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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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島嶼住住從金門到斯里蘭卡
猜猜Siri的民宿有幾個房間?目前只有一個房間,獨棟的。其他尚在興建中。這個房間是他重建民宿的首要生財工具,他另外的財產還有二部汽車以及一部嘟嘟車(三輪摩托車)。客人住進民宿後,接下來可能會買他的行程,他跟兒子分工,他負責拉客及導覽;兒子擔任司機兼導覽。他儘量不跟兒子帶同一組客人,好將人力利用到最大值。太太跟女兒負責整理內務以及客人餐飲。Siri也下廚,他自豪地表示,他比太太還能掌握觀光客的口味。 別以為Siri的民宿規模小,其實它佔地面積很大,包括四個大池塘,彷如一個渡假村。我們的房間在「渡假村」入口處。土地中間兩棟簡陋的木屋,是他們一家四口的住家與廚房,最遠處則是一棟擁有十個房間的三層樓民宿。這棟房子四周堆了許多新的黑色屋瓦,主牆結構大致都完成了,但似乎停工好一陣子了。Siri告訴我們,接下來要「上樑」,這部分跟屋瓦施工不同,有錢時購買屋瓦、分批購買、分批建設;但樑柱不行,必須要備足錢,將所有的樑柱一起架上去。Siri說︰下個月屋樑就可以架上,整個民宿,預計明年完工。完工時你們再來斯里蘭卡? 我最佩服的是Siri的韌性。54歲的他身裁瘦小,大約165公分,給我的感覺卻像個打不倒的巨人。換成是我,我還站得起來嗎?凌晨五點,摸黑到火車站拉客?生活安逸的我,耐挫度極差,還談什麼韌性? 我幫Siri尚未完工的那灰樸樸的房子拍照,心裏為它取了一個名字︰「夢想之屋」。它承載一個家的重建與期盼。我相信不久後它將落成,實現Siri一家的夢想。 第四天起,我們購買了Siri 的行程,沿著海岸到Yale自然公園、Nuwara Eliya、Kandy,一路北上。在Dumbulla的環保飯店Kandalama遇到了台灣同胞,他們是跟團的,其中有一位許小姐,她馬上認出我身份─在金門開民宿的澎湖人!因為她在網路上曾瀏覽過我出國前,在部落格寫的一篇「年度旅遊為什麼要選擇斯里蘭卡」。其他團員見狀萬分佩服她。當我跟她介紹︰「我們是自由行,這位是Siri,他是我在可倫坡車站遇到的民宿老闆。」他們都睜大了眼睛,一邊看Siri、一邊跟我說︰「你怎麼敢……你不怕被……」;我趕快轉移話題說︰「不會啦,Siri的民宿有十個房間喔,明年就要落成了。」 Siri一路上照顧我們許多,像朋友一般。他討厭塞車,另僱請了一位司機,因此可以全心擔任導覽解說、搜尋動物等工作。跟斯里蘭卡多數人一樣,Siri的眼力非常之好,喜歡鳥類的他,幫助我們搜尋到許多的鳥類及動物。此外,小兒經常要上廁所,Siri一路擔任著褓母的角色……,凡此種種,我們非常感謝他! 走訪著名景點前,他總要再三耳提面命,要我們不要理會那些兜售的小販。當我忍不住買些水果、冰淇淋時,只見Siri在旁邊搖頭瞪眼,還跟外子說︰「她買貴了」、「那些冰淇淋不衛生」等語。我不管他兩人同仇敵愾,我跟兩小好愛吃冰淇淋,尤其是這麼熱的天氣!這兩個沒人性的傢伙! 每次他再三交代不要理會前來兜售的人,我心裏就覺得好笑︰「這就是我的個性嘛,如果我天性不信任陌生人的話,當初你我就不可能搭上線啊。別忘了你也曾是車站的陌生人喔。」當然,這些話我不會跟Siri說,他已經夠常吹鬍子瞪眼了。 Siri一家熱心待客,除了房間外,也提供另外付費的三餐。擺滿一桌豐盛的菜餚,只需要RS 600(早餐)、800(中晚餐)。可能是經歷過海嘯的關係,餐桌椅都是塑料材質,可以很輕鬆往院子一擺,上面再舖一條桌巾,就是一處最佳的庭園餐廳。餐桌的旁邊是池塘、高聳的椰子樹,以及各式各樣的盆栽,彷彿多樣貌的英式庭院。Siri喜歡種花,部分是跟其他民宿要來的;只要別人有他所沒有的花草,他會要一些回去移植,「充實」他的花園。 四周滿佈池塘,晚餐過後,就是我們散步觀賞螢火蟲的快樂時光;這在台灣越來越少見的景緻,Siri一家覺得再平常不過。此外,除了鳥類,Siri庭院最常出現的還有巨蜥,其中一種身上有白色斑點,斯里蘭卡話叫做「盧瓜那」,由於體型頗大,第一次見到牠,我還以為是鱷魚! 斯里蘭卡貴賓級旅遊 何謂VIP旅遊?就是包車、包吃住、專人司機以及導覽。我們買了Siri七天六夜的套裝旅遊行程,在抵達斯里蘭卡後第四天到第十一天,享受著貴賓級的旅遊。 我們非常幸運,停留斯里蘭卡期間,遇到二次重大日子。第一個大日子,是抵達後的第二天,總統大選。這二天Siri心事重重,他關心選舉,擔心他支持的候選人落選。 他也擔心局勢,他告訴我們,這天除了到海邊游泳外,待在民宿休息,比較安全。 四處都是競選旗幟,有的是畫著「葉子」、有的是畫著「鴨子」我們跟女兒戲稱為「葉子黨」以及「鴨子黨」。選舉結果是葉子黨總統候選人連任。後來我們發現這個人已把自己的肖像印在千元盧比紙鈔上頭,到處都看得到他的競選肖像,連鈔票也不放過,這該如何形容呢?…… 選舉過後的隔天,也就是抵達後第三天,我們一家四口,從民宿搭乘一小時的公車,到Galle古城觀光。Siri怕我們迷路以及文盲(我們看不懂當地的僧加羅文。曾被殖民過的斯里蘭卡英文很普及,但他怕我們遇到不懂英文的人),特別幫我們以當地文字以及英文「雙語」寫下他家地址,並送我們到候車亭搭上公車。我們玩到晚餐時間,才冒雨搭乘嘟嘟車回去,Siri竟然在候車亭等我們!那是回民宿前的最後一個轉彎路口,他怕夜雨模糊視線,以致我們錯過路口。當下我們非常感動!外子還搞笑說︰「看來我們為客人做得太少囉,我們是『管你去死』民宿。」又很心虛地趕快澄清︰「哈哈,不會啦,下雨天我曾幫忙送客人到她們想去的地方喔!」 第二個大日子,是二月四日獨立紀念日。那天我們旅行到Kandy,正好遇到總統選擇Kandy進行閱兵典禮(往例多選擇可倫坡閱兵。Kandy是英國殖民前的最後一個首都,後來政經中心移到可倫坡),滿街軍警重兵,荷槍全副武裝,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各國大使也前往致賀。由於戒備太森嚴了,以致後來施放禮砲時,我還懷疑受到炸彈攻擊呢?這種陣仗絕非太平的台灣可以想像,緣由是斯里蘭卡長久以來的內亂。去年才在中國的幫助下,平定了北方的泰米爾虎組織。 接下來七天六夜行程,我們搭乘Siri的車子出發。從民宿到Hikkaduwa的路上,有一個泰國、日本幫斯里蘭卡建立的「海嘯紀念公園」,水池中間有尊米白色的石雕大佛。Siri說,這很重要,叫我們下車拍照,他自己卻沒下車。他本身就是受災戶之一,這紀念公園對他意義不同,但他不願觸及傷心處。他靜靜坐在前座,我想到他失去的女兒。我很拙劣地試圖安慰他,用力拍他右肩,要他堅強。他說︰「我會的。」突然間我能體會失去親友的那種苦楚,當下鼻頭一酸,眼眶發熱,還好我淚腺不發達,否則不知是我安慰他人、還是他人安慰我了。 Siri是個稱職的導遊,我想拍攝的畫面他總是盡力做到。例如我想看Ridding fish,這是斯里蘭卡南岸一種特殊風情,漁夫在海邊豎立一個像是「卜」字型的固定木樁,釣魚時,可以坐在上頭(卜字的那一點)。Siri得知後,在前座一直幫我搜尋,後來真的找到了,雖然是「職業」釣客,擺擺樣子,收照相費(我們給了RS 40),也了卻我一樁心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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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桂子飄香
清晨九時,兩人開始進早餐:「三秋粥」、麵包。 何敏芝猶豫了半晌,說:咱們中午不做飯,去三秋茶館吃,行唄?于瑞點頭說行。 「我想跟佟桂商量,如果我這次出來參選立委,還請她作總幹事,你看她會不會同意?」 「只要妳覺得有七成勝利把握,妳張嘴請她,她一定同意,一百個同意。」于瑞肯定地說。 何敏芝為了參選立委的事,思索了一整夜。她的精神分裂症並不影響工作,這是長期受到政治壓力產生的。病在她身上,她比誰都清楚。精神科大夫開的藥,多半有鎮靜作用,她心靜如水,吃什麼藥?何況她的丈夫那麼愛她,一點都不嫌棄她……于瑞哽咽著問:「妳怎麼知道我不嫌棄妳?」何敏芝低聲說:「這幾年,每逢選舉,你總帶我出國旅遊,為的是讓我躲開參選活動。我懂,你怕我過度興奮,精神崩潰,發瘋!你的愛心,我……知……道!」 于瑞趴在桌上,哭了。 你別這樣,聽我把話說完。當初我喜歡看政治書刊,參加政治活動,是我抱著一顆純潔的民族主義的心。後來,我受到一連串的打擊、誣害、挫折,我始終沒有完全幻滅、失望。「烏紗帽」不學無術,他的缺點太多,他的唯一優點是土地多、房產多,這並不是必勝的因素。如果我這次和他競選,我的分析,即使選民知道我有精神分裂症,我也有八成勝利把握!實話告訴你:我已經半年沒吃藥了…… 藥呢? 我扔進垃圾箱了。 妳這種行為,若是被衛生署發現,會坐牢的。 何敏芝哈哈大笑。 中午,他倆到了三秋茶館,吃過飯,喝茶,何敏芝向佟桂談起參選立法委員的事。佟桂起初有些驚訝,以為是開玩笑的話,談到請她作競選會總幹事,佟桂才說出了掏心話:巫家是濁水溪下游的首富之家,從實施民主選舉以來,巫時茂是百戰百勝,從未失敗過。任何人都難以跟他競爭,那像雞蛋砸石頭一樣,不是他的對手。如果硬要和老巫家競爭,豈不是自討苦吃?敏芝向她分析,依照巫時茂作了八年的成績,根本沒有為濁水溪鄉親服務。縣議員、立法委員,都做過了。現在應該換人了吧!過去抨擊外省人是「百年立委」,如今巫時茂豈不是重蹈覆轍?她鄭重地說:「咱為了鄉親父老,這次一定得把巫時茂拉下馬!要不然,妳參選,佟桂,我給妳作總幹事。」 佟桂感動地幾乎掉下眼淚。 好,我答應您,老師。 敏芝上前抱住了她:「妳放心,我沒有神經病!」 佟桂不住地點頭。 這次競選立委,眉埔鎮是「外甥打燈籠」-照舊(舅),還是參選二人。最妙的,抽籤結果,巫時茂仍是一號,何敏芝仍是二號,妙啊。 巫時茂展開新的競選姿態,不拜票、不放鞭炮,也不露面。眉埔有人議論,人家胸有成竹,用不著出來亮相,穩定連任!街頭巷尾,只有二號競選人的宣傳車,發出瘖啞而難聽的聲音:「拜託,拜託,請投二號何敏芝一票,真多謝!」後面,一堆孩子跟著傻笑。 這次立委競選,一點也不熱鬧,既無鞭炮聲,也無歌曲聲,街頭巷尾連海報也看不到。投票那天,下小雨,投票人戴斗笠、撐雨傘,稀稀拉拉,估計投票率不會超過四成。當晚電視揭曉:巫時茂高票當選連任,人家戴「烏紗帽」,名字取得好。 何敏芝精神沒有崩潰,卻倒在丈夫懷裡哭了!于瑞勸她,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打算搬到台中郊區住,人少,離醫院近。過安靜生活。何敏芝點頭、同意。 他們夫婦再度離開眉埔鎮,是三秋茶館最大憾事。凡是遇到困擾與挫折,便去請于瑞出主意,他有宏觀遠見,而且對現實社會具有深刻的認識。再說,何敏芝搬家,她的病況常在繫念之中。她參加第一屆增額立委選舉失敗,始終是眉埔鎮民解不開的謎團。幾乎所有的常客和鄉親,都投二號何敏芝,為啥結果卻是巫時茂高票當選,這其中一定具有不可告人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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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的邀約
春風,如此涼, 穿透枝葉,遮蓋繽紛的屋。 這是年少詩、青春夢。 待我呼朋又引伴, 敲出mail,即時call。 開花、結果,在此時, 一起乘風翱翔去。 迷失 但丁:「我迷失在人生的黑森林中。」 我怕是迷失在政治的色彩中。 作家:「生活俯拾皆是詩。」 我說,莫把生命活成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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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島嶼住住從金門到斯里蘭卡
我們大力主張「無計畫旅行」!因為「自由自在」、「充滿不確定感」才是自助旅行者追尋的自主與冒險精神! 我喜歡斯里蘭卡的人民洋溢出來的快樂;愛喝紅茶的悠哉生活習慣;司機開車時奉獻零錢給菩薩雙手合十的虔誠;喜歡他們輕晃著頭表示「It's OK」的肢體語言;喜歡搭乘高山火車聽當地孩童每次過山洞時集體引吭的「啊──」以及那全車沸騰的感受;我感動他們總是大方讓座給我的小孩;我愛看斯里蘭卡自然風光以及多樣貌的野生物種;它包羅古都古城以及美麗的海邊;我佩服他們在歷經內亂海嘯之後對生命的樂觀……。即使當我回國後,發現信用卡被盜刷台幣189,786元(我總共在斯里蘭卡刷了10筆、在馬來西亞刷了2筆交易、新加坡刷了1筆。離開斯里蘭卡十天後,偽卡在印度琴奈Chennai被盜用),但這一點也不影響我對斯里蘭卡的喜愛(當然這筆錢我不必付)。旅行對我的意義是什麼?是抽離一成不變的生活,包括工作、固定飲食模式、慣用貨幣、安逸的居所、熟悉的交通工具、至親好友?老實說,當我手洗衣服44天後,我最想念的是─洗衣機。 如果可能的話,我會選擇「流浪」,當作我一生志業。可惜去年女兒升上小學一年級後,熱愛上學的她,不願意請假。所以我只好一直「忍」到她放寒假。旅行的行程包括整個寒假,再加上開學後繼續請假九天(這幾天被他念慘了,一直吵著要回校上課),總共44天。其中有23天在斯里蘭卡,剩下的日子分別在中國、馬來西亞以及新加坡。 就旅遊本身來說,時間拉得有點長;換個角度看,我們除了旅遊,還在「過生活」。而我除了旅遊之外,還抱著「找尋下一個居所」的企圖心;倒是外子,他對於我們目前居住的金門非常滿意,不作它想。 我們二個小孩,一個女兒七歲、一個兒子三歲。女兒因年紀稍長比較害羞,兒子則是「人人好」,願意讓任何陌生人抱,帶他出門也就等於到處廣結善緣。兩小從小訓練,腳程很好,上山下海、日行數公里,耐熱且對於各種交通工具都能適應(公車都沒冷氣),不會暈車暈船。相形之下,我是最菜的一個。這次44天自助行,除了感冒外,一切無恙。 有些人一輩子從來沒離開過他居住的地方。以這樣的角度來看,每一段旅行都是一段人生。人生從開始到結束。下次你可能不會再到這個地方旅行了,就像人生只有一次無法重來。曾有人說過,最精采的人生,就是辭世前花光所有的積蓄(不需要留下財富給後代)。我想這點很難做到;但出國時,我們頗容易做到的一點就是「離開該國前,花光所擁有的該國貨幣」。當我在馬來西亞廉價機場LCCT花光最後三塊錢馬幣時,我體會到來去空空的爽快!除了提早在半年前訂好往返的機票外(感謝民宿客人尤先生的刺激,他比我們還早訂機位),我們推動的是「無計畫旅行」!也就是「不預定住宿、不安排行程、一切隨緣隨性」。乍聽之下,多數人覺得不可思議、缺乏安全感;我的經驗是,以往預定的住宿飯店不是太貴就是不滿意。尤其是背包客人手一本的Lonely planet旅遊書,按圖索驥,尋訪的客棧大多過於老舊。這是因為Lonely planet的資料更新速度太慢(旅遊資訊應該快速淘舊換新,一年以上的旅遊資料就屬於老舊資料),此外,從外國人的眼光來看富有殖民色彩的都市,可能需要先抑制一下追求史料的正義感;例如Lonely planet 在「東南亞」(2007年1月北京第一版)一書,對於麻六甲的描述︰「1405鄭和……。中國移民隨之而來,……1511葡萄牙人強行闖入該城,……。但生性輕浮的馬六甲難得忠誠于一位主人。不久之後的1641年,荷蘭人又佔領了這座城鎮。1795年,麻六甲被永久割讓給英國……。」二次大戰,馬來西亞又被日軍佔領,當地華人因為資助祖國,而被日軍當作仇殺對象。這是馬六甲的一頁頁殖民血淚史,絕非其生性輕浮所致。對我來說,Lonely planet的地圖以及景點尚可供參考,住宿資料不是太老舊,就是因旅遊報導造成粉絲過多而經常客滿,倒不如到達當地以後眼見為憑,自行尋找,看滿意直接下訂。(終於有人吐槽lonely planet了,雖然我也常利用它。但這本被譽為「東南亞聖經」的旅遊書,其中的「陳舊」以及「西方觀點」等缺失,應該檢討)由於我們一家四口加上行李,陣仗浩大,所以大多先找個咖啡店歇腳,再由我單槍匹馬四處尋找旅店。條件是價格中等、乾淨、安全、安靜、房間要有窗戶以及衛浴,冷氣倒是可有可無。東南亞即使露宿街頭也凍不死,何況幾年下來我們都找得到住宿地點。綜合上述幾點,我們大力主張「無計畫旅行」!因為「自由自在」、「充滿不確定感」才是自助旅行者追尋的自主與冒險精神! 話說這回我們前往斯里蘭卡,由於購買Air Asia航空的機票,必須要經吉隆坡轉機。由於我住在金門的緣故,必須先到達台北或中國,搭乘Air Asia的航班前往吉隆坡。經過一番考量,我選擇廣州--吉隆坡,吉隆坡─可倫坡(斯里蘭卡首都)的往返機票,Air Asia價格是浮動的,當初購買的來回機票約合九千多台幣。 出發那天,一家四口從金門搭船到廈門,再從廈門搭火車前往廣州,車程十四個小時。當天夜裡睡在臥舖上舖的我(我跟女兒擠上舖,兩人頭跟腳各據一頭,以爭取最大空間;外子跟小兒睡下舖),剛離開舒適的家,有感於斯里蘭卡何其遙遠!我為何要那麼辛苦一路奔波,前往一個陌生的國度?夜裡從上舖爬下來上廁所,頓時答案浮上心頭︰就是要趁我現在手腳尚矯健出來旅行嘛,等我變成老太婆了,哪能爬到上舖去啊! 我們直接跳到斯里蘭卡吧,馬來西亞行程留到後頭再說。到斯里蘭卡前的三天空檔去了一趟新加坡,只有一家咖啡館印象最深,因此按下不表。 為了搭乘早上六點多的班機前往斯里蘭卡(必須提早二小時到機場),我們一夜未眠,午夜提早搭車到達廉價航站LCCT,兩小就在機場的麥當勞睡著。聞著食物味不知有無做個「美味蟹堡」(註︰小孩愛看的「海綿寶寶」卡通劇情)的美夢?搭機後於早上八點多到達可倫坡(看票面飛航時間二個多小時,其實有1.5小時的時差,因此飛航時間共四個多小時),搭乘免費的機場接駁公車到達附近的公車站、準備前往可倫坡的時候,公車上寫的是傳說中看不懂的「僧加羅」文(女兒說字母看起來像是「青蛙」、「水果」、「像水蜜桃般的屁股」),整個車站都是褐色皮膚的人們,盯著我們這四個皮膚最淡的黃種人瞧……,嘿,斯里蘭卡,我們來啦。 公車搭了一個多小時後,我們到達可倫坡Fort railway station,準備從這裡搭火車到Kandy。一夜未眠,加上炎熱,以及一個多小時的本地公車!更要命的是廉價航空的艙壓,使得稍微感冒的我,耳朵痛得要命。這是最嚴重的一次。無論我怎麼做耳壓平衡、嚼口香糖、打哈欠都沒用!我又熱又昏,喝了在斯里蘭卡的第一種食物─椰子汁(RS 30),又被車站旁賣炒豆子的老闆敲竹槓後(四小杯豆子,RS 200,從此養成先問價格再買的習慣),我們設法擠向火車站的售票口。 這時我的身旁來了一位先生,以斯里蘭卡式英文發音,對我說︰「我在海邊有一個民宿,可以休閒戲水,離這裏只有一個半小時車程,我給你十美元的價格……。」我回答︰「我打算搭火車到Kandy去。」這位先生不死心,又說︰「到Kandy,搭火車要二個半小時,何不到海邊休閒?」我原先預想的行程,是直接殺到Kandy去、北上古蹟區之後,一路南下、再到南岸海邊去渡假,最後回到可倫坡。但當下我又熱又昏,心裏著實不想再搭那麼久的車子,一聽到「海邊」以及「一個半小時」的車程,我心動了,於是我們跟隨這位先生搭火車回到他海邊的民宿,反正我們本來就是「無計畫旅行」。 這位先生就是Siri。由於斯里蘭卡普遍將R的英文發成L的音,總把Siri唸成Sili,包括Siri。我乍聽還以為他太謙虛了,稱呼自己「傻」。 Siri改寫了我的斯里蘭卡行程 我懷念旅行,尤其是因為帶著小孩而受到特別的待遇、許多情感的交流起點因為孩子而起。那瞬間,陌生人解下了心防,我們也是。 斯里蘭卡人民的膚色普遍為褐色,像我們這種膚色較淺的黃種人,登時成為特異的少數份子,就像我們看老外的那種感覺。從我進到可倫坡火車站起,開始受到民眾的注目。可倫坡火車站擁有英國殖民的遺風,古老的柴油火車、站內掛著一個已經停擺的古董大圓鐘、有女性乘客專屬的候車室以及一旁的女廁,但都顯露滄桑的古意。在火車站,我立即擁有二項斯里蘭卡初體驗!第一項是「茶餐廳」的平民消費,喝茶對斯里蘭卡來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著名的錫蘭紅茶在一般的茶餐廳只需台幣20元,我們點了奶茶、許多點心麵包、一瓶口味超刺激的汽水,價格非常便宜,令我感覺置身天堂! 接下來的第二項體驗,卻是「地獄」了! 火車即將進站,我們跟隨著我們的「浮木」(十年前越南旅遊,我自創的名詞,意思是,有如漂浮在大海的我們,找到了依靠的對象)Siri,走到月台候車。火車有些延誤,陸續有其他列車進站。火車停靠後,隔著數條鐵軌,我們成為車上乘客注目焦點。許多大人、小孩跟我們及小孩揮手打招呼,我見識到斯里蘭卡人可愛與熱情!打了一陣子招呼,大家也累了,開始吃他們隨身攜帶的零食及飲料,一邊吃一邊很自然地把垃圾拋出車廂。 在東南亞旅行,要學習抑制表情與瞳孔,不要露出訝異表情、放大瞳孔;習以為常後,說不定也能入境隨俗,有樣學樣了。 原本的鐵軌就佈滿許多垃圾,這下更豐富了。車站有許多烏鴉,四處穿梭覓食。三十幾度的高溫,加上陣陣異味傳來,我質疑自己為何來此一遭?我曾一心想到印度旅遊,聽說斯里蘭卡是個「很像印度但比印度乾淨的地方」啊!突然間我慶幸自己沒去印度旅遊,更佩服我的朋友S,去年二度造訪印度!給我點時間適應吧,印度,傳說中自助旅行者的終極指標。 回國後跟S聊到此,她說火車站就是最髒的地方了。她不覺得印度髒︰「一個進別人家要脫鞋的地方,怎麼會髒?我都可以打赤腳走路的。」原本她也不敢亂拋垃圾,弄得旁邊的旅客還要幫她處理放在腳邊的垃圾(搞不好還覺得這老外真髒,垃圾都不處理掉),後來她入境隨俗,跟著大家一起邊吃邊拋。 旅行獲得的反思︰顛覆你的想法。這些根深蒂固的想法是你長期被教育的結果。 火車終於來了。我們跟Siri擠進三等車廂,很擠,沒有座位,連站都必須站到兩座位間的空隙。斯里蘭卡的庶民很善良,這趟旅遊下來,人們看到我們帶二個小孩,不是主動讓座;就是幫我們把小孩抱過去、放在他們腿上。我跟S的心得很像︰三等車廂可以讓我們體會庶民生活以及他們的性情。至於擁擠、沒有座位可坐,對我來說都是其次。許多人都認為帶小孩旅遊很麻煩,但其中得到的互動與禮遇絕對超過想像,小孩是我們的最佳公關、與陌生人之間的叩門磚。我深深覺得一家出遊真是太幸福了,我曾說過的「即使是身在地獄,也會覺得是在天堂」。 斯里蘭卡的火車票價超級便宜。後來我們又搭乘了另一段高山鐵道,聽說那是斯里蘭卡鐵路最美的一段。Siri照例又幫我們買了三等車廂。有個比我兒子大的小孩,讓出座位給我兩小坐,外子到火車門邊獵取沿途鏡頭。猜猜看三小時高山火車票價多少?答案是60元盧比,約合台幣20元。 Siri是我們在斯里蘭卡的第一個朋友,他也是我們難忘斯里蘭卡的原因。如果有機會我再到斯里蘭卡的話,我想Siri一定脫不了關係。Siri到底做了什麼,讓我經常回想起他?原因絕對不是他擅長咖哩,而是他不屈不撓的精神。他就像一位小巨人。 Siri 不煙不酒,可是卻有一付煙酒嗓,說起話來有些沙啞。我們認為他耍小聰明,例如帶我們搭三等火車、體會庶民生活、一路站票,讓我們接下來慎重考慮購買他的行程、搭他舒適的休旅車。他也說謊,他說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可是我們花了二個半小時以上,才到達他的民宿。他很辛苦,每天凌晨五點起床,搭乘二個半小時的火車到可倫坡車站「拉客」;順利的話會帶客人回家,一無所獲,自個搭乘二個半小時車回家。 除了上述的小謊,Siri是我們在斯里蘭卡最真誠的朋友。他原先在海岸邊有棟民宿,但南亞海嘯奪走了它以及他的大女兒。初見面那天,我們跟他搭火車到Ambalangode,再轉搭嘟嘟車,當嘟嘟車經過路邊遺跡,他介紹那僅存的四方形地基說︰這是我以前的民宿。 Siri的太太臉圓圓的,有雙真誠的眼睛,臉上常掛著笑容。Siri說,他們以前擁有一個完整的家、民宿、他太太有許多金飾,但海嘯一來,什麼都沒了。 十七歲的小女兒很有禮貌,個性溫婉,幫媽媽作許多家事,起初我還擔心她似乎沒去上學,學業中輟;原來那幾天放假,她很認真求學,她希望以後能當律師。十八歲的兒子,幾年前就幫Siri開車、帶導覽行程。Siri說得沒錯,他兒子開車非常穩當,不像許多人急踩煞車,令乘客腸胃翻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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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桂子飄香
佟桂請她進來喝茶,休息。何敏芝說拜票緊張,她得到鄉間農村,順便向鄉親拜年。 正在這時,于瑞騎機車趕來,下車。他說:「我到處找妳,等妳回家吃水餃。」 「我出來拜票。」她說:「我還得去鄉下。」 「我已經替妳拜託過了,鄉間農村父老都投二號。」 何敏芝笑了。她朝大家環視一圈兒,作揖道別。跨上機車後座,走了。 佟桂提起當年何敏芝嘹亮悠揚的歌聲,讚不絕口。她埋怨何敏芝不應該向政府自首,既然信仰什麼主義,就朝著理想目標走下去。自首,政府卻又把她列為政治犯,施以思想教育,而且還被特務羅織莫須有的罪狀,關進綠島。佟桂問我:何敏芝的精神分裂症能痊癒嗎?我茫然不曉。只知道她只要按時服藥,病情便會穩定下來。為何她聽到鞭炮聲,又跑出來沿街拜託投她的票?這豈不仍是不正常的行為?我悲哀起來。 封建制度不好,民主共和也不好,半斤八兩。 愛新覺羅‧弘曆偽君子、偽詩人;孫中山也是一位糊塗學者。 佟桂的牢騷,越說越讓我聽不下去。我質問她:「中山先生哪個政策做得失敗?」 向蘇聯學習。 妳不懂政治,不要胡謅八扯。如果不向蘇聯學習,聯俄聯共,怎麼能完成北伐,統一中國? 統一,又怎麼樣?老百姓幸福麼?知識分子自由嗎?蔣介石總統、毛澤東主席,他們二位領導人殺害了多少人?侮辱了多少知識分子,你作過統計麼?史達林元帥、赫魯雪夫總書記,他們整肅了多少黨員、幹部,殺害了多少作家、藝術家,你計算過麼?像何敏芝這樣的神經病,豈不就是「向蘇聯學習的成果」麼?難道這是胡謅八扯? 我沉默下來。 為了讓何敏芝恢復心理健康,我曾和于瑞談過,若再舉辦參選活動,她若高票當選,贏得勝利,是否會痊癒起來?于瑞沒有把握。凡是精神病患者,最好別遇到過分歡樂或悲哀的事情,那會造成他的病情加重。如果依照這種規律評斷:何敏芝不能參加競選活動,而且千萬不要當選,那將面臨精神崩潰的邊緣。 然而,台灣是民主制度社會,每隔一、二年,便會舉辦競選活動:鄉鎮長、縣市議員、立法委員、國大代表,何敏芝特別關心競選事務,她聽見鞭炮、歡呼、敲鑼打鼓,就朝外跑,接著沿街拜票,自稱「二號」,那是她失敗的記錄。至於她競選什麼,她不知道。 我向于瑞作了建議,他也同意。每值選舉時期,于瑞便帶她到沖繩、關島、泰國、菲律賓等地旅行,免得影響她的病情。 何敏芝每次去沖繩,格外高興,她逛街、購物,去離島參觀,都為于瑞作翻譯。她曾在日本留學、生活四年,熟悉當地人民生活習慣,所以常央求丈夫帶她去逛東京、京都和北海道。于瑞虛於應付,因為他沒有過多的積蓄,無法成行。 我支援你,帶她去吧! 于瑞是個要面子的人,他付之一笑。 精神病患者像小孩,連唬加哄,便應付過去。不過,于瑞確實暗自下了決心,等環境稍微好轉,帶她去維也納、義大利去聽歌劇,因為何敏芝的音樂素養比較高,她有欣賞音樂藝術的水平。這件心事埋在心中,他不敢告訴妻子,卻告訴了我。 我願意支援他旅行費,早日成行。他堅決不幹。精神科告訴于瑞,你帶她去聽歌劇,並不會對她的病情轉好,相反的,過度興奮反而使病情惡化。這像普通人喝了過多的酒,血液循環急促,駕駛車子或從事運動容易失誤、闖禍。最理想的治療方法,最好找一個風景優美、人口稀少的地方過隱居生活。「去瑞士住兩年,你辦得到嗎?」于瑞搖頭、苦笑。醫生還說:你不能離開醫院太遠,她是需要醫藥控制病情的。于瑞陷入悲哀的漩渦裡。 那天,于瑞因牙齦發炎,服藥之後入睡。何敏芝在客廳看電視新聞,無意之間獲得一則使她雀躍的事:「第二屆增額立法委員即將改選了!」她得知眉埔鎮的人口增加,但仍有一個名額,評論員分析:巫時茂連任的機會很大,因為目前並無適當的人跟他抗衡。何敏芝看了這則電視新聞,內心倒很平靜,她覺得自己年已五十,恐怕選民嫌她老了;轉念一想,巫時茂也超過四十一歲了,他只是有碩士學位而已。那夜,何敏芝輾轉反側,反覆思索這個問題:「若是我報名參選立法委員,于瑞會答應不?如果我再落選,我怎麼對得起于瑞,他是我最親近的丈夫啊!」 東方泛出魚肚白,于瑞醒了。睜開眼,聽見何敏芝的啜泣聲。他翻身下床,走近妻子床側,輕聲問她:「妳哭什麼?是不是作了惡夢?」 她用紙巾拭淚,不作聲。 「妳昨天吃藥了嗎?」 「睡覺前吃了。」 「趕快睡吧。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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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事如風
他在Q上閃了閃:「今天我們能一起喝喝咖啡嗎?」今天的日子太過敏感,是七夕。我跳了一個「流汗」的頭像給他,他解嘲似地說:「哦,那就算了!」 網路上認識了近三個月,幾次他的邀請我都拒絕:他忙著電器店和煤場的生意,我悠哉地上著班,平緩的生活,我不想打破這種寧靜。 他沒有放棄,總在適當的時候給遇事的我打氣。我們在網路交往中漸漸成了默契的朋友。我們有時也會吐露出彼此的憂傷:妻子因為好強獨自一人在福州開著電器店,留下他和女兒,他的情感因距離和妻子的漠視日漸荒蕪;我因丈夫長期的異地出差而苦悶孤寂。於是,我們在網路中用言語慰藉彼此渴盼愛的心。 一次,他玩笑似地問:「我們能做情人嗎?」我雙眼逼視猶豫片刻違心地寫到:「不能,我只適合作妻子!」他漠然一笑。這一次他匆匆下線,他說妻要從福州回來了,我的心泛起陣陣酸意。 第二天一早,他和我一聲招呼後指點我看他空間裏一篇《我們還是朋友》的小文。看罷文章,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妻子的回歸,我們只能也僅能作朋友。今天他敲出的話語中透出深深的愉悅:妻要關掉福州的店和他一道打拚,他的等待有了圓滿的結局。他敲出的每個字每個句觸動我心上的那根弦,餘音漫過,心在隱隱地疼。現在的我只是他網事,那曾經為我情感留守做了注腳的男人已經遠去,我不禁暗自神傷。今天,他又匆忙下線,我戲謔似地留了言:「那你還要我管嗎?」 亦如往常一早,我打開了Q,他在舞動:「你管我什麼?」問話好自突兀不像是他。我打過一通電話:「喂,你線上上嗎?」「沒有哦,她在用電腦登,我幾次用手機都登不了。」他笑著說,口氣中透著快樂,沒有半點的責怪。「啊,是她!」我竟然這樣和她相遇! 看著那個亮影,我思忖了片刻,顫抖著手敲到:「你呀,還記得上次你跟我說過的話嗎?」「什麼呢?」她很快回過來。「你不是要我寬容地對我家那口子呀,好好愛一個家嗎,我正試著做呢!」「哦」她簡單地回應著。「你的話很有道理哦!」我說得很快樂似的,真不知道那幾句話是在寬慰她,還是在為自己輕聲吟唱。我閃動著雙眸,眼角有了滲出的淚花,是喜是悲況味雜陳。 沉寂片刻,她翩然一個轉身徒留一個暗影。俯下身時我已淚雨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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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樸素淨的女性臉譜──試論陳榮昌《金門金女人》
在「金女人篇」這一輯裡,〈愛唸歌的楊黃宛〉是較經鬆的一篇。一位八十五歲高齡卻又沒有唸過什麼書的老阿嬤,竟能憑著自己的興致和記性,唸起俗諺俗語和歌謠,甚至還能以時事為背景,自編自唱、自娛娛人。作者在介紹楊黃宛老阿嬤時曾說:「一曲歌謠,就是一頁歷史、一段往事。」實不為過。然而,受訪者已年屆八十五高齡,無論她知道多少或能唸出多少,倘若不把握住機會盡速地加以整理、紀錄,一旦良機失去勢必讓人感到遺憾。這是浯鄉作家與文史工作者必須共同體認的事實。雖然陳榮昌先生僅只紀錄了九則,並不厭其煩地加以解說,但在筆者的感受中,一曲歌謠何止是一頁歷史或一段往事,簡直是一個動人故事的縮影。例如:從沒有娘家庇護的大陸婢女(俗稱的「查某嫺仔」),到出洋(落番)前離情依依的心境;從抽中壯丁的無奈,到國共對峙、腥風血雨向浯島席捲而來的情景……等等,作者均能以老阿嬤的歌謠為依據,做了極詳細的詮釋並完整地記錄下來。或許,目前尚感覺不出它的可貴,然而一經歲月的真光照耀,便能彰顯出它的歷史價值。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閩南語轉換成國語方面,有少部分文字作者並沒有以正確的閩南語來書寫,僅以它的語音來替代。比方說:「賭博母,飫死子;賭博嬤,漲死孫」若依《閩南語辭典》來解釋,其正確的寫法應為:「跋筊母,枵死囝;跋筊嬤,脹死孫」,雖然陳榮昌先生如此寫法多數讀者均能領會,但我們還是冀望他往後在閩南語字詞的書寫上能多費點心思;既然有《閩南語辭典》作為依據,就必須多花點時間去翻閱,而後加以運用,讓作品趨於完美的境界。除非電腦找不到的字,再以同音字來替代,或許較為妥當。 第二輯為「中女人篇」,收錄〈金門第一位女將軍傅晴曦〉與〈蘇星輝辦教育開創一片天〉等八篇作品。首先,作者打上金門也有「女將軍」的問號,其實傅晴曦女士並非軍校科班出身,其「少將」軍階係由宋美齡女士建議,蔣總統所賜,因而始有「女將軍」的美名。作者是依據傅子貞老師所言,作以上的表示。然而,我們姑且不必去管傅晴曦「少將」官銜的來歷,其出眾的才華卻是千真萬確的。作者說:「人生,是一幕幕不斷流轉的風景,總要在幕落人去後,才感覺得到它的真實。」這幾句話對於終生未嫁、把青春奉獻給黨國的傅晴曦女士而言,確實是最好的寫照。雖然她與〈辦教育開創一片天〉的蘇星輝女士是兩個不同時代的典型人物,但她們非凡的成就,以及充滿著光彩亮麗的人生,將同時在這座歷經戰火蹂躪過的島嶼,留下一頁可歌可泣的篇章。 在〈暗夜哭泣的活寡婦〉這一篇章裡,作者透過主角的女兒楊月女士,來敘述這個讀來令人動容的故事。儘管「落番」的故事在浯島稀鬆平常,甚至「金女人篇」裡也曾出現過好幾篇,但由女兒來詮釋母親的故事則是首次。一個年輕貌美、知書達禮,出身大戶人家的女孩,在與大她十歲的男子結婚、生下女兒二個月後丈夫又重返僑居地,而一去竟是半世紀。小時候女兒最深刻的記憶,就是夜裡在母親的啜泣聲中睡去。往後的歲月,母親的淚眼替代了歡顏。於是她經常想著:「人生的意義是甚麼?母親守貞一輩子的價值又何在?」她的母親的確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活寡婦。而今老阿嬤年逾八旬,受屈的青春心靈此生已難平復,昔日暗夜的啜泣聲,或許只有老天爺聽到……。當我們讀完這個篇章,敢於如此地說,倘若陳榮昌先生沒有投入深厚的感情、沒有一枝輕靈華麗的文筆,即便它是一個真實的故事,也難以把它描寫得那麼生動感人。 〈八二三跟人跑的董彩娥〉、〈就是這個洞──蔡金魚〉與〈里長伯夫妻情定八二三〉等三篇,作者欲表達的,是國共對峙時島民的悲歌和無奈。雖然無情的砲火摧殘了我們的家園,但亦有少數因戰亂而成就的良緣,這些情事對老一輩的鄉親而言,可說耳熟能詳,當他們看到這些篇章,想必會勾起無限的回憶。即便有些島民仍活在戰爭的恐懼與陰影中,但無情的戰爭已遠離這塊土地,隨著大、小三通的啟航,兩岸已同響和平的鐘聲。或許,爾時的深仇大恨勢必會隨著時序的更迭逐漸地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但願這種人類最殘酷的悲劇,永遠不要發生在這座蕞爾小島上,讓曾經被砲火蹂躪過的島民,能過一個清平、快樂的美好時光。 〈胡璉長媳楊心儀愛在金門〉是較特殊的一篇。因為,楊心儀女士並非「金女人」,作者把這篇文章收錄於此書,初看時似乎有些不搭調。然而,如果以另一個層面來說,身為金門「恩主公」胡璉將軍長媳的楊女士,與金門這塊土地顯然地有血濃於水的深厚感情。除了延伸自胡璉將軍與金門的淵源外,我們亦可從胡之光教授退休後,夫婦倆選擇在金門這座島嶼定居看出一些端倪。更可意會到他們夫婦延續胡璉將軍對金門之愛的另一種展現。因此,作者把她歸類於「金門金女人」或許並無不妥之處。倘使以年齡來區分,第三輯的「青女人篇」,有部分是可以把她們歸類在「中女人篇」裡,因為在十七位青女人中,六十歲以上者就有好幾位。或許,作者在做如此區分時,想必有其正當的理由,我們沒有必要做無謂的要求。首先,陳榮昌先生以〈金門縣信用合作社初創與成長見證者鄭碧珍〉來介紹把青春歲月奉獻給金信的鄭碧珍女士似乎並不為過。一位服務同一單位達三十七年九個月,從最基層的助理員幹起,並歷經不同職務而後擔任十餘年總經理職務的金信老員工,的確是該社成長的見證者。從陳榮昌先生的專訪報導中,鄭女士除了嫻熟金融法令外,並以理論與實務相結合,其總經理任內於國內三百零六家基層金融機構中,綜合百分排序為十七名,把金門信用合作社的業績,提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即使她把這份榮耀歸功於全體同仁,但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金融史上勢必會記上這一筆的。然而,在現實環境的使然下,又有多少員工會懷念這位尚未屆齡、卻提前退休,並曾經與他們共同打拚的老伙伴? 〈金門播音站女播音員許冰瑩〉與〈大膽島的女播音員〉是兩篇題材較接近的作品。作者透過當年擔任播音員的許冰瑩與李藍兩位小姐,為讀者敘述爾時播音站鮮少人知的內幕情景。金門前線的四個播音站,其最主要任務,平時是為緩和兩岸緊張情勢,戰時則結合防衛作戰,發揮戰場心戰喊話之功效,是正面打擊敵軍士氣,號召共軍陣前起義,最直接、最具體、也最具成效的一種戰地心戰戰術。在兩岸軍事對峙的年代,就金馬外島地區之戰略而言,不可輕忽心戰喊話之普世價值與其具有的影響力。然而,當兩岸軍事逐漸和緩人民開始互動時,心戰喊話已無實質之意義。民國九十年十一月,大金門的馬山與古寧頭,小金門的湖井頭與大膽等四個播音站同時走入歷史。島民再也聽不到播音員:「親愛的大陸同胞們」或「親愛的共軍弟兄們」那種清脆悅耳的聲音……。當我們看完這一篇章,總的印象是,陳榮昌先生透過專訪後,無論是播音站人員編制和設備,或是播音員日常生活起居和作息,以及大膽島上的傳奇故事等等,都做了極其詳實的記載,絲毫沒有誇大其詞,讓讀者感受到那份真、那份實,並同時撩起他們塵封已久的記憶。這些足以讓人產生共鳴與回顧的篇章,似乎也是《金門金女人》書中共同的優點,讓讀者們閱後有身歷其境之感。 〈藝術家美「眉」許玉音〉、〈生命的流浪舞者陳則錞〉、〈參展金門碉堡藝術節的女詩人歐陽柏燕〉,她們都是當今活躍於浯鄉的藝術家、攝影家和詩人。許玉音小姐除了是畫家外,也同時擁有一手紋眉的好工夫,她曾以「無形之心,呈露於有形之面」與「睛如秋水,不富也貴」為「眉」和「眼」下注腳。而喜歡從水中倒影看世界的陳則錞小姐,則是「看水中倒影以為是假的,但其實也是真的」來詮釋她的思想世界。寫詩、寫散文、寫小說又兼具畫家與裝置藝術家的歐陽柏燕小姐,的確是多才多藝。她為了心中的愛與和平,除了以詩彩妝碉堡外,並以「戰爭是無情的,人民是無辜的,和平是無價的;不是金門人,不曾在金門打過仗,是無法真正認識金門」來表明她對這塊土地的愛和認同。詩人的一席話,道出多少鄉親的心聲;陳榮昌先生詳實的報導,蠕動了多少島民的淚珠。試想,如果作者對藝術與詩歌沒有一點概念的話,焉能作如此深入的描述和報導?這與他本身的學養以及平日汲取的知識是有很大關聯的。因為,倘若沒有付出辛勞的代價,豈能輕易擷取甜蜜的果實。 〈珍香餅店的母女檔〉、〈堅持古早味的小籠包老板洪進治、王明麗〉、〈賣蚵嗲的楊秀珍〉(「蚵嗲」應為「蠔炱」)、〈祖傳滿煎糕李素貞〉(「滿煎糕」應為「滿煎炱」)等四篇作品均與金門傳統糕餅與美食點心有關。然而從上列各篇來看,作者想書寫的不僅僅只是傳統小吃和小點心的做法和經營。即便這些傳統美食能滿足鄉親的脾胃、豐富島民的記憶,然而,陳榮昌先生欲表達的最終目的,是展現金門婦女刻苦耐勞、分工合作、源自傳統、傲視現代的韌性和精神。無論「珍香餅店」母女檔呈露的是祖傳餅鋪的紮實工夫,或是想重溫母女聯手做糕餅的兒時記憶;「進麗小籠包店」堅持不用機器、不用發粉,用手和麵,保持古早家鄉味;楊秀珍賣的「蠔炱」已是祖傳三代,且皮薄餡多、口味道地;李素貞的「滿煎炱」源自曾祖父,迄今已有七、八十年歷史,外皮軟Q(「Q」依《閩南語辭典》解釋應為「食丘」,亦即「食」與「丘」合成一字。惟電腦大易輸入法並無此字根,如欲正確寫法,必須造字),內餡香甜,其滋味讓人難忘……等林林總總都有極其細微的描述,讓讀者們閱後能領會到其作品的精粹和美妙。 讀完《金門金女人》,即使筆者不能針對書中每一篇作品詳加分析和探討,但綜觀上述,陳榮昌先生記錄的,除了是浯鄉誠樸敦厚的女性臉譜外,也是地區第一本以女性為書寫對象的文本。作者以其華美流暢的文筆,把老、中、青三代的「金女人」,無論是她們悲傷多舛的命運,或光彩優雅的一面,都有深微細膩的描述,讓人閱後有暢達詳盡、情態逼真之感。從陳榮昌先生近期的作品中,我們亦可清楚地看到,他已尋找到屬於自己心靈情志的創作方向,繼而樹立一個獨特的書寫風格,《金門金女人》乙書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讀者們不僅能從其中看到真人真事的情感美,亦可看到他別具一格的語言美。而更讓我們感到訝異的是,作者大學讀的是「淡江」機械系,研究所是「政大」東亞所,「廈門大學」博士班主修的則是廣告傳播,認真說來與文學並沒有太大的淵源。可是,陳榮昌先生除了出版上述各書外,並曾榮獲「浯島文學獎」(散文類)與「時報文學獎」(鄉鎮書寫類)的肯定。他能有此亮麗的成績,除了平日對文學的執著與熱愛外,或許與其多年來在新聞媒體領域裡,練就一身不凡的書寫功夫有關吧!真是應和了「只要工夫深,鐵杵磨成繡花針」的俗諺。放眼浯鄉中生代作家,又有多少人的文采能與其相媲美?我們期待「金門金女人」過後的「金門金男人」,好為我們後代子孫,留下更多值得傳誦的篇章。 誠然,《金門金女人》並非是一本經典之作,亦非陳榮昌先生最滿意的作品,但是,我們看到的是一位作家的用心和毅力,我們領會到的是他筆下堅忍不變、善良優雅的女性情操,以及他長年對人文的關懷、社會的關照。不可否認地,金門女人歷經夫婿落番、戰亂流離、砲火煙硝、戒嚴軍管、戰地政務……等種種磨難,承受著心靈與肉體的雙重苦痛,而她們並沒有屈服於命運,亦未曾向惡劣的環境低頭。回顧在那個兵馬倥傯、烽火連天的苦難歲月,她們依然得冒著砲火的危險,或上山耕作、下海撿螺,或洗衣燒飯、餵養家畜,無怨無悔地扛起一家大小的生計,把女人一生最寶貴的青春歲月,義無反顧地奉獻給家庭和子女,其偉大與賢淑的母性特質,不管與任何地方女人相比,絕對有過之而無不及,可說是堅韌母島最好的寫照。尤其身處以男人為主的傳統社會,我們很難得可以仔細端詳她們誠樸素淨的容顏,很少有機會可以傾聽她們源自心靈深處的聲音。在爾時金門綿延的歷史記載中,她們的面貌彷彿隔著一層薄紗、模糊不清,她們的言論鮮少受到重視、近乎無聲,金門的確欠這些為家庭犧牲奉獻的女性一個公道或一聲抱歉。 作家陳榮昌先生憑恃其不屈不撓的精神與不可搖奪的定力和文學素養,利用之前在《金門日報》擔任採訪主任的機會,去挖掘這些被忽略的小人物,去探訪不同領域的女性鄉親或已退職的婦女朋友,而後全神貫注聆聽她們一句句誠摰的心聲,側耳細聽一個個感人的故事,復以嚴謹暢達的文筆逐字逐句地書寫成章,為這座昔受朱子教化,夙有海濱鄒魯之稱的島嶼留下彌足珍貴的篇章,確實值得肯定和敬佩,我們應該給予熱烈的掌聲。相信《金門金女人》這本書的出版,除了能讓海內外鄉親與華文界讀者們對金門女性多一番瞭解外,亦有它不凡的深長意義和廣為流傳的普世價值。我們謹以一顆虔誠之心,為浯島誠樸素淨的「金女人」致敬,也同時為這片孕育我們成長的土地祈福!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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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樸素淨的女性臉譜─試論陳榮昌《金門金女人》
《金門金女人》是新聞記者出身的作家陳榮昌先生,繼《浯土浯民》、《傳統建築匠師臉譜》與《金門印象三部曲》之後的第四本書。即便這本書是「浯島金門人真情故事」系列報導的延續,然而,他書寫的對象卻是浯島不同年代與各個階層具有代表性的女性人物。雖然陳榮昌先生是以新聞報導的角度來書寫,與《浯土浯民》、《傳統建築匠師臉譜》亦有異曲同工之處,但若以其內容來論述,顯然地是有明顯差異的。因為,《金門金女人》書中情節活潑生動,筆端流露真情,讀者們既可把它當成報導文學來閱讀,亦可以散文鑑賞的心境來品賞,許多篇章更是上乘而不可多得的小說題材,只要稍加改寫,一篇篇精采感人的作品即可成章。而上述兩書似乎是純粹的新聞報導,故此難以喚起讀者身歷其境的真切感。從《金門金女人》書中,我們亦可清楚地發覺到,陳榮昌先生已拋棄先前的書寫方式,以清婉明麗的文學語言與新聞報導相結合,讓作品趨向自然淳美,並同時兼具深度、廣度和可讀性。儘管方家對各種文類有不同的詮釋,讀者諸君亦有不盡相同的見解,但筆者還是認為:它是構成這本書成功的主要因素。 《金門金女人》全書分為「金女人篇」、「中女人篇」與「青女人篇」等三輯。作者以其華麗流暢的文筆,以及縝密的思維與獨樹一格的書寫方式,勾勒出四十二位老、中、青三代的女性輪廓。當我們讀完「金女人篇」,彷彿置身在爾時那個艱辛苦楚的年代,心中總會湧現出無限的感傷;當我們看到「中女人篇」那個〈暗夜哭泣的活寡婦〉與〈八二三跟人跑的董彩娥〉時,想不感動涕零也難啊!而那些從逆境中力爭上游的「青女人」,怎不教人肅然起敬。故而,我們敢於如此說,陳榮昌先生是以嚴謹的報導文學手法來構思,復以感性優雅的文學之筆來書寫,讀者們看到的似乎不只是一則報導或一個故事,而是一張張金門女性誠樸素淨、沒有經過粉飾的清麗臉譜。因此,我們不難從其中窺探出作者的用心和文采。 然而,儘管《金門金女人》是「浯島金門人真情故事」的延續,但可貴的是作者並沒有以平鋪直敘的新聞報導手法來書寫,而是以其生動靈活的文學筆觸,透過真實人物的訪談作成記錄,把島鄉女性誠樸敦厚的面貌活生生地呈現在讀者面前。書中有「金女人」的宿命和悲歡,有「中女人」的感歎和風采,有「青女人」的善良和雅致。它不僅是一篇篇感人肺腑的報導文學,也是一篇篇可讀性甚高的文學作品,更是浯鄉「金女人」的悲歌和滄桑史。如此之文本,倘若沒有深厚的文學根底與一顆熱忱之心深入訪談,豈能把它書寫得那麼靈活逼真、生動感人。而「金女人」一詞,更是陳榮昌先生對金門婦女的一種尊稱,設若以它輯數的目次來分別,作者所謂的「青女人篇」寫的當然是青年女性;「中女人篇」寫的則是中年女性;相對地,「金女人篇」寫的必是上了年紀的老婦人。但是,作者並沒有以庸俗粗淺的「老女人篇」來區分,而是賦予一個既典雅又莊重的「金女人」。「金」除了代表金門外,也是「真」字的諧音,更能凸顯出金門婦女刻苦耐勞、勤儉持家,不向命運低頭的韌性。故此,無論是「金門金女人」或「金門真女人」,都是對金門女性的尊崇。以「金門金女人」為書名,更是對島鄉婦女與文中諸女士的敬意。 「金女人篇」從〈守樓半世紀的陳清〉、〈洪甜桃的針線情〉、〈愛唸歌的楊黃宛〉……到〈「后垵醃菜脯,賢聚巡田圃」的林泡〉與〈百歲人瑞羅方快〉等共計十七篇。篇篇都是不同情節的獨立單元,記錄老一輩的「金女人」,不向現實環境低頭、不屈服於命運的真實故事。在〈守樓半世紀的陳清〉這個篇章裡,作者以優美感性的文學語言作為開端,敘述一位守樓半世紀的老人心境:「清晨五點,金門城老街的石板路上,還留著隔夜的水氣,九十一歲的老阿嬤陳清拾級而上,推開烙印著七十餘載歲月的斑駁門面,讓晨曦灑進略帶霉味的老洋樓,又開始這一天與它的心情對話。」陳清老阿嬤二十二歲當了黃天佑醫生的繼室,三十出頭成了獨守這棟洋樓的寡婦,牆上泛黃面容模糊的相片,是守樓老人內心永遠的悲痛。近六十年的寡居歲月,並非是一個短暫的時光,又有什麼能彌補她心靈上的空虛和寂寞?這不僅是陳清老阿嬤心中的傷痛,也是爾時不幸失去另一半的「金女人」的宿命。因為遭受此一命運的「金女人」,大部分都背負著傳統的包袱而守寡終身。作者以:「金門城明遺老街低矮的古厝,擠壓著黃昏前最後的一點餘光,伴隨著島鄉的陣陣晚風,沉沉地吟唱著老街洋樓半世紀清冷。」短短的幾句話,就如同是一首意象分明的散文詩,把年久失修的洋樓與寡居老人的心境詮釋得恰到好處,讓讀者意會到故事的真,感受出文字的美。 閩南語的「新婦仔」也就是俗稱的「童養媳」。爾時在這座島嶼,可說每個村莊或多或少都有把自己的女孩送人做新婦仔,或是收養別人家的女孩來做新婦仔的情事。但新婦仔也不盡然全是童養媳,即使有與自己的孩子配對成功而送作堆「做大人」(成婚)的,亦有當成自己親生女兒長大後讓她嫁人的;而無論家裡從事的是何種行業,「飼新婦仔」最大好處就是多了一個得力的好幫手,大凡洗衣、煮飯、做家事或照顧弟妹,都是新婦仔日常的工作。 倘若遇到好的養父母,大都會視為己出,「心肝命命」般地疼惜,萬一不幸遇到類似「晚娘」的「惡婆婆」,則會遭受到百般的凌虐和「苦毒」。同樣是新婦仔,命運卻大不相同,的確是各有各的造化、怨不了誰。然而作者筆下的〈媳婦仔李富〉(「媳婦仔」正確寫法應為「新婦仔」),卻是深獲養父母「非常疼愛」的幸運兒。養父是「法師」,生了十四個孩子,又養了四個新婦仔,而不幸其親生子女卻一一早夭,因此對四個新婦仔疼愛有加,李富實在是「好新婦仔命」。但是她也相當「起工」,因為養父母膝下無子,當她與頂堡翁水性結婚後,除了孝敬公婆外,亦同時奉養養父母,可說是「雙頭顧」。作者在這一篇章,雖以人性的角度來詮釋,但也透過李富老阿嬤,為讀者敘述一段島鄉歷史。從日據時代、八二三砲戰到駐軍裁撤……,她訴說的,似乎已不再是昔日浯島的榮景,而是老人家近一世紀的悲傷歲月和逝水年華。 〈三寸》金蓮林洪蔭〉、〈纏足董玉意〉與〈小金門繡花鞋陳林蔭〉三篇,均與女子綁小腳與三寸》金蓮繡花鞋有關(「綁小腳」也就是我們俗稱的「縛跤」)。首先作者以:「白色的裹腳布,纏住了昔日傳統女子的青春,也纏劃出父權社會下的男人王國。層層裹腳布,裹出可供男人一手掌握把玩的三寸》金蓮。被扭曲了的肉體,代表又一具被馴服的靈魂。」來詮釋爾時女性「縛跤」的經過和無奈。短短的幾句,不僅是最貼切的描述,也讓我們很快地聯想到,古時足蹬三寸》金蓮的婦女,鞋尖從長裙底下若隱若現,走路時裙釵搖曳生姿,展現出中國傳統女性的古典美。 然而,又有誰能體會到她們纏腳時的苦痛?如今小腳已變成大腳,三寸》金蓮亦由各式各樣的高跟鞋取代,曾經收藏了一萬多雙三寸》金蓮的柯基生先生指出:「纏足是千年來影響婦女最大的時尚,影響整個社會的價值和審美觀,解纏足運動則是影響婦女最劇烈的一次革命。」柯先生的一席話,除了與陳榮昌先生相呼應外,也道出了纏足與解纏足兩個不同時代女性的心聲。讀者們更能從〈小金門繡花鞋陳林蔭〉這個篇章裡,看到陳林蔭老阿嬤製作三寸》金蓮繡花鞋的技藝。她熟練地先做布底,再繡鞋面、鑲金線,復將鞋底與鞋面縫合,然後釘上鞋跟始告完成。然而一雙三寸》金蓮繡花鞋的完成,不僅僅是老阿嬤的手藝好,其一針一線更是她心血和智慧的結晶。作者寫著:「小金門上林村厲王爺宮旁的龍眼樹下,總會看到九十五歲的陳林蔭,靜坐在躺椅上,用爬滿皺紋的巧手,一針一線地刺繡出花色艷麗的三寸》金蓮,細細描繪著絲緞花布下,屬於她的那段過往年華。」這是一段多麼感性的表白啊,也是陳林蔭老阿嬤此生最好的寫照。陳榮昌先生清麗流暢的文筆,復加生動傳神的描述,的確讓我們驚歎不已。 〈洪甜桃的針車情〉作者開頭即以:「針車伴伊一世人。一具老式的手搖針車,搖出逾半世紀島鄉女子的心情故事。」來敘述洪甜桃十八歲嫁給同村的蘇媽川,而婚後才四個月,丈夫便「落番」遠赴馬來西亞討生活。想不到幾年後丈夫因病住院,卻與看護日久生情、結成夫妻,最終則客死異鄉。於是洪甜桃以一台丈夫生前從南洋帶回來的針車,為阿兵哥「車綁腿」,幫村人「做衫褲」,賺取微薄的工資貼補家用,獨力撫養兒女、孝敬公婆。像洪甜桃女士這種故事,島鄉可說不勝枚舉,這似乎也是她們的宿命。然而,儘管洪甜桃的命運坎坷,但因為女兒早婚,三十七歲即做了阿嬤,同時,丈夫在馬來西亞與「細姨」所生的孩子,除了來金相認對她孝順有加外,每年都會從僑居地返金探望她,讓她備感窩心。坦白說,在現實社會的使然下,在「大娘」與「親娘」的糾葛中,能展現如此風度與孝心的子女倒是少見,這或許是洪甜桃女士前世今生修來的福份吧! 〈張淑賢溫州夢遠〉的故事更是曲折感人。「行船」的父親帶著母親、小弟以及五歲的張淑賢,從溫州來到后浦東門小住。因母親身體不適,復加盤纏不足,張淑賢被留下送給周家做「新婦仔」。雖然她嚎啕大哭百般不願,但父母和小弟都已走了,只好擦乾眼淚認命。幸好周家女主人待她如己出,始讓她忘卻離鄉背井的辛酸與孤寂。然而好景不常,當她十七歲嫁給南門一個土名叫「許糖」的男人時,往後的日子卻是她人生歲月的一大轉折,除了連生二男五女,復加公婆、小叔和小姑,一家十餘口僅靠幾塊旱田過活,加上原本的「慘底」,經常有一頓沒一頓的,生活相當清苦。作者除了敘述張淑賢女士坎坷的一生外,也道出一位九十八歲老阿嬤的心聲:「親生父母的容顏已模糊,回家的路也不復記憶,她不記得故鄉人,故鄉親人對她也毫無印象,即便相逢,亦不相識。想著想著,髮蒼齒搖的張淑賢又惘然了……。」而〈異鄉人楊陳瑞吾〉與〈張淑賢溫州夢遠〉雖有不一樣的命運,然其旨趣卻是相同的。張淑賢知道自己是溫州人,但民國四年出生的楊陳瑞吾,籍貫何處卻一無所知。她是被家人裝進籮筐裡,由哥哥用扁擔挑著從大陸渡海來金門,賣給金城北門一戶人家做「新婦仔」;從此之後像株失根的蘭花無所歸依,更像顆油麻菜籽隨命運擺弄,最終成為島的女兒。落寞時,難免會想家、想親人,但又不知該將鄉愁寄往何處。即便她們前半生都過著含辛茹苦的日子,而後半生則享受著含飴弄孫、幸福美滿的生活。這似乎也是島鄉諸多老年人共同的宿命和記憶。作者能走遍各村落,加以發掘、整理和書寫,試圖為「金女人」留下一個完整的紀錄,其用心可見一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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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何典」﹖
在《吳稚暉先生百年誕辰紀念專輯》一書中,有蔣夢麟先生寫的一篇〈一個富有意義的人生〉,在這篇文章中,旁徵博引,再加上他與吳稚暉先生親身交遊的經驗,把吳稚暉一生行為及思想,簡短扼要且十分生動地介紹了出來,其中有一段插曲,講的是劉半農和他刊印的一本名叫「何典」的書,卻牽扯上了吳稚暉,引起了我的好奇。 在文中,蔣夢麟談到劉半農在舊書攤裡找到一本於同光年間出版(應該是光緒五年(一八七九年)由上海申報館出版)的一冊老書,書名《何典》,這本書的特色是「長於以粗俗文字寫出至理名言」。劉半農為這本書設計了一張封面插圖,畫的是一個鄉下佬口含短煙筒,蹲在道旁,一縷輕煙,從煙斗裡嫋繞上升,他的背後蹲著一條小狗,向他凝視著,希望飽餐一頓。劉半農在序文中,說吳稚暉嘻笑怒罵的作風,是從這本書裡得到的法寶。而蔣夢麟說:「我不見吳老否認,大概半農先生序中所言的是有根據的。」 有趣的是,我在東方文化供應社出版的《何典》封面上,赫然看見吳稚暉用他典雅的楷書字體寫下書名「何典」二字,旁邊並有敬恆(敬恆是吳稚暉的名字)的題款和印章,我想這件事,可以證明他對這本書頗為欣賞吧! 那麼,《何典》究竟是本什麼書呢?原來這本書是張南莊(其實南莊是號,而不是名,其名至今未能考出)所寫的,他原是個清代乾嘉時期的落魄才子,因為不得志,鬱鬱寡歡之餘,便寫下這滿篇鬼話和吳地方言的小說,假託鬼界抒發鬱悶之情,共分十章,十二萬字左右,裏面涉及到大小鬼怪多達六十餘個。張南莊以「過路人」的化名在自序中述說了自己的語言風格和構思,「今過路人務以街談巷語,記其道聽途說,名之曰《何典》。其言則鬼話也,其人則鬼名也,其事實則不離乎開鬼心,扮鬼臉,懷鬼胎,釣鬼火,搶鬼飯,釘鬼門,做鬼戲,搭鬼棚,上鬼當,登鬼籙,真可稱一步一個鬼矣。」又稱《何典》是「全憑插科打諢,用不著子曰詩云;詎能嚼字文,又何須之乎者也。」其不用典故,用語全用街談巷語,和文學朝向白話文的風氣正好相合;諷刺世態、揭發社會陋俗的內容,又與對傳統進行檢討與批判的思想一致,怪不得能得到民國初年諸文人的喜愛。 既然是劉半農重新發現這本著作,並且加以標點、作序,才廣為人所知,為什麼說到吳稚暉呢?原來這本才華洋溢的奇書,最初的發現者是吳稚暉。他對朋友們說,在一本《豈有此理》的書中,上面寫著:「放屁,放屁,真是豈有此理!」令他大笑不止,說到《豈有此理》,也真的有這本書,作者署名:空空主人,所寫也是戲謔嘲罵,妙語如珠,但是聽了吳稚暉的介紹,來看這本書的人,翻遍全本書,也沒看到這兩句話,大家還以為又是幽默風趣的吳稚暉在開玩笑,久了也就忘了。直到劉半農偶然在舊書攤得到這本《何典》,看到了第一回「五臟廟活鬼求兒,三家村死人出世」一首〈如夢令〉:「不會談天說地,不喜文嚼字。一味臭噴蛆,且向人前搗鬼。放屁,放屁,真是豈有此理!」才知道「放屁,放屁,真是豈有此理!」之句出自此處,才曉得吳稚暉當年所說確有所本,只是記錯了書名而已。劉半農在仔細校訂標點之後,交與上海北新書局付印並出版,又請魯迅也寫題記,魯迅對何典的評價是:「談鬼物正像人間,用新典一如古典」。以及「在死的鬼畫符的鬼打牆中,展示了活的人間相,或者也可以說是將活的人間相,都看作了死的鬼畫符和鬼打牆。」所講的正是此書對世態的諷刺;以及大量使用俚語方言,及一些俏皮話,雖然是滿目髒字卻不會下流,油嘴滑舌卻很嚴謹,展示了諷刺文學的獨特風貌。 至於劉半農在〈重印何典序〉說「吳老丈(吳稚暉)屢次三番的說,他做文章,乃是在小書攤上看見了一部小書(指《何典》)得了個訣」,我覺得未必如此,劉半農發現和出版《何典》在西元一九二六年,吳稚暉出生於一八六五年,都已經六十二歲了,就算是吳稚暉看到這本書先前的舊版本,並且跟朋友們介紹的時間,要早個幾年,我想也不過是再早個兩、三年吧,也五、六十歲了,哪裡會因為一本書改變了作風呢?除非是年輕時,他就看了這本書,且文章深受影響,數十年後,才在提到自己文章風格時,講到得益於此書,即便如此,不如說是吳稚暉的筆墨風格,與張南莊這本書,正好氣味相投吧,所以看到時特別能欣賞,且能從中獲得一些寫作的啟示,因為文風果真是天南地北的話,讀了它恐怕只會猛搖頭,更別說去學習了。而吳稚暉的文章,往往也是令人佩服其才氣縱橫,博學多識,而且用語幽默逗趣、嬉笑調侃;不避粗鄙、亦莊亦諧,與這本書的風格確實有相似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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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桂子飄香
巫家在清末重建媽祖廟宇時,捐款最多。後來水道淤塞,航運作用已失,巫家漸趨敗落,才移居眉埔經營蔗糖業。 台灣在二戰期間,日本為了支援南洋部隊的補給,大量勒索台灣地方鄉紳。巫家捐錢獻款,無怨無悔。日本宣佈終戰,陳儀到了台北,每次南下視察,皆到眉埔巫府看望,因此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巫時茂的父親原來頗欣賞眉埔一個青年醫生,但那青年卻對他冷漠歧視,因而積下宿怨。青年醫生就是二二八殉難的佟奎,也就是佟桂的父親。 巫時賢日本考察回來,又傳出在八卦山劈腿的緋聞。富不過三代,看來老巫家已經風雨飄搖,氣數將盡,這不是迷信,而是家業覆亡的預兆。 佟桂從競選失敗獲得教訓,她瞭解自己的學歷、事業淺薄,難以跟巫家抗衡,她從此下定決心,經營三秋茶館,並為濁水溪下游的民眾,作出有益的貢獻。她從施良貴的「只問耕耘,不求收穫」得到啟發,年事漸長,她已對從政感到疲倦,但是她追求民主的目標,卻毫不改變,堅持奮鬥下去。 為了支持反對黨力量,佟桂捐獻不少現款。有時,林邁背後勸阻她,咱做生意賺點錢並不容易,開銷大,應該適可而止。她總是苦笑,搖頭,別人不怕失業、不怕離婚、不怕坐牢,在那裡流血流汗,背井離鄉幹革命,咱比得上人家嗎?她說,施良貴把大半輩子積攢下來的錢,不結婚、不買房子,都捐給反對黨,人家圖的什麼?已經四十開外,人家還會想將來混個一官半職嗎? 林邁聽了非常感動。 有時我也暗地遐想,柯進河那些老官僚若是活在人間,他怎會想到施良貴這種人,從小吃國民黨奶水長大的,到了晚年卻站在反抗戰線上,跟國民黨作對呢!如此看來,國民黨領導階層應該反省檢討了吧。 巫鎮長給他相戀四年而結婚的妻子,寫的情書是那麼熱情、肉麻,為啥轉眼之間卻搞外遇、劈腿呢!這是同樣值得反省檢討的事。這件緋聞不是造謠,而是通過記者扛著攝影機,漏夜守候蚊虻飛舞的八卦山林叢,拍攝到鎮長座車的座號,男女的背影,以及車子搖晃震動的實況。巫時賢是眉埔人,濁水溪下游認識他的孩子,看了電視新聞,捂著小紅臉直叫:「羞羞羞,沒見笑!」 台灣官場上的劈腿已不是新聞,跟清道光年間相似,它迅速地被人忘卻腦後…… 春節時期,眉埔到處響起劈里啪啦的鞭炮聲。這種聲音,使人們想起選舉的氣氛,也會勾起何敏芝埋在心底的興奮情緒。她披上外套,走出家門,沿街拜票。她的身後,跟了一堆孩子,嘻嘻哈哈,像啦啦隊,滾雪球似的越來越多。 拜託拜託,請選第二號,何敏芝! 行人停住腳步看熱鬧。奇怪,現在正值春節,怎麼有人出來競選,到底競選什麼? 何老師,你忘了,她上次競選失敗,瘋了! 她怎麼會贏過巫時茂?巫家財大氣粗,又有執政黨支持,唉,可憐! 競選隊伍到達三秋茶館門前,佟桂拿著紅包走出來,以為是送財神的舞獅隊。一眼發現何敏芝,眼眶盈淚,迎向前去,大聲喚著:「老師,您已經當選縣議員了,還出來拜票做什麼?」 拜託,佟總幹事,請選二號何敏芝! 恭喜高票當選,何議員! 啦啦隊笑成一團。林主任站在門口燃放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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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桂子飄香
老施,你蹲在眉埔不出門,坐井觀天,你不知道潘璉的來頭啊。 啥來頭? 她父親是省選委會副主任委員,你能碰嗎? 施良貴頓時啞口無言。切斷電話,他立刻通知我,囑佟桂不要報名參選。起初,我還以為施公酒後失言。轉念一想,他不嗜酒,而且從未說過踰規的話。他真是一位言而有信的朋友。 當晚,佟桂接到于瑞從台中傳來的消息:促佟桂放棄參選,否則換來失望。 這次鎮民代表選舉,濁水溪下游的工廠、機關,幾乎沒有跑票,全投潘璉的票,囊括了該區的所有投票數,高達百分之九十八,這種成績讓佟桂嚇慘了!這樣選下去,台灣尚有什麼民主可言? 潘璉當選代表會副主席,巫時賢如虎添翼,無法無天。秋天,正是農忙季節,巫鎮長不管農民生活、收穫,夫婦倆帶著重要幕僚去日本考察環保衛生、交通設施;卻洗溫泉、看楓葉、逛百貨公司購物。這一堆人在東京街頭笑逐顏開,伸出二個指頭作勝利狀。三秋茶館客人看到電視鏡頭,撇嘴冷笑,背後罵鎮長,白費氣力。 回國,鎮民代表提出質詢,主席因病請假,潘副主席主持。說不上兩句批評,卻被壓了下來。秘書為鎮長準備的講稿,簡捷有力,赴日考察,給鎮民帶來幸福的遠景。花這麼少的公款,有人提議表揚,全體舉手通過。兩三個反對黨低頭不理,有啥用? 濁水溪下游的沖積扇廣闊,北至鹿港,南到北港,為農業學者最矚目的地區。歷屆此區選出的立委,每年都會前來視察,唯有巫時茂從未來過。最可議的他還是眉埔鎮人。這片沖積扇的主流為西螺溪,河幅廣達二至四公哩,自東向西,將台灣島西部分為南、北兩半。因含沙量大、旱季缺水,特別南部秋冬少雨,而且擔負灌溉嘉南大圳的任務,它是台灣三年輪作區。 巫家祖先原住北港,它是明、清時期重要的港口,與福建漳州、泉州各港口船隻往來頻繁,巫家就曾經營一家運輸站。北港建立的天后宮,富麗堂皇,香火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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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吾兒素芳
在排行上妳是老三,妳與大哥、二哥出生相隔三至五年,但妳是我們唯一的女兒,說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一點也不為過。 從嬰兒到童年,就可以看出妳特別聰明可愛,金城幼稚園畢業的時候,我們都參加了妳的「畢業典禮」,妳也是擔任表演的小朋友之一,小小年紀的妳,表演起舞蹈來,動作熟練,活潑可愛,做父母的我們,高興的程度難以形容。 國小六年,國中、高中各三年,由於妳個性文靜,讀書用功,功課一直很好,每學期成績都名列前茅,更可喜的是,到了高中,妳對於「文藝」和「寫作」發生濃厚的興趣,凡是「徵文」比賽,妳都信心滿滿地參加,成績揭曉,總是在前三名,獎金、獎狀琳瑯滿目;高中「畢業典禮」的時候,我以家長身分參加,在典禮開始前一刻,妳很懂事地跑來給我打招呼,看到妳清純、興奮的模樣,我高興了好一陣子,而且,也令在場觀禮的人刮目相看。 最令我感動的一件事,妳大學一畢業,馬上就參加「高普考補習班」,兩三萬塊錢的補習費,完全用妳四年來省吃儉用的零用金去繳,沒有向我要一毛錢,我深感內疚;雖然,這次妳未能上榜,但是,沒有關係,因為,人生路漫長,千萬不可灰心喪志,人間「職場」何其多,只要肯下定決心,尋找機會,勇敢地走出去,打拚!奮鬥!勝利一定是可以在握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