哈佛教授,同樣無法倖免於時間摧殘,他認為誠實接受生命流轉,反而可以獲得前所未有的人生自由。 這類觀點,在台灣環境中更具挑戰,我們文化往往將「五子登科」視為一生目標,無形已讓多數的人,即使年老仍不輕易放手。或許正因如此,布魯克斯的真切提醒,才更值得成為一種救贖,不再執著所謂「再創高峰」,而該勇敢承認「走向下坡」,並且從容以對。 轉向晶體智力 聰明第二曲線 重啟人生的起點在於誠實,「晶體智力」就是人生下半場的寶貴資產,布魯克斯提出了兩種能力;年輕歲月的「流體智力」,可以帶來創新與突破,隨著年齡成長,需要轉向仰賴經驗、洞察與智慧的「晶體智力」。 這類轉換,意味著人生的成就不再依賴「速度」與「數據」,而是來自能否將經驗轉化成啟發他人的具體資源。例如,一位科學家可能不再進行最先進的研究,而以教學與著作啟發後代;一位企業家可能不再上場廝殺,卻以顧問或導師角色傳遞判斷與遠見。 布魯克斯的「第二曲線」觀點,使得我們明白,下坡不是沉淪,而是轉向。這與大衛‧布魯克斯的《人生第二座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是角度有所不同,注重個體內在的心理轉型,能讓我們看到「餘生價值」既是內在修煉,也是對外實踐。 重建關係 餘生最深支撐 《重啟人生珍藏版》的另一亮點,是將焦點從外在成就轉向人際關係,布魯克斯認為,當我們不再以頭銜與職業定義自己,人際連結便成為生命意義的重要支持。作者提醒我們,真正能讓人走過下坡,不是孤獨高峰,而是彼此相依的群體關係。 此一著作與雪莉‧桑德伯格、亞當‧格蘭特合著的《Option B》形成互補,關注如何在失落之後培養韌性,布魯克斯則是指出,不必等到挫折到來,日常「重建關係」便是未雨綢繆。陪伴家人、傾聽朋友、投入公益等,這些行為雖然沒有耀眼光芒,卻能讓人生走得更遠。 這點對於台灣社會尤其重要,身處高度競爭與快速變動的環境中,多數人把關係視為附屬品,而非生活重要核心。布魯克斯提醒,也讓我們重新審視,也許值得經營的「人生成就」,並非個人高峰,而是能否在人生後半場擁有堅韌的連結。 《重啟人生珍藏版》並非一套解決方案,而是一面誠實鏡子,它讓我們看見掌聲會消退、能力會衰減,卻不意味人生價值就此結束。誠實面對下坡、轉向智慧積累、重建深刻關係,三個方向構成了重啟人生基礎。 餘生價值,並非專屬「曾經成功的人」。對於任何人來說,「重啟」都意味著接受有限並承認當下,能將經驗化為對他人的陪伴與啟發。因此,即使從未到達高峰,也能活出第二曲線的人生光彩。 布魯克斯的提醒格外珍貴,他不販賣幻想,而是提醒我們擁有面對真實的勇氣。正如書名所意味的重啟,不是重新再來登頂,而是學會在餘生當中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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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 訪幽明孝陵與舊時明宮,歲月草掩王朝霸主
城牆的下方便是鼎鼎大名的秦淮河!為何要一睹秦淮河呢?說穿了只是為了曾經讀過唐代杜牧的那首「煙籠寒水月籠紗,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以及不知名作者卻讓我記憶深刻的「秦淮有水水無情,還向金陵漾春色。」繁華金陵的代表,而今的模樣會是怎樣?來了南京不知不覺就會浮出秦淮河的畫面。由上往下穿過樹縫看著河水,秦淮河沿著城牆而行,眼下潺潺的流水依舊,而江山已是幾度易主?我心想:「商女何需亡國恨?她們既不是既得利益者的上位人士,更不是滿腹經綸的落第書生。她們不過是一介為求生活的而販賣舞藝與年華的歌女,既沒資格更沒義務為亡國之君而感到傷懷。」這或許只是身為文人的杜牧不知不覺中的優越感作祟罷了!越是落魄之人,越見不得他人的歡樂吧!秦淮之水若光陰,不帶情感只會前進;春色向來便是氣候,哪顧人間那些閒事?當然這也只是此時此刻當下我的心情,無關風月也不需留念,一念之間、剎那即逝,像塵埃般抖落在我的日記本上。 接著便前往了明故宮,此故宮和北京及台北的故宮是全然不同的,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明代皇宮遺址」。這裡曾經是朱元璋管理天下的權力核心所在,1366年他在南京(當時稱為「應天」)稱王,並且由劉伯溫(又一個傳奇人物)占卜定址而建。所立之處是舊時皇宮的午門,這名詞總是讓人想到「午門後斬」的恐怖之地。但真實的歷史記載,午門並非用來斬首之處,只是皇帝用廷杖(打屁股)懲罰罪臣、告誡眾臣之處,但卻自小被電視劇給帶偏而莫名植下的偏見。皇城迄今也經六百多年,早已破壞殆盡,現在成了故宮廣場,旁邊則是南京航空航天大學,不遠處則是南京博物館,可惜本次並沒安排上博物館之旅。在綠油油的草皮上幾個柱座散佈在其中,看是無序實則是方正的排列著。告示牌上說明了舊時宮殿的分布,大殿、後宮……位置井然有序地散落在這片大草坪之中,站在中間環顧四周頗有「昔日宮廷何處在?斷垣亂石埋綠草……」讓人不勝唏噓。閒逛了一會兒,簡單說就是幾塊石柱遺跡,若不曉得歷史也不知這是何物,知了歷史卻徒增感慨。時間到了午時,好在附近食堂不少,畢竟南京是江蘇省會其繁華自然不為過,而且附近還有大學和博物館,以及高聳的五星級希爾頓大酒店。 大學城外草草吃了午餐,便前往玄武湖,另一個在此之前我未曾聽過的湖泊。我搭車到了玄武門站,畢竟它就叫作玄武湖。到了門口我看到大家自由進出,忽然想起這兩天我到訪的景點竟然都不需要門票。這是我這趟長時間旅遊當中,少數不用買入場票的地方。此湖據說是孫權練水師之地,但也不知真假。根據地圖上的解說,此湖古稱桑泊,秦王滅楚後改名為秣陵湖;後因漢代時秣陵縣尉蔣子文死後葬於此,改稱蔣陵湖。直到劉宋年間,傳說湖中出現黑龍,才改稱玄武湖至此定名下來。明代初期在湖之梁洲建黃冊庫數百間,用來存放全國戶口簿和府、廳、州、縣的賦稅全書,而成為禁地。當然隨著明成祖將國都北遷,這些國家資料也隨之存放至北京城內。現在的玄武湖規模則是於清代最後一個皇帝宣統年間確立的,並開放成為了供民眾遊憩的公園。玄武湖確實很大,盛夏時節湖中一隅荷花盛開,我在湖邊的時欄杆上坐著、閉目享受湖上清風。腦裡浮出那首:「巍巍的鍾山……龍蟠虎踞石頭城……」,沒想到此時此刻的自己,一人獨自在南京城的市中心,空間和時間在此膠結成一種獨特卻無法描述的心情。抬頭望著灰色的天空,在這偌大的國土中自己渺不及塵埃,像幼時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無序的螞蟻奔走著。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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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 訪幽明孝陵與舊時明宮,歲月草掩王朝霸主
結束中山陵之行,了卻了自小以來心中的夢想,我便下山來到了明孝陵,一座真正的皇帝陵寢。旅遊公車沿著山路滑下來,不到十分鐘的車程就抵達了。我造訪明孝陵的時候,它還沒被選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文化遺產,尚未經歷大規模整建,頗有「山河移社稷,風雨蝕陵林」的意境。 下公車的點是中山門也就是「朝陽門」,長長的石板路後方是一座高聳的灰黑色石磚砌成的城牆-朝陽門,牆頭綠草蔽蔭垂下懸掛在門口上方像極了珠簾。我佇立在城牆的大門口前,城門高數十丈得抬頭仰望,上方的垂綠掛滿拱型的門口,門的另一處也是綠蔭蓊蓊、古樹參天,視覺的延伸是看不到盡頭的石板路。彷彿只要穿過此門就將進入另一個時空,這大概是看過宮崎駿電影神隱少女的後遺症吧!進了門之後兩旁的大樹夾著一條長長的步道,跨過一座石板橋一座雄偉的四方城聳立在眼前,進入大門後是一塊高達三層樓高的石碑,讀完解說牌之後才知此碑為「神功聖德碑」。石碑是明成祖為了給朱元璋歌功頌德立的石碑,碑下碩大的贔屓巨大得有點嚇人。 四方城碑亭的背後不遠處便是「神道」了!這是我第一次參訪皇帝的陵墓,神道的兩側共有六對神獸,一隻站立著另一隻則是跪著,神獸依次分別為獅子、獬豸、駱駝、大象、麒麟、馬。初見這些神獸石像讓我有一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震撼,或許曾讀過「石馬嘶空翠,銅駝臥夕昏。翁仲傾冠冕,殘碑臥草深。」但這都僅僅只是文字的描述,直到今日我才真正的見識到帝王的陵墓。在這些石像的後方拐了個彎,便出現了兩對文官和武將的翁仲石像,石像周遭的雜草已將近有半身的高度,更是讓我感到最是無情是歲月。哪怕你是偌大帝國的主子,終究難逃歲月的誅殺。此山名為紫金山,紫金乃君主的顏色,在此埋著中國史上多少王侯將相?而朱元璋埋骨所在更是名為「獨龍阜玩珠峰」,聽其名便知曉其意。根據說明,此處除了朱元璋和馬皇后夫婦之外,其短命的大兒子建文太子、幾位陪葬的貴妃。此外,包含徐達、常遇春(曾出現在金庸倚天屠龍記中的角色)等十五位開國功臣也納入他的周遭,想必是洪武君大帝深怕死後太過寂寞,而特別邀了這群和他一起打天下,最後卻慘死在他的猜忌之心的親信。即使已經是人間最頂端的開國大帝,仍然活得恐懼、死後害怕。 隨著日暮西山,後面便草草的走馬看花。神道之後便是櫺星門,但只剩下斷垣殘壁。過了櫺星門便進入陵園的主體,這條正對獨龍阜的南北軸線上依次有金水橋、文武方門、孝陵門、孝陵殿、內紅門、方城明樓、寶頂等建築。一路上我匆匆忙忙的依序記下一堆名稱,心裡只想著快點抵達朱元璋墳前,想一睹皇帝老爺的墳頭究竟長成怎樣?終於在堡壘似的方城明樓前方停了下來,此城的後方就葬著朱元璋夫婦,但我心裡存著一顆懷疑的心,畢竟皇帝老爺還是會怕死後被人掘墳盜墓!厚實的城牆像極了中影文化城的場景,卻又多了幾分雄偉與滄桑。城牆的後方則是朱紅色的高樓、頂著銘黃色的屋頂,十足帝王宮殿的樣貌。方城名樓的後方便是被稱為「寶城」,洪武君和馬皇后合葬的墓陵。眼前埋骨的正是母親嘴裡最常提及的古代皇帝-臭頭洪武君和他的馬皇后嗎?這位充滿傳奇故事的乞丐皇帝,歌仔戲、電視劇為他寫下多少劇本。不過我並未逗留太久,畢竟是別人家的墓地,待太久也有點奇怪! 接著我便沿著來時的路程返回公車站牌,等待下山的公車,時間接近五點橘黃色的夕陽已經點燃天邊的雲彩。沒一會我便等到了旅遊公車,計畫著到市中心覓食。一路上我想著一個下午接連拜訪了兩位改變時代的人,一個堪稱是史上最傳奇的皇帝,另一位卻是推翻千年帝制的偉人。遙望車窗外的天際線,心情些許的複雜。心理泛起了一個念頭,反問自己一個每個人都曾質問過自己的疑問:「人,為何活著?意義何在?」如果只看結果,無論身分是帝王公侯還是地痞小廝,最終不過黃土一抔。不管你是名留千古,還是像水泡一般激不起浪花,人生終究是一場空。或許人的意義是在過程吧!無論何人來世一趟,生活中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嘗盡各種滋味才知曉生活原是不易卻也簡單。就像在這趟沒有規劃的旅程一樣,下一個目的地也許是驚喜,更可能是驚嚇,但都成了我生命中的一段經歷。往後餘生中或許我會想起這一段年輕時的輕狂歲月,又或許這段記憶將深埋心底永不見天,但這就是人生吧! 那日晚上到哪吃飯?吃了什麼?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竟然毫無紀錄也無記憶。只記得回到那簡陋的旅館,一張單人床、床邊一張小書桌和木頭椅,活像一個大學生的單身宿舍。不過這也是旅遊的另一種體驗感,感覺自己像搬進七、八○代被分派下鄉的公務員宿舍中。在昏暗的燈光下攤開車站新買的地圖,研究了一下明日行程!中華門、秦淮河、明故宮和玄武湖等,都該一一拜訪,誰知下一次再訪南京時會是何年何月呢? 一早吃過了酒店提供的清粥小菜,在出發前先和櫃檯打聽了去黃山的交通,被建議可搭大巴前往黃山市住一晚才上黃山,於是便草率的決定了下一個行程。搭車到中華門時天色顯得昏暗,看似要下雨了但氣溫太高水氣始終悶在天上。中華門的規模相當大,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到何謂「甕城」,那曾經為了守護城市而將敵人引入城中射殺殆盡的恐怖歷史,讓人想著想著竟不寒而慄。不久一個年約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跑來兜售幾個灰色的「石條」,號稱是修城牆時挖下的百年古磚頭切割而成的,還可以現場雕刻成印章作紀念。我心想大概是騙子吧!便不想理會他,婉拒了他的兜售,多年後回想起來竟有些後悔。不管此印章是否真是城牆的石磚所做成的,但畢竟可以見證自己曾經遊過南京中華門的歲月留下點紀錄。在中華門上環視南京城,雖然不知道數百年前戍守牆上某個將軍的心情如何,但眼下的風景確實讓人心曠神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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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夠好了
當你覺得自己不夠好,請先停下腳步,輕輕地抱抱自己,對自己說:「辛苦了,我已經夠好了。」 這句話,也許你從未聽過。甚至可能,一想到這句話,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我們太習慣用努力、表現、成就來交換認同與愛。太早就學會,如果我不乖、不優秀、不體貼,我就不值得被愛。於是,我們一再追趕,一再壓抑,一再用力證明自己,可內心的那個聲音卻始終在說:「你還不夠好。」 這不是你的錯。 那些深植於心底的批評、挑剔與比較,往往來自我們無法選擇的童年經驗──父母的否定、師長的羞辱、文化的期待。每一句「你怎麼這麼笨?」「別人都可以,你為什麼不行?」都變成我們內在自我批判的聲音。長大後,我們以為離開原生家庭,生活就會自由,但那個無形的「不夠好」卻如影隨形,繼續驅使我們追趕、比較、害怕、壓抑。 你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念頭? 「我這麼努力了,為什麼還不快樂?」「我只是運氣好而已,沒什麼值得被稱讚的。」「我一放鬆就有罪惡感,好像不夠用力就不值得存在。」其實,這不是因為你真的不夠好,而是那個「覺得自己不夠好」的聲音太大了,讓你忘記了自己的本質:你本來就值得被愛,不需要任何條件。 你不需要再為了愛而拚命討好,不需要拿成就來換取價值。你不需要再壓抑情緒,讓自己變得完美才能被接納。每一份情緒、每一段脆弱,都是你真實而珍貴的樣子。那些焦慮、內疚、嫉妒、憂鬱、憤怒,不是你的錯,是你在學習保護自己的方式。當你願意看見這些情緒背後的需求,你才能真正開始好好照顧自己。 請記得:你不是別人定義的樣子。你不是父母眼中的那個「永遠不夠好」的小孩。你有權成為自己的樣子,走自己的路,說「不」,說「夠了」,也說:「我就是我,已經很好了。」 不再討好,不再比較,不再證明自己值得被愛,是一條漫長但溫柔的路。你會摔跤、會懷疑、會想放棄,但那沒關係,每一步你都不是孤單的。 請允許自己:慢下來,停下來,擁抱那個受傷的小孩。不再從別人那裡尋找認同,而是從自己心中找回價值。每一次對自己的溫柔,都是對過去創傷最深的療癒。 你已經夠好了,真的。做得夠多了,活得夠努力了。現在,是時候,好好愛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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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補教時光
花時間做一件事,較長的是一輩子,那叫生涯;較短的是以年為單位,那是歲月;至於零碎分散的時間,只能勉強雅稱為時光。我「從事」補習教育斷斷續續,所以才自稱那段日子為時光。 話說從頭,最早接受我補習的是鄰居的一位學妹,也不記得是何年何月的一個晚上,她突然跑到我家來問我一題數學難題,開啟了我的補教元年。雖然那時候還不知道有「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這句話,但我卻能像孔子一樣身體力行,符合國父所說的「知難行易」。當然,孔子的教育是無私的、開放的,我也亦步亦趨,從來沒有拒絕教導她解題技巧,至於類似「束脩」的見面禮或答謝禮,她沒能力,我也不會接受。從那一天起,只要徒弟上門求援,我都會放下功課,幫她補習。這種不定期的補習記不得有多久的時間才結束,很可惜的是她不知因為哪種緣故而沒有繼續升學,我的補教時間也暫且終止。 就讀高中時,有一陣子是搭公車上下學,記得買月票一張是37.5元,公車上太擁擠,下午放學有一班17:30的,我不想當沙丁魚被擠來擠去,所以就等下一班─19:30發車,中間有頗久的兩小時,就在候車室看書,看累了就到車站外走一走。有一天,站長忽然和我聊起天來,原來他是退伍軍官,派到金門當金城車站站長,有位從臺灣轉學到城中讀書的兒子,數學不太好,要我幫他補一補,他說我在狹窄的候車室空氣污濁、座椅不良,要我到站長室看書,還幫我泡了一杯熱茶,在雙方熟識已久的情況下,我實在沒有拒絕的勇氣,此後幾個月,我就擔任他兒子的家庭「教師」。大約指導了這位少爺三個多月的時間,他和我混得很熟了,他告訴我說:「老師!你上課很認真,也講解得很詳細,但是我不想學,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再上課了!」我立刻很誠懇的轉述給聘請我的「東翁」─站長,結束了這一段補習教育。 我很能體會身為人父的心情,父子的年齡差說明站長是老來得子,寵愛之深自然不在話下,不遠千里的將他轉學到城中就近照顧,可見身為人父的期望之殷了!無奈這小孩拒絕學習,我也無能為力,唯一使我感到不解的是,這個孩子竟然戴有一千多度的近視眼鏡,但肯定不是因為努力讀書而視力減弱的。雖然和站長只有短短幾個月的賓主之誼,但他也想送一個讓我驚喜的禮物,他要幫我介紹一位車掌小姐當我的女朋友,可惜當年太年輕,還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只好當作他在開玩笑。 高中畢業後的幾個寒暑假,我的補習內容又是國中數學課程,而且徒弟一男一女,都是同村同姓的小孩,父母都在經商。男同學在上課時,媽媽都在旁邊陪伴,每次都聽講聽到趴在撞球臺邊緣睡著了,也怪不得她,因為上課結束的時間在十點半左右,鄉下農民,八點開始睡覺的多著呢!女同學則沒有父母的陪伴,在她家的櫸頭上課,她的話不多,我都是從他的表情反應猜想她是否真懂,如果還沒有完全了解,我會用另外一種方式再講授一遍。很高興他們兩個後來都考上大專院校,在臺灣成家立業。 自從正式擔任教師之後,仍然客串補習的工作,其中有位同村的婦人,也不知哪兒產生的勇氣,竟然帶著她的一子一女,來問我各科的習作,由於她丈夫已過世,家境也不佳,太太鼓勵我幫忙他們,也很熱心的招呼兩個小朋友。除此之外,偶而有極少數至親好友,要我週末假日,當個巡迴輔導員,在時間許可下,我都會儘量不讓交情深厚的朋友失望。 綜觀我的補教人生,並非我好為人師的性格,而是人家登門討教,不得不替他解惑。至於高中等車的空檔為站長的少爺補習,確實是有點冒險,高中學生的課業繁重,豈能心有旁鶩。至於後來走上「師範」的道路,完全是因為家庭經濟狀況欠佳的緣故,絲毫沒有受到這些「當老師」的經驗所影響。因此,對每個「學生」,我為什麼要教他?何時開始?何時結束?最後如何?我從來也不會去記取這些枝節問題,只有上課時做好自認為充分的準備,至於吸收能力的多寡,俗話說修行在個人,這就要看「受教者」的功力了!每當我看到因為疑惑而表情凝重的徒弟,在經過一番講解後,綻放出舒緩而和悅的笑容,我也受到感染,心中產生的,不只是成就感,還有如釋重負的愉快,這個時候,我總會想起高中的每週週會,其中的一個儀式-宣讀「青年守則」,第十條、助人為快樂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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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浯洲到龍岩:何氏宗脈百年復續紀實
公元2025年冬至,金門浦邊何氏宗祠將迎貳佰週年之慶,《廬江浯洲何氏族譜》亦同期刊行。金門何氏宗親會誠邀失聯百年的龍岩宗裔,聚首始祖故地共祭列祖,再續跨越山海的血脈深情。 這份重逢的契機,緣於2023年冬啟動族譜編修。因之,舊譜、神主牌、鬮書等塵封史料陸續現世,輔以2024年版《福建何氏志》與《龍岩祝文譜》相互印證,自始祖何添清,字孝慈,開基浯洲七百餘年的家族脈絡,清晰重現在族人眼前。 何添清之子何國正(1324-1392)居浯洲何厝,元末明初,掌百夫亭、管轄鹽埕,更捐地十餘畝興建五保廟,顯見家族實力。國正四子宗和(1372-1442)於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遷居浦邊,開創五房基業,自此何厝、浦邊兩脈枝繁葉茂,並行興盛。 明永樂之後,國正公孫輩自金門奎冠港揚帆,沿九龍江逆流而上,向華豐、漳平、龍岩一帶拓殖。族人憑藉舟楫之利,據守津要,經營「鹽船上行、山貨下行」的跨域貿易,於明清之際開啟家族發展新篇章。 浦邊家廟神主牌記載,浦邊四房後裔居於華豐河水坑;舊譜則載何厝五房何學敏漳平和睦里黃墩營置產業,子孫承其志,定居黃墩,即今漳平市新橋鎮雲墩村,此支尚待尋訪。另有兩房先駐足龍岩溪南,舊址近今新羅區政府:其一為浦邊五房何廷禮(1446~1500)後裔,廷禮公在此「知書受徒」,後人再遷鐵山鎮洋頭村;其二為何厝三房,亦居溪南,清初何秀林徙雁石鎮廈老鄉樓墩村,因2010年水患全族遷居龍雁花園。 何厝三房在龍岩的遷徙歷程,載於清末何敬濟手抄本之〈龍岩一系〉。何秉範,諱繼徹,於明成化戊子年(1468)先赴泉州謀生,後輾轉遷徙。因濱海之地不如龍岩蒼岩僻壤適宜久居,遂自泉州入漳州,再至龍岩,充任書役。繼徹辭世後,族人以瓦棺將其遺骸歸葬金門太武山下。幸得其次子立綣,號恪齋,承父志,重返龍岩定居,成為當地屬民。立綣公育有三子,幼子岩保,號南山,頗有建樹,將祖業託付祖僕代管,專司糧稅差役,支脈自此興旺。 賦詩為證: 回想何厝繼徹公,瓦棺回葬太武; 卜居原自繼徹始,擇地猶賴立綣翁。 系屬浯洲廬江郡,籍附蒼岩為獨宗; 祖業盡附祖僕管,兒孫願與新羅同。 龍岩《祝文譜》所載先人名諱,與金門浦邊何氏家廟清道光五年(1825)進主總牌中五十餘位先祖完全吻合。從始祖孝慈、二世國正,到三世宗華、四世學欽、五世繼徹、六世立綣字資繡號恪齋,直至七世岩保號南山、十二世秀林、十四世鼎彝等公,名諱一一對應。浦邊家廟楹聯「基開羊角東澳浯洲為一脈,廟對奎冠龍岩金浦切同心」,斯時便刻下了同源印記。 金門何厝二房祖公厝神主牌背版亦留存關鍵記憶:「曾祖諱茂蓋暨妣陳氏,與秀林叔公至親,立約舉父諱闢甲為嗣,其詳載原神主牌腹內,因父將往台,神主香火俱墜海中,亦幾有年。今幸秀公之孫,字鼎彝,切諭新設神主……」清光緒辛巳年(1881),族中長者曾遣四人遠赴龍岩尋親並勸募修祠,可見我族從明初到清末,與龍岩先人來往維繫五百餘年。 因時代變遷與兩岸分治,龍岩與金門何氏宗誼中斷逾百年。今藉族譜編修再續前緣,承先祖靈佑,亦感念《福建何氏志》為釐清血脈淵源之功。2024年秋,修譜人員赴龍岩尋親,受熱情接待;2025年秋,金門何氏宗親會理事長何建成(何厝二房)再率團赴龍岩,誠摯邀請龍岩族親,並邀東澳(今廈門何厝)宗親,於冬至共返祖地,同襄祭祖盛典,見證族譜頒行。 龍岩族親一行抵金後,即赴始祖羊角墓、國正公墓及附葬於此的恪齋公墓前謁祖;復往何厝祖公厝,拜謁與秀林叔公一脈相承的先祖;更至奎冠港舊址,遙想先人逆九龍江拓荒之艱辛,無不心潮起伏。冬至當日,添清公派下東澳、浯洲、龍岩三地裔孫齊聚宗祠,共祭列祖,同觀譜成。東澳宗親慨言族譜使後世知所本源;龍岩宗親深受觸動,相約囑告子孫常回祖地共祀,讓家族記憶薪火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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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行板】 父親的彼岸與河
父親沉默的時候,我總覺得他心裡有一座島。島上風大,吹慣了,人便學會了用堅硬的殼,包裹所有潮濕的念想。 「凡事三思,要曉得自己幾斤幾兩,好自為之。」那年冬天,疫情如厚重的霧障橫鎖海峽,我滯留於江蘇淮陰的講臺上,歸期茫茫。收到父親從海峽彼端寄來的家書,展開,反覆咀嚼的便是這幾句硬邦邦的叮嚀。信紙粗糙,我指尖摩挲,卻彷彿觸到他因常年勞作而結滿厚繭的指節。他總是這樣,像一隻將巢築在崖壁上的老鷹,一次次將雛鳥推向風口,催促我們學飛。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懂得,那隻總是背對離別的老鷹,最怕回頭看見空蕩蕩的崖巢。 我首次窺見他盔甲的裂縫,是十六歲離家北上的那個清晨。天色灰濛,他已將我的行李檢查再三,嘴裡盡是「冷暖自知」、「莫失骨氣」這類鋼鐵般的言語。車站月臺上,他背脊挺得筆直,揮手催我上車的動作乾淨俐落,不帶半分遲疑。列車啟動,我從漸遠的車窗回望,驀然看見那鐵塔般的身影倏地別過臉去,抬手,極快地在頰邊抹了一下。晨霧氤氳,那動作輕微如拂塵,可我確信,那是一滴不曾示人的淚。他畢生都在練習隱藏悲傷,彷彿那是戰士不該有的軟肋。 這份隱忍,或許源於他生命裡更早、更遼闊的離散。父親生於舟山,民國三十八年的時代巨浪,將他與許多同袍捲向了陌生的島嶼--金門。他曾淡淡提過,在那座充滿戰地氣息的島上,四季聽著潮聲與廣播號音,以為只是暫駐,未料一待便是大半生。開放探親後,他成了最早往返兩岸的候鳥。我曾無意間翻開他鎖在抽屜裡的筆記本,裡頭密密麻麻,並非日記,而是數百個陌生的人名與地址:「尋寧波王李氏,兒小名阿狗,屬馬」、「上海吳先生,尋其弟,民國三十八年春失散」……原來,他每次返鄉,都默默承接了無數沉甸甸的託付,在臺灣的茫茫人海中,打撈那些早已湮沒於時間洪流的名字。那不只為助人,更像是一種無言的贖罪,為自己能歸,而他人永不能歸。 他將這份時代賦予的沉重,化為對家人更為嚴苛的守護。記憶裡最鮮明的一次團聚,是十歲那年的暑假,母親帶我去省城探望打工的父親。路途坎坷,抵達時,母親因暈車而面色如紙。父親在車站接到我們,一把將我摟進懷裡,身上是汗與水泥灰的味道。他只說:「長高了。」然後蹲下身,緊緊握了握母親的手,所有心疼都噤聲在那一握裡。 他領我們去他鐵皮搭建的工寮,藍格床單是家裡帶來的那條。短短三日,他傾其所有,補償長久的缺席:奢侈地搭了計程車,在工地慘白的探照燈下,請我們吃特意囑咐「別太辣」的烤魚;帶我去看飛機起降,並花了當時看來極奢侈的錢,請流動攝影師拍下立即顯影的「全家福」。相紙上,我們三人笑得彷彿擁有了全世界。臨別前夜,他們竟像年輕情侶般牽著手散步,為我買了一碗沁涼的西瓜。母親笑說:「把籽收好帶回家,明年咱自己種。」 那時的我,只顧舔食甜味,未能嚐出他笑容裡,那份用笨拙方式竭力燃燒的、近乎悲壯的溫柔。 送別時刻終究來臨。車站裡,他將我們安頓好座位,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一語不發。引擎響起,他轉身下車,背影決絕。車子駛出轉角前,我最後一眼瞥見他站在原地,孤零零地,迅速被建築物吞噬。後來母親才紅著眼說,當年他們離鄉打工,奶奶村口送行,父親便是這樣頭也不回地走,直到翻過山坳,確認無人看見,才蹲在路邊,把臉埋進掌心裡,痛哭失聲。 他的一生,是一部反覆篆刻離別的經卷。來自金門的海風與歷史的硝煙,鍛造了他外殼的冷硬;而內心深處對團圓的渴望,卻從未熄滅,並轉化為對我們未來的深遠鋪墊。他逼我們獨立,是希望我們在任何土地的風雨中,都能扎根站穩;他催我們高飛,是因他比誰都明白,世界之廣,不應被一道海峽局限。 如今,當我也成為穿梭兩岸的擺渡人,站在講臺上,連接著不同的青春與故事,我終於懂得父親的兩岸。一邊,是他狠心推我們出去的此岸,那是以分離換取兒女遼闊未來的決絕;另一邊,是他永遠盼我們歸來的彼岸,那是血脈深處無法割捨的牽絆。而他自身,便是兩岸之間最深、最沉默的那道水域,承載著時代的重量,也流淌著無盡的守望。潮起時,他送我們出航;潮落時,他等待歸港的帆影。那永不止息的潮聲,便是他從未說出口的、浩瀚如海的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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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中歸路》從《大濛》的歷史餘溫,望向金門的島嶼邊境
在台灣的海角與時光的裂隙中,「霧」從不僅是天氣,而是一場關於生存的隱喻。 電影《大濛》將時鐘撥回1950年代的台灣,那是一個呼吸都顯得沉重的「白色恐怖」時期。台語「大濛」意指大霧,導演連奕琦精準地捕捉了那個時代人人自危、前路不明的噤聲氛圍。電影不談宏觀的政治口號,而是將鏡頭對準卑微的小人物,以一場揪心的「尋屍與守護」作為敘事動能。女主角在絕望的霧氣中穿梭,試圖在權力結構的縫隙裡,尋回被掩蓋、被模糊的至親真相。那是一種「生於亂世卻不低頭」的草根韌性,讓觀眾在冰冷的歷史洪流中,看見了人性的微光。 而當這股歷史的濃霧飄向海峽對岸,金門這座島嶼,也正經歷著從戰火中甦醒後的另一場幻夢。軍管時期的金門,曾是挺過古寧頭戰役、扛下八二三砲戰的鋼鐵前線。直至小三通開放,兩岸間的緊繃才逐漸鬆動。近來,耗時十二年興建的金門大橋終於橫跨海峽,大小金門的往返,自此化作一段迷幻的風光之旅。站在橋上遠眺,對岸廈門於大小嶝島填海造陸的巨響隱約可聞,翔安國際機場的建設聲正「咚、咚、咚」地敲打著時代的腦門,催促著世界向前。 當兩岸關係日益更迭,聚光燈重新聚焦於這座邊境之島。我們驚覺,島嶼的邊界依舊是濃霧。 《大濛》裡的霧,是為了掩蓋傷痛;金門海上的霧,則是歷史痕跡在河流淘洗下的迷惘。那些原本逐漸失去記憶的往事,在時代的震動下,都被一股腦用力地喚醒。電影中那封寫給土地的療癒之書,與金門大橋下的潮汐遙相呼應,歷史或許會如大霧般籠罩,讓人看不清來時路,但真相與愛,始終是霧中那盞微弱卻堅定的燈火。 無論是在五○年代的黑暗中尋找家人,還是在今日繁華的邊境尋找座標,我們都在練習如何穿越這場「大濛」。只要有人願意去尋找、願意去守護,那些被歷史沒收的故事,終將在霧散時分,平安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