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61年我們升高三，學校重新編班，以入學年度為班名，全校高三共五班，理組1班純男生為5901，文組共四班，成績最優編入5902班男女合班；接下來為5903、5904純男生班。其餘女生皆編入5905，不足人數由男生充之，全班女生27人、男生18人共45人。 　　我班男生來自各方，之前也大都未曾照面，而且座位都安排在後方，每天見面也僅點頭示意，加之課業繁重每天應付考試，遑論其他，直至高三下期被推選為班長，才對於所有人的名字有了初步的印象。然畢業後天各一方鮮少聯繫，各自為了生活奔波；為了前途奮鬥，偶爾熟人言及才憶起曾經同班向學的故人，一轉眼馬齒徒增，兩鬢斑白，五十年匆匆而過！ 　　拜科技之賜，通訊發達，手機已經成為日常交流的工具，久違的朋友故交紛紛成立群組，每天發個早安圖片問候，喚起了青春年少的記憶，無形中拉近了距離，不管天涯海角都能彼此關懷。去年歲末倪同學振金在群組傳來永炎同學要回金門文化局開個展的消息，我等同學無不翹首以待，爭相傳告。 　　永炎同學在高中就展露出藝術天份，我班畢業紀念冊就是由他設計編輯而成，他還設計了一面班旗，上面有5905專屬的標誌，可惜後來那面旗子不知所終。班上男生有「四劍客」之稱的振金、振仕、朝福、永炎加上國銓相約書生報國，以投考軍校為職志，後皆如願以償報效國家。永炎考上政工幹校美術系，師事多位名家加上本身的刻苦自勵終成一方大家。這次返金策展「人生七十欣于所遇鄭永炎書畫回顧展」，展出近百幅書畫作品皆為其近年佳作，永炎同學自軍中退役定居龍潭，即致力於藝術潛心創作教學，在各基金會擔任書畫老師兼志工，在桃園女子監獄、桃園陸軍總醫院、大漢營區、龍潭九龍、黃唐、中正、三林等處開設書畫班，免費教學；他為人謙和，處事嚴謹，推廣藝術與栽培學子傾囊相授，深受學生的景仰與愛戴。此次能在文化局開展當真是衣錦還鄉，忝為同學更是與有榮焉。 　　本班多位同學均具有藝術涵養；如彩戀、麗羨在金門書畫界頗有盛名，趁在文化局展出之便，永炎和彩戀常常聯手即席揮毫畫贈同學，2月9日我到場協助搬移畫作至金門高中展場，有幸獲得他倆合作小品一幅深感榮幸！ 　　2月10號開始為期一個月，永炎的書畫要以校友身分移往金門高中繼續展示，讓高中的學弟妹能親炙學長的風采，在欣賞畫作的同時亦能體認只要努力一定會開花結果，樹立好的學習榜樣。   經過五十載歲月的洗禮，5905班同學大都從職場上退休了，士農工商軍公教警政皆有要職，除了振金同學轉任教職仍在金門大學誨人不倦；為推廣中華文化在自家設立「古風小學堂」義務教授小朋友中華古文經典，弦歌不輟尤為令人敬佩！

　　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遙認微微入朝火，一條星宿五門西。──白居易〈登觀音臺望城〉 　大唐長安，乃歷史長河中一座聲名煊赫之城。它作為盛世之都，萬國來朝，接納東西方遠客，氣象兼容開闊，文化紛繁多彩，展現「山河千里國，城闕九重門。」泱泱大國的壯麗。它為詩作盛世之都亦是文學中心，李杜等詩壇大家曾在此舉觴談笑、潑墨賦詩留下一首首傳世經典，讓後人從文字窺見長安風華。長安盛名，還在於城市本身，採用棋盤式、坊市分離設計，獨樹一格的規劃讓整座城井然有序，因此成了日本平安京建造藍本。 　記得戲劇《唐朝詭事錄》有幕主角隨太平公主登高塔俯瞰長安，放眼望去，全城猶若一塊塊方格組成的巨型棋盤，巍峨壯觀。如此鮮明特色，即便不刻意點明此地何處，也當一目了然！唐朝都城坐北朝南，形似正方，由數條縱橫交錯的筆直大道切分為一零八坊與二市。 　　坊、市與長街，乃構成長安城的三大元素。皇都中數十條長街裡，尤以皇城正門外的朱雀大街為最。一條寬達一百五十米的大道，南北縱向貫穿長安，浩浩蕩蕩開直通城郊，規格之高哪怕放眼現代也難尋與之媲美者。 　　長安坊市，「市」顧名思義乃市場，「坊」代表居住區。以朱雀大街為界，城東隸屬萬年縣、城西歸屬長安縣，約莫在兩縣中心位置分別設有東市與西市，因為外國旅人多聚居長安縣，西市商品別有番異國情調，可謂時人舶來品的購物天堂。較為特殊的是坊，此處住宅區不單意義上的區，是真正用土牆將坊修築成一個區，這點《長安十二時辰》的觀眾應該有所體會，劇中行人走於坊與坊之間的道路，兩旁不見想像中的商鋪民宅，反而坊牆連綿，也算是長安特色街景。 　　這座城不僅居住著大唐百姓，更匯聚了來自西域及海外的商人、使節，據傳其人口規模甚至位居當時世界之冠。如何讓這座大城龐而不雜，朝廷制定了一套城防管理，《唐六典》規範：「市以日午擊鼓三百聲，而眾以會。日入前七刻擊鉦三百聲，而眾以散。」市場每日中午擊鼓宣告開市，日落則鳴鉦提醒休市。 　　除了市集作息統一，坊亦如此，入夜後坊門下鑰，居民只能於坊內活動。莫怪長安中鬼〈秋夜吟〉有感而發：「六街鼓歇行人絕，九衢茫茫室有月。」偌大城安城竟讓人生空茫茫之感。宵禁之下，平日僅有婚喪喜慶、延醫看診，又或遞送官方文書一類事宜可通融，餘者須待翌日天明出坊，唯獨正月元宵佳節特例，不設宵禁！ 　　恰好戲劇《長安十二時辰》正以天寶年間上元燈會為背景，故事講述官員獲報一場刺殺將在燈會上展開。循著主角們奔走長安各坊搜查線索的步伐，可見街頭白晝起開始張燈結綵，藝人百戲雜耍、吐火吞劍，分外喧騰熱鬧。待到金烏西墜，萬千盞燈籠舉燭，滿城熠熠生輝「縟彩遙分地，繁光遠綴天。接漢疑星落，依樓似月懸。」置身其間燈火迷離、花團錦簇。百姓攜家帶眷湧上街頭，城中家家燈火處處笙歌，人們晝夜狂歡熙攘至極，儼然是座不夜城。當然劇中還原燈飾或多或少融入現代構思，卻可猜想長安城民雀躍之心當如從前，畢竟是一年一度難得夜遊時刻，又逢佳節盛典，安可不盡興！ 　　盛唐長安城在歷經戰火、改朝換代，雖然終究成了歷史傳說中的古城；不過即使以今日眼光回看，其規模宏偉、布局整齊、規劃周密依舊驚豔，還況成之於千年以前建造工藝，更引人讚嘆。

　　爾雅出版社負責人隱地先生自2002年開始出版他的第一本日記，預計每十年出版一本，以三十年完成這件事，也就是說總共會有三本日記。我「認識」隱地先生是2013年，從他送給我《2012/隱地》日記，開啟書信往返序幕。 　　去年2022年是隱地先生即將完成日記書寫系列的最後階段。我記住了這件事，寫一封信給他，他將我的信節錄鉛印在他的著作中。 　　後來電話中，他說患了「媽媽手」，無法握筆，日記只能完成前三個月，後面月份擬由其他作家完成。 　　高齡八十六的隱地向來意志力堅強，若非握筆維艱，不會輕易喊停。但總是遺憾，計畫了三十年的大工程，似乎有了小缺角。我提出建議，是否輔以稍簡便方法，勉力為之。過去隱地信中也會提及即將出版的書籍命名，是這個呢，還是那個呢，我將看法堅定的告訴他，他每每採用。但此次電話中，可以感受隱地先生相當果斷而無奈，但又眼光長遠的開闢出新希望，他說，來年手好了，還是可以補遺書寫。 　　不久，我收到他寄來的《隱地/春天日記》，封面是一棵大樹，紅花點綴其中格外醒目，隱地側對鏡頭站在樹下作冥思狀，這張照片由他的太太林貴貞老師拍攝。由於是綠意初發的春天景色，沖淡未完成的落寞。細細品讀內容，知性與感性兼具，既能增廣見聞又能發人深省，寶刀未老啊隱地。書中同時提及夏天和秋天日記將分別由蕭蕭和白靈完成。 　　年前外子回金，我從海洋餐廳菜單中勾出幾樣，請他郵寄快遞來臺，「宴菜」是金門名菜，自然在勾選之列。自然而然的想到隱地，因此勾選雙份。隔日要到士林哥哥家，將擬給隱地的菜拿去給哥哥，再請外子另購，從金門直接快遞到爾雅出版社。郵寄當天我打電話給隱地。他說，作家張曉風介紹名醫，他的手醫治好，又開始寫日記了。電話中聽此訊息幾乎驚呼，籌劃三十年的最後缺角刻正補上。 　　農曆年前收到《隱地/冬天日記》，迫不及待捧讀，一日接著一日續讀，不想擱手；又怕快速讀完就無炙熱新作可讀。世間有隱地真好，閱讀他的文章實是人生樂事。隱地熱愛書寫，困擾他的只在於手傷無法握筆，容是如此，需有獨坐燈下的定力，也要能忍耐單調和孤寂。 　　隱地的春天和冬天兩本日記，很對稱，在我看來系列日記完成了，即便中間由其他作家書寫他們的日記。隱地用最大力量完成浩大書寫工程計劃。 　　年假期間由於濕冷，除了到廟裡拜拜，大多在家看書。我拿起隱地分別於2017.12.7日寄給我的《都市心靈工程師-隱地的文學心田》（蕭蕭、羅文玲編），和2020.2.11日寄的《台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隱地》兩大鉅冊。這是兩岸學者研究隱地文章的專書論文。當年收到贈書並未閱讀，是時候進一步透過別人書寫深入了解隱地風格。我同樣也讀了很多隱地書籍，但這些受過中文訓練的學者就是能看到外人看不到的內涵底蘊，鞭辟入裡分析，和隱地的書信電話互動，加深閱讀這些文字的興味盎然。 　　新春期間也造訪三民書局，往年書局三樓陳列很多散文書，爾雅出版品甚且聚攏一起幾成專櫃，現因手機崛起，閱讀紙本買書人數銳減，書店因應生存將原本陳放四樓的參考書挪到三樓，因此壓縮散文空間，爾雅的書也就零零落落、散放各處。年後開工，總算和隱地通上電話，他說，三民書局創辦人劉振強是他的朋友，曾對隱地說「有我三民書局存在的一天，就有你隱地書籍上架的一天。」隱地先生說，現在書局開門一天，就是賠本一天，三民書局若關起門整棟租人做商旅更是利多。但因劉創辦人對下一代留有遺言和訓示：「留給你們的資產夠吃穿一輩子不用愁。就算虧本也要延續書局文化事業」。 　　我同時和隱地先生提及到新北圖書館的美好感受，這座占地寬廣、多功能圖書館是桃園同事到訪之後拍照告訴我的，也因她的盛讚使我惦記著一定要造訪，但也隔了一年多。前往次數多了，才知道圖書館土地是遠東集團徐旭東先生捐獻；他出生於上海，其父徐有庠撤退來台前在大陸即是知名企業家，以紡織聞名。遍布台灣的遠東百貨公司在六、七○年代紅極一時，至今也仍是我逛百貨公司的首選。三民書局創辦人、遠東集團創辦人，甚至隱地，都是三十八年撤退來台、俗稱的外省人，他們將台灣當成自己的家，落地生根，努力經營，為島上居民開創新局提升生活水平。近二十年因為選舉操弄分化族群，產生仇視，抹煞忽略外省族群貢獻台灣足跡，實不樂見。

  近日天氣轉涼，風大、時而又飄雨，待在家中，我就會忍不住拿起手機瀏覽各式社群平台和購物平台，總覺得天冷了，是時候為衣櫃添些衣物，於是滑了滑、手指點了幾下，輕易就成立了一筆購物訂單，又是一筆治裝費的開銷。大概從我小學開始，或是更早，「購物」這件事，從稀鬆平常變成不可或缺、甚至已熟能生巧，消費的慾望也在這過程中，悄然不斷萌生、茁壯，因此，有時當我意識到近期似乎已過度消費，我便會陷入反思、回顧當時的自己，為何如此輕易就產生「想要」買東西的慾望。   「為何無法避免？」「為什麼理智無法控制自己的慾望？」我的答案是，因為理智即便出現，也敵不過紮根於心裡的本能，更比不過直接放飛自我的慾望，因為理智並沒有足夠強烈理由，能說服當時被慾望、被人性的「直覺」、「渴望」佔據思緒的自己。就我自身見解，我覺得人是感性的動物，且即便歷經多少社會學習、多少理由和意見的灌輸，很多時候仍還是難以克制、或很難意識到自己的「本我」正佔據腦袋，誘使自身趨向對物慾、食慾、乃至情慾的關注，進而使「物」對自身產生莫大的吸引力。即使人們早知道「想要」和「需要」並不相同，但還是會處處替自己的「想要」找藉口，使其購買變得更有說服力一點，不僅有理向他人說明，更有藉口說服自己。   我常在想，明明人類在很多需要抉擇、認真選擇的時刻，能夠即刻切換到理性狀態，在多方分析後做出適當的抉擇；但卻又有很多時候，我們似乎沒辦法替自己的選擇、做出合理的解釋，直覺性的慾望、衝動型的慾望，又或者日久生情型的佔有慾，都讓消費這件事，成了我們最好的舒壓、解答管道。舉例來說，我的衣櫃並不缺衣服，但每到換季，便極容易因為網拍的宣傳、YouTuber的行銷、網紅的業配文章，又或者只是朋友間的推薦，我便可能因為他們的一句話、一張照片，而被「燒到」，進而產生了「想要」的慾望。通常，這種藉由他人而產生的消費衝動，是最容易實際行動的，因為他人的推薦，會變成一個強而有力的媒介、誘因，增加購買的理由；此也可說明，為何網紅行銷能在這個時代崛起，且形式越來越多元、也越來越多人能靠此賺錢，乃是因為這類「藉由他人推薦而購買」的行為，是有效、且貼合人性、及社會運作的基礎。   每當談及消費陷阱，我都會想起，之前和朋友討論到的「城市的高消費」一事。當時的我只覺得，城市會有高消費的趨勢，是因城市營運成本高，故使物價相對其他地區來得高，且選擇多的情況下，人們本就更容易被吸引、進而花費更多的金錢。但朋友提出了不同的見解，他說：「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城市會需要這麼多的娛樂呢？我覺得是因為白天太痛苦了，所以晚上要用更多的外務來讓自己開心一點。」「所以，我覺得高消費反映的是人類的情緒、或是不滿足感。」我仔細思考後覺得挺有道理，且不僅是白天黑夜的區隔，包括平日、假日，或僅是忙碌中的一些閒暇時刻、片段，人們皆會做其他消遣或行為，來把時間填滿。舉例來說，辛苦上班一天後，會因不甘時間就這麼消耗掉，而選擇去看場電影、去逛街，讓自己的一天，不是只有工作。   但反過來想，我們去看電影、購物，都屬於一種「消費」，一種資本的圈套、產物，是現代社會才有的休閒娛樂。人們採用物質的消費，來換取自己短暫的快樂，或用來彌補時間流逝的空虛，實質上，我們仍像是在工作，像是在另一個社交場域，進行精力和物質的消耗；舉例來說，你有想過到電影院看電影、購物、吃大餐，這些事情真的能讓人感到放鬆嗎？真的能打從心底感到愉快嗎？包括進行完娛樂後的拍照打卡、上傳社群網站，雖看似是在與親朋好友分享生活、或紀錄生活，但真正意義上，這一系列行為的出發點是為了什麼？是因為想要向他人證明自己的生活很豐富？還是因為大家都會這樣做，所以自己也跟著效仿？我們下班、下課後，仍在不停地使用3C產物，不斷地與社會建立更多連結，也不止息地與他人產生互動，即便像是回應他人對自己社群貼文的留言，看似簡單又輕鬆的舉止，卻是在做自我經營，營造我們自身在他人眼中的形象，建立網路上的第二層人脈。因此，我常覺得，看似不經意地分享生活，其實是社會的框架變得更加「寬廣」，既定的營運模式已經悄然在人們意識中扎根，乃至人們無形中被制約而不自知。故通常進行完這類消遣行為後，心靈還是會回到空虛，還是得面對周而復始的生活型態。   再加上，當代社會有強烈的「展演」心態，可以想像成一種刻意、也可能是不自覺的偽裝、效仿行為，使人跟人之間，不斷地進行相互比較和模仿。比如，當我頻繁看見同齡人流行到某家文青風格的咖啡廳打卡，或當在社群頁面上持續瀏覽到相似的貼文時，我可能會不知覺中產生「我也想去」的心理慾望，以及，這種風格越看越時尚、吸引人的心態。即便自身當下沒有衝動前往，但若再經過一段時間的慾望積累，又或者看見他人對於這家店的正向評論或稱讚，便使我付諸行動的可能性日益增加。但說真的，在看到他人打卡、發文之前，我並沒有想要前往拍照及消費的念頭，甚至壓根對此興致缺缺，但卻因為他人美化過後的貼文、精心營造出的氛圍感，讓我在視覺上獲得了滿足，這股滿足感必然摻雜著羨慕和期待，連帶蔓延到我內心、增長自身對這地方的好奇和渴望；另一方面，我也希望能像社群上的對方一樣，到「大家都覺得好看的地方」、拍出「他人覺得美好」的照片，透過社群平台，呈現出自己也擁有令人羨慕的生活型態。當然，這件事情絕非僅發生在女性或年輕人身上，包括一些人對美食、藝術、追星、休閒娛樂、工作、孩子養育、外貌、乃至退休生活的比較等，生活的各式層面、不論多微小、多平凡，都可以被當作隱性競爭的目標，因此，資本家只要掌控人們的此展演心態，處處都能是消費商機。   就我理解而言，我認為人們很難逃脫「窺探」一事，這是本能、也是後天加成。我們習慣窺探不知道的人事物，對不知情的事格外好奇，也許聽來這是件好事，但當我們高喊注重隱私的同時，卻同時對外一點一滴地分享、洩漏自己的生活，著實有些矛盾，像是常見的盜照、竊取個資便為顯例。尤以在當代網路貫穿生活之際，我們能輕易在各式媒介上觀看他人生活，也能輕易展現自己的生活，這大大增長了我們的窺視慾望，和能夠容忍的範疇。「我們都陷入了資本主義的棋盤，我們都是一個被操控的棋子。」這是當時我和朋友的結論。雖然聽著挺負面、且過於怪罪社會層面之結構，缺乏檢討自身與人們的行為，但我們都認為，只要是身在此世代的人，應該都難掙脫資本的束縛，即便有自我掙脫的意識，也難敵過大社會既定的框架。因為誘發慾望的因子只會越來愈多，所以消費行為也只會越來越多。   很多時候，你明知那是陷阱，卻還是會義無反顧的跳進去，因為那能滿足你的慾望；之前看過一脫口秀演員曾說：「當陷阱裡有你想要的東西時，你只會覺得，太好了，天上掉陷阱了！」當然，這是一個玩笑，但陷阱跟意指福利的「餡餅」，確實是一線之隔，人們未必能分清這倆的區別，抑或這倆本就相互牽連。「消費陷阱」大可不被定調成一負面的詞彙，有時只是一個賣家和買家各取所需的正常交易，但這篇文章想提及、希望大家意識到的是，你的所需、慾望，真的是發自內心產生嗎？還是後天的因素、社會氛圍的影響、或他人間無形的意識灌輸而產生的呢？   再舉一例，之前看過一本書，叫《過度飲食心理學》，作者提到，人們會過度飲食，是因為陷入消費主義（Consumerism）的陷阱。消費主義，簡單來說，就是資本家把任何要你花錢的事，都賦予意義，讓人們產生「我必須擁有這個酷東東」的心態，而掏錢購買，這就是消費主義，其實也就是一種資本主義。像是大家熟知的「吃到飽」即是典型例子，人們在不知道這種餐飲模式時，真的想要吃到飽嗎？吃到飽真的能獲得比較大的滿足嗎？這些都沒有明確根據，但隨著社會的發展和變遷，能夠一次吃到多種食物、花較多錢，吃到比較多的食物，某種層面而言，是一種財富、階級的象徵，在過去的歐洲盛行之際，這種餐飲文化便是貴族的象徵。拉回到現代，消費主義不僅反映在飲食上，而是早已固著在人類的思想內，無法全然抽離的念想，故我們自幼便與其共存。   消費是一種思潮風氣，把個人滿足和快樂放在首位。小學時期，課堂會學到的馬斯洛（Maslow）需求層級理論，談到人們的需求從基礎的「生理」、「安全」，到中高階的「社會歸屬」、「愛與自尊」及「自我實現」，樣樣都不脫離消費，要達到自我目標的實現、乃至超越，基本都與錢財、資源息息相關。此沒有優缺或好壞，這只是一種社會演化至此的必然，故生活在當代的我們，若能消費主義的意識，有什麼是消費陷阱的概念，縱然偶爾還是無法與之抗衡，依然能減少更多無謂的消費；也需要提點自己，滿足感的來源有很多，非全然來自於消費和外在的物質，花些時間、好好省視自我內心，嘗試與自己相處，才是能在喧鬧的今日，尋得自我休憩的一塊淨土。

  送走了「老虎」迎來的「兔子」，也讓生命中的三隻福兔貴人對我的好，悄然爬上我的心頭，因有他們陪伴，讓我的生命充滿了更多幸福、快樂。   第一隻兔子是大我九歲的大姐，從小她就有如母親般的照顧我，猶記得在台北上大學時，我的生活費還是全由她支付，而盡職的她，就近照顧我，每隔一個月，她就會從桃園至台北看我，帶我到外面吃大餐、買衣物，解除我離鄉背井的孤寂。只可惜她在四十多歲時，便生病離世了，那段日子對我而言，更是人生的低潮期。   而在得知追我的老男人，也是兔子時，我多了一份好感，他像大哥般的疼愛我，在他的身上，我彷彿看到大姐身上的光，就這樣他取代了大姐，走入我的生命。婚後除有丈夫般的呵護，也多了份大哥般的照顧，他對我的疼愛有如大姐對我的慈愛，成了我生命中的第二隻神兔。   而小我三歲的小妹，則是我生命中的第三隻神兔，從小她就是扶姐魔，小時零用錢，常貢獻予我，讀大學時，一萬元的生活費，也常由我拿7000元，她拿3000元，私校教書的不順心，她又自動成為我的提款機，讓我安心地考上國立高中學校。婚後手頭的緊縮，也都是由她自動補上，家電換新，有她的投資，小孩出國讀書，有她的支助，老公樂器的換新，她也二話不說地自動付款，彷彿照顧我是此生的最大任務。   有了這三隻神兔的庇護，讓我的日子過得更是有滋有味。而今年又逢兔年，祝福我在天上的大姐兔能毫無病痛，而身邊的老公兔能平安健康。小妹兔也能如願退休，快樂的過她想過的日子。

手指穿過風的年輪 讓風乾木頭甦醒 進入細緻紋路 尋找千年無蹤卻又復活音聲 承受刀斧劈琢之痛之瘦削 誰能火中取雪 盤旋梅花三弄曲線 釋放緩緩芳香一縷 一縷盤旋古琴尾聲 水袖藏梅花之影 一夜間鳴琴如細雪 梅花枝頭搖顫 琴師依然枕著萬籟 一半來自匠師的手 一半觸摸寒流 梅嶺上飄落花羽 正走近詩的浪花 醒來時，空氣以蛇之冷漠於苔蘚石階譜曲

腳本 就在哪 已經寫好 演員 就在哪 已經找好 軀殼 只是道具 配合演出 喜怒哀樂 人生悲歡 眼淚更是多餘 歡樂只剩空虛 抽離抽離抽離 不停抽離 剩下氣 已奄奄一息 軀體 早已邁向無極

  旅行一定有比看了什麼或是踏遍多少國家更深刻動人的領略。我往往捨近求遠、舟車勞頓地尋訪名勝古蹟，卻忽略身邊接地氣的故鄉風貌，來過草屯九九峰之後我更確認這一點。   北上車行國三南投霧峰段時，右手邊赫然出現獨立尖聳的黃土色峰巒，那就是九九峰，號稱九十九尖峰，遠望怵目驚心，其實最高峰只有海拔779.4公尺（921地震前高度777.5公尺）。因土質含赭土（赭土本身具有鐵、鋁等氧化物成份），在晨昏陽光照耀之際，遠觀宛如正燃燒閃爍的彤紅焰芒，故與三義火炎山、六龜十八羅漢山並稱為「台灣三大火炎山地形」。   火炎山層地質構造是受到古烏溪上游帶來的岩塊、土壤等沉積，經由搬運和堆積作用，在現今九九峰位置形成沖積扇，歷長時的堆積、擠壓，地層內的礫石膠結得愈加緊密，逐漸形成卵礫石岩層，再經過千萬年的造山運動後，這些卵礫石岩層彷若爭先恐後往地表爬升露臉。南投九九峰除了是火炎山層，還摻雜香山砂岩與頁岩，經雨水沖刷，淘洗沖蝕掉脆弱的頁岩，形成小黃山般群峰磊磊。臨烏溪畔的峰坡，許多河谷呈現V字侵蝕，加上九九峰周邊有雙冬斷層、龜蒲斷層，近年受創最嚴重的應屬車籠埔斷層引發921地震，導致植被隨土石崩落，使山頭裸露，宛如一根根巨大的筆架佇立，一片窮山惡水！   風和水逐日逐月絮絮刮刮，山的皺褶深了。險崖奇壁於焉產生。   奇險處必有奇景，往往是網紅競逐奪讚的美拍點。九九峰森林步道從之前生冷僻靜的郊山步道，便衍生成爭相奔赴的登山路徑。踏進鐵棟創意咖啡旁的路，一路陡上階梯升空，沿著稜線建成的環狀步道，全長2500公尺，往返時間約2小時，攀爬在稜線上展望極佳，草屯、南投、霧峰等城鎮隨著腳往前移動的位置而漸次入眼。待爬到至高點的涼亭，隔著烏溪對望墓碑山，同樣呈現滄海桑田的痕跡，十幾年來山林自然修復，山黃麻、白匏子、台灣蘆竹、五節芒、無患子等等這些優勢的先驅樹種紛紛進駐，可稱是綠化的衝鋒兵。   發現美，是一種心靈的能力。它，足以在關鍵時刻，支撐起每個人的生命。   九九峰筆架下果真鍾聚靈氣，以它的滄桑觸動了賞美的心靈，許多藝術家不約而同地薈萃於山腳下的平林社區。除了水墨畫家柯耀東的畫室，鐵棟創意咖啡有不定時展覽，九九峰生態藝術園區是當地的藝術家展出的場域外，還有一處令人驚喜的存在，就是這間隱於平林庄頭一片葡萄、荔枝、香蕉園中，結合生態藝術、聚落生活的毓繡美術館。   毓繡美術館於2016年1月一開幕，即榮獲當年臺灣建築首獎。綠意盎然的園區錯落三幢建築，包括主館、餐廳、禮品商店、藝術家住宿等不同機能的空間，既有傳統園林「一阻，二引，三通」的底蘊，也不乏現代形式語彙，處處藏著廖偉立建築師巧思琢磨出的精緻細膩，「引出以『退』的策略，『低調』回應大自然；以『藏』的道理，琢磨『精緻』的品質；以『簡』的方法，展現優雅的『俐落』」。   我們依預約時間候在牆外，時間一到，掩映在翠竹叢中的門就咿咿柺柺側拉，隨著引導的解說員踏入長廊，一側綠蔭婆娑，一側幾尊石雕，恰如其分地調解和轉換了匆匆來到的浮躁心情。展館外一池淨水，畫龍點睛似地安放幾座青石雕像。煩躁，停泊在坐定的小禪師微歛的眉眼間。經過填單、脫鞋、寄物，挪步至室內，便被細緻的清水模建築搭配的玻璃帷幕吸睛過去，窗外的草原、草原上來自台灣年輕藝術家創作的童趣雕塑、天光雲影、白鷺翔集、遠山景致無不引入館內，我恍若掉入莫內花園，在寂靜中流逝著時光，又想仰攀瓷藍透白的天，心帆待張舉。   此時我也隱約感受到讓創辦人侯英蓂、葉毓繡賢伉儷，以「一輩子做一件有意義的事為理念，以寫實藝術為依歸」那種美的召喚。一間座落偏鄉的私人美術館，冀以拔高當代本土寫實藝術的專業與能見度，自負提升全民美育的使命，體現到美育往下扎根的重要，故而鼓勵偏鄉學校到館教學，希望來此的人可以在美術館的臨場情境下深刻地體驗藝術魅力。除了觀照國內創作者，毓繡美術館更放眼於世界版圖，邀集海內外正熠熠發光的藝術家，透過激勵與交流，期能打造出當代寫實藝術的世界級美學平台。「梧桐生矣，鳳凰鳴矣」，創辦人種梧桐的美心與高意可見一斑。   那次我們參觀的主展為《帶我去月球》，取自於1992年張雨生創作的同名的流行歌曲，這首琅琅上口的歌，乍聽輕鬆愉悅，品析詞曲：卻不難理解歌詞中細膩描繪當代生活的無奈與嚮往他處的心境。該展由這個主題發想，「邀請四位台灣當代藝術家分享他們各自密謀登月的計畫，打造各自逃離地球的虛擬裝置與計劃藍圖。以化解過量的新聞資訊不斷轟炸著日常」，觀展的我們似乎從日常高壓艙中偷得逃離的半日閒，會意到這些意象裡那高掛碧海藍天的「月亮」，偶爾可裝飾夢的窗子，短暫卸下重重疊疊的枷鎖。   其實慢遊草屯的秀麗山水，不也是遇見自然與藝術交融的寫實藝術嗎？悠閒散步的同時欣賞巷弄間的藝術，可不就是一種「帶我去月球」的方式嗎？當車子漸漸開進平林社區，屋舍儼然、葡萄架上翠綠著葉、庭園龍眼樹亭蓋覆蔭，雞鴨貓犬慵懶曬陽，簡直是一幅幅農家水墨，毋庸懷疑，這是一個沒有框框的美術園區。更何況幸得有志的高士們，苦心孤詣耕耘出一畝畝藝術的沃田，已播下富饒，期待有緣人可以在日常平凡中尋出生活趣味，在繁雜紬繹、百無聊賴中，找到靠近自己心靈的調味劑。     與其在亂世滔滔中打轉，何不找個時間來發現創作的極致與隱密？「以美術館為教室、以藝術家為導師、以展品為教材」，除了月球外，興許還會迸出更多的星球呢！

  微熱的午後   緩步走進古典美學中   靦腆的奇美博物館   試著蒐集自眼眸中溜過的   歡愉   四月。在台南兜風   陽光炙熱而肌膚有點疼的   漫遊，駐足的旅人幻想 　　滯留於心情角落的異國風情 　　緩步踏過繆思廣場 　　繆思湖在拐彎處招呼著我 　　也鴿子斜斜飛過的蒼穹 　　遠方的河馬笑了   附記：坐落於台南的奇美博物館，是一座無門檻的美學文化殿堂，豐富多元的收藏，讓不同族群都能在這裡找到自己感興趣的領域。

坐著寫一首詩 不如小溪潺潺梳洗 站在龜裂淺層池塘 不如隨浪展翅 讓蒼穹清洗塵垢 讓溫暖羽翼耕讀夢想邊界 剪一塊雪縫製外衣 如鶴髮容顏擺渡 旅途如風，芒花似雪 思念如一條海堤無垠 如何挾其輕盈羽翼 飛翔天上人間 孤傲的一隻白鷺鷥 帶一朵雲奔跑

  冷風冰寒的冬夜，約莫八點半，在一處公園裡健走著，可能是寒冷天之故，原常見騎著滑步車的小娃兒群不見了；播放臺語老歌跳著土風舞的婆婆媽媽群也沒來團練了。暗黑的夜幕下，走得已是一身暖熱的我，凝眸一怔，咦？這公園有保全人員？從前怎從未曾見過？再仔細一看，沒錯啊，不遠處那位歐吉桑的袖臂上有著「保全」二字啊！   霎時間，我骨子裏頭的「好奇心兒」，活潑竄萌得奔躍不已著。「好奇心兒」驅馳著我：「請問您是這公園裡的保全人員嗎？」   「是啊。」   「咦？那一直以來，我怎麼從來就沒看過有保全人員在這公園裡走動巡邏？」   「哈哈哈哈哈，有保全人員的配置啦，但坦白說，找不到幾個會像我這樣不坐在警衛室就好，寒冷天還出來吹冷風巡視公園各角落的啦。年輕時我做了八年的警察，心高氣盛，一時不想做就乾脆辭掉了，再到私人公司做了二十五年，退休後，種種龍舌蘭，因緣際會，因為年輕時有當過警察的經歷，就有人找我來警衛這公園的巡邏，我的觀念是，既然接了這工作，就要善盡職責，好好關注到整個園區的角安全性，尤其是陰暗的角落更要巡視，防範不測的意外，不能只是坐在警衛室滑手機等交班；長期那樣的話，身體沒在動，血液循環不好，又傷視力；這工作讓我自己覺得不僅退休後有筆可以三餐餬口的收入，我對園區安全的守護也算是種對社會有貢獻力存在價值感的滿足；同時，走路巡邏整個園區時，我等於是在運動身體了，這樣的工作，哈哈哈哈哈，我很喜歡啦！」   「樂在工作中的盡職保全員，讚啦！」我為您，熱烈鼓掌！

  退休以後，我送給自己一個大禮物。設了工作室，買進電窯和一干設備，準備投入這個大泥坑。 　 為了喝茶，我自己做壺。手作，不拉坯。 　 旅行時參觀過製壺的工廠，各種大大小小形形色色材質各異的茶具，大都機製，統一規格灌模量產，少有特色。當然也會有一小部分展售的手作壺，造型就有趣得多，許多觀光客隨手拿起把玩，一個不小心摔落碰壞，被求償巨額，小損傷的就只能忍痛買下。顧客是不小心，但不知怎的我常覺得店家是故意。 　 店裡的手作壺也大都還要用上電動拉坯，只有極少數完全手作。小心掀開壺蓋，你會看到內裡接合處用指甲面輕輕整土的不規則紋痕，我喜歡這種手澤的溫暖，感受作者綿遠的情意。 　 所以我遵循古法，裁切接合土片，在手轉盤上用一根湯匙擴出茶壺圓圓的肚腹，小心修整壺蓋，切實掌握壺嘴、蓋紐、把手要在一條直線上的準則，如此大約也能做得有模有樣。 　然則純手工做壺實在太辛苦，必須嚴格監控土的乾濕度，安全貼合，完美成形，再修坯打磨，等陰乾後再進窯，也不知會燒出什麼樣的成果。 　 做壺必須長時間坐著工作，常常一坐下就專心一意沒日沒夜忘天忘地，終於坐出了坐骨神經痛，痛到只能宣告投降了。 　那就另闢蹊徑吧，回頭去做杯子盤子陶甕陶罐。   我深愛陶作食器，曾在京都的茶室喫茶時，對著一個粗陶茶碗，愛到不忍釋手，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摩挲又怕失手摔壞。 　 相較於瓷器的精美高雅，我更愛樸實的陶器，那種土與火與自然灰釉天雷勾動地火所造就的生活藝術是十分偉大的，這種生活陶用在茶具食器上格外美好動人，質樸簡約，寧淡幽遠，可親可愛而且耐人尋味，生活的萬般情致真是一言難以道盡了。這樣的陶器在京都的料亭裡常有驚喜，類如北大路魯山人的蟹盤魚盤筆意，我最想要的就是這樣的陶器。 　 因為知道本身對某些釉藥嚴重過敏，只好買來書籍自行研究配釉，避開鉛、鎳等成分。雖也喜歡天目釉結晶釉的層次繁複，或沉靜或炫麗多彩，但深知那是我的電窯條件無法追求的，玩得較順手的只有織部綠既穩定又耐看的顏彩，後來就逐漸偏重在灰釉系列了。帶著海砂石礫的粗陶，學魯山人畫一隻蟹一條魚或幾根蒜茄子蘿蔔，或把白石老人的溪蝦也搬轉來，如此情深韻遠，雖是平凡歲月粗茶淡飯，用了這樣的食器應也有煙火人生的清歡自在吧。 　 本來可以這樣一路玩下去的，產生倦怠是因為看不到進步，朋友來玩，時而做出一些粗劣隨意的物件，留也不是棄也不是看著心累，也覺得浪費。最大原因則是工作室設在市中心，離家十餘里。做陶時產出的泥水流入水溝，濁黃洇綠，別人不說什麼，我卻心有不安，怕日久淤塞。再者燒窯都在晚上離峰時段，設定好程式關上窯門我就回家去了。十二個小時長時間分段上升到攝氏一千三百度，隔日早上降溫了再開窯。 　 燒窯的晚上不在工作室，我幾乎提心吊膽一夜不成眠。雖設定了種種安全機閥，再加幾十上百次的經驗加持，廠商也一再強調是可以放心的，但誰能保證？誰敢賭那萬一？ 　 剛好對於日近黃昏的晚安生活我已另有打算，所以就決定撤窯了，想把它送給需要的人，讓寒窯有新的生命。   我想起A，打電話約了見面。 　 A還好嗎？ 　 藝術科班出身，初識時他剛辭去國中的工作，說是有更好的生涯規畫。後來常找他來學校講幾堂課，每次見他都是一輛破車載老婆孩子和一條老狗，人與狗都灰灰的。有幾次想買他的作品送人都說沒有。聽他說景氣不是很好，常常被訛被利用，幫了人家很多忙好處卻沒他的份。用完即丟他說。 　 疫情期間他的課更少了。 　 我說幸好女兒長大就業了。心裡想著真不知他是怎樣把孩子養大的。 　 還得付房租水電什麼的啊，生活總要自理吧。他說。 　 靠著在長青學苑幾堂課的鐘點費，生活的確是困窘的。 　 我把電窯等等設備都送給他了，希望物盡其用。 　 隔了半個月，他帶了幾個藝術學院的男生來把電窯運走了，原來他轉送給他們。 　 我是有點震驚的。幾分不悅。 　 幹嘛轉手送人好歹你也賣個價錢，一二十萬的設備不是小數目。 　 送A，原想對他的生計有些幫助。 　 他說他只燒柴窯。 　 原來把藝術生涯過得灰頭土臉，人生潦倒就是這樣。 　 我說唯一條件是送我兩個柴燒窯變盤，就不知他什麼時候能夠做得出來了。 （稿費贈金門家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