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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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記憶深處的故事 話說《塗猴.陳長慶小說集(2021~2022)》
秋霜原以為兒子長大後,能繼承他們家農耕的衣缽,只要勤奮不懈、努力耕種,必有收成,一家大小糊口應無問題。而他們兄弟雖然聰明,卻不思長進,且好高騖遠,既不聽母親的勸導,也不想留在這塊土地上務農,或在島鄉習藝,卻胸懷大志,決定結伴到台灣闖天下。幾年後,秋霜的命運卻在驟然間翻轉,鮮少寫信回家的兒子,突然寄回新台幣五十萬元,要她整修古厝。而且兄弟倆還準備待古厝修葺完畢後,返鄉宴請村人和親朋好友,就如同「番客」衣錦還鄉,從南洋回來一樣。 然而,孩子的舉動,不免讓秋霜大吃一驚,難道他們在台灣發財了,還是中了愛國獎券,若以孩子的教養,總不至於去偷或去搶。但他們兄弟的頭腦向來靈光,難道是看好市場、精打細算、以小博大,投資致富?而投資的錢從哪裡來?光憑一張嘴和靈光的頭腦就能賺大錢,那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說他們兄弟倆沒有賺大錢,又怎麼會一口氣寄回來五十萬元?又怎麼會想到要跟番客一樣,回鄉宴請親朋好友?簡直讓她百思不解。 數月後孩子終於回來了,他們不是乘坐軍艦而是透過關係,每人花了三千元搭乘軍機,有錢能使鬼推磨,用在當今社會一點也不假。兄弟倆穿西裝、打領帶,烏黑的頭髮四六分邊並抹上髮腊,皮鞋擦得亮亮的,無名指還戴了一枚少說也有五錢重的金戒指,手拎一個黑色的提包,儼然是一個暴發戶,只差沒有貼身的保鏢而已。 當村人看到他們兄弟神氣活現的樣子,很快就有流言傳出,說他們兄弟在台灣並非憑勞力致富,而是以投機及不當的手法歛財。至於是什麼不當的手法,善良的村人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只是聽說而已。 之後又有人說,他們兄弟抓住人性貪婪的弱點,設立投資顧問公司,以低價收購一些小公司無法流通的未上市股票,高薪聘請了數位能言善道的美女當講師、辦講座,招待旅遊。吹噓某未上市公司前景可期,一旦上市股價勢必大漲,未來獲利驚人……,原來是一場騙局,一種詐欺手法。案經受害人向法院提告並查證屬實,法官依刑法詐欺罪、證券交易法、洗錢防制法等罪將他們判刑坐牢,財產又被法院查封拍賣。 一生被命運戲弄的秋霜,再怎麼想也想不到孩子會用這種「僥倖失德」的手法騙人錢財。不管是被法院抓去關,或是財產被拍賣充公,都是罪有應得。人,一旦貪,便會陷入它的陷阱而不能自持。面對坎坷的一生,秋霜這世人,注定是一個予命運創治的歹命人。 〈冬梅〉是四篇作品中,唯一沒有用閩南語對話的一篇。或許老一輩的鄉親都沒有忘記,1951年617砲戰,是共軍為了歡迎美國總統艾森豪訪華的見面禮。從資料上顯示,在短短的五十餘分鐘內,共軍竟朝這座小小的島嶼,瘋狂地濫射三萬一千三百餘發砲彈;平均每分鐘發射六百二十餘發,為93砲戰以後發射密度最高的一次。復又在零時起的四十五分鐘內,發射五萬四千六百餘發,兩次合計為八萬五千九百餘發。隔一天的619,竟又砲打金門,為的是歡送艾森豪總統離華,那天分三次,共發射了八萬八千七百餘發砲彈。 共軍如此的舉動,卻也讓島民百思不解,艾森豪總統訪華的行程在台灣,並沒有到金門來,無論要歡迎或歡送,都與金門毫不相干,為什麼要拿外島無辜的平民百姓的生命財產當出氣桶。甚而更讓島民不能接受的是,國共兩黨軍事對峙跟百姓又有什麼關係,島民為什麼要成為他們砲火下的犧牲者。 總而言之,兩岸軍事對峙、兵戎相見,倒楣的永遠是島上的居民。難怪婦人們在驚恐之下要破口大罵:「夭壽共匪、填海共匪、摳頭共匪,誠夭壽、誠袂好、誠殘忍喔!」但傷亡已造成,再氣憤、再惡毒的咒罵聲,也猶如狗吠火車,起不了作用,這無非就是島民的宿命。 那天文福正在山上耕種,竟無端地被共軍的砲彈擊斃,而且血肉糢糊、屍首分離、屍塊散落在田間、草叢。他的妻子冬梅得知後,含著悲傷的淚水上山幫他收屍時,除了四處撿拾屍塊,卻到處找不到他的頭顱,因此而拼湊不出一副完整的屍骸。如果人死後真有鬼魂的存在,一旦出現時,便是一個嚇人的無頭鬼。 想不到多年後,竟在一口廢棄的水井裡發現一個骷髏頭,村人紛紛猜測是否就是當年遍尋不著、被匪砲打死的文福的頭顱。經過王爺乩童起乩指認,果然是文福被彈片削落、復被強大氣流噴飛掉落在井裡的頭顱。冬梅不得不重新請撿骨師撿骨,挖出他的遺骸,連同骷髏頭放進骨灰罈裡,為不幸亡故的丈夫,拼湊出一個完整的遺體,除了了卻她的心願,亦可讓九泉下的丈夫瞑目。回顧此情此景,真是情何以堪啊!幸好,鄉親都能理解冬梅的心情,對她的未來,也給予祝福。 儘管這個故事已塵封了六十餘年,但一經談起,老一輩的鄉親依然記憶猶新,年輕一輩難免會感到陌生。縱使此時已是一個全然不一樣的年代,甚而除卻政治,島民也領會到兩岸一家親的誠意,實現共飲一江水的美夢。但我只是透過文學之筆,為諸君講述一段發生在這座島嶼的辛酸故事,並非想挑起兩岸敏感的神經。或許,過一個太平盛世、安居樂業的日子,才是島民衷心的期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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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裡的口罩娃娃
我的小外孫女已經二歲多了,新冠病毒比她早一步投胎到這個世界。她還在搖晃學步時,新冠病毒已經趴趴遊世界了。她必須戴著口罩在公園裡玩溜滑梯,必須戴口罩和其他小朋友玩「猜猜我是誰?」這口罩並非娘胎裡帶出來的,是老天送給這些疫情寶寶出生後的見面禮! 新冠病毒2019年末首次被發現,隨後在2020年初迅速擴散至全球多國,逐漸變成一場全球性大瘟疫,是人類歷史上的大浩劫流行病之一。 小娃兒們出生才幾個月大,不得已需要出門時,就得為他們罩上特製的迷你小天使口罩,幼兒似乎也順應的自然接受了。他們必須跟大人一樣接受打疫苗,出門時把可愛稚真的小臉蛋掩藏於口罩裡,露出萌樣水靈的雙眼。 小萌娃們不了解他們適時的投胎到現在的變形社會,口罩下依然開心的玩著、笑鬧著,跟著父母每天在幼稚園裡進進出出,和那些在疫情解放後,脫下口罩後可能都認不出對方是誰的老師和小朋友們一起生活一起嬉戲! 放學後沒有直接回家,小孫女嚷嚷著要去公園玩。公園裡也有不少其他大小朋友,可能現在疫情有較趨緩了,小孩子比大人更耐不住被關在家。在公園裡還可以看到鴿子和松鼠的覓食,是很吸引小朋友的。裡面的城堡溜滑梯、盪鞦韆、小木馬、搖搖椅、縮小板的吊單槓……。小朋友個個玩得很開心起勁! 口罩下純真的小臉蛋漲紅著臉,興奮的神情夾著額頭汗珠滾過臉頰,這個時候看著小口罩也被汗水浸濕了,心疼可憐的小娃兒連玩遊戲都不能暢快的呼吸!祈望指待病毒早日失蹤,疫情解套,大家能露出「廬山真面目」坦誠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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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年提姆之戀
我們何時喜歡上提姆呢?妻算了一下說,至少三十三年了。這還真是一往情深的跨世紀戀情啊! 提姆就是提姆霍頓斯,加拿大第一咖啡品牌連鎖店。在加拿大無論城市鄉村,總是可以看到白底紅字寫著Tim Hortons的大招牌,我們對她著迷之至,遠遠的看到她,總有遇見老友的親切。 三十多年前移民初抵加拿大,這家咖啡店很快俘虜了我們的心。最早是因為比我們早來數十年的好友引領,時不時陪我們到店裡來喝咖啡、吃點心,聊聊移民故事,熟悉以後,我們自己也會主動前去。因為語言還不會熟用,在這裡頭點餐選項不多,尤其我們所愛就只少數幾種,點選容易。 更熟一點以後,迷上了這店一推開門,總是一陣咖啡伴著烘焙之香撲面襲來,隆冬日子這樣的香氣似乎還帶著家的感覺,充滿了幸福感。 我們逐漸適應移民生活後步伐漸邁漸遠,常常一出門就到處亂跑幾百公里,提姆這店便成了我們到處小歇片刻的休息站。她們總是把窗子開得超級的大,窗明几淨,簡潔明亮,有了這個招牌就有了吃的、喝的,以及乾淨的洗手間,旅途一路覺得安心。 有一次真的跑得太遠了,沒有GPS的時代,逸出所攜地圖太遠,我安慰太太不要擔心,看著太陽的方向總可找到回家的路,放心進入一家提姆店享用咖啡、貝果,聊得太久,出來時太陽早已落下地平線,但我們依然不擔心,在店裡比手劃腳問問,最後還是回到了家。 三十多年在提姆店裡消磨過年復一年的春夏秋冬,從店裡頭欣賞四季變化,賞大雪飄飄,落葉片片,連看看車來車往都覺得充滿悠閒與情趣。長得高頭大馬腰上佩著手槍的警察杯杯也來排隊買咖啡,想到他們的辛勞,不知不覺生出一分敬意 有一回在漢彌爾頓玩了老半天,才知提姆竟是發源於此。如今她不但成為加拿大第一連鎖速食品牌,在美國也享受到許多人的歡迎,還宣稱將往中國展店1500家。心中有憾的是:因何遲遲沒有前來台灣的打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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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旅鎖憶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在蹉跎時光如白駒過隙的洗禮下,總有片刻令人難忘的往事。昔日踏上軍校生活階段,床鋪上一條雪白般床單,看似平凡且普通,但對一名軍人來說卻有著特殊的意義及革命情感。 凡是當過兵的人,對白床單都有一種特殊的感情。不論是住在連隊的大通鋪還是單人床,從入伍的第一天起直到軍旅生涯結束。白天,它將你的床鋪舒展的四方平坦,夜晚深擁就寢,陪伴累垮不醒人事的你進入夢鄉。新被子雖不好摺疊,床鋪上空間不夠,用抹布仔細將地面擦乾淨後,整個人跪坐地上壓疊被子,相信總能迎刃而解,凡事自我要求及高標準檢視,關鍵在於用心。 艱辛熬至7月底,引頸期盼結訓日到來。朝迎夏季的炙熱驕陽,微風從另端窗台邊徐徐吹拂襲來,在這個晝比夜長的季節,酷熱太陽高掛在天空,蒸乾空氣中的水分,金色陽光斜射入映窗櫺,零散的折射在雪白床單上,像似大限將至的老人般氣息奄奄,無精打采般打個盹。 企盼許久來到夢寐以求的軍校生活,那段入伍訓練的日子,所承受的苦痛與磨難,它的確在我不乏平庸的高中生活中,塗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淬鍊出略顯成熟的另一面,更鍛鍊一身英雄氣概的男子漢氣息。 如今,往事待追憶,那昔場景已漸漸淡忘。而我永遠記得那天的驕陽,如年少青春般張揚而絢爛。那一年挺過入伍訓,見證自己的蛻變,成為堅信不移的信念。今日,感謝那段軍旅歲月,三十年載豐富人生,熱衷感謝和同袍們努力拚搏的日夜。 此刻,思緒盪起那氤氳飄來翻湧滾滾的熱氣,床面恍若沉浸在那微醺欲醉感受,遍滿整個寢室間。堅定我律己甚嚴的力量,喊出的是一腔熱血與豪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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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記憶深處的故事 話說《塗猴.陳長慶小說集(2021~2022)》
2021~2022,兩年間我陸續在《金門日報.浯江副刊》發表了四篇小說,依次為〈副營長〉、〈歹命人〉、〈塗猴〉和〈冬梅〉,總字數約十二萬餘言。即使它們都是我心血的結晶,講述的也是發生在這座島嶼的故事,但我卻選擇〈塗猴〉作為這本書的書題作品,似乎有偏袒之處。然我之於獨厚〈塗猴〉,並不是沒有理由的,因為我寫出了一個「去予人招」的青年,所遭受的委屈,亦同時刻畫出文中那對母女醜陋的面目,把它們一併記錄在作品裡,希望後人有所警惕,要懂得「人不可貌相」這個道理。 除了〈塗猴〉外,在〈副營長〉和〈歹命人〉,我依然以閩南語作為文中人物的對話。儘管寫來備感吃力,然若能為保存母語略盡棉薄心力,卻也是值得我這樣做的。但諸君在閱讀時,勢必要多費點心思,才能領會文中欲表達的意象,繼而感受到母語的溫潤和優雅,因為語言是文化的載體,我們必須善盡保存之責,不能讓它流失。 塗猴是生長在島鄉的一個小人物,他不僅馬臉,蒜頭鼻,還有一排暴露在唇外的大黃牙;甚至開口說話,還會散發出一股讓人噁心的口臭味。加上家貧,兄弟又多,難怪三十幾歲還討不到老婆,只好改名換姓入贅於別人家。也就是島民所說的「去予人招」,或是「去予人做囝」。 爾時的社會,為什麼會有男人願意入贅於別人家,莫非是家境清寒、兄弟又多,而娶不起妻,只好改名換姓去當人家的兒子。一旦入贅於他人家,除了必須賣力地工作,也得看人家的臉色行事。甚至也要知道贅婿在這個家庭是沒有地位的,所以必須謹守分寸,凡事更要忍耐,做一個沒有聲音的人。但儘管如此,卻不一定能獲得女方的滿意。 雖然塗猴好手好腳、身體強壯,是一塊種田的好料子,日後只要辛勤耕耘,養家活口絕無問題。但卻因其貌不揚,是一個讓「她」看了就噁心的醜八怪,所以受到她們一家的排斥。但既然願意改名換姓當人家的贅婿,只有一忍再忍,甚而不惜十忍百忍,如果真正忍受不了,只有離開一途。可是男子漢大丈夫必須有一點骨氣,除了要認命,也要能屈能伸,做給人家看,絕不能再走讓人恥笑的回頭路。 反觀女方女兒長得亭亭玉立,面貌清麗、身材豐滿,又讀過幾年書,但有其母必有其女,不僅強勢、傲氣,有時竟蠻橫不講理。而不管她有多麼的「顧人怨」,一旦想嫁人,一定有男人搶著要;若想招贅,也不愁沒有男人找上門,唯一的必須經過她母親的同意,致使她已三十好幾還是小姑獨處。 可是愛女深切的母親,一味地想替女兒找一個如意郎君,但人算不如天算,不僅沒有幫她挑到一個好贅婿,反而誤了她的青春。最後竟狗急跳牆,幫她挑了一個馬臉、蒜頭鼻、暴牙又口臭、讓她感到噁心的醜男人。或許她看的只是人性外表的美醜,忽略了人性善良的一面,甚至還說,跟這種男人結成夫妻,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恥辱,只因為這個男人是她心中的醜八怪。但她似乎忘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這句俗語話。 即使塗猴賣力地耕種,卻依舊不能讓她們母女滿意,母女兩人幾乎同一個鼻孔出氣。母親嫌棄他,女兒馬上跟著嫌棄;女兒罵他,母親馬上跟著罵;母親拿著掃帚打他,女兒竟出聲相挺說:「阿母,較大力的、較大力的,共伊拍予死、拍予死,共這隻夭壽塗猴拍予死翹翹,才共拖出去門口予狗咬!」 女的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或是當人看,遑論想讓他有尊嚴的生活下去。同樣是人,原來予人招、做人家的贅婿,竟是那麼不堪啊!竟連左鄰右舍的嬸姆也看不下去,甚至毫不客氣地指責她們母女說:「恁母仔囝著摸摸良心看覓,毋通對人彼呢刻薄啦!」她們母女可說食人夠、夠、夠!共伊食死、死! 倘若男女兩人條件相差懸殊,或是看不對眼,想維持夫妻感情實在是不容易。尤其是新婚那夜,塗猴期待春宵一刻值千金的美夢非僅落空,反而被春嬌羞辱:「汝這個袂見笑的臭查甫,汝去照鏡照看覓,看著汝這種樣相我就想欲吐。緊共我出去死啦!」塗猴禁不起她如此的辱罵,在極端氣憤下,以男人的優勢,發揮人性與生俱來的交媾本能,奪取她的貞操,想不到事後竟一舉得男。 即便嬰兒尚未長牙,看不出長大後是否會暴牙,可是卻遺傳塗猴的馬臉和蒜頭鼻。儘管春嬌不能接受,她的母親卻視為金孫,因為她們家後繼已有人,香煙鐵定不會中斷,往後祖龕裡的列祖列宗將由他來祭祀。雖然是贅婿所生,可是孫子體內卻有一半流著她們家的血液,她沒有不珍惜、不接受的理由。於是母女倆逐漸地改變對他的看法,繼而接受他這個贅婿。塗猴一生所遭受的折磨和羞辱,以及身心所受到的傷害,可說充分反映出一個贅婿的悲哀和無奈。 在〈副營長〉這篇小說裡,我欲講述的是1949年,隨軍撤退到金門的老兵的故事。彼時,駐守在島上的軍人,眼見反攻大陸已無望,且屆齡又必須退伍,所以他們心中已有盤算。「回老家」三個字只是自我安慰而已,在這個地方度餘生已是不可避免的事,因此他們迫切地想在異鄉成家,少校副營長退伍的孫元瑜就是其中之一。但他卻比其他人幸運,經人介紹與寡婦翠英結成連理,也因為他待人寬厚有禮,跟村人相處融洽,所以並沒人直呼他的名字,或喊他老孫,還是暗中叫他老北貢,仍然稱他副營長。 原以為成家後可以幫老婆務農,但終因長年在軍中服務,退伍後體力明顯衰退,以致在田裡使不上力。但他卻自願在家煮飯、洗衣、掃地、餵豬、清洗豬欄、餵養雞鴨……幾乎包辦所有的家事,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家庭主夫」。儘管受到村中那些婆婆媽媽的嘲諷,但他始終認為,家是共同的,夫妻要相互體諒和扶持,既然是這個家庭的成員,就應該不分彼此,貢獻一點力量,充分展現出一個退伍老兵對家的熱愛和珍惜。 然而卻在兒子結婚那晚不幸跌倒,頭部碰撞的力道過大,腦門受到重創,導致失血過多。經醫生極力搶救,仍然無法把他從鬼門關搶救回來。一個備受袍澤愛戴、村人敬重的副營長,終於不幸與世長辭,眾人莫不紛紛為他流下悲傷的淚水,家屬更是難以接受這個噩耗。 我早年曾服務於金防部政戰部,認識的老兵從將軍到士官兵可說不計其數,但像副營長這種心甘情願為家犧牲奉獻者並不多見。即使兒子不是他的親骨肉,卻視他如己出;沒有力氣下田耕種,就在家煮飯、洗衣……包辦所有的家事,並沒有翹起二郎腿在家等吃飯,所以一家三口和樂融融,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但所謂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既然閻王在召喚,任誰也無法抗拒,甚而注定埋骨在異鄉,倘若說是那些退伍老兵的宿命,似乎也不為過。 秋霜這輩子,注定是一個被命運戲弄的〈歹命人〉,二十八歲那年,夫婿即罹患開放性的肺結核去世,但她並沒有帶著兩個稚齡的兒子去改嫁,或是招來一個鰥夫或退伍的老北貢,幫她撫養孩子以及跟她作伴。在鄰居福生兄的幫忙下,承受不少苦難才把兩個兒子養大,可是福生兄為了幫她的忙,竟引起他老婆玉卿嫂的不快,一氣之下拎著包袱回娘家,而且一走就是好幾個月不見她回來,最後卻跟駐軍一位士官跑到台灣去。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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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下的聲音
那天好奇心的關係,我看了夯劇延禧攻略。近年來宮廷戲劇的大量興起,興許是大家對皇家貴族的好奇心驅使吧!最近的當數百多年前的清朝。突然,片頭開始主題曲一下「輕輕,落在我掌心,靜靜,在掌中結冰」。心頭一緊,酸酸的滋味立刻浮現,我想起了可憐的父親。 我沒能仔細聽過雪落下的聲音?因為我出生在溫暖的台灣,除了在其他國度旅遊,在紐西蘭、美國優勝美地國家公園,只目睹了雪快融化的情景,直到在日本北海道,下飛機後第一站男山造酒廠旁邊溶雪、層雲峽的即時降雪,但都是短暫的經歷感受,所以生長在台灣的我看見雪,我的心莫名興奮外加開心。雪花打在臉上,冰冰涼涼的好開心,但是沒多久就感覺很冷,可是還是開心的拍著照片,捧起雪花,像個淘氣的孩子般的玩弄。不知道東北遼寧來台灣的父親,是否記憶起家鄉的雪?是否在午夜夢迴思念起家鄉白雪皚皚。總記得,小時候電視劇播放的長白山下雪場景,媽咪說:「看起來真冷呀」! 小二的某天,媽咪突然對我說:妳爸爸提起家鄉下雪,冷呀!打噴嚏像雪花,流鼻水像掛條小冰柱,耳朵千萬不能摸,會斷掉???我眼睛睜老大的不可置信的回:「真的、假的」?爸爸家鄉怎麼這麼冷呀!爸爸下班後,我好奇問父親:確實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那時候小,不明白父親的思鄉之苦,更沒設身處地懂父親、理解過父親,日子就在指尖中滑過,直到父親驟然離世,關於父親的家鄉事更加不清楚。 直到多年前被大連親人找到,剛相認的小堂姊說:現在大連因為氣候關係,也鮮少下雪,不若以前那般的冷。加上大連處在歐亞大陸東岸,相較黑龍江跟吉林省,大連地處北溫帶,是東北最溫暖的地區,屬於季風型大陸氣候。所以沒以前下雪機會頻繁,如果跟父親那個年代比較,在地廣人稀的東北,絕對跟現今不同了。但是氣候人類無法掌控,那年的極地氣溫,倒是讓父親家鄉下起了久違的厚重大雪,外甥女還傳過來給我看,那真是我第一次透過we chat看著屬於父親的家鄉雪景。一如台灣,不常聽見下雪的道理相似,甚至平地更鮮少發生,但是因為極端氣候,高海拔地區的山上會降雪,所以台灣下雪,往往好奇的人們都會想辦法爭相開車往那個區域跑,常常新聞連線播報,車子整個塞爆景點。 如同歌詞:「我慢慢地聽,雪落下的聲音,閉著眼睛幻想它不會停,你沒辦法靠近,絕不是太薄情,只是貪戀窗外好風景。我慢慢地品,雪落下的聲音,彷彿是你貼著我叫卿卿,睜開了眼睛,漫天的雪無情,誰來賠這一生好光景?誰來賠這一生好光景?誰來賠這一生好光景」?音樂不停的在我耳邊撥放著旋律。 希望全球疫情趨緩,可以再次飛回父親的故鄉,細細地去理解、去體會,更想在下著雪的冬季,來場雪祭,好好埋葬那個父親的過往,讓大連的雪飄灑在身上,好好感受刺骨冰冷的痛快感,還要好好的仔細聽聽:「雪落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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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過你都是-- 怎麼過日子的嗎?
歲末年終,遇見年輕的小志,二十來歲,看著他從童稚到今日的青春飛揚。 二十多年來,窮困境遇得自力更生的他,兼職打工的拮据收入下,以助學貸款的方式,正讀著碩士班;更靠著圖書館的借閱書籍自修,學會英、日語的日常生活對話,在學會開車受雇於家具行送貨,期間還撙節經費的自助旅行到過美、日、東南亞等國家,開拓他生活的視野、增廣了諸多見聞。 有學識、有生活情致、有謀生能力的小志,一早見到我,喜笑盈盈的告訴我,今年就可拿到碩士文憑的他,打算到中國大陸攻讀博士學位: 「雖然我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但我身體健全,青春正好,毫無家庭助力的我,更不可浪費時間在悲嘆與怨尤的無能循環中。要翻身,就是勤快的努力行動,能力強、條件好、學識豐博,才會是我隨身的重要資產。我總想著,每天問問自己--今日的你是怎麼個過日子的?每天,只要有能力的成長進步,我就感到人生遠景正一步一步的達致所願標的。沒背景可恃賴的我,把握並善用人生時日,活出生命的活力,才是正道的。」 成熟、上進、積極的小志,很是懂事的談話中,讓人不禁要深思的探問著:你想過你都是怎麼過日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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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櫻獨攀
昨夜吻別多風早櫻 隨風搖曳之花跟著細雪在上野 悲傷也好懷舊也好 自古日本文化出走 讓戰後日人饑餓裡 仍然傾聽細雪紛飛 仍然在時光交映雪花 擦身而過 陽光撫摸樹皮香氣 讓一朵溫婉的花魂 迴旋恆古的夢境 寒林漫步 花落如雨 忽見一朵寒櫻不畏寒凍 尋找孤蟬尋找孤枝陽光 隨風搖曳之花 小櫻小櫻啊! 我將妳身影放在手機 醃漬 讓大家齊聲鼓掌 深深舊夢 緊閉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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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堪回味──我的書畫教學生涯
民國99年我自杭州中國美術學院山水研修班學習歸來,隔年二女兒婷萱說安瀾國小的楊肅正校長想請我去他們學校教藝文深耕的課程,希望能讓學童早日接觸正統書法。從那一刻起,我便有機會再走進校園和天真活潑的孩子一起探討書法的奧妙。此時我一貫使用的基本筆法範字講義,懸腕教學,立姿書寫大字等,都一一的被派上用場,外人見到小小年紀的孩童,竟能如此有模有樣的大方書寫時,無不嘖嘖稱奇。當我的書法教學受到學校肯定後,楊校長突然又希望我也能教小朋友水墨畫,心想我在杭州的學習重點主要是山水畫,如果能藉這機會帶著孩子寫生觀景,水墨入畫,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如此一想便欣然答應了。 從此之後我把學童分成兩組,三、四年級的學童學書法,五、六年級則學水墨。我的水墨畫教學採取臨摹和寫生並重,剛開始的幾節課先在教室裡臨摹「樹與石」的畫法,透過這樣的練習,讓學童從中去領略筆墨的趣味,並對它所呈現出來的皴、擦、點、染和乾、濕、濃、淡的效果有所體會,當然這不是一蹴可幾的,我只要求學生能從筆墨當中玩出興趣就可以了。接下來就是到野外寫生,主要是用鉛筆畫速寫,透過實際的觀察,此刻要把眼前的景物轉移到畫紙上,對學童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是要經過我多次的現場示範,學生才漸漸有了空間的概念,也才能畫出一張像樣的速寫,然後再用毛筆根據這張草圖,將它轉換成童趣十足的水墨畫。我帶領安瀾國小的小朋友畫遍了學校附近村落的景物,包括:東店、碧山、民俗村都有留下我們的足跡。當學童的書畫作品累積到一定的數量,我又建議張志猛校長利用睿友學校的場地,為學童辦了一個名為「愛咱的故鄉」書畫展,當時還造成小小的轟動呢!我在安瀾教學十餘年,期間曾發表過兩篇文章「藝術生根」和「愛咱的故鄉」來紀錄這段筆墨緣。 也許是在安瀾國小的教學留有口碑吧?不久,西口國小吳水澤校長也來電邀請,有了安瀾的經驗,我的內心更篤定了,只要將安瀾的經驗「複製」過去就可以了,就這樣我在西口也教了四年的藝文深耕,並曾寫了一篇「來去西口」的文章記述這一段經歷。記得到了西口不久,卓環國小的林英生校長也跟著來電要我幫忙,我也都爽快應諾,在卓環的三年裏,我帶著孩子畫過東林老街、八達樓子、西路和西宅民宅等,並寫下「東林寫生」一文,記述學童在東林街上的上課實況。 後來我辭掉了小金門的課程,來到古城國小又教了三年書畫課,直到董國正校長榮退,我也跟著結束課程,只留下一篇「翰墨飄香在古城」的文章,用資紀念。接著又應楊肅健校長之邀,轉至賢庵國小,在賢庵以教二、三年級書法為主,這完全是書法的基礎訓練,但偶而也教水墨,我總會在四、五月間,木棉花盛放的季節教孩子們畫上一張,當作品完成貼滿黑板時,一片通紅的景致讓人歷久不忘,為此我曾寫下「紅花滿樹」一文,以誌其事。 我現年近七旬,但對書畫的熱情一直沒變,總覺得書畫對我這一輩子的影響太大了,對我的好太多了。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想去推己及人,很慶幸這數十年來,我因得到諸多先進貴人的幫助,才讓我心中的那麼一點理想得以實現,才讓我有機會為家鄉的藝文推廣略盡棉薄,想到這裡,我的心中除了滿懷感恩之外別無其他。 (三之三/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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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陶樂無窮
掉入泥土世界,最早觸發的因緣是小時候玩補鍋補碗的泥巴遊戲嗎? 或是有一年從金門陶瓷廠帶回兩個瓷坯播下的種子?那兩個金門特產白瓷土的素坯,尚未進窯,可能一捏一碰就碎裂,我一路捧著飄洋過海,半路碎了一個,但終究把一個完好無損的帶回家了,不能煮水泡茶,卻彷彿是一個夢想的暗示。 夢,沉睡著。 直到有一次研習,聽到陶藝家宋廷璧說起這件事,原來我把它寫成文字發表時他看到了,覺得神奇。他這一提起彷彿也把我的夢想催發喚醒了。 我想要自己做一個壺。 我想要用自己做的壺煮茶喝。 彼時教育界正倡言多元教育發展學校特色,爭取到一筆經費毫不猶豫的創立了陶藝教室,但當時學校並無可擔任教學的師資,我挖坑自己跳,只好去拜師學藝,再現買現賣回來教小朋友。 下班後趕去學拉坯,弄得滿臉滿身泥漿再順道去市場購物,常常引來訝異的目光,不知這人究竟去哪兒弄來這一身泥水。 完全不識這泥坑水很深的情況下,我去了某個陶藝社,小有名氣的陶藝家,我慕名而去卻是學徒教的,按課表進行,不能多問。然我心急,因為必須現買現賣回來教學生,所以問題多多。大凡開班授徒,手藝和知識都是要賣錢的,一分錢一分貨,不會多給。我的問題常常得不到答案,只好找書自學,在錯誤中不斷修正。 新設的窯真是狀況百出,窯內氣氛一再測試調整,所幸都能迎刃而解,所有的失敗都成為寶貴的經驗。 最嚴重的則是我對某些釉藥過敏,上釉時必須全副武裝,護目鏡口罩面罩缺一不可,把自己包得像個蒙面俠,結果仍然弄得鼻紅眼腫全身起疹子,必須打針吃藥,有時想想真是何苦來哉。 但玩泥做陶真的是會入迷的,每一個步驟每一道歷程都是驚奇,看著一塊塊泥土經過捏塑、上釉、窯燒,最後變成可用的器物或裝飾品,而且獨一無二,心中的成就感是筆墨無法形容的。 經過長久的等待,窯門一打開,小朋友陣陣驚呼: 「啊,我的杯子在那裡!」 「哇,好燙好燙啊!」 「看啊看啊,顏色還在變!」 也有嘴巴翹半天高哭喪著臉的: 「我的怎麼不見了?」 「因為你沒黏好,塌掉散掉了啊。」 最慘的是在窯裡炸飛,還殃及池魚撞壞了別人的精心傑作,討來罵聲連連。有時出窯了還聽到嗶嗶剝剝的聲音,心想一定前功盡棄了,沒想到竟變成美麗的冰裂。 看到小朋友這樣歡喜,所有課前課後的辛苦也都心甘情願了。 後來,因為請教疑難雜症認識了幾位陶藝家,真是各有所長,有的專攻壺藝,有的鑽研民俗,有的做柴燒大件……形狀釉色琳瑯滿目。有些人走得遠,有些人半途離開了。能夠堅持下去的絕對有強大的興趣和企圖心,是百折不回的真愛,但也觀察到單純靠藝術生活是艱難的,大都另有本業支撐。民生經濟對藝術市場的影響極大,經濟活絡時,每一場展出都可賣出大半作品,以前聽聞有人開一次畫展便可買一棟樓或一部進口車,現在已沒有這樣的行情,大量的藝術創作都只能作者自己典藏,堆滿工作室。 藝術餵養著人們的性靈,是生活最重要的調劑,但若沒有經濟來源,藝術家要如何維持生計和創作呢? 我願無窮,但願藝術即生活,生活即藝術。藝術家人人得所安,潛心樂在創作。(稿費贈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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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歌單
歌唱了路 歌唱了流水 期待塵世的光照耀 這是綠草原 那是鬱金香 總會有未完的故事待續 白天歌過陽光 晚上棲息森林 打開門一道唇笑瞄準我的眼睛 剩下外頭的暗 是一件新款式風景 交錯著光的夜色 一扇風涼的窗口 椰子樹搔過天空 閃爍著古老的星星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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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洞
八二三砲戰開始時,幾十萬發的砲彈陸續的落在這個小島上,當時島上可供民眾掩護的防空戰壕少之又少,加上位於山外村旁的新興村落-新市里,只有兩排剛剛建好的平房,空曠的街道旁連遮陰的樹都沒有,這塊矗立在山外溪邊的大石頭,後方有一個寬闊的土洞,砲彈一來,這裡就是附近居民安身保命的所在,大家都爭先恐後的往裏面跑, 戰爭方興未艾,父親是家裏唯一的男丁,他必須配合自衛隊執行勤務,常常不在家;砲彈來襲,母親抱著襁褓之中的三妹妹;外婆背上背著二妹妹、手上拉著剛剛滿三歲的我,一家人跌跌撞撞趕到洞口,往往已經人滿為患。所幸有大石頭擋著,沒有造成傷亡。大石頭像威武的勇士保護著我們,一夫當關,萬夫莫敵。尤有甚著;是砲聲來得急,一家老小根本走不到溪邊,只能躲在家中的石桌下,把命運交給上蒼,祈求菩薩保佑了。 物換星移滄海桑田,原本在溪邊的大石頭,因水文移動,石頭也變成矗立在水中央,幾年前金湖鎮公所整修山外溪河岸時,原本要把石頭移走,說也奇怪工人操作碎石的機械鑽頭壞了兩三支,大石頭卻紋身不動,絲毫未受損傷,廠商也徒嘆奈何,最後工程只得作罷,改用石框把它圍起來。大家私下都認為石頭有神。如今山外溪的中央仍然留著那塊石頭,只是已經看不到洞口了,每當路過山外溪看到曾經保護我的大石頭總有一份親切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