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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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灣的夫妻樹
聽說山間的松果,上輩子是松鼠 大草原的前世,是一群一群牛羊 山月村長大的兩棵老松 從前從前,是一對相約廝守的情侶 聽說,有那麼一則荒老的傳說 聽說,有那麼一則森林奇緣 左邊那一棵,流著立霧溪深情的故事 右邊那一棵,標示著塔山堅貞的愛情 聽說,布洛灣的小木屋 屋簷的結構,是聶魯達的十四塊木板 窗簾的顏色,是莎士比亞的舞台思維 院子的天空,有太魯閣族的夢想 籬笆,蘊藏著野百合與大香葉樹的味道 田園的泥土,埋著台東火刺木的種子與蝴蝶 飛翔的影子。窗櫺左上角懸掛著的 空間概念,是男人拉弓的神情與 紋面女人的笑容 聽說,布洛灣有兩棵老松樹 從前從前,是一對相約廝守的情侶 附註: 布洛灣,太魯閣語意指「回音」,離花蓮太魯閣約9公里之遠,位在中橫公路180公里處,從立霧溪畔旁叉路蜿蜒上行2公里就可抵達。北臨立霧溪,南依塔山,可看到許多季風雨林的植物。適合賞鳥、賞蝶、觀察飛鼠、台灣獼猴等生態休憩活動。這裡有世外桃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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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地思鄉情
強勁的光線撥開了我的眼簾,溫熱的氣息讓我不知道現在已經進入冬天。不知不覺中,又過了兩個月。而這兩個月裡,全部的時光都在台中度過。 兩個月前帶著不安與期待來到了台中,迎接我的是規模不怎麼大的清泉崗機場,幸好規畫完善的台中有客運的安排,貼心的規劃路線至市中心。坐上車我立刻撥起的電話和家人報平安。映入眼簾的再也不是孰悉的景色,頓時間,媽媽和爸爸的聲音突然變得好遙遠、好遙遠;就好似那金門,再起飛的那一瞬間,就注定要變渺小了。 是虛度光陰了,還是充實到了,我依稀不懂。我只知道又進入冬天了,東北季風又呼呼的響起,太湖的湖水不斷的拍打著岸邊,而我又一定是包著像粽子一樣,呆呆的望著湖水,仰望著太武山。如果我還在金門。 太湖一直被候鳥所盤據,他們聯手把太湖中央的木麻黃染白,像是在宣示主權,又似為了標記位置,好讓明年的今天能夠快快找到這溫暖的避風港。 以前我會笑候鳥太傻,甚至覺得他們很固執;然而今天我終於發現了他們固執中的偉大,那股執著中的熱血不斷的在心中沸騰著。家,那是我朝思暮想,令人魂牽夢縈的家啊! 尋根,為了生存,也為了那最熟悉的味道。 可惜我不是,我沒有像他們有著強狀的翅膀,我不能任意的飛翔! 王維的詩作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中有一句話:「每逢佳節倍思親。」當我獨自一人待在宿舍,當大家都回家過節時,我總是會想起我那溫暖的家。來到台中,不會再有人大聲呼喊的挖醒你;不會再有人端上熱騰騰的早餐來侍奉著你;你的衣服必須自己洗;日常用品沒人會幫你準備;而常在耳邊響起嘮叨也只可能在夢裡聽見了。雖然在這裡我擁有了許多的好朋友,住宿舍裡,我們就像一個大家庭。可是,有誰會一直在你身旁呢?家人的溫暖是無法取代的。想家,就讓我的淚珠來沖洗吧! 我永遠記得舅舅求學的經驗,現在的我,已經是很幸福了。那時的經濟社會沒有現在的發達,務農的外公,並沒有太多的錢能讓大舅過著優渥的大學生活。當時的金門,能考上大學的人算是很少的,而有錢讓孩子到台灣讀書的又是少之又少。和一夥同學到了台北,無依無靠,睡在火車站當街友是常有的事。聽說剛開始時他們有一起去找一位學長,十幾個大男人擠一張小床,蚊子飛滿天。而後讀書時生活也是十分的辛苦。媽媽說舅舅還到餐廳打工洗碗,等大家吃完飯後,他和幾個一起打工同學才能吃飯。三十幾年過了,我沒聽過從大舅口中透露半點心酸,他總是以堅強的外表面對一切。經過大風大雨的他,不多話;滿是貢獻與付出的他,總是不斷的關心我們。有一天,我接到了舅舅打來的電話,我知道,他時時刻刻都在掛念著我! 舅舅和阿姨都是辛苦的求學,身兼數份工作,自己賺錢讀書。現在的我在台中有叔叔照顧,矯幸取得公費生的名額,加上現今科技的光澤下,可算是無憂無慮、衣食無缺了。我還在抱怨什麼?跟別人相比我也已是非常幸運的人了。 有人說:「生病是很幸福的,因為身旁會圍著關心你的家人。」到了台中,我才真正的了解這句話的感動。雖然在學校同學也是會關心你,但是不一樣的。這是人性!沒有對錯。就好比最近威力強大的新流感─H1N1,不由得人聞風喪膽。如果你同學得到它,你一定會退避三舍、敬而遠之。然而唯有家人才會不畏病菌的侵害,靠近你、把你照顧得無微不至。用愛來關心,真心的希望你能夠快快康復,甚至想幫你承擔這一切痛苦。 眼望日曆上的曆紙,一頁頁的褪落,我知道,那可愛的寒假就近在咫尺了!心中一陣陣的聲音如波濤般彭湃著:我又可以重回家人的懷抱,我又可以舒服的躺在我的床上,我又可以吃到那熱騰騰的家鄉味……。 浯洲,我的家,我知道你每天每天都在呼喚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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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粉絲
投入寫作倏忽已過二十幾個春秋,談不上什麼宏篇巨構,只不過將生活的感觸,透過文字,化為心動的漣漪而已;沒想到一路走來,也有驚人的數量,感蒙編輯大人的抬愛,成為鉛字近三千篇,也有幸結集成書數冊問世,使我有更多的機會與讀者透過文字的溝通,分享生活上的點點滴滴。 幾年前,薄暮時分,放學時間已過,所有學生都已經回家,我與一位同事,也準備下班,回到溫暖的家;兩人邊走邊聊,走到校門口,有一位不認識的家長將我攔住,我以為發生什麼緊急事情,需要我的幫忙。 她氣喘噓噓的開口:「您是宋老師嗎?」我點頭示意。 基於職業上直覺的反應,這位著急的家長,一定是自己的孩子沒有準時回家,跑到學校,請求協助,於是我試著詢問她:「是不是小孩子還沒有回到家?」 她連忙搖頭,直說:「不是,不是。」 我楞了一下,然後說:「那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嗎?」 這時這位家長,原本放在背後的手,拿著一本書,突然伸到我的面前,以低聲的口吻說:「我站在校門口等了很久,想請老師在這本書上簽名,可以嗎?」 我定睛一看,這本書不是我結集成冊的散文集嗎?我毫不考慮的便說:「沒問題。」 她臉上的表情,立刻湧現無數的喜悅,便將這本書和一枝早已準備好的筆,遞在我的跟前。我接過手,打開封面,在扉頁上簽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然後很慎重的交還給這位家長。 就在這時,站在我身邊的同事打趣的說:「宋老師,沒想到妳也有粉絲啊。」 我笑著回應:「說的也是,我作夢也沒有想到,我竟然也有粉絲呢?」 這位家長,拿到我的簽名,連聲道謝後,兩步併成一步,以飛躍的心情,快速隱沒於人群之中。 當然,在我自己的書上,希望我幫他簽名留念,並不是第一回,也不是第一個人;但是,當時的情境非常特別,印象也特別深刻,也可能因為過去在書上簽名時,並沒有特別的意念,也沒有當成他們是我的「粉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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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船行不久,台江上的漁船漸漸多了。這天風還算順,不過一個時辰,陳石頭的漁船就到了赤崁。台江其實是一鯤身等九座沙洲和台灣本島間的內海,赤崁一帶岸邊水淺,大船不能靠岸,只能用平底的舢舨接駁,到了岸邊,還得借助牛車,才能越過泥濘、踏上陸地。﹝註﹞這天赤崁碼頭附近下錨的海船有七艘,他們很快的就找到一艘新上漆的雙桅大船。郭懷一讓陳石頭收起風帆,搖著櫓朝那艘髹著暗紅色漆的海船接近。 ﹝註﹞:台江是十七世紀時由潟湖所形成的內海。台江的東岸,就是普羅民遮市街(赤崁街)與一六五三年興建的普羅民遮城;西岸是綿延不斷的沙洲,其中最大的一座一鯤身,熱蘭遮城與大員市街(台灣街)座落其上。歷經滄海桑田,台江已淤積無蹤,一鯤身和陸地連為一體,原座落海濱的普羅民遮城(赤崁樓所在位置),已離海甚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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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郭懷一點點頭,表示明白了,他雖然還是有些擔心,但想起潛藏心中已久的大計畫,暗道:「要成大事哪能顧得身家性命!」心胸自然放寬了。 三個人不再言語,伏在廢船上窺探著海灘。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稀微的月光下出現兩道黑影,小船上也開始有人影晃動,然而,就在這時,突然飄過來一道煙霧,遮住大家的視線,等煙霧散開,小船已如幽靈般在黑暗中失去蹤影。 病尉遲極目望著台江,自言自語的說:「前頭那人應該是草上飛林步雲!」 如果草上飛等是來打探萬大明的,他們怎麼知道萬大明沒離開台灣?怎麼知道萬大明回到赤崁?三個人的心中同時升起重重疑問,特別是病尉遲,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心中擴大,他希望那不是真的,但是…… 第十三章 由於福爾摩莎村社租金甚高,年收入超過二十萬荷頓,該項收入將隨著中國人的不斷湧入,和農業種植的擴大而增加。作物什一稅只稻米一項,今年為公司提供四萬荷頓,明年肯定將增至十萬荷頓,公司抽取中國人的人頭稅及其他稅收尚未計算在內。…今年福爾摩莎的盈利總計806,239.04.05荷頓,除去一年的開支,剩餘純利569,899.06.05荷頓。──《東印度事務報告》總督Cornelis van der Lijn,一六四九年一月十八日 第二天(七月二十三日,陽曆八月三十日)破曉時分,郭懷一、病尉遲和萬大明就搭乘郭家的漁船前往赤崁。郭家的漁船平時交給墾丁陳石頭使用,只要每天交幾斤魚給郭宅,並不額外收取租金。陳石頭年約五十,來台灣已二十幾年,早先還回內地老家過年,自從老伴過世,就不再回去了,平時就住在海濱的草寮中。 陳石頭為人忠厚老實,在他的記憶中,郭大爺從未搭船到赤崁過,那天清晨被郭懷一從睡夢中叫醒,說要搭他的船到赤崁,讓他既興奮又詫異。那名身材高大的黃臉漢子,讓他忍不住多看幾眼,他從沒看過臉色那麼枯黃而無表情的人。 陳石頭在曉色中扯起篷帆,搖著櫓,離開禾寮港。郭懷一等三個人都沒說話,陳石頭覺得奇怪,在他的印象中,郭大爺不是沉默寡言之人。那名臉色枯黃、面無表情的漢子,不用說,正是萬大明。這時如果扯掉人皮面具,就可以看出他的興奮表情。萬大明三月底離開漳州詔安,已四個月沒和萬門兄弟見面,如今即將見到和他情同手足的四哥,怎不讓他興奮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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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擊證人
望見你狡黠的神情 聽聞你得意的笑聲 嗅覺到一絲詭異的氣息 想張口喝止,卻 卻僵如雕像 你手揮一揮 我的五官盡散一地 你拾起最無關緊要的眉毛 撲拍上面的塵埃 我緊張得摸一摸臉 卻一無所有 那是誰目擊了?是我? 為何我臉上什麼都沒有? 那不是我的眼嗎? 你昂首揚長而去 排水溝的縫隙間 有顆眼睛正在 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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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光景
每天清晨,他都會載我到捷運站搭車上班。 出門才五分鐘的時刻,雨滴漫漫散佈滴滴答答的,轉眼已過了立冬,昨日氣溫卻還爆熱如雷,彷彿發出淡淡焦味,我穿著棕褐色百頁裙輕輕跑上台階,回頭對他笑了笑「路上小心」,若來不及跑,他總會給我個大大的熊抱,並說「我愛妳喔」,紅燈時的眾多車潮人裙前,心裡總有個騎士忍不住對這些人揮舞著西洋劍防衛的說;我們是真愛,請你們不要用這樣的眼光看著我們! 結婚三年了,幾乎是日日這樣的過,平淡,偶爾有雨,四季分明不再模糊。上了捷運站,我總會信步走到第一節車廂,人不多也較不擁塞,若出太陽時,就是最靠近陽光的地方,我總會望著天空直到眼痠,低頭揉揉再繼續望,也許發獃,也許看景色,陽光在玻璃上折射出的彩光對我來說像鑽石一樣美,我總幻想著朵朵的白雲會不會忽然變成大軟床,也許我可以就這樣無憂無慮在上面翻滾個夠,然後,漫無目的想著想著,或者就到站了。雨傘花花綠綠的進了車廂,由於只是小雨甚至沒有滴出水來,有些人則是翻著書或看報紙或打著瞌睡,善用時間一樣,對我則不符合人體工學,我喜歡舒舒服服的靠在沙發上做閱讀,不需要分秒必爭,把空間拿來裝載想像有趣得多。 台北市的小雨,並沒有霧濛濛的遮蓋了窗景,少了點初戀的那種酸酸甜甜,我往外望,天空碧藍如洗,明亮得似夏日風情,仰望著,好像就真的能呼吸到清新的空氣,冬日的這一切卻正在美麗甦醒,我呼吸著有那麼幾分冷颼颼的慵懶氣息,很舒服的,手裡彷彿應該拿著杯帶有煙草味般的熱咖啡,即使沒有陽光與植物存在的街景,招牌在水滴裡接受洗煉,一站又一站,有雨天裡的另一種閒情。我想著他這四、五年來的一切一切,他的孩子氣一如往昔,我常說我可以接受男生孩子氣而不是幼稚,我想我是將他拿來了當範本照版宣科,就如同雨水的後方也許是陽光或另一片花漾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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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話
酒話 你把杯子舉起,乾杯總該有一個理由,這是我乾杯的習慣。 比如為陳年佳釀,為天涯芳草,為孤魂野鬼,為雪中送炭,為風雪歸人等等。不,只為酒逢知己,都足以是飲者的乾杯理由。 是的,酒逢自己飲,無須什麼理由。我不選擇酒,也不為人生難得幾回醉。 乾杯為了飲醇酒,飲醇酒為了談心,與花天酒地無關,與寫不寫詩創不創作也無關。詩人喝酒,酒鬼也喝酒。詩與酒無關,酒鬼與詩也無關。寫詩喝酒,各不相干。然則,眾人皆醉我獨醒,也未免略帶幾分「酒意」吧? 詩人不是酒鬼,酒鬼也不是眾人。 醒為人而人,醉為酒而酒,不知也有幾分「酒意」否?古人云,乾杯慶相逢,今人為別離否?相逢猶如在夢中,今古如是。 然則,「接風」與「洗塵」。以「水」當「酒」,其芳醇已不在酒不酒。情超於物上而重於物,情在水中,意在酒外。 有一老友云,啤酒是具生命,是否可謂好酒如命?但是,他對酒是有選擇的,只好「啤」,從不飲烈酒。正如他對文學之欣賞,也是有選擇的,好淡雅多於濃烈。酒是「水酒」,話是「白話」,酒話,到此應適可而止。 又想到,酒通情,情通人間,人間沒有酒比沒有詩更寂寞乎? 人間可以無詩,不可以無酒,更不可以無各種酒。酒越陳越香,詩呢? 酒話已完,又贅上話外數語。 水仙與酒仙 水仙悠悠地唱道: 窗前明月光 地上滿天霜 抬頭望自由 低頭思水琉 酒仙大怒,拔劍從水面浮起: 「好小子,竟敢偷改吾之五絕。」 水仙答曰:「打油換酒,非偷天換日也。此不是先生畢生之所好?」 酒仙一笑,欣然而去,三千丈外,白髮流成一條銀河。水仙若有所失,遂投水逐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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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分手吧
「我們分手吧!」她冷冷的轉過身離去。 那一年,小紫二十七歲,在即將成為新嫁娘的那時候,和未婚夫煦夜分手,各自過著新的生活。 那一本婚紗照,那些留下來的黃金證書、各式謝卡、簽名簿,全被她收進箱子裡,擺進倉庫角落。 「感情可以丟的,回憶捨不得?」我問她。 「因為裡面有我的獨照,老了可以回憶一下。」小紫說,青春年華流逝的快,既然曾經停在那美好的一刻,那麼那一刻就留下吧。 其實我們一直不看好她的這份戀情,煦夜總是藉著各種理由進入聲色場所,不停的說是廠商所邀,偶爾小倆口吵吵架,但過沒幾天就和好了,姐妹淘們對這樣的一個男子,給予的是極低的評價。 但感情是盲目的,沉醉在戀愛中的戀人,並不在意於那一切。 他們風風雨雨的也走過了四年,一直到她很高興的宣布著她終於要訂婚了,拍婚紗前也請我們幫忙挑禮服,憑記憶中她喜歡的款式、類型,挑幾件出來讓她欣賞欣賞,中意點的她會去試穿,但,只要煦夜說了點哪裡不怎麼好,她就放棄了那一件禮服。 她拍婚紗那天天氣很好,從早上拍到半夜,她一臉的疲憊,到了挑照片的那天,她一掃拍婚紗當日的疲倦樣,精神抖擻的指著一張又一張,連附帶的東西一樣樣準備齊全。 她收起盒子,小心奕奕的揮去上面的塵埃,然後再收進櫃子的角落裡,如同那段感情。 分手後,煦夜搬離小紫的住處,小紫曾經很難受,在屋子的各個角落裡,都有煦夜的影子,她忘不了,於是暫時住到我的住處。 她喜歡某品牌的香水,於是不灑香水的我,出了門也是香味伴隨,一度被誤以為是戀愛了。 直到後來幾個清晨,我見她在洗手臺上乾嘔,心裡一驚,催促著她去看婦產科。 小紫懷孕了,胎兒有六週大小,在超音波機器上看到那小小的軀體,那生命的喜悅。回家後,她歇斯底里的哭了好一陣子,然後搬回了她的住處,有幾天聯絡不上她。 那一天天氣很不好,天空下著絲絲細雨,偶爾夾雜著一陣陣大雨滴,我正好出來辦事經過那間咖啡廳,煦夜和小紫從咖啡廳裡衝了出來,然後,行進中的車子剎車不及,撞上了小紫,在那一瞬,我看見了跟著煦夜後面出來的那個人,和小紫跌坐在地上的身子。 一切雖然發生在一瞬間,卻像是慢速播放的影片似的。在我神智終於清醒時,我已經打電話叫了救護車,還扶著小紫,她流了好多血,然後昏迷了。 煦夜陪她上了救護車,公司的事還得趕緊去辦,於是我和煦夜交代我辦好事以後就過去。 時間在此時此刻,似乎都不夠用似的。 剛才跟在煦夜後面的,如果沒看錯,應該是陳雨然,四年多沒見他,想不到相見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匆匆辦好事情以後,打了電話回去公司請假,然後趕往醫院。 小紫的手上打著點滴,她的臉色有點蒼白,安安靜靜的躺在病床上,煦夜坐在她的病床邊,呆楞楞的看著她,我示意他到外面說話。 「在她說分手的那一刻,你想的是什麼?」我漠然的看著他,也瞄著在長廊邊的陳雨然。 「有點輕鬆吧!也有點難過。」他苦笑著。 「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我看得見他的懊悔在眼眶裡打轉。 「我以為她是開玩笑的,然後她說她要把孩子拿掉。」 「胎兒已經有六週,我陪她去的婦產科。」我瞪著他。 有的時候,該來的不來,不該走的卻留了下來。但這個孩子終究是沒有留住,或許他知道自己來的不是時候,也或許是和小紫無緣。 小紫醒來後,沒有激動的情緒,或許這樣她反而放下那煩惱,走回她的人生,那條交叉的路口,她沒有選擇,因為她被命運選擇了。 如果理智能推倒情緒化,或許人就不會因此而覺得人生有太多無解的習題,但是缺乏激動的情緒,人生又變得無趣。 她就像走在鋼索上,正在思考往前走,拋掉一切,卻又有後方的牽絆在拉扯,就在她還沒有確定時,那後方的牽絆就這麼掉落地面,於是,她不需要選擇了。 絲絲的細雨依舊在窗外不停的落下,烏雲似乎仍是如此的密集,這樣的天氣似乎很適合思考。 「難過就哭吧!」我握著她的手,她的大眼睛轉啊轉的。「或許這就是命吧!如果我們因此又復合,也未必是件好事,這孩子,和我沒有緣份。」她沒有哭也沒有笑,但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好好休息吧!感情的事不是馬上就能解決的。」 「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明天我再來看你,bye。」 走出病房,陳雨然就坐在那裡,然後他起身走到我的面前。 「陪我吃晚餐吧!」他笑著,然後拉著我的手。 外面正下著大雨,嘩啦啦的雨淹沒了我所有的聽覺與視覺,我甩開他的手,跑進雨裡,一直跑一直跑,一直到喘不過氣來,沒有回過頭看他,也沒有勇氣回頭看,就像現在的我一樣,沒有勇氣回頭看那過去的一切。 上一次,似乎也是這樣的雨天。 「明天我要和別人相親。」陳雨然放下那杯咖啡。 「說這句話的意思是?」即使是心裡已經明白,但,仍想聽他親口說出。 「或許,我們現在不能在一起。」他皺了皺眉頭。 「或許,你該說的是,我的家世不能和你相比,所以,我們分手吧。」我放下了手上的那杯咖啡,氣憤在心裡漫延。 「現在的我還沒有能力反對,我會好好和我父親溝通的,你要相信我。」他握緊了我的雙手。 「你已經失去信心了。」我慘慘的笑著,也了解了他的想法。 「是分開的時刻到了,既然如此,我們分手吧。」拎起包包,推開熟悉的咖啡館大門。 叮鈴─那熟悉的鈴鐺聲,變成了我們彼此間最後的聲音,他不再說話,他也沒有追出來,我走入那飄著雨的街道,抬起頭,感受那不知是雨水抑或是淚水的水滴輕輕的撫觸面頰。 換下那貼在身子上的濕衣服,將自己泡進熱水裡。 「或許他已經結婚了吧!」甩甩頭,決定不再去想。 從前曾經想過千萬種再次相遇的方式,沒有想到真的能再一次相遇,這城市太擁擠,能再一次相逢,算是有緣份,抑或是上天命我必須放棄他。 小紫出院後,情緒很快便恢復了,似乎是將那種不安的情緒隱藏住,就像她像煦夜提出分手那陣子,看起來很平靜,實際上又有點複雜的情緒摻著,不讓人看透,卻也無法完全隱藏。 而我呢?似乎也沒好到哪裡去,原本似乎已平靜下來的情緒,又再一次被勾起,雖然有時間的沉澱,總是有被紛擾的難受哽在心頭。 這些年來,也不是惦著這份感情,所以保持單身,但如今卻突然有無法言喻的孤寂感襲來,將自己啃蝕的只剩髏骨。 是不是還愛著陳雨然?是捨不得?有好多的問號想給自己。 想起累積起來的假期,於是遞出了假單。 主管的臉上帶著微笑:「你早該休個假了,休假愉快。」是最近起伏不定的情緒露了餡嗎? 簡單的收拾了行李,搭上飛機,決定來個沒行程的旅行。 「你說什麼?你要去旅行,而且在路上了?」小紫的聲音裡帶著驚訝。 「待會要登機囉,我去散散心,有事再聯絡,再見囉。」掛上電話,準備登機。 這樣的人生,開始變的平淡而無味?所以在平淡中必須有些驚奇的插曲,來填補這些平凡無奇嗎? 我遇到了陳雨然,就在同一班飛機上,最巧的是,我們的座位是一起的。 「真巧。」決定對他不再多理會。 「渡假?真巧,我也是。」 「嗯。」打開書本,決定停止無聊的對話。 「那次的相親我沒有去。」 「嗯。」我冷漠的回答,然後看著新買的旅遊書。 「就這樣?」他似乎有些受傷。 「那我該說些什麼呢?」我笑著看他。 「曾經逃避去回想那些事情,因為它已經過去了,或許我們的人生該是平行線,而不是交叉線,如果我們之間是不可能,那我們連朋友也不會是。」這一次我恢復了平靜,試著把這些事做個了結。 他似乎在思考,時間因此凝結,於是我低下頭看著新買的旅遊書,計劃著自己的行程。 「不要看了,我帶你去玩吧!那裡我很熟。」 「不必了,這是我的冒險,我想自己決定。」意志堅決的瞪了他一眼。 到了機場領好行李後,找到前來接機的民宿主人,她帶著微微的笑臉說還要接另一個客人,於是我看著她往陳雨然的方向去。 果然命運就是愛捉弄人,明明想避他避的很遠,卻又因此靠的更近。 「真巧,我們住在同一個民宿。」他輕鬆的笑著。 放好行李後,我向民宿主人借了腳踏車,追著向晚的微風去了。 民宿在純樸的小鎮裡,附近有個湖,湖邊的柳枝隨著風微微晃動著枝條。 我下車,坐在湖邊的草地上,看著逐漸消失的夕陽。 在這一刻,好多事情變的一點也不重要,忙碌的腳步也消失了,只剩下夕陽下, 鳥兒在天上飛,和那些許在湖邊散步的人們。 「在想什麼。」陳雨然突然出現在旁邊,而且自己找位置坐了下來。 「你結婚了吧!」我突然繃出這一句話。 「在等你呢。」他嘴邊帶著有意思的笑容。 「我們不會是朋友,也不會是情人,等我什麼呢?」 「要我說我在等些什麼我或許也不清楚,但我只知道少了你,我的人生就有了缺憾。」他定定的看著我的眼。「那我想,你終究會在人生上有個缺,但總有一天會有另一個人來圓。」我別過頭,看著那緩緩沉沒於木麻黃樹下的夕陽。 「我們的人生走的就是不同的叉路,就算現在勉強接受了你,總有一天也會因為差異而又再度分開的。」 「你怎麼知道。」 「難道我必須要等到自己受了滿身傷,才來看清楚這一切?」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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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這天是七月二十二日(陽曆八月二十九日),月彎如鉤,三個人坐在廢船上低聲敘談。打狗山下的那片土地批不下來,看來只能潛往打狗見機行事了。至於萬大明見他四哥的事,病尉遲說,他探查過那艘新上漆的船,甲板上隨時有人放哨,不像尋常的商船。 萬大明聽了十分高興,心想:「看來萬門來的不止四哥一人。一定是大哥放心不下,才派人來支援我。只是林道乾藏金的線索有限,到了打狗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 萬大明正思索著,病尉遲手指著遠處水面,示意噤聲。在似有似無的月光下,只見一艘沒點燈火的小船,朝著廢船停靠的位置緩緩的划過來。這麼晚了不會有漁船進出才對,何況夜間行船都會點上漁燈,那條小船顯然有意隱去行藏。 三個人久走江湖,對異常現象特別警覺,他們不約而同的放低身形,伏在船舷上向外窺探。那艘小船越來越近,在距離廢船十幾丈處上了沙灘,接著從船上跳下兩個夜行人,霎時消失在暗夜中,俐落的身法,一看就知道不是庸手。三人恍然大悟,暗道:「我們一直找不到他們,原來他們藏在船上啊!」 郭懷一想跟蹤他們,病尉遲把他拉住,湊近他的耳朵說:「船上應該有人留守。」 郭懷一會意:「那兩個人是不是林步雲他們?」想到這裡,心中不免著急。 病尉遲湊近郭懷一的耳朵:「還不能確定。」 「留在船上的武功應該不高,我們去把他們制住,等那兩個人回來。」郭懷一提議。 「不妥,敵明我暗對我們有利。」 「他們來幹什麼?」郭懷一擔心兩個夜行人夜探禾寮港的動機。 「應該是打探消息的,我想他們的目標還是大明。」 萬大明內外兼修,聽力特別靈敏,兩個人的耳語大致聽得清楚,他湊近郭懷一的耳朵,低聲說:「周大哥說的對,他們要是對郭宅不利,就不會只來兩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