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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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屆浯島文學獎小說組第一名無聲島
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都有不被瞭解的巨大孤寂。金門之於我是一座無聲島,住在這裡三十多年了,我懂它的部分還是很片面,該怎麼跟妳說才好呢…… 他看著鍵盤裡鍵出來的字句,刪了某些又打了某些,更更改改變動。只不過是幾行字啊,只是一封平常往返的伊妹兒啊。自己的在意心緒是真實情感的寫照,外界無聲,悠悠靜靜,心底吵嚷的音聲卻無比巨大。真的要告訴她嗎? * * * 他清楚的記得那個遇見她的午後,是個聞的到淡淡薄荷冰淇淋味道的秋日。他像平常倚坐在家裡貢糖攤的後面畫風獅爺。一抬頭,就看到她專注的臉顏,握在手中的薄荷冰淇淋正在滴落溶化中,她好像遺忘了舔食的動作。 他想告訴她,但沒有行動。 畫風獅爺是他的興趣也是幫家裡的食品攤子創造出與別家商店不同的新點子。以前他就只是站在攤子後面幫忙把客人買的貢糖、牛肉乾、麵線……打包起來。但是聽不到的關係常常把貨品裝錯,姊姊又得從塑膠袋裡把禮品拿出來變更重放,老爸覺得這樣反而礙事,要他在裡面的房間幫忙貨品分類整理就好。 但,他不喜歡待在後面陰暗感的房間。他喜歡照得到午後日光的商店街騎樓。倚坐貢糖攤子後方彩繪時,花生與麥芽糖在風裡翻飛柔混的香氣、柱子旁與鄰家隔置的桂花樹清雅香味、觀光客身上人的各式雜氣味道、甚至日光照射在柏油路上蒸騰的氣味、雨水潤濕的空氣清涼味……都是他聞嗅不膩的變換氣息。氣味總是給他靈感的源泉,化成手中下筆的色顏和勾勒裝飾線條,氣味與色彩之間有著看不見的隱形絲線,架設在他的大腦與手中的彩筆之間。 他喜歡被靈感牽引的自由塗繪,畫出的一尊尊迷你風獅爺得到許多顧客的喜愛,後來老爸索性將他彩繪的風獅爺當成特別禮物。只要購買千元以上就免費奉送一尊,許多顧客因為喜歡他的作品,原本沒有要買那麼多名產的,就拚命硬湊要達千元的門檻。也因此他們家的土產店雖非在最熱鬧的市中心,生意還算不差。她是當導遊的堂哥帶來的客人。 當其他遊客都在店裡到處觀看採買,以一種常見的迅捷騷動姿態在店裡遊走,她只是靜靜的站在畫桌前方看他為風獅爺塗上鮮豔的色彩。 也許有跟他說什麼稱讚或招呼語之類的,他也不知道。因為擔心對方問了什麼,他沒有答話所造成的困擾,他就僅抬過一次頭,看見她專注的臉顏後,就馬上低下頭把視線移回畫桌上。感覺好久,她都沒有移開步履,她的影子一直映照在畫桌的邊緣,形成一塊暗影。 等他畫完手中的小風獅爺正準備為它噴上亮光漆時,堂哥遞來一張紙,上頭寫著:『客人說她要這一尊,請你在風獅爺的底座簽名,還有在這紙上留你的伊妹兒。』 他有點吃驚,很少客人會主動要他簽名落款和要伊妹兒,他寫的慌急,遞給堂哥紙片時,他聽見自己心裡紛亂的吵嚷音聲,歡躍的情緒正往高峰的領巔爬升,只是他仍習慣用靦腆的笑來壓抑這心緒。 沒幾天後他收到她寫來的伊妹兒,她叫蕎,上次是和朋友第一次到金門玩。她簡單的介紹了自己後就接寫:「住在古厝的民宿是很奇妙的體驗,好像小時候暑假回鄉下阿嬤家的感覺,一醒來就有人為妳準備好餐食。去小金門賞鳥看到好多不同的鳥種,那些鳥的叫聲都很特別,不過我不會分。當然也去了莒光樓、太武山、山后民俗文化村、馬山觀測站、翟山坑道……這些觀光客會去的地方,金門好有特色,跟我居住的台灣島很不一樣,居然還看到黃牛耶。我們也去了瓊林去看那三尊很有名的風獅爺,拍了很多照。不過呢,我還是最喜歡你畫的這小風獅,色彩對比又鮮豔,我喜歡你畫衣領上面那些吉祥的圖騰,你是怎麼開始畫風獅爺的呢?很久了嗎?小時候我也畫過劍獅,那是我們安平的吉祥物,你知道劍獅嗎?那是我以前在才藝班學畫畫時的作品,我非常喜歡,一直保存到現在。我把你的風獅爺和我的劍獅擺在一起,哇,好可愛。」。 她的伊妹兒附加檔案還附上她拍的劍獅與風獅爺的合照,看見自己的作品被他人珍藏著,真的是一件開心的事。 對於初次的伊妹兒來說,她的信充滿熱情和超出常情的熟碾,明明就是不相識的陌生人啊。但,他是開心的,把自己小時候就喜歡躲在角落塗塗畫畫的過往一一分享。封藏在心谷的記憶,被他人的隱形之鋤敲引,鑿露出美好的礦段,褶褶的耀眼光彩能遮照今日的灰暗,自信的歡顏就此冉昇。 蕎說,你喜歡畫畫可不可以不要只彩繪風獅爺,可以多畫些金門的風景,多說一些金門相關的事物給我知嗎?我不想像上次去玩僅以觀光客的眼光來看片面的金門,好想知道在地人對自己居住的金門又是怎樣的觀點?我想那絕對不同於我們外地遊客所看到樣態,你願意跟我分享嗎? 他才驚覺,自己對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土地的認識,其實是十分匱乏的。 許多地方他根本沒去過,就連很近的小金門也沒踏上過呢! 是因為失聰的關係吧。 從小家人就過渡保護的,除了上學、放學必經的路段外,他鮮少探巡新的路徑。他在家人為他畫好的圓規圈徑裡安全的生活著。 朋友說金門不大,能去的地方很少,很容易膩。許多同學一畢業到台灣工作後就不想再回來了。但對他來說,金門已經夠大,大到有探索不完的景緻和人文等他來深入發現。 他像一個新生的嬰兒,用著好奇的眼來觀看圓圈外面的世界。聽覺的部分被天神封閉了,回報給你的是更敏銳纖細的其他感官覺受。他在港邊寫生時,被蕩漾水波的光影水色迷住,晨昏的天光雲影會把水面染出美到致極的色彩,變化多端。他喜歡看港邊工作人員那佈滿皺紋的蒼勁臉龐,刻寫紀錄著海上生活的辛勤。他喜歡太湖的水色,喜歡從公園這頭看那一抹在陽光下變化著不同碧藍的湖水,平靜的水面總給他的心湖也熨上柔靜的舒坦。他喜歡走進坑道裡感受土質與水氣帶來的沁涼,在行走間回想歲月歷史在這土地鑿下的痕跡。更喜歡到小金門去看那些燕鷗飛鳥,雖然聽不到他們雀躍的鳴叫,但看他們飛翔的姿態,在天空畫過的線條,那優雅就令人讚嘆,他總是早早收了畫具、闔上畫本,望著天空與水面觀察鳥的蹤影。 他畫了許多圖寄給蕎看,也說了很多他看到的金門景致給她聽。不,正確的說法是寫給她看,兩人的情感就在這些往返的伊妹兒裡增長著。他們說著各自島上發生的點滴,生活上的事件。後來又改用msn,那種即時就能知道對方回應比等待伊妹兒的焦慮好上太多。但是他仍隱隱擔憂著,他怕蕎會跟他提出用麥克風通話或視訊的要求。 擔心與悄喜是和她msn時掛在心弦上兩邊的錘,高高低低擺盪,沒有一方會完全脫落。他不想讓擔憂的錘越來越加添重量,決定將真實的狀況跟對方表明。 他在msn裡寫下: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都有不被瞭解的巨大孤寂。金門之於我是一座無聲島,住在這裡三十多年了,我懂它的部分依然匱乏,雖然這一陣子因為妳的關係,我才真正探出觸腳,伸向我生長的這片土地,發現它特有的風華質地。但是,我所認知的這裡,是缺乏了某一種音質的片面感受……該怎麼跟妳說才好呢……我沒法跟妳形容東北季風在這裡撒野的聲音,沒法體會人們說的樹海娑婆是怎樣如歌的音韻,沒法跟妳描述一隻鳥啼的悅耳…… 鋪陳了很多,他還是真切的寫下了:『一直沒告訴妳,我是先天性失聰者,聽不到也不會說,我和外界的溝通是手語,也會一點點唇語。抱歉,之前一直沒跟妳說。不是不說而是在妹兒或msn的文字世界裡,我們完全沒有障礙,我一直找不到適當的機會表達,其實……也是自卑的情愫在作祟吧。』 沒想到蕎稍來的文句是:「我早就知道了啊,那天在你家店前看你畫風獅爺,我一直稱讚你的畫功,問了許多問題,你都沒有回應。我正在納悶這個人怎麼這樣孤傲,理都不理人。你堂哥正好過來就跟我說了。」 「喔,是這樣啊,原來妳早就知道了。」 「人與人之間要溝通的是心語,平常的我們用『說』的,用聲音傳達心語,而你們用手語用文字、用唇語、肢體語言……只要能夠溝通,方式是什麼就不重要了,你說是不是呢?」 「但是一般人會覺得麻煩,懶得跟我們溝通。」 「不是所有人都這樣的,我們在文字的世界不是『聊』得很來,很開心嗎?」 「但是……那……」 還沒等他想好要寫的文字,蕎就已傳來新的訊息:「告訴你一件我最近偷偷在做的事情。我們台南生活美學館有開手語課程我已經學了快兩個月了,一些簡單的手語我已記起來了,下次碰面時我可以比給你看喔。還是你有攝影機,我們來視訊我可以比給你看。」後面還加了一個笑臉的符號。 他對著電腦螢幕裡的笑臉突然淚流起來。 在他過往的生活裡,除了親近的人之外沒有人會為了要跟他溝通而去學手語,大部分的人總是在好奇與熱誠消退後會覺得與他們聽障者相處很麻煩很不便,慢慢從他們的世界抽離,頂多只是做個圍繞在旁邊者的角色。 他很少深交的朋友,除了跟他一樣的聽障朋友。 對於蕎,他除了初萌的愛情還有濃濃的一種感激之情,感激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親切的靠近又親易的離去。 他珍惜著每次的網路交流,在網路的無聲之河裡,他是一隻悠遊的魚。 擔憂的錘正在慢慢化減著重量。 * * * 「咦,以前在台南辦的金門特產交流會邀你去你都不願意去,這一次怎麼跟老媽說你要一起去幫忙呢。」姊姊用手語向他問。 他回比,因為要跟蕎見面。 媽媽看他們姊弟用手語談得開心,他時時發出喜悅的低吟音節。十分好奇,過來跟姊姊詳問。把事情瞭解一番後,老媽沒有喜悅神色,反而是憂愁起來。 「唉,談戀愛了啊。唉,跟正常人的話最後終究會受傷的,這樣妳老弟會承受的了嗎?前幾天有個從廈門來咱們這旅遊的婦人說她們家附近有位姑娘也是聽障人士,想介紹他們認識,她還留了名片。我想想都是聽障者相處起來會比較無礙吧!妳跟妳弟提看看,別跟那個台灣女生交往下去了,沒有結果的愛只是在浪費時間。」母親的額前皺紋一直是緊皺的。 「媽,妳說到哪裡去了?妳沒看過聽障者和一般人結婚也很幸福的例子嗎?別把妳的認知強壓在妳的孩子身上。老弟和那位叫蕎的女孩我是樂觀其成的。」 「妳認識、看過她嗎?」 「她是來過店裡的客人,所以應該看過,但沒印象了。這一次到台南的延平郡王祠辦展就可以看到囉。」 不只今年,其實他們家的名產店,每年到了台南的鄭成功文化節都會到府城設名產攤,推廣金門的美食。之前爸媽也邀他過去幫忙,順便到台灣玩玩,他都拒絕了。他像一隻斷翼的飛鳥,終日在自己的巢穴裡巡走,沒法飛向陌生的領空。而今,愛情的力量化成新生的羽翼,讓他有勇氣向其他的島嶼飛行。他在對自己家鄉土地的眷愛之外,也對另一方更大的島嶼有了探索的興趣。 然而,他還是擔憂著的。 他知道在網路文字的悠遊之海裡默契十足,並不代表現實狀況就會順利無礙,尤其他聽障的所限該要讓蕎怎麼不感拘束呢? 「你們的延平郡王祠和我們的不太一樣喔,鄭成功比較年輕比較帥。」他在小筆電裡打下這樣的字句。 「那你們的延平郡王祠是怎樣的呢?哈,我們還是用打字的比較快,看來我的手語還是不行。」他和蕎在見面的驚喜招呼後,蕎比了一堆她學會的招呼手勢。但等他一回應比起較複雜的手勢,蕎就只能頻搖頭、皺眉、聳肩,嘴巴拚命講著過於快速;他不明白的唇語。於是蕎拿出袋子裡的小筆電在word的空白文件裡打下字句。 他們坐在祠堂後棟的階台前,用筆電的打字形式來交談。 他寫:「台南的郡王祠好像才重新整修過不久,色彩比較鮮豔,建築群也多,旁邊的園林樹木很豐富,很精緻感,空氣裡充滿城市的紛雜氣息。我們金門的郡王祠某些配色和你們差不多,但四周較空曠,有許多木麻黃,可以聞到海的淡淡氣息,還有曠野土地的氣味。」 蕎沒有接寫。 他又把筆電拿過來:「怎麼了,怎麼一直看我,寫錯了嗎?」 蕎打下:「不是的。我喜歡你形容空氣的味道,這是我很少注意到的。」 「呵,因為聽不到的關係,所以會特別注意到氣息。」 「我還喜歡看你的眼睛,你的眼睛特別專注有一種很單純的質氣好喜歡。」 「因為我們聽不到的關係,會更專注在對方的臉部表情上。其實從人的神態表情上,我們也可以讀到很多訊息,是不用講出來的。」 他們就這樣用肢體語言、手語、筆電打字的方式,一路從郡王祠走到南門路孔廟,又走到赤崁樓……穿過許多街巷、古蹟,蕎都一一為他導覽。 「下次換妳再到我們金門,讓我為妳介紹我住的島,雖然對我來說它是座無聲島,不過卻是豐饒的……」 打字到一半,西方的天空出現了璀璨的火樹銀花,美麗的煙火燦開在夜空中華麗又明耀。她指引他看並打了字:「碰碰碰,碰轟轟,聲音有一種激烈的恐怖感,很近……你聽不到沒關係,讓我為你聆聽為你形容。下次跟你去金門。」 「嗯。我現在就帶妳去金門,跟妳說,我最喜歡的街是模範街,那圓拱的弧形成的規律美感最典雅,我喜歡那紅磚凝煉著歲月的色澤,還有摸起來粗樸的質感,這裡的空氣裡有淡淡的燒餅香。我還喜歡怡穀堂書房的窗櫺形式、護國寺溫暖感的觀世音菩薩像、喜歡看在日光下微微輕盪的麵線群、在田墩海堤那看魚塭上的夕照……」 看著美麗的璀璨煙火他突然淚湧,無法制止,心中的無聲島,瞬間染滿了絢爛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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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繫北勢溪
解放軍奉命作戰,沒有辦法。我恨的是葉飛、毛澤東! 李先生,你弄清楚,毛主席是為了讓台灣人民獲得解放。 我站起來,告訴他:「涼了,不好吃。吃了麵,再上課。」走了。 那位記者臨走,很誠懇地問我一句話:「作為一個退伍軍人,你對兩岸統一有啥看法?」 兩岸統一,此話不通。應該改為「台灣投降」。我向你說句掏心話:「人,活一百歲,也是死。我在北勢溪賣麵,等你福建發射過來的飛彈,再見!」 「上車了,小楊,你還站在那兒等誰?」外面有個女孩兒,用閩南話喊他。聲音輕脆悅耳,比咱台灣話還好聽。 我很難過,卻依然低頭工作,等那位青年上了巴士走後,我才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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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洲古龍頭李氏宗祠大觀
祠中懸掛牌匾:大堂龕前大楣正中為浦園始祖君選公之「明經發祥」。東邊大棟內為御史祖容公「豸冠勁節」,外為清廣東水師提督光顯公之「海邦著績」。西邊大棟內為給事祖獻可公之「忠諫名臣」,外為清雷瓊水陸都督耀先公之「御試三冠」。文昌廳門上為清光緒甲辰恩科進士景銘公之「進士」,福德廳門上為清光緒壬寅恩科舉人國佐公之「亞魁」。堂前大楣中為前金防部司令官家馴宗長敬獻「祖德流芳」之匾。 (三)、雄房宗祠:在北山後殿角,今編為北山69號,座北朝南。奉祀二世房祖以敬公暨妣翁氏、張氏孺人,上追崇浦園始祖君選公、御史祖容公、敬齋公、給事祖獻可公、古寧始祖應祥公,下祀其歷代列祖考妣。始建於明神宗萬曆年間(一五七三~一六一九),為吾鄉最先建之家廟,蓋因我族經明代倭寇之禍及清初遷界之難,亂後歸來復聚,當時有術者謂:「鄉里不建宗祠,則宗族如無根浮萍,隨水漂流,焉能永久凝聚於此?」故率先興建。堂中奉祀始祖應祥公原有正主,是以至今每年冬至祭祖,雄房宗祠可自行先祭,無須待大祖廟祭後舉行也。 祠為十三架二進宮殿式,清康熙四十五年丙戌(公元一七○六年),重修。民國卅六年丁亥(公元一九四七年),又重修,並舉行奠安。四十七年「八二三砲戰」,遭砲擊損壞。五十九年庚戌(公元一九七○年),略為修葺,七十一年壬戌(公元一九八二年),再行重修,並隆重舉行奠安慶典,其祖妣盤山翁氏宗親數百人,具牲禮賁臨慶賀拜獻,金門縣長及地方各單位首長均蒞臨拜賀,外鄉各地宗親及本鄉各房族親,亦各備禮席奉獻,慶典完滿達成。九十五年丙戌(公元二○○六年)四月十一日,籌集募款,金額新台幣捌佰餘萬元,隨即動工興建。九十七年戊子(公元二○○八年),再逢大利,於菊月廿五日、連廿六日及廿八日,特又舉行奠安慶典,荷蒙各界高軒賁臨,場面盛況空前。 本宗祠,曾於民國四十多年期間,充當古寧國小之校舍,前、後廳各設低年級一班,共有百餘名學生授課。 祠內懸掛牌匾:龕前大楣為浦園始祖君選公之「明經發祥」,左大棟內為御史祖容公之「豸冠勁節」,外為明廣東惠州通衢巡簡章輝公之「秉衡維正」。右大棟內為給事祖獻可公之「忠諫名臣」,外為清江南采石磯遊擊行京將軍維烈公之「大江砥砫」。 (四)、興房宗祠:在長房以舜公祖祠前東邊古井腳,座北朝南,奉祀二世三房以忠公暨妣黃氏孺人,上追奉浦園始祖君選公、御史祖容公、給事祖獻可公及古寧始祖應祥公,下祀其歷代列祖考妣。祠建於清朝中葉年間(確切時間未詳)。 祠為十一架一進圍墻祠堂(無前廳及兩廡)。民國卅八年戰役,被駐軍拆取材料建築工事而廢,廟堂未留一磚一瓦。民國六十二年癸丑(公元一九七三年),派下裔孫倡議重建,迄六十九年庚申(公元一九八○年),籌足建費,七十年,興建告竣。 興房人丁不旺,其裔孫仍能克服一切困難,群策群力,一心一德,興建祖廟,使祖靈式憑有所,誠屬難能可貴。 祠內牌匾:龕前大楣僅懸掛浦園始祖君選公之「明經發祥」一方。 (五)、順房宗祠:在北山後角落,座北朝南,建於清道光年間(一八二一~一八五○)。為十三架一進圍墻式祠堂,無前廳與兩廡。奉祀其小嶝始祖煌遠公(諱乃育,字煌遠,稱驛路,別號二十郎,致政公七子)暨妣邱(丘)氏孺人、二世祖以喜公(孫助,諱熾,字佳景,煌遠公長子)暨妣伍氏孺人、三世祖仕宗公(顯宗,孫助公次子,住西山前)暨妣柳氏孺人,四世祖廣意公(諱思意,字仙質,號錦江,顯宗公三子)暨妣陳氏孺人,五世祖開陽公(諱標鳳,仙質公三子)暨妣林氏孺人,六世祖文茂公暨妣○氏孺人、至分居古寧之七世祖漢奏公(即子襄,諱寅,字鼎宸,文茂公四子)暨妣吳氏孺人,下祀其歷代列祖考妣神位。民國卅八年,古寧頭戰役後,被駐軍徵用材料拆毀。七十二年癸亥(公元一九八三年)春,派下裔孫鳩貲重建,翌年十一月,舉行奠安,古寧各房宗親無分畛域,動員協助,山西、山前等宗親亦來致敬,地方各界首長均蒞臨慶賀,備極熱鬧。 祠內牌匾:僅懸掛其派下裔孫所恭獻,而立於神龕上方之「明德惟馨」,懸掛於排山架大樑上方,由輔仁大學博士李增所立之「博士」,以及古寧李氏宗親會敬獻之「同氣連枝」等匾額。其實堂上應懸掛其山前宗祠祖先之匾為宜。 (六)、奇房宗祠:在林厝觀音山麓(今古寧頭大門外,林厝砲兵陣地內),今編為林厝50之5號。原為十三架一進圍墻式祠堂。奉祀三世長房祖仕明公暨妣楊氏孺人,上追崇御史祖容公、敬齋公、古寧始祖應祥公、長房二世祖以舜公,下祀其歷代列祖考妣神位。祠建於清同治四年乙丑(公元一八六五年)『北山奇房榮勵宗長提供』。民國卅八年,古寧頭戰役後,被駐軍取用材料連基拆去,又於該處為營盤地區,不許民眾進入,後又改為砲兵陣地迄今。奇房族系最大,分居南、北山,林厝,號為「三奇」,人才鼎盛,久欲重建祖祠,奈因陣地未撤,幾經交涉無效,故尚未能興建。後來,經其派下裔孫鍥而不捨努力之下,時機成熟,終獲政府同意,准予興建,於民國九十六年丁亥(公元二○○七年)二月,動工重建,由該房北奇清海宗長經營「建華營造廠」負責承造,於是年十二月,竣工。將於九十八年己丑(公元二○○九年)十月十四日,舉行奠安慶成。 (七)、進房宗祠:原房號為「振房」,因清光緒卅年甲辰(公元一九○四年),派下裔孫景銘公,舉恩科會試中式百十九名殿試二甲百零九名進士,回鄉豎匾,故鄉人改稱「進房」。祠在南山西界,座南朝北,為大十三架二進宮殿式,建於同治六年丁卯(公元一八六七年)。奉祀三世二房祖仕昭公暨妣張氏孺人,上追崇御史祖容公、敬齋公、古寧始祖應祥公、長房二世祖以舜公,下及歷代列祖考妣諸神位。民國四十七年「八二三砲戰」,被砲火擊毀,僅存後堂一楹。七十三年甲子(公元一九八四年),派下裔孫鳩貲重建,八十三年甲戌(公元一九九四年),歲值大利,擇吉於葭月初十日,舉行奠安慶典。金門地方各界首長及所屬單位,祖妣娘家金門張氏宗親會,龍岡義親會,山西、山前、官澳各村宗親等慶賀團,先後惠臨拜賀敬獻,典禮盛大而隆重(與大祖廟奠安同),全鄉宗親總動員協助,和諧團結精神,外賓見之,稱讚不已。 祠中懸掛牌匾:中門門楣上方懸掛「李氏三世二房宗祠」。堂中大楣為浦園始祖君選公之「明經發祥」。左大棟為御史祖容公之「豸冠勁節」,右大棟為給事祖獻可公之「忠諫名臣」。文昌廳門上為清光緒甲辰恩科進士景銘公之「進士」,福德廳門上為清光緒壬寅恩科舉人國佐公之「亞魁」。堂前大楣為民國八十三年奠安時,總統登輝大宗長賜之「本固枝榮」匾額。 祠前原有族人國佐公考中舉人時,豎立之旗杆一對,民國六年丁巳(公元一九一七年)七月廿六日,被颱風吹倒一枝,剩餘一枝,為金門僅存之旗杆,至卅八年古寧頭戰役後,被駐軍砍去作築工事材料,基座石料亦被拆去。 (八)、南奇宗祠:在南山大祖廟西邊,座南朝北,建於清同治年間(一八六二~一八七四)。民國十九年庚午(公元一九三○年),擴建前楹,為十三架二進式祠堂,內祀其自林厝分居南山之七世甫昌公,故稱「西林派」。上追奉古寧始祖應祥公、長房二世祖以舜公、三世長房祖仕明公、四世德餘公等,下及其歷代列祖考妣神位。四十七年「八二三砲戰」時,被砲火摧毀。七十三年甲子(公元一九八四年),派下裔孫鳩貲重建,並舉行奠安慶典。 祠中牌匾:初懸掛大門上方之「李氏西林派宗祠」及「明經發祥」。民國八十三年,始增加「豸冠勁節」及「忠諫名臣」兩面匾額。 (九)、南進西柱宗祠:在南山西角境頂園仔腳,位於今南山78之1號(即南進頂柱森評公、森浮公故宅)正後面之空地。清咸豐四年甲寅(公元一八五四年)建,原為十一架一進祠堂。內祀三世二房祖仕昭公、四世德俊公、五世存溫公,以至九世均愛公,下及歷代列祖考妣神位。以忌辰十一月十二日,派下子孫輪值當祭。民國六年丁巳(公元一九一七年)七月廿六日,受颱風摧圮,迄今未再重建,遺址尚存。 (十)、主房宗祠:在北山西井角後園頂,今編為北山173號,座北朝南。為十三架二進式祠堂,內祀主房仕顯公暨其裔孫。民國八五年丙子(公元一九九六年),南、北主房宗親開始籌建,石料均向大陸採購雕琢,以泉州白青斗石構成,石柱已先刻製楹聯,九十年辛巳(公元二○○一年),奠安落成,廟貌鼎新,富麗堂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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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詩的所在
秋日微光之中 小巷迤邐,風也蹁躚 旅人踩踏著彷彿 日日巡山的腳步 緩緩穿過木製房舍 宛若幽遠時光走廊 走著走著輕輕 耳邊隱約傳來瀑雨聲響 眼底漸次淡入林相煙雲 遙望竹林車站氤氳氛圍 古逸古樸舊日風華重現 象徵歷史堅實存在的列車 在蜿蜒無垠的鐵道上停格 似是遙望那層層疊疊的山 思索著人間流淌歲月悲歡 棧道旁那一方漾漾淺池 兀自貯蓄著靜定山林形影 潛藏鬱鬱蒼蒼,醞釀卓絕美學 夢般旖旎背景襯底 儷影雙雙今生見證 從這兒到那兒,從日出到日落 如詩的所在…… 附註:遊羅東林業文化園區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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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加利樹
某日清晨,走進一條小巷子。巷子兩旁的人家,種著一些盆栽,擺在窗台與圍牆上,有的人家利用有限的空地,種幾株玫瑰、朱槿和一些不知名的花草;有的則利用極小的一點空位,讓九重葛攀昇、開花。 走到巷弄間的轉角,看到一戶人家的圍牆,那情景,使人覺得十分溫暖。這戶人家的圍牆,為了建築準線上的一棵油加利樹而轉了一個彎,形成一個凹洞,這棵油加利,便在這凹洞裡棲身、成長。 當初,這戶人家也許在構築圍牆時,經過一番熱烈的討論與掙扎,留下樹抑或維持圍牆的平整?由於兩者不可兼得,而主人決定留下樹,需有大器胸襟和氣魄的。 胸中容不下一片青天,怎能為樹留下容身之地? 我不認識這戶人家的主人,想來必是仁慈的。在一般人因為失去樹,只能擁有盆栽之際,這已有兩層樓高依然欣欣向榮的油加利,清風一吹拂,樹葉就嘩嘩嘩地拍著手,幾隻鳥雀飛進樹裡,牠們或許稍事休憩,或許準備築巢,樹下有一片蔭影。 這清風、鳥囀、樹聲與涼蔭,就是油加利的回饋吧! 在樹逐漸隱去的今日,這圍牆和油加利,為寬廣的遠見做最佳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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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繫北勢溪
不到一個月,詩人已消失了蹤影。後來報上發現,酆智去了香港一家大學擔任駐校作家,推銷性騷擾文化,北勢村的婦女再也不會擔驚害怕了。阿量也回了美髮部。 對於詩人給阿量送書、示愛,我並不覺得氣憤,敵視,這雖非光榮的事,也不是羞辱的事。阿量尚有幾分姿色,才會招蜂引蝶,何況是多情種子呢! 那天過生日,兩個女人原想歡宴全體職工和街坊好友,被我臭罵了一頓,方才悄聲歡度。一個老芋仔、賣麵小販,值得大擺宴席慶賀麼?這消息傳揚出去,豈不給咱北勢溪的鄉親丟人現眼! 一家四口吃了打滷麵,喝包種茶。北勢吵著要切蛋糕、唱生日歌,吃完他好去做功課。 當我切蛋糕時,想起母親的情景,禁不住流下了淚。父親握著媽的手,喃喃地說:「妳放心地走吧。我才28歲,我會把這小子李彥帶大的,我向妳發誓,海枯石爛,我忘不了妳的恩情,妳嫁給我,沒吃過一頓好飯,連一碗炸醬麵也沒吃過,沒錢。我向妳說清楚,我這一輩子,絕對不再續弦,說謊,讓雷劈死我!」 我的父親是一個魁偉英俊的男人。他是被老共的砲彈炸死的…… 阿珍制止我:「過生日,別提這些傷心往事了!」 我們全家在沉默中吃了蛋糕,各自散去。 老媽嘴饞,想吃炸醬麵,沒錢。這件憾事阿珍知道。當年,我發願賣炸醬麵,就是這個緣故。我的炸醬麵要給全台灣的窮媽媽吃到才行。 兩個女人,每天晚餐一樣:中碗炸醬麵,泡菜一碟。午飯隨意,有時一杯牛奶,或一盤水果。為了漂亮,減肥。電視上學來的。 有個福建旅遊團來麵館吃午飯,指定炸醬麵、炸溪蝦和泡菜。隨團一個電視台記者,小伙子,帥哥。普通話很流利。他問我的話,非常尖銳。 你既不是高級幹部,也不是尖端科技專家,為啥不去故鄉探親? 我和藹地說,家裡沒有親人了。他們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他們,我出來時還是個小孩。剛上小學五年級。 聽說你父親在金門炮戰時犧牲,你對解放軍有什麼看法? 他們的訓練緊張,作戰勇敢,紀律也好。 你咋知道? 你們的廣播宣傳聽的。打過來的傳單看到的。 你恨人民解放軍麼? 我搖頭。 炸死你父親,心中沒有恨,那是不被別人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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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洲古龍頭李氏宗祠大觀
宗祠,俗稱為「祖厝」或「祠堂」,為後裔奉祀其祖先神位之宮室。其起源甚早,自商、周時代,即已有之。《尚書·太甲篇》曰:「社稷宗廟,罔不祇肅。」《易經·震卦》云:「出可守宗廟社稷,以為祭祖也。」《禮記·曲禮下》曰:「君子將營宮室、宗廟為先,廄(音究)庫次之,居室為後。」古者自天子以至於士,皆有宗廟,以祀其祖先。《禮記·王制篇》載:「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大祖之廟而七。諸侯五廟,二昭、二穆與大祖之廟而五。大夫三廟,一昭、一穆與大祖之廟而三。士一廟。庶人祭於寢。」其所謂「昭穆」也,乃以始祖為大祖,二世為昭,三世為穆,四世為昭,五世為穆,六世為昭,七世為穆(後世可以依此類推)。左昭向陽,取明顯之意,右穆向陰,取深遠之意。左昭右穆,乃所以別父子、子孫、長幼、親疏之序也。庶人原不可營建宗廟,但後來無此限制,多建於宗族聚居之近地,歲時由族長率族中人共同致祭,而稱為「家廟」或「宗祠」。在昔君主時代,對於宗廟之規格間隔,須按官職品級規制,據《清朝通禮》載:「官品家廟,立於居室之東,三品以上,廟五間,中三間為堂,左右各一間,隔以壁,北為夾室,南為房,庭東西廡各三間。四品至七品,廟三間,中為堂,左右為夾室、為房,東西廡各一間。八品以下,廟三間,左右有房,無夾室,又無東西廡。」金門民間宗祠,有三進、二進、一進,間隔大多符合規制。 宗祠,除作為供奉祖先神位之外,亦為一族內之公共活動中心。歲時忌辰,伏臘拜祭,祖宗歆祀於上,子孫享禮於下,敦倫理,序昭穆,別尊卑,老少咸集,長幼有序,濟濟一堂,談祖先之歷史,敘天倫之樂事。祭餘聚餐,儼然如古時鄉飲酒之義,不但是合祭亡者,亦所以聚合生者。平時則為族中議事及休閒場所之用。且以前多供作鄉塾書房,兼負教育子弟之責,故皆於祠堂之左廳奉祀文昌帝君之神也。 吾族聚居本鄉,雖歷經明嘉靖間(一五二二 ─一五六六),倭寇之亂,以及清初遷界之難,宗族離散,然嗣後皆能散而復聚,至清康熙中,宗族復盛。最初興建宗祠者,為二世二房(雄房),繼為二世長房,至乾隆時,方建始祖家廟。咸豐、同治以後,各房又陸續興建宗祠。茲略紀如次: (一)、李氏家廟:在南山東界,今編為南山9之1號。建於清乾隆十三年戊辰(公元一七四八年),崇祀古寧李氏開基始祖應祥公暨妣張氏孺人,上追崇至浦園開基始祖君選公、御史祖容公、六世二房敬齋公、給事祖獻可公妣,下祀至古寧各房列祖考妣,以及仕宦或有功於鄉里者。 初因祖廟規模欲大,籌款需時,又因廟址審擇未定,以致遷延,後經堪輿家擇定始祖應祥公卜居之所(亦即吾族之發祥地),謂此乃迴龍鍾秀,龍脈駐結之處,有「進前三宰相,退後萬人丁」之讖,若照現在規劃定點,再進前三尺而建,將來能出三位宰相。但族人都認為三宰相不過是一時之榮,莫若萬人丁之永久興旺為愈,故採取後者。 原廟方位坐坤向艮兼申寅,分金丙申、丙寅,前臨內港(今雙鯉湖),後負南山,高敞堂皇,為十七架二進宮殿式,其前堂正面之門框、大楣、壁柱、墻堵、基礎,純用泉州白石。牴牾窗櫺、石鼓、弔筒、簷牙獅座等,悉為泉州青石,雕琢精美,除門扇外,謂之「不見木」。後殿、前堂及兩廡之棟、梁、椽、桷,皆採百年以上之福州杉木,山節藻梲,丹青漆繪,均甚精緻,屋蓋為重簷覆蓋式,廟貌莊嚴壯麗,美觀大方。最奇者為天井,其地板皆為花崗石鋪築,夏、秋之間,夜露湛湛而不霑濕(僅東南角一小部份有露水),是何原理,殊不可解。又故老相傳:廟址因地脈大旺,盤蔚不發,故特於東邊巷間及西邊庭前,各開鑿一井,以通透靈氣。或云:東邊巷間之井,乃明代古井,非祖廟建後所鑿者也。廟廷前方舊有旗杆一對,係清泉州李國佐(原籍南進人)於光緒廿八年壬寅(公元一九○二年)恩科中式舉人時,回原籍古寧祭祖所豎,民國六年丁巳(公元一九一七年)七月廿六日,被颱風摧折,今尚留旗杆座一蹟。 始祖廟自民國二年癸丑(公元一九一三年),古寧小學創辦時,即為學校教室,保存良好。不幸於四十七年戊戌(公元一九五八年)「八二三砲戰」之役,被砲火摧毀,夷為平地,乃將祖先神主暫移北山四公祖祠前堂奉置。六十八年己未(公元一九七九年)以後,烽火告停,民生亦逐漸安定,鄉里有識之士,鑒於家鄉屢遭兵燹,災情慘重,南山、林厝二村,到處斷垣殘壁,滿目瘡痍,居民外徙,人煙稀少,幾欲成廢墟。緬懷祖先開基創業,垂統至今將近陸百年,豈忍任其頹廢湮沒而不顧,乃發起重整家鄉運動,內外宗親聞訊,無不熱烈響應,見義勇為,出錢出力,於是即先於七十二年癸亥(公元一九八三年),修建雙鯉古地之關帝廟及岸邊之水尾塔。七十三年,著手重建大宗祖廟,歷時一年而告竣。祖廟重光,美輪美奐。八十三年甲戌(公元一九九四年),適逢四字大利,乃涓吉於葭月十八日,舉行奠安慶成。事前將大祖廟列祖列宗神主,復自長房二世宗祠迎回原位。又蒙總統登輝大宗長題賜「本固枝榮」、副總統元簇宗長題賜「皋陶世澤」、中央研究院院長遠哲宗長題賜「桂馥蘭薰」、陸軍總司令楨林宗長題賜「祖德流芳」等匾額,連同重刻祖先原有牌匾,以及前任金門政委會祕書長瑞華宗長獻匾,前任金門縣縣長清正宗長(本鄉南山奇房人)立匾,暨世界李氏宗親總會、財團法人臺灣李氏宗祠、臺北市李氏宗親會等賀匾,共十八面,為祖先增光輝,為宗族增光榮。 先於葭月十六日上午九時,舉行迎匾遊行,由奠安委員會主任委員炎改宗長領隊,陣容肅穆,隊伍整齊,鳴鼓開道,自金城鎮西門民權路出發,經莒光路、民族路,至東門外圓環乘車,往金湖鎮新市里市區,遊繞一匝,再驅車前往金沙鎮汶沙里遊行,然後坐車返鄉,抬匾至祖廟,歷經三小時半之久,所經之處,萬眾觀匾,鞭炮之聲不絕於耳,備極熱鬧。下午升匾,其位置次序為:龕前屏門大楣正中,懸掛浦園始祖君選公之「明經發祥」匾,大堂後部大楣,左為御史祖庸公之「豸冠勁節」匾,右為給事祖獻可公之「忠諫名臣」匾。左邊大棟(俗稱大通),為清廣東水師提督光顯公之「海邦著績」匾,右邊大棟,為清雷瓊水陸都督耀先公之「御試三冠」匾。文昌廳楣上,為清光緒卅年甲辰(公元一九○四年),恩科進士景銘公(原籍南進人)之「進士」匾,福德廳楣上,為清光緒廿八年壬寅(公元一九○二年),恩科舉人國佐公之「亞魁」匾。均於奠安時,重新刻製懸掛之。殿堂前部大楣正中及左右,懸掛今總統登輝、副總統元簇、中研院院長遠哲三大宗長題匾。文昌廳前部大楣懸掛陸軍總司令楨林宗長獻匾,福德廳前部大楣懸掛前政委會祕書長瑞華宗長獻匾。殿堂左棟前方懸掛前任縣長清正宗長立匾。另世界李氏宗親總會、財團法人臺灣李氏宗祠、臺北市李氏宗親會,及姻親金門縣張氏宗親會,中華民國龍岡義親會金門分會等賀匾,分掛於大堂東西兩壁之上。各界賀幛百餘幀,懸掛盈庭。廟堂煥彩,棟宇生輝,既宏觀而大起,亦增飾以崇隆也。 奠安慶典連續三天及開廟門一天,四方來賀,貴客盈庭,地方首長上至金防部司令官、副司令官、參謀長、金門縣長、議會議長、中央駐金單位,各率所屬及各界人士,蒞臨慶賀獻祭。尤以世界李氏宗親總會偕同臺灣李氏宗親會慶賀團二百餘人,光臨獻祝,誠為難得。祖妣娘家張氏宗親會、龍岡義親會,本宗山西、山前、官澳、後浦等處宗親之慶賀團,陣容浩大,登堂致賀敬獻,典禮隆重,喜氣洋溢,可謂盛況空前。 (二)、二世長房宗祠:祠在北山東界墩仔埕(今名新興角),今編為北山44號,座北朝南。崇祀二世長房以舜公暨祖妣蔡氏孺人,上追崇浦園始祖君選公、御史祖容公、敬齋公、給事祖獻可公、古寧始祖應祥公,二世祖長房以舜公、並祀二房以敬公、三房以忠公與順房先祖等四座主牌,下祀派下奇、振(進)、主、合房祖至五世列祖考妣神位。建於清康熙五十二年癸巳(公元一七一三年)。先是祠址之後,有吳姓富戶,以航海起家,財雄勢大,每當我動工興建,輒橫加阻撓,甚至拆我垣墻,毀我磚瓦,族人亦無可奈何。遷延數載,至是年,適安溪相國李光地(安溪湖頭人)給假回鄉,族老乃前往請教,光地給與「文淵閣大學士」官銜燈籠一對,歸而豎於建地,吳姓遂不敢再擋,因而順利完成。 廟堂坐甲向庚兼卯酉,水放丁入口,庚出口,後改坤出口,祠為十五架二進宮殿式建築,規模僅次於大祖家廟。民國九年庚申(公元一九二○年),經重修奠安。自民國六年丁巳(公元一九一七年),即為古寧小學校本部。至卅八年,古寧頭戰役,被當地駐軍拆去作築堡壘材料,僅存前廳,放置祖先神主。四十七年「八二三砲戰」之役,大祖家廟被砲火擊毀,廟內神主乃暫移奉於此,歲時祭祀,供桌排放祠前露天之處,風雨時,諸多不便。五十六年丁未(公元一九六七年)春,有旅居南洋鄉僑返里見之,族人乃與共商重建之舉,得海外各地僑親踴躍捐貲,於五八年重建落成,五十九年庚戌(公元一九七○年),適逢大利,特舉行奠安大吉,祖妣外家瓊林等村蔡氏族人二百餘人,賁臨慶賀祝獻。山西、山前、官澳、後浦、烈嶼等處宗親數百人,齊來祝賀敬拜。金防部參謀長家馴宗長、金門縣縣長閻修篆暨地方各界首長均蒞臨拜賀,慶典隆重,合族歡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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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
在一個天氣冷而晦暗的下午,一向足不出戶的儒者曾天宇在畫室裡拿著一張家庭和樂的相片在畫畫,由於生活的缺乏和對繪圖技巧的專注,他的寫實畫作有一定的成就,開了幾次展覽,地方上也有些聽聞,可是就我的觀點來看,缺乏了些生命力。可是他的學問是不能懷疑的,事實上,他的音響正同時播放著美學家蔣勳的講座〈美的沉思〉,談著沈從文的小說《丈夫》。 那是一個發生在湖南湘江的故事,一些窮苦人家沒有土地,在湘江旁水淺的地方築起用木頭架起來高腳的房子,稱為吊腳樓,平時有乘船運貨的水手來往湘江,久而久之,吊腳樓裡許多婦女為了賺取生活的費用,成為可供水手發洩性欲的娼妓。沈從文描寫沿江的山水是那樣的優美,女人為吸引船員注意,在看得到的地方將臉擦上白粉,梳著長長的秀髮,一派詩情畫意,進行的卻是如此不堪的妓女與嫖客的勾當。 天宇聽到這樣的事,腦袋裡閃過的是那些「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的古訓,心想怎麼貧窮會讓人墮落到這種地步,竟是自願出賣肉體換來幾頓溫飽,但是那些水手也實在可鄙,用那幾個臭錢污辱與踐踏別人的人格。 天宇看著自己筆下的幸福家庭,心想現在環境真的是好多了,手裡拿著的參考相片是朋友三代同堂的全家福,他們拍攝的地方是自家豪華的別墅,穿的是美麗時髦的衣裳,都露出滿意的笑容。與沈從文筆下的窮人過著截然不同的日子。 但是他在仔細端詳這張相片時,看著中央那個頭髮已白,面露慈祥笑容,穿著暗褐色名牌大衣的老人時,突然想起一次一起吃飯,正當酒酣耳熱之際,他說出在廈門有個老相好,每次過去時,她的老公都騎著腳踏車載她來陪自己,那時的笑容既邪惡又猥瑣,天宇不禁將湘江吊腳樓裡的嫖客和這老人的嘴臉重疊了,感到不勝唏噓。 蔣勳繼續述說,有一天,一個女人的丈夫從鄉下來到吊腳樓,那女人給了他這些日子出賣皮肉得來的錢,正在話家常,聽到有人大呼小叫地來,原來是女人熟識的嫖客來了,於是她叫丈夫暫時躲躲,自己和那水手又做了一次性交易,那水手走後,她很高興地對丈夫說,又多賺了一點錢,可以讓丈夫多帶一點回去了,畢竟家裡還有老人和小孩,那麼多口人,還要生活。 聽到這裡,天宇感到悲哀起來,貞潔是每個女人最重要的,哪個願意給自己不愛的人,且又當著丈夫的面呢?但是沈從文小說中的女人,出賣了自己的身體,不是為了自己要錢去享樂,也不像報上講的援交妹為了買名牌商品,而是為了養活家人,這使得她的行為成為一種犧牲,儘管她已經是個被侮辱與被損害者,她仍覺得活下去是值得的,因為一家人都能因為她存活下來了。 然而,天宇的儒家思想,不能讓他合理化女人賣春這種事,不過寄予了些許同情罷了,也許民間寧可接受「好死不如賴活著」。他被這個顯然關乎道德,卻又讓人對教條感到懷疑的小說,弄得有些心煩意亂,停下了畫筆,他越來越發覺那相片中的老人看著嘔心,彷彿看到他扔給那牽著老舊腳踏車的可憐男人幾張鈔票,摟抱著他的老相好進屋,而那男人,卻是她的丈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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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繫北勢溪
其實我店的麵價並不高,碗大、料多,而且是手工麵。如果價格高,為何每次陸客來北勢溪旅遊,總要來吃炸醬麵呢?過去阿明曾建議陸客吃麵,撒一點鹽,合乎他們的胃口。我不同意,這是商業道德的問題。 那夜,喝茶,看月光。阿量跟我聊天,她說詩人酆智近來常去美髮部,他洗頭、掏耳垢,然後坐在沙發上看報,不走。他總是找阿量聊天,阿量也沒工夫陪他,只得藉故開溜。最讓她感到訝異的,詩人昨天還送給她一樣東西。 月餅? 書。 看得起妳呀。有啥大驚小怪的。 她走進房,從皮包內取出一本小冊子,拿給我看。這是酆智最近出版的詩集,書名是《愛亮小札》。我隨便翻了一下,也看不懂,還給阿量。 他寫這本詩,是不是牽扯到我? 妳不必對號入座,也不要自我陶醉,所謂愛亮,追求光明和希望的意思。跟妳的「量」有啥關係?人家不會追求妳這個五十歲半老徐娘。 可是,美髮部的小姐都看出來了,那個姓酆的色瞇瞇的眼睛,老是盯著我看。 也許他過去有個朋友,長得像妳。這是很普通的事情。妳若是怕別人講閒話,只要詩人進了美髮部,妳就溜到麵館來幫忙,那怕啥? 客觀地說,酆智長得不錯,年輕時是帥哥,如今已有老態龍鍾的現象。一個自作多情的人,到老也難改變他的性情,可笑、可憐而可悲!只要躲著他,他不會對人進行侵害。作生意,和為貴,這種事,付之一笑。 阿量問我,詩人都是這麼多情麼? 也許是吧。如果不多情,怎麼寫出詩來。 你是阿兵哥出身,不會多情,對吧? 錯。詩人是風花雪月,搞文的;我是真刀真槍,搞武的。什麼愛眉小札、愛亮小札,麻煩。 不要臉,沒見笑。我當年真是倒了霉,碰上了你這個色狼,唉。 誰讓妳有眼無珠,請我吃飯?當初我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先把小母雞咬死再說!阿量,妳這一輩子真是苦命,跟了我這麼一個不學無術的神經病! 打,打,她掐我的脖子,我抓她的熱褲,最後笑得喘不過氣,才鬆手。 阿量為了躲避詩人酆智的騷擾,她暫時調來麵館,在阿明身旁管帳;卻將美髮部的領導任務,交給了丁小馨。小馨新婚不久,精神心情很好,她欣然接受,也知道阿量的為難處。不過,對於過去她對阿量的誤會,覺得有點歉疚,那都是題外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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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言鳥語專欄面對經典《浮士德》
歌德《浮士德》詩劇創作于19世紀初的德國,全劇分二部,長達1萬2千多行詩句,現以文本流傳於世。徐曉鐘版《浮士德》話劇公演于21世紀初的中國,取材歌德《浮士德》第一部,全劇演出時間2小時半。兩位東、西方大藝術家隔著200年的時空,借著《浮士德》作了一場藝術心靈的嚴肅對話。 由徐曉鐘導演的《浮士德》話劇,擁有中國一流的藝術團隊,包括翻譯、文學顧問余匡複、舞美設計劉元聲、燈光設計蕭麗河、演員許承先(飾浮士德)、周野芒(飾魔鬼)、朱傑(飾甘蕾青)等。 面對19世紀的經典詩劇,徐曉鐘的處理原則是:只刪不改。比較歌德《浮士德》原著與與徐曉鐘版《浮士德》話劇,我們可以完全領會話劇忠於原著的精神,包括哲學思考、美學追求、藝術魅力。 只刪不改,徐曉鐘取材歌德《浮士德》第一部,原著不分幕,25場。徐版《浮士德》話劇由〈天堂序幕〉開始,根據原著〈夜〉、〈城門之前〉、〈書房一〉、〈書房二〉、〈地窖酒店〉、〈魔女灶秀〉、〈街道〉、〈黃昏〉、〈散步〉、〈鄰婦之家〉、〈街道〉、〈花園〉、〈園中小亭〉、〈森林和洞窟〉、〈甘蕾青的居室〉、〈瑪爾太的花園〉、〈井畔〉、〈城牆夾巷〉、〈教堂〉、〈瓦爾幾斯之夜〉、〈瓦爾幾斯之夜的夢〉、〈陰暗之日〉、〈夜·曠野〉、〈牢獄〉,一一按序演出,亳無改動。只是把〈瓦爾幾斯之夜〉、〈瓦爾幾斯之夜的夢〉濃合為1場,並加上第二部第一幕的〈風光幽美的佳境〉,同樣為25場。徐版《浮士德》話劇刪去歌德原著中各場戲裏大部分地靈、精靈、天使、學生、猿猴等的龍套對白,讓全劇的焦點更集中於浮士德、魔鬼、甘蕾青三個角色上。 在只刪不改的原則下,歌德《浮士德》原著的哲學思考在徐曉鐘版的話劇上獲得原汁原味的保留,並透過現代舞台的美學追求,再現經典詩劇的藝術魅力。 《浮士德》的哲學思考是什麼?神、人、魔之間的三角關係。神有至高的仁愛。魔是否定的精靈。人處在光明的神界與黑暗的魔界之間,人心被理想與欲望所包裹,掙扎著向上與向下的矛盾,衝突著天理與物欲的追求,永不滿足。在〈天堂序幕〉中,神與魔打賭著浮士德會成為誰的僕人?在〈書房二〉中,浮士德與魔鬼訂下契約,生前,魔鬼是人的奴,死後,魔鬼是人的主。 《浮士德》的戲劇衝突,是人與魔鬼兩個靈魂的搏鬥。長年在書庫中追求真理的浮士德博士,對神的信仰是迷惘的,因此,當他詛咒著信仰、希望、忍耐時,魔鬼趁機和他訂了約。浮士德接受魔鬼的訂約,因為他希望能借著魔鬼的帶引走出象牙塔,讓生命再復活一次,以真實體悟人生。 走入〈地窖酒店〉,走入〈甘蕾青的居室〉,正是「食色性也」的人生體驗。浮士德對食的誘惑輕易地過關了,〈地窖酒店〉一場以魔法的戲弄結束。但浮士德對色的誘惑卻難以擺脫,面對一往情深的格蕾青,浮士德的愛與欲更形衝突,顯然地,色的誘惑已繁雜為愛的課題。〈花園〉的花占,被當成神的啟示;有了身孕的甘蕾青,面對貴貧懸殊、不能明媒正娶的命運,反成了罪孽深重的娼婦,甚至被關入〈牢獄〉。浮士德幾度和魔鬼爭辯、爭執,最後決定要用人的手去營救甘蕾青,但有了自覺的甘蕾青無怨不悔,並拒絕了人的呼喚,一心信望天主最後的審判。 徐曉鐘版的《浮士德》話劇,完整保留歌德《浮士德》原著的哲學思考。不過,他的終場並非止於西方式的「天主最後審判」,而是以第二部第一幕〈風光幽美的佳境〉為尾聲。浮士德在美景中大夢蘇醒,感悟人生如夢,並繼續前行。這一個安排,倒是了讓全劇終場多添了幾分中國味的「黃粱一夢」。 歌德《浮士德》原著為詩劇,徐曉鐘版的《浮士德》話劇,以詩意的舞臺、詩化的臺詞、詩感的節奏來呈現全劇的美學追求。 詩意的舞臺,全劇以鋼架橋的旋轉舞臺為主,一方面藉舞臺的角度轉換來寫意地表達空間的改變,一方面搭配上簡單的實景,來落實空間的意義。如在舞臺上放置書桌、酒桶、魔鏡、花台、床、井等物,虛實相間,結合寫意與寫實來呈現書齋、酒肆、魔界、庭園、閨房、井邊等不同的舞臺空間。 冰冷、凝重的鋼架橋,隱喻既定且無情的命運,旋轉的舞臺寓意輪回的人生,再加上時明時暗、時藍時紫的燈光,偶而的煙霧效果,如幻似夢。在命運的轉回裏,幽微的人性時時受到魔鬼的試探,醒來如夢。 詩化的臺詞,詩,因為有韻,最不容易傳神翻譯。詩劇的翻譯,要求的標準不僅是信、達,還要雅。徐版的《浮士德》臺詞,將歌德原著融會貫通後,再換成全然中國味的詩歌來呈現,透過一流演員作二度創作式的朗讀,兼顧生活化和詩韻化,不但觀眾聽得懂、聽得順暢,還聽得悅耳。 以酒店的〈跳蚤歌〉為例,「從前有一個國王,養了一隻大跳蚤,國王對跳蚤愛得不尋常,就像愛他的兒子一樣」,歌謠通俗有味。再以〈甘蕾青的居室〉獨白為例,「我的心兒不甯,我的心兒沉沉,我再也靜不下心,我再也不能」,不論語句、韻腳,都已化身為中國味十足的心聲。 詩感的節奏,講求抑揚頓挫,一詠三歎,更往往藉用複沓來強化意象或情感,以達成全詩的統一感。徐版的《浮士德》話劇,有群歌群舞與個人獨白的對比,有快樂戀愛與痛苦生離的對比,有民間節慶與魔界亂舞的對比等等,並借著這些對比來表達全劇節奏的抑揚頓挫。〈牢獄〉中,浮士德、魔鬼、甘蕾青停格1分40秒的演出,屏息寂然,更是無聲勝有聲。 此外,在場與場之間,以一貫的全黑燈光為間隔,以不時進出的鐘聲、海濤聲為終始,更形成全劇複沓的詩感。來自大地的海濤聲,聲聲如叩問。如〈夜〉中,浮士德拿著骷髏發問,如〈城牆夾巷〉,甘蕾青對著聖母懇求,背後都是傳來陣陣的海濤聲。來自天上的鐘聲,聲聲如警醒。同樣如〈夜〉中,復活節前夕,《光榮頌》的聖樂,鐘聲特別地響亮,如〈牢獄〉場景一進入,背景是大海浪濤,夾雜著鐘聲響起。複沓多次的暗燈、鐘聲、海濤聲貫穿全劇,是隱喻、是象徵,是寓意,並達成全劇詩感節奏的統一。 以美學的追求,表達哲學的思考。徐曉鐘版的《浮士德》話劇,它的藝術魅力就建立在詩般簡潔、詩般精練、詩般雋永的典雅風格上。 面對前輩的經典作品,後人常以借用或改編來處理之。比較歌德《浮士德》原著與徐曉鐘版《浮士德》話劇後,卻發現徐版《浮士德》似乎是超越了借用或改編,而是挑戰重現經典、移植經典。 重現經典,除了掌握哲理思考的主題外,徐版《浮士德》話劇還將重現的意義體現在情節、服飾上。經典情節,如黑狗變魔鬼、浮士德用血和魔鬼簽約、酒店的狂歡、浮士德和格蕾青對話宗教、群魔之舞、牢獄的拯救等等,徐版《浮士德》話劇一仍原著細節,不輕易更改。服飾上,中世紀歐式、古典的裝扮,穿梭全場,一再提醒觀眾,這是一出歌德的《浮士德》。 但移植經典,又必須有所改良,才不致於水土不服。最重要的改良就是語言,如果觀眾聽不懂演員在講什麼,戲就看不下去,移植的意義也就消失了。作出一出中國觀眾能夠看懂、能夠接受的《浮士德》,這是徐版《浮士德》話劇最大的挑戰吧!因此消化原著,融會貫通,語如己出,也成為移植《浮士德》最重要的改良。 200年前的西方經典,對現代東方人來說,必有相當的代溝隔閡。中國的戲劇大師、戲劇教育家徐曉鐘領導其藝術團隊,以刪而不改的原則,完成了一部中國觀眾能夠看懂、能夠接受的《浮士德》話劇。隨著2008年在上海、2009年在北京的公演,掌聲響起,戲劇界對此部作品已全面肯定。至於徐版《浮士德》話劇是否能引動大眾普遍性的迴響?要問的是:浮士德是不是還存在每個人的內心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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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筆記風雅悲憫話板橋
1.一副聯價值千兩 江西龍虎山的張真人,入京見天子回山途中,經過了揚州,許多名商巨富都爭相諂媚他。當時,鄭板橋的詩聯字畫已經聞名遐邇,所以成為商賈贈送張真人的瑰寶。 有個富商,向鄭板橋索取書聯一副,鄭知道他是作為討好張真人的贈禮物,獅子大開口索取潤筆費千兩。富商有點無奈,先給了五百兩,但對餘款的態度不置可否。 鄭板橋沒有說什麼,欣然奮筆直書-- 「龍虎山中真宰相」 鄭板橋寫了上聯就擱筆了,富商以為他休息後會再寫,可是書字的墨汁一乾,鄭就把半副聯遞給他。富商傻楞楞地問說:「怎麼啦?下聯還沒寫呢!」 鄭板橋笑笑地回答說:「我們言明代價一千兩,你只給了我五百兩;所以我也只寫了上半聯。」 富商雖然覺得價錢昂貴,但也不能不如數給他;鄭板橋收下了五百兩,才又寫下半聯-- 麒麟閣上活神仙 這副字聯,針對受禮人物的特點而讚美,送給張真人,非常適切得體。富商也許像一般俗人,認為十四個字,只花一點小功夫就能寫好,價錢貴得離譜。他哪會知曉:那優美的詩詞和勁拔的文字功力,都是花盡數十年心血千錘百鍊而得;詩畫藝文是智慧上的無價之寶,怎能任人隨便索取呢? 寫到這兒,同樣是文人,想到文學逐漸沒落,出書越來越難,這次參加文建會「愛詩網」部落格大賽,縱使得第一名,也只有獎金十萬元而已;近三百個參賽者,拚了三個月貼了詩文,如果沒有得名,縱使詩文百篇,也連一錢都沒得賞,於是賦詩《感慨》二首,詩云: (一) 板橋一聯值千兩,毫筆一揮得金銀; 詩網冠軍獎十萬,百篇落選未有文。 註:「未有文」,「一文不值」的意思 (二) 文園沉寂花凋零,舉世浮華誰愛詩; 出書登文無人賞,振聾發嘳盼何時。 2.鄭三絕難得糊塗 「鄭三絕」是鄭板橋的雅號。他五十九歲時,當山東省濰縣的縣令,轄區內因天災鬧飢荒,他開倉賑災,被誣告私吞賑銀。 無端挨告,受了冤屈,勤政愛民的鄭板橋於是辭官歸鄉。 他回鄉時行囊簡單,自己和書僮各坐一頭毛驢,另外用一頭毛驢馱負被褥、書畫和一支琴,臨行前,他感慨地說:「今日罷官,有人指控我貪污;看看我的行囊,心裡該有數吧!」 鄭板橋回到家鄉,鄰里好友設宴為他洗塵,一時興起,有人以他的才能特色出了句子,要他對下聯: 三絕詩書畫 鄭板橋想到被逼到罷官的事,毫不遲疑地說: 一官歸去來 大家拍案叫絕,於是紛紛稱鄭板橋為「鄭三絕」。 鄭板橋精通詩書畫,一生趣聞頗多。其中以「難得糊塗」的字畫,最被後人津津樂道。 他四十三歲時通過「殿試」,老師鄂爾泰對他說:「大事不可糊塗,小事不可不糊塗;若小事不糊塗,則大事必至糊塗矣!」 經過了十五個年頭,鄭板橋飽經世事的洗鍊,智識更圓熟練達了,他記起當年老師的名言,於是畫了一幅「難得糊塗」的字畫,在上面書寫-- 聰明難,糊塗難,由聰明轉入糊塗更難;放一著,退一步,當下心安,非圖後來福報也。 這是智慧的結晶,想想鄭板橋的「難得糊塗」四字,再回頭看世人,我們會驚覺地發現:世人喜歡在小事上精明計較,反而忽略了大事上的用心;該糊塗時不糊塗,不該糊塗時卻糊塗了。 到底糊塗好不好呢?做人該不該糊塗呢?我也來寫《糊塗之歌》表示我的看法,詩云: 糊塗好夕說分明,當官含糊誤蒼生; 瑣事纏身流水過,小民迷糊心靈清。 3.鄭板橋了卻風流案 鄭板橋出身寒門,慈悲而富有同情心。他的思慮精密卓絕,當官時除了濟貧助弱外,解決男女間的情事,還能擺脫世俗的見解,讓有情人都能成為眷屬。 人間處處風波在,莫打鴛鴦與鷺鷥。也許他的生命旅途,格外艱辛而孤獨,所以珍惜感情的生活;不論是自己的或他人的感情,都希望能稱心如意。 以下兩則故事,就是鮮活的例証。 乾隆十一年,鄭板橋調到濰縣,有個窮書生向他遞狀控告富翁毀棄婚約。他了解事情的原委後,把窮書生留在官署,也把富翁傳到堂上。他以勸諭的口吻對富翁說:「像你這種有錢人的千金,誠然不願嫁給窮書生,但既然立了婚約,對方也未必肯善罷甘休;你何不以一千兩白銀,作為賠償對方退婚的損失?」 富翁贊同縣太爺的裁決,願意用千兩白銀,換回婚約。 鄭板橋收了白銀後,進一步問道:「女子終當要嫁人,本人為你的女兒擇個佳婿,如何呢?」 縣令當媒人,增添無比光彩。富翁當場允諾說:「小女的婚事,聽憑大人作主。」 鄭板橋把窮書生從官署中叫到庭前,認他當義子,給他千兩白銀當聘金,命令他和富翁的千金結為連理。 富翁當場目瞪口呆,卻只能啞口無言;他雖然中了計謀,但也覺得把千金嫁給縣太爺的義子--窮書生,也是很光彩的事。 之前,鄭板橋任職於山東范縣,當地民風純樸而保守,絕不容許僧尼搞男女情事。 偏偏崇仁寺的一位和尚和大悲庵的女尼熱戀起來了,消息傳開之後,民眾嘩然,覺得僧尼傷風敗俗,於是由地保將他們心目中的「狗男女」送到縣令鄭板橋的堂前審判。 在鄭板橋心中,僧尼除去袈裟也是凡人,凡人誰沒有情慾的需要?何況當僧尼的,也有身不由己的:也許因為窮到無家可歸而投奔寺廟,也許在年少時被迫削髮、在淒冷寂寞的寺院中埋沒了青春。他看到眼前飽受驚嚇與羞辱的僧尼,年齡面貌相當,相愛而且願意廝守,索性勸他們還俗、結為夫妻。於是拿起朱筆一批: 一半葫蘆一半瓢,合來一處好成桃。 徒令人定風歸寂,此後敲門月影搖。 鳥性悅時空即色,蓮花落處靜偏嬌。 是誰勾卻風流案,記取當年鄭板橋。 【閱讀啟示錄】智慧與慈悲 處理眾人的事,觀念上稍有差錯,就會遺害眾生,所以當官者不能沒有智慧;除了智慧外,更需要擁有慈悲心,如果不能以人性和同理心的立場,來審慎處理人間的事件,只囿於世俗的庸見或是被生硬的法規所蒙蔽,一樣無法成就好事。 當縣令的鄭板橋,如果缺乏智慧和慈悲,那位窮書生絕對娶不了富家千金為妻,那對相愛的僧尼絕對會被鄉民唾棄、鞭打而驅逐出境;前者遺憾終生,後者遺臭萬年,絕對無法留下這段美好的姻緣佳話。 尤其僧尼六根不淨,搞起男女情愛,是佛門大忌,絕對得不到一般人的寬諒;鄭板橋勸他們脫下袈裟還俗,結為人間恩愛的夫妻,算是兩全其美的好策略。在保守的民風下,敢打破這種銅牆鐵壁般的宗教門規,執事者的卓見和勇氣可嘉。 讀了這兩則故事,我不禁要讚嘆:鄭板橋真是慈悲的好官,他運用智慧與方法,解決了棘手的問題。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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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繫北勢溪
我在朦朦中,發現走在柔軟的沙灘,前面是浩瀚無垠的大海。一輪圓月,高掛在藍色的夜空。驀地,我聽見身後一對男女,引吭高歌,歌聲飄進我的耳膜。坐下,等他倆走過去,再走。 歌聲停了。那兩個人,似乎很熟。月光照映他們的臉孔。女的是阿量,男的是年屆六旬的詩人酆智。我想衝上去跟酆智搏鬥。但是,內心猶豫不決,難以站立起來。眼巴巴地瞅著他倆走過去了…… 那天,麵館正忙得團團轉,有人打進電話,阿秋去接。 「喂,麵館,我是酆智。」 「瘋子?」阿秋嚇了一跳,悄悄問我:「咋辦?瘋子!」 「我是詩人酆智!」 「我這裡是麵館,炸醬麵、打滷麵、涼麵……什麼,先生你別罵人呀!」 我白了阿秋一眼,掛斷。 為了使「北勢麵館」作到大眾化,招徠更多的顧客,阿明推出了拌麵、陽春麵和餛飩。一個月後,發現拌麵生意比較好,已趕上了涼麵。便集中精力,研究拌麵的佐料,必須多而有味,比市面的拌麵好吃。經過加工,調整了價格,它迅速地呈現了「後來居上」的趨勢。 最妙的,那位名叫酆智的詩人,時常來吃拌麵,一小盤泡菜。他不看人,誰也不理睬他。排隊買麵券,服務員只認券,不認人,免得囉嗦。 拌麵因為以豬油攪拌而成,所以味香。客觀地說,老年人不宜吃豬油,引起血壓上升。這個驕傲的現代派詩人,吃拌麵上癮,誰也不去勸導他,讓他早一天去見徐志摩吧! 這種拌麵或稱乾拌麵是咱台灣創新的吃法。海峽對岸似乎還沒見過。有一次浙江旅遊團到此午餐,一位客人還問起何謂拌麵?怎麼拌法?因為感到陌生,不敢吃它。陸客也很固執,只要炸醬麵,配點泡菜。總是一句老套話,「價格高,味道淡」。咱只有姑妄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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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番﹗移民的故事
自長長的旅行歸來,仍然驛動不安的心,像是未歸位的行李箱,在日日朝九晚九工作量的緊繃鍊條上滾動。 及時雨般,牧羊女的午餐邀約,華納威秀影院落番紀錄片順便賞一回。散場後,大夥就著豔陽下露天咖啡座,各人客觀的就劇中的人物、音樂、情節,天馬行空的口舌論戰起來,或各自表述,或心靈互通。哎!真是一個忙裡偷閒、美麗又痛快的下午。 電影,自小露天搬倚凳觀賞的啟蒙,就有不可救藥執迷似的鍾情。尤其近幾年的電影觀賞,總是在黑暗的機艙中,忍受著時差的瞌睡蟲,奮力的撐著一部又一部,有時不小心跌落睡夢中,醒來又重新倒帶,補看遺漏的部分。自嘆生性善感又易掉淚,愈老感情愈脆弱愈沒用。偏偏又喜看些感人肺腑的片子,隨著劇情哭得淅瀝嘩啦的,或是靜聲淚流滿面的,彷彿唯有如此,才能感覺自己是有溫度的活著。 這樣的一個超級大影迷,縱或才疏學淺,理不出什麼電影藝術的美學評論來,說說電影的感想總會吧。究竟電影好不好看?美不美?感不感人?可以是最主觀也最直接的感受。 好的電影,就像一本書、一件作品,好的作品自然會說話。 觀賞著落番影片,發現要表達的元素太多。可惜,很多元素扣扣扣,扣到我那愛哭的心房口,旋即又走了。 對於唐導長期關注金門島鄉的題材,除了由衷感謝,也令身為島鄉子弟汗顏萬分,誠如有人誇金門子弟人才多,就是納悶怎不見有人致力、著墨於電影這一塊。 落番的故事,時代的一首悲歌,處處吟唱在那時窮鄉僻壤的島嶼上,家家戶戶或多或少都有令人哽咽的一段。父親遺腹子的身分,他的父親我的阿公下了南洋,從此沒有再回來過。左鄰右舍的嬸婆姑婆,守活寡似的等待南洋異域定期的捎信,與夾帶信中一百兩百的外幣,從烏絲黑髮,終生如寶釧寒窯似的日日夜夜,守候至白髮蒼蒼。影片中,老阿嬤面對一片無垠的大海,喃喃自語,仍然控訴不了浪花繼續拍打著岩石的歲月,控訴不了為生活被典當在異域的丈夫,控訴不了為生存下去而被犧牲的人間至高無上的親情。 這些無言的悲歌,對於當時愚騃童稚的我,落番仍是一個抽象的名詞,較具體的影像無非是「番客」返鄉時,孩童歡天喜地雙手捧著「番仔餅」的景像,或是父親常常為鄰居執筆回覆異域那端「番客」信函的時光。 直到2006一趟汶萊之旅,落番的意義,頃刻間,明亮且清晰起來…。 六嬸婆,是這趟汶萊之旅接觸最多的人。她,88歲的高齡,個兒嬌小勇健,聲音永遠吱喳愉悅,若不是頭上老式髮髻與斜襟花布衫洩底,聽聲音看神態,我以為她是被時光遺漏的少女。 在汶萊,她陪我們吃飯,陪我們走路逛街,她不停的說話,為我翻開一頁又一頁關於島鄉迷離的家族歷史,娓娓訴說她大半流逝在異邦裡赤道雨林山上的青春歲月。 透過她,我釐清了自小呼叫慣的叔伯姑姨稱謂,是來自如何的盤根錯節的血脈譜系。原來有些斷了排列的呼喚稱謂,是飄洋過海,從原鄉的小島換到這一小島,就此落地生根。透過她,找尋出家族開枝散葉的脈絡與答案來。 六叔公剛下南洋的前幾年,留下等待依親的六嬸婆與六歲大的長子-大阿叔在家鄉,母子相依為命,生活清苦。多苦?早上上山下午下海,仍然只有一碗地瓜米湯可糊口。那時國軍剛來,什麼都搶去用,什麼都搶去吃。六嬸婆說。 這段大阿叔想要遺忘的童年歲月,在他去國五十載有餘,仍然好長的一段時間沒勇氣返鄉去面對記憶深處的傷痛。 初來乍到的汶萊山上,猶若洪荒沼澤的處女地,舖路、種稻、挖渠灌溉、墾荒養雞種菜,什麼都要靠自己。從此,這赤道雨林山上,又彷彿是混沌撕開,盤古開天闢地 ,有了河流、森林、雨水、糧食,…。這真實的生存與生活,並不是奇蹟,而是始終赤手空拳的篳路藍縷。 為了生計,六叔公每早搭車進城斯里巴加灣市 (Bandar Seri Begawan),批些民生用品回到山上,目不識丁的六嬸婆依音辨識苦學馬來話,門市五毛、一角,一點一滴的賺取孩子一個個緊接來報到的溫飽;異鄉流離的青春歲月,就在咿咿呀呀的山上土話中給販賣掉了。 現在,六嬸婆子孫滿堂,孫輩中有留英、留澳的,最大的還與姑姑同個外商銀行共事,位階高過姑姑,變成他管姑姑哩!因為他是受紅毛話(英文)教育的,他姑姑們,小時候很苦,那有錢供他們讀冊讀紅毛話呢。六嬸婆半遺憾半欣慰的告訴我這些。 在那幾天,一直沉浸在六嬸婆深沉與龐大的過往。她,用最真實的一生,書寫著她堅毅強韌的落番移民故事。 另外,也真實的見識到了許多雜誌所報導的華僑鄉親「金門幫」在汶萊打拚的故事。其中印象深刻的是一個叔輩的長者,他的白色大房子,豔陽下,顯得明亮純潔。初次見面,居然餽贈我一條金鍊與一枚金戒,無功不受祿,剎那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長期在錙銖必較的商場上,人情世故收受不難沒有算計。今日有人如此厚禮待我,當下真的是不知所措與惶惑。後來,又進另一房內,床上躺著一位垂垂老矣的婦人,輩分我應喚她嬸婆。但她已無法言語,無法作答,不時地,口水緩緩的沿著臉頰流下,陪侍的女傭隨即擦拭。環顧四周,床縟潔淨,室內明亮通風,看得出嬸婆是寶貝似的被呵護著。這幅景像一觸目,心中遽然震動,內心的悸動無以名狀。當下迸出的思想:原來當一個生命漸漸老去,日薄西山,還是可以這麼有尊嚴的活著,就像床上不能言語的老嬸婆一樣。 叔輩長者解釋到,他們共有兄弟三人,為著老母親,三人三棟房子刻意的蓋在一塊,主要是晨昏可定省,朝暮可看顧得到。 我隱約明白,他溫潤的美德,不在於他的事業成功或居住豪宅華庭。當他贈我金飾厚禮為見面禮,是因為我是某人的女兒,是因為他念舊或與我父親過往彼此間有深厚的情誼。正如他表現在對老母親的孝順,令後輩晚生看在眼裡,敬重有加。 我又彷彿明白,久遠以前,他離開了家鄉,遠渡重洋,到了汶萊。島鄉的傳統美德也一併帶過來了。 除此,汶萊鄉親們還有另一種畫面:每日每早的茶樓聚會,一群人暫時放下手邊工作,固定地點,固定時間聚會,說著很多年過去了還是不會遺忘的共同語言,即使離鄉十載、二十載、三十載……,家鄉的一事一物,仍是他們閒聊中,最關心的話題。鄉愁!似乎只有這樣才可稍稍的獲得紓解。 落番片後,唐導特別與大家分享片中要傳達移民的意義。因工作,不停歇的旅行世界各地,對移民的感受,因而更是深刻。 移民的故事,當今世紀無不發生在地球的任何個角落裡。 離開曼谷,往幾百公里數小時路程的坤甸省行去,主人家來自廣東潮州。第二代,滿口嘰哩聒啦聽不懂的泰國話,第三代,可以溝通的語言是英文也是父母的橋樑。入廠房庭院,是依著當地習俗,右邊擺設小財神爺神像一座,一入內即兩手合揖,俯身作拜。縱然他們說著泰國話,吃著泰國菜,信仰當地的宗教。當我與他們一接觸,即敏銳強烈的嗅覺到,屬於中國人的勤奮美德,是來自身上卻流著中國人的血液。移民的特色,應就是這樣保留一些原有的再融入一些新的東西吧。 在東非,肯亞、衣索比亞,坦桑尼亞等國度,印度人早期渡海而來,也是為生存。現在已是第三代了,印僑在當地的經濟活動,就像華僑在東南亞所扮演的經濟命脈,執牛其耳,舉足輕重。到當地主人家中做客,看到廚房裡一樣的印度?麵器具,保留著特有的印度咖哩味香,他鄉故鄉,早分不清了。 另一特殊的移民族群,非黎巴嫩人莫屬了。黎巴嫩長期遭受戰爭蹂躪與局勢的動盪,大批移民往外遷徙求生存。狡兔有三窟,我的黎巴嫩朋友說,他們兄弟分散在非洲不同的國家,以求危險時有個後路。大部分的海外黎僑,事業都經營得很成功。據說海外的黎僑人數比其國內人數足足有三倍多,甚至光巴西一地就比國內人數還多;每年僑匯回去的境外外匯比國內生產值高出甚多。 去年冬天,重返美國密蘇里重遊聖路易市的拱門博物館,發現它悄悄的增設起西部荒拓史料、文物與照片。想當年,五月花號載著大批移民自麻薩諸塞州登陸,從此美洲新大陸揭開了新紀元,締造人文薈萃繁榮的東岸。進而往西部去開拓,密蘇里州的聖路易市恰為西部拓荒的門戶。多少年過去了,泱泱大國憂心懼怕拓荒者的精神不再,拱門博物館帶領著訪客共同溫習過去歷史偉大的歲月。 過往,移民為著填飽肚子,為著活下去,為著生存。今日,移民除了生存,可能為著找尋更寬闊的世界與美好的理想。或許幾代以後,在落番某個國度裡,父親操著荒腔走調的金門閩南語對著兒子說:咱們的祖先係從金門來耶。荒腔走調?那也無妨,因為這句話本身已闡釋了移民的意義。 在無國界的今日,移民可能自地球經緯度的洲際縮小至城市與城市的遷徙。個人認同的移民的意義,應是保留昔日的美好,與開闊的心胸接納異地的未來。 最後,以一句常自我勉勵的話與唐導共享之。熱愛閱讀寫作的我:最好的作品還未創作出;最好的電影還未拍成。今天,觀賞的是他的落番馬來西亞篇,期待他的汶萊篇,新加坡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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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草
夏日的暑熱,總是一開始便密天匝地撲來,不留餘地。挽著提籃上市場的當兒,偶然見到仙草冰上市,就覺得那樣光潤烏沉的東西,是在為詩人的「暑假剛開始,夏正年輕」做註腳。 的確,在島上小市民生活裡,仙草冰早已成為仲夏的標幟。當吹在臉上的風,不知不覺地溫暖起來;當穿在身上的衫子,不知不覺薄得透明時,彷彿眾所周知的記號,仙草冰便陸陸續續在街頭出現了。 仙草冰說來,其實無香無味,最大的特徵便在於它的色--墨黑,一種並不怎麼適宜在夏天出現的顏色。所有屬於夏日的色彩,似乎都是明亮的、耀眼的、令人意興飛揚的,但仙草冰卻獨願把灼熱與煩躁都沈澱下來,凝固成那樣柔潤罕見的墨玉。 也許正因為那樣近乎禪定的黑,寧靜得有如初夏之際最清涼的一塊夜空,什麼也穿透不過,因此,心浮氣躁,什麼也把握不住的夏日裡,烏亮如玉的仙草冰,就格外令人產生一種沈靜的感覺了。 而當你從小販手中,以最低的消費把它買回來,放在透明的淺盅內,隨意用水果刀劃上幾劃,澆上一點化開的糖水,簡單製作的過程,就能產生一道非常實惠且充滿即興趣味的夏日小品來。 也許,仙草冰的整個好處,便在於這樣的不費力吧? 你毫不費力地買回它、不費力地料理它,也毫不費力地享受它停留在齒隙舌尖的感覺。那種入口之後,並無固定形狀,只是軟涼滑溜,自由激盪著唇舌的輕鬆,對任何人來說,都應是一樁特殊有趣的飲食經驗。因此,吃仙草冰的人,應沒有橫眉豎眼或喋喋不休的;那是汗出如漿的夏日,一顆飛揚浮動的心,最近乎「止水」境界的平靜時刻。 長輩們常喜歡說,仙草冰可以「消暑怯熱」,而領略了仙草冰好處後,赤日炎天之盛夏,似乎就真的不那麼難以忍受了,因為走在街頭,只要看到仙草冰,就覺得自己--徹頭徹尾被敷上一帖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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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休假中心
八二三激烈砲戰之後,改為單打雙停。再之後打宣傳戰,即所謂「心戰」。宣傳彈內空心,擠壓滿滿的都是宣傳單,內容花樣很多。有勸降書、通行證、投奔過去會升官發財等。有的地方自暴其短。他說我們吃不飽,以香蕉皮、樹根、野菜、糙米充餓……。其實開戰不久,生活逐漸調整,每人每月發給兩磅裝豬肉、牛肉罐頭各一罐,用來加大白菜、海蚵煮麵條,是人間美味。三五好友在戰壕裡聚餐,高粱酒助興,視為人生樂園。暫時忘了戰爭危險和時刻面對死亡。不久牛肉罐頭停發。反觀對岸,那時他們正在大煉鋼、三面紅旗、大躍進、知青下鄉、文化大革命……。人民活在水深火熱中。我們也有心戰總隊把宣傳單打過去,配合一些精美的小物品,也有瓶裝從海上飄過去的宣傳品。此時金防部在陳坑村成立官兵「休假中心」。是一棟近代式大樓。房子很大,可容納幾百官兵。是金門的南洋華僑發了大財,衣錦還鄉蓋了大樓,之後又回南洋房子空在那裡,金防部用來給官兵休假,在砲火漸緩中有這樣作為,是很用心的安排。休假中心主任是金防部的戴少將,他集合休假官兵簡短致詞:「各位同志好,今天大家能來到這裡,都是大難不死的有福之人,大家利用五天假期好好紓解身心,盡情歡樂,也為砲戰中為國成仁的同志哀悼」。吃飯八人一桌,四菜一湯,睡上下大通舖。野戰部隊吃飯,通常是蹲在地上,即使基地訓練也不例外。連部有一張小方桌,連長及連上軍官使用,小矮凳不覺得突兀。團部、師部有餐廳,有桌子、凳子,軍部以上機關,如軍團部、各軍種總部、國防部,都是上下班,看在野戰部隊眼裡是半軍半民,因此都想盡辦法調後勤單位服務,比登天還難。野戰部隊吃不好、住不好,流動性大,輪調外島時間多,可說受盡苦難。國家的政策又不准結婚、不准退伍,多數對前途失望。後來訂出辦法:軍官作滿二十年吃終身俸,士官、兵年滿五十歲吃終身俸。五十歲人生去掉三分之二,吃終身俸後養老等死。大陸開放後,為圓人生之夢很多娶了大陸新娘,老夫少妻,幸福美滿的很少,鬧出一大堆笑話,一大堆今古奇聞。十幾萬老兵的不幸,都是當年政策失誤,不重視老兵所造成,這群老兵是真正為國家犧牲的一群人。休假中心能上桌吃飯是很新鮮的感覺,陳坑街上有臨時戲院、臨時軍中樂園、小飯館、彈子房、雜貨店、文具店,看在野戰部隊的士官眼裡,已經是不折不扣的花花世界。這段時間勞軍團多,除陳坑外,就近的小徑、瓊林、昔果山只要有勞軍團都趕去參觀。休假五天感到愉快充實,不過很快飛過,留下的印象極為美好。 金門雖小,卻像一個巨人,屹立砲火之下,保衛國家的安全,使台灣安樂發展幾十年,創造打破歷史的國富民強,希望永永遠遠。 建國一百年,敬祝我們的國家「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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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的故事之五
九月桂花 一瓣瓣掛在天頂的新月 開成一把花傘 想要寫一張信給她 和伊談心 遲遲不敢開口 怕人笑我太癡情 就把花香還給自然 堅持守護每一吋土地 留下 佛堂約定的祝福 十月芙蓉花 讀你,漲紅了臉 不勝酒意 你從詩中一字一句婆娑走來 讓我從你百變的身影 點染的紅唇上 咀嚼阿嬤一生的故事 想藏在心口 在秋天的巷弄 細數一抹夕陽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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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繫北勢溪
搖頭。 那為什麼跟她吵架? 搖頭。 不要走。妳是個優秀的理髮師,年輕漂亮,阿量常在我面前誇獎妳。 仍是不說話。 阿馨,回去工作吧。 雖然美髮館的經營權是吳量,但是職工的去留,我得知道。上次李發離職,我幾乎流淚,因為每位職工都跟我具有革命情感。阿馨這女孩子是阿量帶來的,年近三十,尚未結婚,阿量曾為她的婚事發愁,為啥兩人會發生爭執,奇怪。 阿馨依舊照常工作,沒有辭職,我的心安定下來。 林老的夫人過生日,準備了晚餐,邀我參加。臨去時,阿珍勸我少喝酒,適可而止,我點頭,去了。客人不多,皆為北勢村的街坊鄰居。外省人只我李彥一人。 林詩齡打開一瓶金門大酒,過癮。菜餚豐富。幾個客人吃得酒酣耳熱,有的竟然吟起詩來。這時,林嫂挨近了我,問起美髮部的風波。我將原委向她講了一下。 林嫂常去洗髮,瞭解其中內幕:阿馨長得年輕美貌,詩人常給她理髮,日久生情,詩人原是多情種子,常拿些情詩送給阿馨,阿馨以為對方愛她,認真起來。不料,最近詩人轉向阿量示愛,阿量確實茫然不曉,但是卻引起阿馨的妒意,因此兩人發生爭吵。幸而這件事不久便平息下來。 那個詩人叫什麼? 酆智。 瘋子?難聽。 林老向他們說:這個現代詩人,名揚國際,你不知道,真是慚愧! 全場哄然大笑。 多喝了兩杯大酒,藉酒裝瘋,一見面,上前摟住了她。 叫你少喝,適可而止。你發賤!趕快脫衣服睡覺。我給你倒點醋喝,解酒。 那夜李彥沒有醉,阿珍卻醉得說胡話:真棒,過癮。比穿高跟鞋舒服。我嫁給了你,圖啥,圖的就是享受這個…… 閉嘴。 怕啥,老夫老妻。 被人家見,多沒面子呀! 誰也聽不見。我只說給阿彥聽。啊,真爽!阿量說的對,帶皮的大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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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南文化重心﹕民間信仰
人們為了將自己對信仰的真誠付之實現,為了透過各種方式表達心中對信仰的執著,就必須運用各種活動來表達,於是有祭祀活動而衍生各種習俗,為了謝神於是有各種民間戲曲和遊藝活動的表演,為了搭配各種豐富多采的舉行而有新興藝術的產生。換句話說,人們為了表達心中對信仰神的虔誠,無不花盡心思,讓一項謝神的活動辦得有聲有色,許多多采多姿的民間文化內容,乃依傍著民間信仰活動而形成與流傳。 在祭祀的當天,更要請戲班來演出,感謝神明的庇祐,有的甚至連演數十天。這樣,就為民間戲曲提供了相對的表演空間和固定的市場,對許多戲曲劇種的生存和流傳保存提供了很大的空間,所以民間信仰對傳統民間文化的保留和傳承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這種民間信仰在我國實際上已經存在了幾千年了,其間雖有各種不同宗教從外族傳入,也曾對中國本土的這項民間信仰造成一些小衝擊,但基本上並沒有達到崩潰的危險境地。但是到了十九世紀以後,中國國力日衰,外族的侵略不斷,有些人乃把它歸咎於傳統「封建迷信」舊觀念的罪過,大約在二十世紀中期,海峽兩岸領導當局對於「破除迷信」這件工作都費了很大的力量,民間信仰也在這種風氣和民眾知識水準提高的現實環境下遭受空前的壓制。但隨著全球性的「文化資產保存」普受重視的情況,各項傳統習俗也以重要的文化資產再度引起重視,民間信仰即是其中之一。 目前不論在台灣、在大陸,大家已經不再把民間信仰視為「封建迷信」看待,有些地方政府甚至配合地方的迎神賽會,舉辦醮儀慶典活動,當成一項「地方性文化節日」擴大舉辦而大加發揚。例如台灣宜蘭的搶孤,台南的鹽水蜂炮,彰化等周圍縣市有媽祖出巡遶境,屏東和基隆的送王船,金門的四月十二迎城隍,都成了配合觀光而盛大舉辦的地方文化節。再如廈門市所轄六個行政區,也各有一項結合當地特色信仰而舉辦的文化節,包括湖里區的福德文化節,思明區的鄭成功文化節,海滄區的保生慈濟文化節,集美區的端午龍舟文化節,同安區的孔子文化節和翔安區的池王爺文化節。泉州市區和漳州東山縣則有關帝文化節,莆田有媽祖文化節。可見民間信仰同樣是一項寶貴的文化財富,同樣需要受到保護和傳承,因而必須讓大家共同來學習和了解。 閩南民間信仰是豐富多彩的,閩南也是一個廟宇密度非常高的地區,據一項正式統計,閩南地區平均不到一平方公里就有一座宮廟,而且其中有百分八十以上廟宇所供奉的神都是民間信仰中的神佛。這些民間信仰中的神佛則高達二百多種,其中大部分是閩南人自唐、宋以來所創造的神佛。 閩南的民間信仰幾乎都和道教、佛教、儒家文化有密切的聯繫。在閩南民間信仰的祭祀活動中,不但借用了許多道教、佛教的祭祀儀式,而且往往把它們混在一起,讓人分不清是佛是道或是民間信仰。 閩南人口中的「佛」並非佛祖,也非佛教尊崇的任何一尊佛,而是包括他一己心中所有的每一尊神像。他說的「拜佛」,可能是信奉佛教,也可能是拜神。因為在其心中,任何一尊神像都是佛。 閩南民間信仰大致可以分為三類,就是自然崇拜、靈魂崇拜和器物崇拜。這其中最大量的是靈魂崇拜,包括先賢崇拜、祖先崇拜和孤魂崇拜等。 在中國社會中,許多民間信仰的神靈,一直受大家所敬畏崇拜,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也成了一個讓大多數人共同遵循的法則。而這一法則正是民間信仰所宣揚的積德揚善、安分守己、和睦相處、和氣生財、不要以勢欺人等等。這就是民間信仰的社教功能,也是其對社會所產生的一種教化力量。 當然,民間信仰既是產生於傳統封建社會,它就不可能不帶有封建迷信的色彩。我們加以研究探討是為了了解它,了解之後才能棄其糟粕、取其精華,留存優秀的傳統文化,發展為新興的中華文化。 我們要學習的是民間信仰中勸人向善、勸人感恩積德、報本追源之道德規範;學習那些先賢為民立德、立功、立言,造福鄉梓、濟民于難的優秀品格;體會自然崇拜中「天人合一」思想的世俗化傾向,切忌隨心所欲破壞大自然,領會孤魂崇拜中化怨為和的思想。這種種道德思想,都是中華民族傳統美德,對於我們今天重建現代的道德觀,以德治國的社會觀,有著豐富的、值得汲取的文化內涵,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閩南民間信仰還有更深一層意義。我們知道,先民在一千多年前從中原南遷入閩而成閩南人,再經過數百年前閩南人渡海到台灣、下南洋的移民行動中,早已把閩南的民間信仰播轉到台灣和東南亞各華僑華裔聚居地。閩南民間信仰在傳播時有其非常獨特的歷史過程和祭祀儀式,那就是「分靈」和「進香」。 所謂「分靈」,就是把閩南祖廟的香火,分一些帶到台灣或東南亞僑居地去,在那兒另立宮廟,重塑神像。有點類似家族中長子繼承父親的老灶,其他的孩子出外另立新家時,要從老灶中取些炭火到新灶中,表示「薪火相傳」是同樣的意思。 至於那些在台灣和東南亞新立的寺廟,則每年或數年要回到祖廟來進香,祭拜祖廟的神明,乞求祖廟的香火能與分廟接續上,象徵其不斷獲得祖廟神明的靈力,使聖靈得到延續。 這種分靈與進香的民間信仰歷史和儀式,使得台灣、東南亞的許多民間廟宇,無一不是奉大陸的祖廟為始祖,並建立了密切而無法割棄的關係,這種關係生動地體現了海外華人和台灣的根在閩南、在大陸之事實。閩南的民間信仰成為閩台兩地人民一條不可分割的精神紐帶。因此,對於閩南民間信仰,我們不但要了解,還要大家努力來加以闡揚,使它充分發揮華人社會不可分割的重要精神的作用。 台灣對於民間信仰的保護工作一直非常重視,早在1982年公布的《文化資產保存法》第三條第四款,就明列「民俗及有關文物」一項,把信仰及其他風俗列為文化資產保存的一部分,之後修訂的該項法令,一次比一次更加重視、更加明細的制訂保護細則,一直沒有懈怠。福建省政府也在2004年發布了《福建省保護民族民間文化法》,2005年元月一日,「廈門市民族民間文化保護工作」也正式啟動,閩台兩地對於保護億萬百姓世世代代所創造的民間文化,對保護具有數千年歷史的閩南文化,已經成為所有閩南人甚至是全球華人共同的願望與行動。 這一連串的保護工作將對我們的文化建設與文化發展產生極其深遠的意義。因此,作為一個在中華文化薰陶下成長的華人,認識包括民間信仰在內的閩南文化,了解我們的祖輩們日常生活中的習慣、習俗、精神寄托、娛樂活動等文化是很有必要的,也是一項意義深遠的活動。 伍、如何看待民間信仰 中國民間信仰本來就具有複雜多樣化的特性,崇拜的對象,時間上從開天闢地的神話傳說、遍嘗百草的神農大帝、豐富多彩的封神演義到可歌可泣的英雄史實;空間上從居於九重天外的玉皇和天宮、北斗星君,到地球上的山川土地和身邊的動植器物,都在民間信仰的崇拜行列中。 閩南民間信仰既具有中國民間信仰的一般特徵和內容,加上閩南地區原本「尚巫」的傳統,山區幽徑曲折的景觀,背山面海的地理環境和面向茫茫大海,人們心中存在的虛渺疑幻,使閩南民間信仰更加多樣與多變,變得豐富而又有鮮明的地方色彩。 和我國其他地區比較起來,閩南民間信仰顯得更活躍,隨處可見的宮廟、數以千百計的神靈、眾多的信徒和狂熱頻繁的信仰活動,構成閩南地區民間信仰的豐富內容,還有藉著這些活動所產生深不可測的力量,對於廣大民間所發揮的影響,都是閩南民間信仰中不可忽視的一股無形潛力。 民間信仰既是多彩多姿,且與民眾日常生活息息相關,彼此之間融為一體的,它係由民間約定成俗,並沒有固定的模式,卻能做到「民尊神意、神隨民便」的步調。就其正面的功能來看,這樣的信仰可以作為民眾的精神支柱,在舊社會中,民眾知識水平低,生活空間狹窄,可以藉著信仰來拓展生活空間;廟宇可以說是當時社會教育的中心,許多教化可以透過信仰活動來宣達,以達到維繫社會秩序的目的,許多傳統文化,也能因此而得以傳承,對於凝聚全民共識、發揚民族精神,活躍農村經濟,增加民眾交流機會,可以收到莫大的功效。當然這樣的背景下,對於社會也可能產生一些負面的作用。 例如民間每逢有重要的慶典活動,總是不惜投下很大的財力物力,造成許多資源浪費,在迎神賽會活動進行期間,人員大量聚集,既容易造成疾病流行,也可能因為賽會本來就具有「互別苗頭」的意味在內,兩群人馬之間,難免因為一語不合、擦槍走火而大打出手,那時造成人員的傷亡就在所難免了。再說,在早期那種民智未開的社會裡,許多人對於神靈都是一知半解,也會因認識不清而陷入迷信中。 神鬼世界是人類現實社會的反映,是歷史與人類生存環境互動的反射,也是人類力圖構建的另一種精神家園。對於這些影響民眾思想達幾百年甚至數千年的信仰,如果我們只是簡單地把它歸之於一種「迷信」那是不夠也是不正確的,我們還應該對此進行深入研究、追根溯源,並根據這些信仰方式之所以產生並持續發生影響的社會歷史條件,去說明它們的起源和發展。 今日我們認識閩南民間信仰,既不是在提倡迷信,更無意讓現代人回頭重新去進行以往那樣的信仰活動,因為閩南民間信仰中,蘊含著中國傳統文化的精神意涵在內,我們可以透過民間信仰的內涵,了解一些散落在民間的古老文化,進一步對固有文化有更深刻的體認。 民間信仰有「調節心理、教化向善、穩定社會、促進和平」的功能,許多事物本身往往都有利、弊的兩面功能,如何趨善避惡、取益捨弊,發揮正面功能,這對於現代人來說是非常需要有所認知的,更有賴大家運用自己的智慧,作一番深刻的省思與明智的抉擇。(下) (本文整理自拙作《閩南民間信仰》,河洛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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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煮湯圓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對這句話有深切的體悟和認同,因為在我的生命中,爺爺是影響最大,豐厚我生命最重要的人,更是一家人的生活重心,他老人家是我們一家人的寶貝,永遠、永遠活在我的生命中。 爺爺的一生,謙沖敦厚,熱心助人,儘管壯年喪偶,卻有樂觀的心,健康的身體,最小的物慾,一生當中為村民排解糾紛,是村民共同的爺爺,人人欽敬的長輩,因為有氣功底子,所以練就推拿的本事,他的一生都在修為,一生都在當義工,在沒有婆婆的「牽教」下,爺爺是媽媽的好幫手,是孫子的當然褓母,更是慈祥的祖父。 爺爺的一生除了付出還是付出,不曾增加我們任何負擔,記得母親常常向爺爺問起:「阿爸,我們無能,沒能讓您穿好,吃好!」爺爺總是笑笑的說:「傻媳婦,有吃有穿就很幸福了,我很知足,也很惜福,妳不要想太多。」就連爺爺91歲高齡仙逝時,也是在關心子孫、交代後事後沉沉入睡,一天也沒讓子孫伺候過,母親憶起,除了感恩還是感恩。而我只要想到爺爺,心靈就會平靜、豐足,儘管他老人家已離去近30載,但他陪伴的20年歲月我不曾稍忘,只要憶起,事事、件件都是美善的,讓我有寫不完的故事,就在酷熱的盛夏,我想起爺爺煮湯圓的事件,雖然不完美,卻有完美的回憶。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務農維生的子民,靠天、靠地吃飯,因此對未知的宇宙有著絕對的畏懼和恭敬的心,天地間存在的神衹和鬼靈都是虔誠膜拜的對象,因為敦厚純樸的我們,心中都有一個信念:「有拜有保庇。」因此,一年四季,依著各種節令,祭祀、拜拜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酬神祭祖重在一顆恭敬虔誠的心,但是供品也是表達心意不可或缺的主角,而且依拜拜的對象、節日都有一些不成文、約定俗成的祭品。其中湯圓代表圓滿的意象,是很多節慶不可或缺的供品,就我知道的有:冬至搓湯圓拜祖先、新人結婚喜慶吃湯圓,開工動土拜湯圓、「半年圓」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收、六畜興旺,其餘的節令我已記不清楚,反正搓湯圓的日子很常見。 依稀記得在炎熱的夏季,也就是農曆的六月十五日,那時是花生、高粱、玉米熟成採收的季節,也是一年走到一半的時刻,母親就會搓湯圓拜「半年圓」,祈求農作物豐收、天候配合,風災水災不來,農作物順利收成。因為是農忙季節,全家人都得下田去幫忙農事,一大早,母親將米糰搓揉,捏出一小塊米糰摻入「紅花米」搓揉、均勻和色,然後用指頭捏出一小塊、一小塊米糰,在手掌中搓揉出一顆顆珠圓玉潤的小湯圓,白湯圓、粉紅湯圓鋪滿整個竹米篩,擺在廳堂的「紅閣桌上」。接著,母親得和父親及孩子下田忙農事,臨出門前,母親將煮湯圓及拜拜的大事託付給80歲高齡的爺爺,當時爺爺身體還相當硬朗,一家人便出門去了! 一上午的勞力,每個人都飢腸轆轆,一碗甜滋滋、香噴噴、Q勁十足的湯圓,想來就會笑。中午收工時,一家人浩浩蕩蕩返抵家門,拜神明所賜,準備享用拜拜過的湯圓。可是才踏入家門,先前的期待立刻幻滅了!湯圓呢?供桌上只有一鍋糊成米漿濃湯的湯圓水,以及爺爺一張自責、愧疚的臉。母親急忙詢問:「阿爸!湯圓呢?」爺爺無語,只是用手指頭無力的指著桌上的那一鍋湯圓水,母親一下子明白過來了,原來爺爺一個大男人從來沒有煮過湯圓,也不知道煮湯圓的方法和訣竅,只能依自己的想像和經驗,將爐灶生起火,用勺子舀生水入大鼎,同時將湯圓倒入冷水中,熊熊大火將水煮開,同時也將湯圓一併融化了。 望著一鍋名副其實的「圓仔湯」,一家人的心情是沮喪的,有人內疚、有人心疼、有人失望,但是母親並沒有責怪爺爺,反而安慰的說:「阿爸,煮湯圓要等待水滾才可以下湯圓啦!抱歉,是我忘記交代了,沒有關係啦!」接著又自圓其說:「神明慈悲,不會怪罪啦!」「喝米漿也可以止飢,別愁眉苦臉,大家拿碗來吧!」當天的午餐,我們喝了道道地地的圓仔湯。 這是爺爺第一次煮湯圓的經驗,接下來的好些年,好些日子,爺爺總把母親託付的湯圓大計辦得妥妥當當,絕無失誤。這是童年印象深刻的一次,如今每每教導女兒廚藝,總會在下水餃、煮湯圓的時候,自然而然想到小時候,想到老家、想到爺爺、想到母親,以及那一鍋失敗的「圓仔湯」,水滾了!主角才能下鍋,女兒啊!記住了嗎? 一鍋混濁的米漿,有著全家人同甘共苦的生活歲月,有付出、有包容、有成全、有滿滿的愛,當年不太了解箇中道理的我,如今全明白了,在生活的歲月中,一家人同舟共濟、一條心是最重要的,過多的責備和埋怨只會增加親人間的嫌隙和裂痕,「仙人打鼓有時錯!」這是母親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一鍋米漿,看在母親心中是無比的心疼,但是她有足夠的智慧去包容和原諒,化解爺爺心中的自責和不安,也給孩子一個正確、正向的思考方式,這樣的智慧影響我極深、極遠,如今想來,我何其有幸,擁有如此的至親!喝著買來的米漿,憶起40年前供桌前的那一鍋「圓仔湯」,那是瓊漿玉液,人間極品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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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語錄十九條
1、生活中需要一些存在的動盪。對話。酒。適合描寫無心的裸露。 2、黑洞。像貓眼。醉。凝視兩個混沌的世界。像夜晚的傅柯。 3、酒與自由落體。島嶼上的人都跌入波紋漣漪的同心圓。律動。這是最美的數學方向。斜角364度。 4、酒是動詞。釀酒的人都是詩人。 5、在鏡泊裡流浪。在方寸的踱步裡想念。一千次的存在和不存在。像虐待。 6、一杯是楷體。七杯是行書。十三杯後。落款都在狂草。 7、酒與性。拉扯強大的地心引力。 八、琥珀色。穿梭在58度的靈魂邊界。那是魅。迷宮。 9、您如何把酒翻譯成一記的離騷或一帖懷素風月。 10、島嶼。放手。生生息息。杯底。千尺浪濤。拍案。山與海。我聽見您飽滿酣暢的大笑。沾滿攤開的捲軸。一句一句的獨白。 11、卑微與偉大。酒。不著痕跡平撫我們過於入世的虛妄。 12、浪人。您喝下去的酒都是故事。 13、哭與笑。我在豪飲裡耽美於不斷的滌淨和放逐。 14、浮光掠影。歷史沉沉的底層。自己和自己。酒。像暗房裡的藥劑。魂牽夢縈來回曝光您的湛藍。 15、杯底溺有一口暈月。旅人。忘了撈拔。任由時間長滿青苔。 16、文字裡的酒味。沒有句點。只有皈依和一顆柔弱的心。 17、酒很野。像畫家。酒很靜。像一座昨日走過的藍色清真寺。 18、轉動開瓶器。入眠的耳語。我聽見父老們的笑聲和美學的宣示。 19、酒介於極端主義和孤獨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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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繫北勢溪
年輕人不吃打滷麵、炸醬麵,他們愛吃義大利披薩、喝紅茶,咱賺不到他們的錢。 可是,詩人── 詩人喝咖啡、喝酒,他們若是發了瘋,打人,咋辦?我抱定了「保持距離,以策安全」態度,婉拒詩人的生意,應該是智慧的抉擇。和他們扯到一塊兒,麻煩。 阿量有些不滿,認為我有成見,這不是做生意的態度。這件事過去,彼此也忘記了。 一日,阿珍悄聲和我商量,從下月起,暫時和我分居半載,讓她休息。我覺得納悶,單月住在一起,也不影響她的休息。何必做出分居的事。難道她在感情上有了些微變化? 我不同意。 自從阿珍和我相識相戀而結婚以來,她無怨無悔,兩人幾乎沒有隔夜的話。她連一雙皮鞋也捨不得買。做生意掙來的錢,完全交在她的手裡。當年討了阿量,也是她的撮合與同意,為什麼她提出暫時分居的話。難道她有了什麼病?據我所知,子宮頸炎早在兩年前便痊癒了。 隔了不到兩月,傳出美髮部鬧內訌的訊息,丁小馨辭職,跟阿量吵架,我把阿馨找來,問個究竟。她不作聲,只低頭流淚。 老闆娘欺侮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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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南文化重心﹕民間信仰
二、中原移民帶來的漢人信仰: 中國文化中的信仰習俗在上古時代大致即已構建完成,經過秦漢的大一統時期,佛教東傳與道教創立,使這項民間信仰更加多樣化。到了東晉五胡亂華,中原地區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大動亂與大融合,也造成中原士族的大舉南遷,這些移民的南遷,將中原文化帶入東南各角落,也帶來了中原的習俗和信仰,中國古代民間信仰的神祇,隨著中原移民帶到南方,融入移民社會,成為今日南方民間信仰中所崇拜的神祇。 民間故事中,膾炙人口者莫過於八仙的故事,八位神仙個個神通廣大,都能濟民所需解民所苦,為民解苦紓困,自然能得到百姓的尊崇而奉為神祇。依據《封神演義》故事中所塑造的幾位人物,也成了今日民間信仰中的幾位主要神祇,像是李靖、哪吒三太子、姜子牙、女媧等,還有《三國演義》中的關羽、《西遊記》中的孫悟空(大聖爺),都是閩南民間信仰中的主要神佛。中國歷史上的民族英雄如死守睢陽的張巡、許遠被尊為「雙忠」,南宋民族英雄岳飛常在武廟中與關羽並祀,文天祥、張世傑、陸秀夫並稱「三忠王」,還有明末死守揚州的史可法,這些都是今日閩南民間所供奉的神祇,還有許多道家的學說,也都成了閩南民俗禁忌和信仰的主要「學理依據」。 三、閩地環境形成的地方信仰: 福建內地多山地,沿海多海灣,高低起伏的山區綿密,河川短促,岩石海岸蜿蜒曲折,其海岸地形稱得上是我國沿海曲折度最大的地區。山區高低起伏幅度很大,加上河川切割、海灣深入,地形上的變化使交通往來不便,更造成居民語言的歧異和情感溝通的隔閡,「十里不通風,五里不同俗」這句話在福建沿海地區,可以得到一個很明顯的例證。 交通阻隔、往來不便,即使原本同源的信仰習俗和地區方言,也會隨著空間的隔閡和時間的更迭而發展出不同的結果,所以閩南地區的地方信仰習俗,往往因一山之隔或一水之阻,即使很近的距離也會出現某些歧異,這樣的歧異正是閩南地區信仰習俗多樣、文化色彩繽紛的主要因素。 住在山坳裡的人和沿海的居民,生活環境、謀生方式當然不同,民間有句俗話:「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這不只是指山海資源的不同,包括民間信仰崇拜的神自然也有差異。山區的居民依農林維生者多信奉山神,沿海居民靠海維生者多崇拜海神。閩南位在我國東南海隅,地當太平洋西岸的中央,也是氣候上南熱北寒的過渡地帶,海洋資源豐富,不只魚類繁多,各種灘塗貝類和海洋動植物為數更不少,居民靠海維生者眾多,金門島上近期發掘的復國墩貝塚和金龜山貝塚遺址,正足以證明史前時代居民傍海而居的事實,早期住民也早就養成了依海維生的生活習慣,這樣的生活方式必然發展出與自然環境相關的民間信仰。 參、閩南民間信仰特色 中原居民南遷入閩之後,他們從中原帶來的大陸文化生活方式,融入了當地的海洋文化生活中,將兩種生活方式融為一體,對兩者都注入了新血,產生了新的生命力。這種歷史和地理重疊而成的因素,使得閩南民間的信仰習俗更顯得豐富、絢爛而瑰麗,也使得閩南民間信仰形成以下幾項主要特徵: 一、敬神畏鬼的大眾心理: 從一般情形來看,神與鬼都是來自一個「靈」,人與萬物在這個世界因為有「靈」,所以當有形的體死亡之後,無形的靈依然存在,有形的體有「善」、「惡」之分,無形的靈也有善、惡之別,於是善神和惡鬼成了不同國度的敵對關係,有些東西在世是善靈,得到善終後化為善靈,進入「神」的國度;有些東西在世是惡靈,或者原本是善靈卻因故冤死後,也成了惡魂或遊魂,於是進入「鬼」的國度。 人的心理上認為,神靈是護佑世人的,所以用虔誠的心去崇拜祂;而鬼魂則是惡靈,對世人抱持仇視的態度而想加以傷害,或者原本的善靈因為抱憾冤死,要捉拿到替身,才能使自己獲得超渡再生,所以人們對祂存著畏懼之心,這是一般大眾對於神、鬼所抱持的普遍態度。 對待這些善神惡鬼,閩南人或者說絕大部分的中國人,自有一套處理的方法,對於善神固然會加以崇拜,但對於惡鬼人們並不會因為祂的惡性而欲加以剿滅,那樣只會使彼此間的敵對加深,所以必須透過「附在人身上作媒介」的靈媒與神靈或鬼魂溝通,詢問這些鬼魂對當事人有些什麼要求,再由人請神力為其超渡,讓祂超脫鬼魂的國度,或投胎為人,或轉化為護佑世人的神。 這種化敵為友的處世哲學,與中國傳統儒家思想觀念是相通的,幾千年來中國人在儒家思想的薰陶之下,已經形成一種民族性,這種與人為善、化敵為友、以德報怨的主張,乃是千百年來儒家「天人合一」、「性本善」思想的具體實現,這種主張不但形成民族性,且早已深入民間信仰之中。 二、多神共祀的民間習俗: 閩南民間崇尚多神信仰,大自天、地、日、月、星辰,中至山、川、土地,小至各種動、植物,不但認為有生命者皆有神靈,即使無生命的礦物、器物也有神靈,在閩南民間的信仰中,凡生活中所依賴的對象,都會對之崇拜。這種萬物都有神的觀念,主要是來自「萬物皆能為人類所用」的思想,對萬物都抱持著一種感恩的心,凡能為人所用的萬事萬物,人類就該對其懷感激之情,存報恩之心,因此也會將它當作神靈來崇拜,一方面出於感激的回報之心,一方面也有祈求繼續賜福之意。 多神共祀的民間信仰,和其他幾個「獨尊某神為宇宙間唯一真神」的宗教信仰有迥然不同之處。基於這種多神論點,即使是生前能為民除害、為民謀福祉的人,死後也能成為萬民敬仰的神祇。歷史上許許多多忠、孝、節、義、仁、信、智、德之士,死後或化為受一方崇拜、或廣受萬民景仰的神祇,甚至還有些本是惡鬼,卻因一時之善念而成就佛性的神佛,凡此種種,都是多神共祀習俗下的產物,也在無形中鼓舞著每一個「向善」的力量。 三、人性化的信仰崇拜: 在人們心目中,神是「神性本乎人性,神力超乎人力」的,但神也和人一樣,並不是無所不能的。我們所信奉的這些神靈,都是由人或物經過某種修為而成,這些神雖已成神,但其原始人性或物性依然還在,所以我們也以其本性來加以看待。譬如對於過世的父母先人,如果其生前有某種嗜好,那麼在其忌辰日祭拜時,子孫們會特地準備該項祭品,如喜歡飲酒者、有吸煙的,或特別愛吃那一道菜的,都會刻意為其準備。 民間信仰中,神也有食、衣、住、行、育樂之需,所以我們置備供品祭拜,製作衣(襖)帽(冠)鞋(靴)為其穿戴,建宗祠寺廟並經過奠安的過程讓其居住,這些神靈出門時要坐神轎神輦為其抬轎讓祂出門,作醮時請戲班演戲供其娛樂,完全以人之生活和欲望所需來供奉神靈。 民間信仰中的神,也有感情世界,所以有些神也配祀夫人,也有些神佛曾留下一些英雄美人、才子佳人般的佳話。還有些神在人世時有部屬侍從,神化後這些屬從也會陪祀,在世時情同手足,神化後成為世代相隨的兄弟情誼。凡此種種,完全都是從人性化作考量,所信奉的神,既具有神性的靈力,也還有人性的食衣住行之欲望需求。 外來的幾大宗教,大多尊奉其信仰為唯一的真神,也就是所謂一神論,但閩南民間信仰中的神佛不但強調多神、萬物皆神論者,而且神的世界如同人的世界一般,也是有組織、有位階的。最高位階的神掌管著這一個龐大的官僚體系,其轄下分門別類,分別掌管各個不同的體系,位階既有高低,轄區也有所分別,既不可越界濫權,也有專司的「代天巡狩」,負責巡按監察、發掘民間疾苦的任務。整個組織之嚴密,與人世間的政治體系可以說沒什麼差別,完全是人性化的信仰崇拜。 肆、閩南文化與民間信仰 閩南文化是中華文化的一個主要分支,其中同樣具有豐富通俗的民間文化內涵,甚至可以說,閩南文化主要是由豐富多采的民間文化所構成的,像是閩南的口傳文學、民情習俗、民間藝術、民間工藝、民間遊藝、民間戲曲、民間醫藥以及民間信仰等,統統都屬於民間文化的範疇。在這諸多門類中,民間信仰扮演著一個重要的帶領作用。 民間信仰的主要活動地點是宮廟。在傳統社會中,宮廟往往是集中整個村社的力量共同建造而成的,然後經過一代又一代修繕擴建,延續幾百年乃至千年。這樣,宮廟就留存了古代的建築藝術、神像的雕塑藝術,還有各種石雕、木雕、磚雕、壁畫、瓷器、剪粘等各項工藝美術。 不僅如此,民間信仰還有許多不同儀式的祭祀活動,比如作醮、進香、繞境,那都要舉行大規模的的踩街遊行活動,要有許多民間表演的陣頭參與,這無形中就留存了許多民間舞蹈、民間走唱等表演藝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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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夢
從來沒想過要寫一本書。走的人生之路,常是借道順路,前人既已種了樹,就順藤攀瓜,如此而已。《半閒歲月半閒情》和《防空洞上的番石榴》兩本書,就在這樣因緣的媒合之下出版了,連自己也甚感詫異。 葡萄牙有句俗諺說:「人的一生,必須完成三件事:種一棵樹、生一個孩子、出一本書。」種樹容易;生孩子?地球上六十多億的人口,找個情投意合的人共組家庭也不難;但出書呢?如何化思想為文字?將生活經驗蛻變成繪聲繪影的圖象?大部份的人皆歸因於天賦異稟的有無,有人更說:沒有坎坷乖舛的命運,太過幸福美滿的人生,是出不了書的,是嗎? 「忙」常是人們做事延緩的藉口,更是現代人最常掛嘴邊的字,彷彿一天中不吐幾個「忙」字,就不屬這塵世人間。其實在「忙」字吞吐之間,工作不因之而增減,猶如外界對事物的評論,褒或貶都無增損於事物的本質一樣。進修在職專班研究所,未婚的年輕女同學,用狐疑的口吻問我:「白天忙上班,晚上忙論文,妳還有時間寫稿?」她忘了我身兼老師和學生外,還扮演母親的角色,每天蠟燭兩頭燒,工作絕不比一般人清閒。我也非三頭六臂,更未得上天恩寵,每天多得一分一秒可用。忙碌的工作,讓我仍如聽話的乖寶寶,每天按時睡覺,準時起床,未曾因考試或趕工而徹夜通宵過,除了老爸、老媽過世,輪班替他們守靈。 八歲時,一場瘖啞之病,休學在家,每天默坐家門口,望著來來往往的路人,塑造了沈默的個性,缺了尋常人的伶牙俐齒,倒也練就了察顏觀色的本事,秉持一步一腳印,做事慣常用的是「土法大煉鋼」。大學初畢,上千頁的《詞彙》逐頁逐句逐字細讀,一個暑假啃蝕殆盡;年逾不惑再讀研究所,為了古今字作業,一本《說文解字》翻爛。常認為上天是公平的,有人住的是寬宅闊屋,氣勢宏偉磅礡,但門禁森嚴,反而設障重重;有人居的是陋巷矮屋,但門敞窗開,滿室涼風花香,人生得失,自難論斷。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是得?是失?端看仰視俯瞰角度不同而已。 一事成與不成?個性居關鍵因素。從小在文學的殿堂並未嶄露頭角,大學也非語文學系畢業,在家排行老么,從小備受父母兄姐的呵護疼愛,人生之路走得無風也無雨,順遂得好像不是自己的路。年逾不惑,在林根本大兄一次誤認同學的邀稿之下,竟開啟了寫作投稿的業餘工作,近十年的筆耕,《半閒歲月半閒情》於今年四月付梓出書。此書全是半閒餘暇,用生澀拙樸的文筆,捕捉半生歲月一路風景,因為啟的是半掩的心扉,敘寫欲語還休的閒情,因名「半閒歲月半閒情」。書中有童年生活的記趣,也有個人的心情抒發,當然也有身旁人物的描繪,更有旅遊各國的所見所聞,是屬較近期的作品彙集。 另一本《防空洞上的番石榴》在文化局的補助之下,七月底也將面世。以寫作的時間先後而言,《防空洞上的番石榴》反而是較早期的作品。敘寫童年是一本讀千萬遍也不厭倦的書,有單打雙停躲防空洞、勇闖宵禁路障、軍訓打靶的篇章;有荳蔻年華隻身坐火車到高雄的驚險歷程;有夏夜看露天電影、夜宿屋頂、捉螢火蟲的詩章。有擅闖軍營耙草被狼狗窮追的驚險畫面;有泥地上玩彈珠、跳繩、搶金塊的快樂時光。有海水廣告的電視節目、……。戰爭煙硝下的童年,猶如防空洞上的番石榴,在缺水貧瘠的環境下,仍然能夠恣意滋長茁壯,結果纍纍掛滿枝頭,散發出果實成熟的甜香。猶如戰爭洗禮下的金門人,有著沈毅樸實、刻苦耐勞的個性,在人們心目中永遠佔有重要一席之地。 兩本書皆以金門為寫作背景,寫作水準雖未能躋身於作家之列,但「出一本書」的人生夢想竟然完成。這要感謝寫作這一條路上,編者、讀者對我的愛護與容忍,人生之夢才得以實現。事在人為,為與不為,存乎一心而已,因為「為」,所以《半閒歲月半閒情》和《防空洞上的番石榴》兩本書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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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真好
同事小美是個健談的小妹妹,年紀小我快一輪,年齡差距但卻無損我們情誼,每天中午吃飯聊天,是我們認識這半年多來,最開心的事情,某日中午,撥電話詢問她,當天要去哪裡用餐,電話那頭卻傳來她悲傷的聲音,提到她必須請假,趕緊到台北長庚醫院去一趟,沒讓我多問話,她就掛斷電話,留下滿是問號的我。 翌日中午同時用餐,我沒發現她異狀,侃侃而談最近一位好友,赴大陸工作,薪資豐厚,當然,語氣中或多或少流露出羨慕口吻,她靜靜聽我說完,才問我:妳覺得賺那麼多,有啥用處?還不是買藥吃?看我一臉詫異,她娓娓道來,她堂哥的故事,她說堂哥年紀才三十多歲,正值壯年,且年輕有為,擁有美滿家庭,及傲人事業,往來大陸工作,日以繼夜,勤奮不懈,然後,過度投入工作的結果,卻嚴重影響他身體健康,今年四月定期體檢,醫生宣告,他已經是肝癌末期,無藥可醫,可憐他妻子尚年輕,小孩才念幼稚園,小美的伯母不死心,拿著病歷請教另外一家醫學中心的名醫,醫生斬釘截鐵的回答:無藥可醫,死路一條。只見她伯母拿著自己兒子的病歷,當場跪地,嚎啕痛哭,說著說著,我看一向勇敢無懼的小美,眼眶淚水打轉,哽咽得說不出話。 小美說:我們要多愛自己一點,為了自己的家人。 家姐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聽到我回家轉述這件事情,她也說了兩個小故事,一個是去年公司定期體檢,一位二十出頭,負擔家計的小女孩,體檢當天,醫院一檢查,二話不說馬上把她載往醫院,要進行手術,原來也是癌症,小女孩非常孝順,為了養家,必須輪值夜班,她沒先考慮自己病況,只是擔心的問家姐,沒有值夜班,薪水少七千多,家人怎辦呢?家姐除了向單位主管陳情,盡力協助外,也力勸小妹妹,留得青山在,幫助自己才能幫助家人,今年過生日時,她拿起一張寫滿姓名的卡片,留下禱告狀的照片在她臉書上面,宣告她的重生,也感謝卡片上所有名字的主人,謝謝這些朋友在她生病時候的扶持,幸運的,她存活了,雖然還是必須力抗死神,但延續了她年輕的生命,算是幸運了。 今年體檢,又一個小女孩,才二十一歲年紀,也是癌症末期,她屏東父母著急的要她回到屏東再找醫生確認,家姐勸她,目前這些看診醫院都是大型的,還是先就近看病,以免病況加劇,不過,因為癌細胞已經擴散,看來年輕的生命,應該無法延續,確實讓人感到悲傷。 多年好友小惠曾經分享她走出憂鬱情緒的心路歷程,她說她年幼喪父,母親沈迷宗教活動,不理兒女,她從高中開始辦理學費貸款,努力半工半讀念完大學,認真工作,但卻沒感受到生命真正的意義,經常有想死感覺,南亞大海嘯當天,她回家打開新聞,看著屍體在海面上漂浮,非常震撼,她除了難過那些人遭遇之外,卻也從此走出憂鬱,她說:我至少活著,活著可以做好多事情,那些可憐的罹難者,連跟家人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 活著真好,我們要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天,認真工作,但不勉強做超過自己體能負荷的工作,不熬夜,健康生活,切記愛惜自己,擁有健康身體,就是給家人最好的禮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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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繫北勢溪
台北官場上的人事,像變魔術一樣,讓人撲朔迷離,暈頭轉向。許浩參加補選立法委員,雖然落榜,但是朝裡有人好做官。轉眼之間,許浩做了農業復興委員會副主委,他的助理,也作了機要祕書,看起來我得小心謹慎,恐怕大禍臨頭了! 林老曾安慰我,不必懼怕,做生意,怕他作啥?許浩上台不到兩月,便計劃發展北勢溪的包種茶,在北勢村前修築一座辦公大廈,名為「包種茶改良中心」。樓高五層,預定修建三年完成。 別說是三年,恐怕五年也難落成。北勢村的民眾這下慘了,「北勢大賣場」也慘了。將來開工後,天天得忍受煙塵飛揚,油漆味撲鼻,機械鏗鏗鏘鏘聲聲刺耳。消息傳出,服裝部、百貨部、文具部首先解約,遷往他處。其他部門蠢蠢欲動。這座大廈就蓋在隔壁,居高臨下,我們如何生存下去呢! 搬吧。 兩個女人哭了。 若是搬家,談何容易!許浩這個新官僚,為了出風頭、撈鈔票,蓋這座辦公大廈,實在害慘了我。 林老來勸我,稍安勿躁。這個工程應先在立法院通過,才會動工。他曾在報紙「民意論壇」寫了短評,表達了對這個計劃的不滿,但卻毫無反應,誰會關心這件芝麻小事? 李發首先提出了辭職,移民美國,到他堂叔餐館工作。他的走,讓我像是失去了一隻有力胳臂,今後的炸醬麵生意,找誰主持呢?我泛起了愁腸。就當李發到達美國一週,立法院在會議中竟然否決了這項議案。而且不准成立這個浪費公帑的機構。我終於鬆下了一口氣。 大賣場的內部,經過清理,顯得空曠而清爽,裡面只有「北勢麵館」、「北勢理髮館」,由於添置了座位,顧客顯得有增無減,形成繁榮景象。 詩人來找,想在週末在麵館舉辦朗誦會。 對不起。別把客人嚇跑了,影響生意。 不會的。許副主委來,講話。還有不少常在電視上露面的歌星,一定造成轟動。 不行。 阿量覺得我有些頑固,不應該拒絕人家。我的堅持有一定的理由,如果允許第一次,便會來第二次,將來新書發表會,魔術表演、辣妹歌唱賽,搞得烏煙瘴氣,這個麵館還有什麼顧客? 年輕人多,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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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南文化重心﹕民間信仰
壹、認識民間信仰 在中華民族悠久的歷史長河中,其廣博的文化內涵可謂千縷萬緒,很難按西方的科學分類法整理出一套體系,浩如繁星的中華文化,大致可概略分為兩大系統,一為雅文化,一為俗文化。雅文化一般是指系統完整、邏輯嚴密、以理性型態、社會意識形式和書面著作的方式,出現在社會上層的一種分門別類、比較細緻的文化成果,主要包括哲學思想、文學藝術、史學觀念、科學技術、法學及政治體系等,是植根於中、上階層的主流文化。而俗文化一般比較粗糙、素樸,富於情境和感性色彩,具有相當程度的非理性、自發性和承傳性的文化成果,是存在於中、下階層的民間文化,也就是所謂的常民文化。 古老的中國社會中,這種俗文化比較不受重視,它甚至不被當作是文化的一部分來看待,但它卻是存在於民間百姓的日常生活當中,而且可以說是無處不在、無所不有,與民眾日常生話息息相關的,許多雅文化常隨著朝代變革、歲月更迭而流逝,而這種俗民文化卻是日久彌新,流傳百世而長存於民間。 在現今科學知識發達、科學技術日新月異的時代,這種以往不被重視的俗民文化,反而受到世界各不同地區、各類文化學者所重視與推崇,其程度幾乎有點要反客為主,成為現代主流文化的趨勢。 在中國的歷史文化中,信仰一直佔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也一直都在每一段歷史過程中,深深地影響中國的基層社會,或者可以這麼說,在所有的人類原始社會裡面,信仰一直都具有非常大的影響力量。以漢族為主的中國上古社會,信仰中心一直都是以多神崇拜為主流,包括漢族的儒學也融入其信仰當中,到漢代佛教傳入中土之後,融入中國傳統信仰,形成一種既有儒、道又有佛,既非儒、非道亦非佛的信仰,這種信仰有人稱之為中國式的民俗宗教,或稱為「漢族的民俗宗教」,而現在一般則稱之為「民間信仰」。 就以上古時代就已存在的信仰來說吧,它和正式宗教同樣是一種由來已久的信仰活動,但它和宗教又有所不同,大概可以歸納出以下幾點相異之處: 一、民間信仰不像宗教有那麼嚴密的組織和層層相扣的等級。 二、民間信仰不具有至高無上之崇拜對象,其所信仰的神是多重的,而且都各司其職,除了自己也容許其他神的存在,彼此之間只要互不侵犯,即使立場不同、善惡互異的神也不例外。 三、民間信仰不具支配信仰的權威,它不像有些宗教一再強調「○○才是宇宙間唯一的真神」之理論。 四、民間信仰不具有完整的、倫理的、哲學的體系,所以沒有宗教教義,各神有各自的一套規矩,同一項信仰,在不同地方各有一套自訂的法則。 五、民間信仰沒有教規、教義,甚至可以說民間信仰是非常鬆散非常隨性的。 六、民間信仰不具有專職的神職人員,像是通靈的乩童或神譯人員,以及寺廟裡的管理人員,都是臨時兼差性質,平時各有自己的工作,即使許多廟宇平時並無人管理,都是有事時才臨時召集的。 七、民間信仰不具有自覺的信仰意識,也無所謂「信徒」之身分,人們信之則來、不信則去。 所以在民間信仰中見不到什麼經典,不像基督和天主教有聖經、佛教有佛經、伊斯蘭教有可蘭經。也不像這幾大宗教都有創始者、教主、教宗等宗教領袖,而民間信仰則沒有教義、經典和宗教領袖。一般宗教的入教有嚴格的規範、儀式和手續,如基督教的洗禮、佛教的受戒、剃度和皈依,而民間信仰卻是一時的興來或隨興的求去,都是來去自如,不需要任何手續和儀式,完全是一種即興而來、隨性而去的信仰活動。 這種或稱為「漢族民俗宗教」的民間信仰,既是儒、佛、道的混合,又非儒、非佛、非道。在上古時期的中國社會,它是漢民族信仰的基礎及核心,在漢代外來宗教尚未進入中土之前,這種民間信仰是漢民族信仰的主流,也是漢文化的核心。 中國的民俗宗教,源於自古以來各種自然崇拜、庶物崇拜和靈魂崇拜的原始宗教,後來與中國儒家思想相結合,儒家思想中尊親、敬長的孝道,衍化為祖先崇拜,成為民間信仰的主要部分。 到佛教傳入中國以後,融合中國道家、儒家思想為一體的道教才在中國境內創立,於是民間信仰又揉合了道教和通俗佛教的多神信仰在內,舉凡儒家的尊親敬祖,佛教的悲天憫人,道家的清淨無為,統統被概括了進來,構成民間信仰的幾項要素。 在這種民間信仰中,道教所佔的比重最大,通俗佛教次之,儒家的成分表面看來較少,但儒家思想卻已融入平民百姓的生活當中,有時又表現於各種信仰活動的儀式當中。這些民間信仰早就把許許多多儒家文化內涵融入生活,許多信仰與日常生活成為不可分的部分。 民間信仰雖然沒有固定的法則,但它卻在無形中孕育出一項社會人群間的道德約束力量,這種力量往往比有形的固定法則更具有強大的約束力,譬如有些人可能對於所謂的「公德心和責任感」不屑一顧,但對於他所信仰的神明則是百依百順、言聽計從,其發揮的力量不遜於任何一種宗教信仰。 提到民間信仰,以往許多人都會聯想到「迷信」,更直接的說,有很多人都誤認為民間信仰是一種迷信,只有某種宗教才不是迷信。如果這麼想,那就是對於「信仰」和「迷信」認識不清,殊不知,既是信奉宗教就是一種信仰,適當的信仰都有助於心靈的澄靜與安適,漢族的民俗宗教也不例外。但是如果過度沉迷於某一種信仰,甚至進入痴迷的程度,那就成「迷信」了,任何一種信仰都不例外。 譬如某一信徒對其所信奉的宗教神,抱著「有求必應」、「信奉某一神就可以得到某種酬償,不信就會有報應」,這就到了痴迷的境界,這就是「迷信」。反之,對任何一種宗教,僅止於信仰而不入迷,這就是有益於人心的「信仰」。民間信仰中那些為了神靈遶境時的某種儀式而爭、奪得頭破血流的現象,就已進入迷信的程度,是不值得提倡或宣傳的。而對於那些標榜著只要信奉某一特定對象就可以達到某種目的,甚至說信奉某種宗教就可「民富國強」,這樣的宣傳同樣是一種迷信,是不值得採信的。 貳、閩南民間信仰形成背景 閩南民間信仰是一項源遠流長的中華文化內涵,在上古時代的中國即已形成,且成為廣大的中國民間主要的信仰活動,近代以來,這些信仰不但在閩南地區流傳廣泛,且隨著移民流傳到海外僑居地和台灣,這種特色來自其衍生背景的多樣化所形成,在認識閩南民間信仰的特色之前,我們必先探索閩南民間信仰的特性及其形成的背景。 閩南地區是我國東南海隅邊陲,地理位置特殊,此地早期是越族的聚居地,在春秋時代之前早就有其璀燦的文明,秦漢之後,每當中原戰亂,都會造成居民遷徙,閩南地區成了亂世遺民避亂之桃花源,或是忠臣義士意圖匡復中原整軍經武的基地。 今日的閩南民間信仰,是融合了中原地區古文化的精髓,加上閩南當地古越族的族性和原有的習俗,經過不斷的演變,形成了今日閩南民間信仰的主要成分。其形成的背景大致有以下幾個因素: 一、古閩越族的原始信仰: 秦漢之前,我國大陸東南為百越族的聚居地,大概從浙江到兩廣甚至到越南北部沿海千里之地,各族雜處,統稱百越。在今福建省境內的原住民,則稱閩越,閩越族在其身體上也有一項斷髮紋身的習俗,身上所紋的主要是蛇的圖案,包括這個「閩」字都來自蛇的象形。在相當長的一段歷史時期中,閩越族的后裔一直保留著斷髮紋身的習俗,這種情形和台灣原住民大致相同。 閩越族的文化中還有一項重要特徵,就是「好巫、尚鬼」,秦漢以前閩越族的巫術名揚天下,連漢武帝也非常推崇。漢武帝元封元年(前110年)派大軍入閩滅了閩越國,並將閩越族的官吏、貴族、軍隊和部分百姓強制遷徙到江淮一帶,以杜絕後患,這時有部分閩越族人躲進山區,逃避了漢軍追捕,有些後來再與漢族融合。但越人好巫尚鬼的傳統始終存在,與陸續從中原傳入的漢族巫術相結合,相沿成習,成為民間信仰中一股很盛行的活動。 《後漢書》載:「會稽俗多淫祀,好筮卜」,《隋書》說:「江南之俗……信鬼神,好淫祀」民國版《龍岩縣志》說:「南人好鬼,振古如茲。石或稱公,樹或能靈。泥塑皁隸,更呼爺爺。疾病掉臂醫門,乞靈木偶。……」。信巫不信醫之風在閩南地區表現得最為明顯,這種現象到民國時期有部分還存在。 古閩越族還流傳著許多民間故事和多神崇拜信仰,從這些民間傳說中可以看出,早在史前時代,閩南一帶的閩越族就有其獨特的神話故事、民間傳說和原始信仰存在,到了中原漢族入居後,這些原始信仰,逐漸與移民帶來的中原信仰文化融合為一,成了閩南民間信仰的主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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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身影
那是個星月交輝的的夜晚,十點不到,鄉下已岑寂一片,我噗噗的機車聲,顯得格外的響亮。 遠遠地,我就瞧見母親站在路燈下熟悉的影子,母親總是那麼耐心等待著我下班回來,欣喜地相偕走進屋裡,讓我心中盈滿了溫暖與甜蜜。 雖然出外工作,辛苦了一天,加上旅途勞頓,但是只要望見路燈下的人影,所有的疲憊都一掃而光。 孩子們相繼長大後,母親的白髮冒出了,皺紋出現了,從路燈下看起來的影像,似乎有了彎度,變了形,讓我體會到母親不再年輕了。 雖然我已長大成人,但是在母親的心目中,仍然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般,除了平日噓寒問暖,有一次公事繁冗而稍晚回家,母親擔心得忘了吃晚餐,靜默地站在路燈下,直到我回家才放心。 「曇花開了!曇花開了!」 機車未停妥,母親就告訴我這個好消息,母親重複「曇花開了」,給予我的歡欣,不只是為了花開,更高興的是母親展開了笑顏。 自從外公外婆過世後,母親告訴我,她的眼淚都已經流乾,再也擠不出一滴眼淚出來了,並非她無情,而是傷心過度,傷害了眼睛。再加上經濟拮据,生活的清苦,母親雖然默默的承擔,但我洞悉她的內心存在的沉鬱、苦悶、焦慮與不安,也因此,難得見到母親的笑容,今晚,見到母親開懷的笑了,我也感到非常欣慰。 母親認為曇花是吉祥的象徵,是福份的來到,所以有好長一段時間,母親常念著花訊,如今曇花開了,對她而言,這是一個轉機,就如同她告訴我的:好運將要來到,出頭的日子不遠了!我凝視著眼前這些盛開的曇花,覺得它們就是母親的化身,在那寂寥冷清的歲月中,不必掌聲的讚頌,只默默地,全心全意地奉獻她生命裡最絢麗的光彩,給予子女不知如何回報,也回報不完的恩情。 路燈下的人影,一直是我為人處世的依恃與準繩,每當我行為有了踰矩,我首先體念到路燈下以愛心教誨我的影子,而端正自己。每當遇到挫折而苦惱時,我會想到路燈下那位終年辛勞卻不以為苦的影子,而堅強起來,重生光明的希望。 母親啊!您就像那盞路燈,點燃自己,照亮兒女,引領我們走向光明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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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捨的情愫─寫在母親走後的300天
「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做、有的路只能一個人走、有的關卡更是只能一個人過。」這個道理直到媽媽往生才有深刻領悟。 加護病房30日體會出人生過程中的最大挑戰!猶記媽媽剛進加護病房時有如沙場戰士,十分抗拒治療,老爸不斷向護士表示歉意:「請多點耐性、擔待她的大小姐脾氣!」由於一天只有二次個把鐘頭的會晤,爸爸每天一早直到晚上都在守候,就怕錯過寶貝時刻。連護士們都疼惜而勸阻,老爸反而自解嘲比她們上班者還更盡職。 自小就常聽到親友對他們倆鶼鰈情深的情誼稱羨;在加護室這一段時期裡更經由老爸投入的照顧心情,感受出夫妻情義之理。真如詩句「執子之手、共度白首。」 有人說「夫妻間先行者是福氣的人」真的,老媽是幸福者!倘若不是爸的貼心與無微不至,老媽的身體健康真是堪慮。尤其爸退休時原本計劃夫妻倆同遊四方,無奈可能爸不能放輕鬆,自退休後媽的身體便逐漸亮起紅燈,十多年來得守護媽媽於病榻前,可謂情深義重的寫照! 記得老媽常叮嚀我們姊弟一句為人之道「比爸看起來年長稱謂伯、反之稱叔;若比媽看起來較長謂之嬸、反之謂之姨!」這麼簡易的言行舉止卻讓我帶來日後職場受益匪淺的助益。猶記日本企業經營之神松下幸之助,創辦私塾時強調「素質之心」,其實正是淵源於儒家思維,~倫常之道!我何其幸福能身處於耳濡目染之家教薰陶中。 古云嚴父慈母,我們家似乎是嚴母慈父!生活點滴老媽總是要求得很嚴謹,地要往內掃、擦地要用抹的~有好一段時期都是跪地抹擦、洗衣服要男女生分開洗……因此親友們常向媽媽開玩笑「娶你們家女兒做媳婦是幸福、但要嫁到你們家當媳婦可不容易呀!」回味自律管理甚嚴的我,原由是其來有自! 「男主外、女主內」是印象中「家」的組合方式,一向老爸是主張「君子遠庖廚」,我們還常取笑爸~可能他最拿手的就是蛋炒飯吧!但是自從媽媽生病後,每天爸都得進出菜市場,張羅三餐菜色、似乎角色扮演的落差與轉換根本不需要靠任何教育訓練,只要從生活的歷練即可淬勵而達成效果。 家族中就屬爸媽之間的相處令親友仿效,當然受到的敬重更是難以言諭,常常是讓親友團聚的重心。因此與其說是父母的身教,不如說是子女倍受庇護。 我們一直期望媽媽的病情日有轉機,但似乎老天爺都忌妒這種福份,爸說老媽只是睡著了,親友說老媽升格做菩薩、做仙了,無論如何老媽真是解脫病痛……也讓老爸可以放鬆!這更是另一層次的福氣。 自媽往生後,我們姊弟便在殯儀館守靈陪老媽,以前我是最忌怕此等相關事宜,但這段時間裡卻絲毫沒有半點畏懼與惶恐,有的只是多一份與自己心靈沈靜的對白。這應也是媽媽的守護與疼惜吧! 處理媽媽後事的點滴更看出爸爸的貼心、細膩,在任何枝節都要關照,唯恐無法呈現完整的心意!爸說這是能為媽媽做的最後一件事情,是機會、是意義、更是多一點的幸福。我想「始終如一」並非指工作、愛情,而是一種面對的態度吧;我深感從長輩身上習得悟性的幸福是如此彌足珍貴。 一路走來哭似乎離我而遠去,長輩們教我要哭出聲才好,可是不是出聲哭泣才是不捨!這段日子學習到藉著捷運細訴心情,反而找到紓解的出口(原來方法是走到盡頭的活路!)。只是被觸及心靈深處仍不免會有熱淚盈眶的感傷,尤其有人表示關注時更顯心靈哭泣。所以在夜深人靜時往往還是不由自主產生心疼的心境,自問真的走出傷處嗎?不!還沒完全!只是理性的智慧在導引、克制。 每天在工作中的自己似乎早就忘記了思念這回事,但只要回到家中獨處時刻,仍舊會滿懷惆悵,省思職涯中自己的得與失!好勝與追求持續成長應是得失間的最佳平衡點。曾經為證實任何事皆是全力以赴,亦曾放下自我、配合對方,不過卻換得印證的真實性!也更讓自我更添一份獨立與堅毅感! 每天、每站、每回在停靠間總有些許的回顧,想都要記錄下來慢慢咀嚼回味,但這是貪心!愈趨抓住卻似離得愈遠,滿是思路卻似片片模糊……常常覺得自己是幸運,當茫然退卻逐漸形成時,總似有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周遭鞭策叮嚀,有如愛的負擔、甜蜜的承受!這時心中不由然追憶起365天的幸福與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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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繫北勢溪
我的數學、英文、各門功課都考九十分以上。 九十分以上,沒有滿分,還有進步空間。加油。我把報紙留一份,準備寄到美國舊金山,讓他外公看,分享這份榮耀和喜悅。 一週後,張老給女兒打來電話,喜不自禁,誇讚北勢的作品,真棒。他戴著老花鏡看了七八遍,過癮。 阿量直笑。 張老告訴女兒,讓北勢少游泳,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每天要喝牛奶。囉哩囉嗦,還是那幾句話。 有時,我故意逗阿量,讚美她的兒子前途看好。她噘起嘴,發牢騷:老爸是賣麵的,老媽是理髮的,生了兒子長大了當廚子。光榮之家,我怎麼不驕傲呢? 如果北勢長大,作了廚師,那還真是光榮職業。最理想的是「包飯廚司」,咱台灣俗稱「辦桌」。操此業者,不必開店,凡民間有喜慶、壽誕、婚喪,需辦酒席宴會,都可以前往辦桌。帶著鍋、碗、瓢、勺,雇了刀場、撐鍋、擺場、洗剝等伙計。席面以6菜、16碟、4點心熱吃,最為普遍。酒席名稱很多,喜酒、回郎酒、滿月酒、戲文酒、壽酒等等。在過去北方辦喪事,稱為「辦豆腐飯」,每桌都得另加一碗豆腐…… 別再說了,我不愛聽。阿量急忙雙手捂住耳朵。 時代變了,人們的觀念也應發生變化。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只要是為社會人群作出貢獻,便是正當職業。並不是做官、當醫師或律師才叫「光明前途」。若是做出貪污、狗屁倒灶的事情,依舊被人背地罵娘。近兩年來,咱台灣的大學畢業生,從事喪葬業,當禮儀師,雖不需表彰,但卻應理解青年人已走出「學而優則仕」的窄門。 對於北勢的前途,咱們也別寄予過大的希望。若是他對烹飪有興趣,將來這座麵館還不是由他繼承經營下去?年輕人的想法和志願,猶如天上的浮雲,它是變幻萬端的。今年他的志願作廚師,也許明年志願做教師,說不定後年的志願要做穿房越脊、飛簷走壁的民族英雄廖添丁……妳的心情總不能隨著他的志願沉浮起舞吧。 阿量終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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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物語(七)
菜圃阿伯夫婦 二○○四年尾,我在居住地高雄因腦出血意外路倒,經路人相救送醫,術後返鄉養病,與故鄉睽違三十餘載,不料,竟然是在這種情狀下再度與故鄉續前緣。 鄉居的日子,每天清晨散步,必經過阿伯夫婦的菜圃,不論我多早,總是早不過他們,每當我的腳步踏臨阿伯菜圃旁側的產業道路,他們已經在菜壟間摘取準備載到市場販賣的青菜。 每次和老伯照面,我們都會互相招呼,開始時雙方只是靦腆小聲的用客家話道聲:「早!」,然後我邁步向前繼續散步;阿伯則埋頭忙著手中活兒。 日子一久,和阿伯相熟了,我們之間的招呼聲也越來越宏亮,甚至雙方都會舉起手來搖晃招呼著。有時我散步遲來,錯失了和阿伯見面的機會,翌日再見面阿伯準要問:「昨天怎麼沒散步?」。 我和阿伯的友誼就在晨間野地建立了起來,有一次,竟然連續數日不見阿伯夫婦蹤影,害我擔心了好幾天,後來才曉得原來他們連袂到北港進香去了。 偶而,我也會停步和阿伯聊天: 「阿伯,每朝唇(早晨)都說早、按煞猛(努力)作shie(工作)喔!」 「冇(沒)法度喔!冇早,做冇食喔!」 有時我也會問些現實問題: 「阿伯,一年的收成夠生活吧?」 「要富足冇啦!要餓死也不會,看天公伯食飯囉!冇煞猛!」阿伯樂天知命的回答。 阿伯夫婦一搭一檔在菜圃裡勤奮工作著,阿伯姆負責踩著三輪車將菜送到市場,通常沿路叫賣尚未到達市場菜已售罄。而阿伯除了摘取蔬菜,還負責綁好一把一把青菜,拿到旁邊的圳溝洗滌,尤其冬天圳水冰冷,他總是搶著做這份工作,阿伯雖然嘴裡不說,但他對阿伯姆的呵護,看在我眼哩,深深觸動我心;令我感動,從阿伯姆滿足的臉容,不難看出她已然感受到了老伴的體貼、溫馨之情。 阿伯夫婦認真生活、勤奮作息、堅持不歇的精神給了我莫大啟示,他們自然流露的生命哲學,讓我不禁對阿伯夫婦肅然起敬。 去年冬天再度返鄉居住,聽母親說菜圃的阿伯姆已經往生,而現在阿伯也由於年歲大了,從此在家頤養天年,每回散步行過阿伯菜圃,再也不見阿伯夫婦彎腰耕種的身影。想起從前遠遠便和阿伯夫婦互相招喚的情景,陡然間,讓我不勝唏噓!不禁喃喃自語:「難道我和阿伯夫婦的情緣就此劃下句點?」 庭前小菜圃 弟弟購置的新居位於小鎮山前,環境優雅、寧謐,由於位處邊間,多了一塊畸零地,剛好可以多放一輛汽車,因此也就比鄰居貴了十餘萬。庭前十公尺處有一片果樹林,樹上住著兩隻松鼠,牠們不時會跑出來散步,偶而也會順著電線爬行到對面山林去覓食,其動作之伶俐令人嘆為觀止!現代都市裡要想發現松鼠足跡已不可得,而小學一年級的小侄子,則比其他都市小孩更幸運,那兩隻小松鼠經常在他眼前嬉戲、玩耍。 靠近路邊的草地有一方土質肥沃的小小泥地,一向有種菜習慣的母親,在入住新居後猶如發現新天地般,興奮地打電話給當時在高雄的我,說她今後又可以在那兒種菜了! 如今,回到故鄉小住,竟然發現屋前小泥地上,果真被母親開闢成一方小園圃,上面菜種不多,皆為易生易長的如:番薯葉、七層塔(亦即「九層塔」)還有青蔥與龍鬚菜。另外,角落邊緣則長了一株小小木瓜樹,母親說那是她用木瓜籽栽種的,回來後,我眼見它一天天長高、變壯,一種參與木瓜樹成長的喜悅油然而生!從而驗證天地宇宙間時間確實的流逝。 雖然,只是小小一撮泥地,但母親卻用心栽培,一如當年生下我們四兄弟,在困苦的環境中將我們拉拔長大、成人,那樣的艱辛、執著! 看著自己親手栽植的菜一天天長大,母親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三弟個性耿直;或者是不捨母親的勞累吧?見到母親不管颳風、日曬,都要蹲在她那小小菜圃間拔草、施肥、灌溉,弟弟大聲說母親:「要吃青菜不會到市場去買啊!幹嘛種得那麼辛苦?」 當母親向我訴說她所受到的委曲時,我勸解說: 「他是不捨您這樣辛苦的種菜,怕您累壞了身體吧!」 母親仍然忿忿不平的說: 「我種菜就等於在運動健身,他懂甚麼啊!」 眼看著母親的小小一方菜圃,每一株菜都綠意盎然,也因此讓我深層感受生命的奧妙,這是過往都市生活無法感受的心得。 尤其,母親那一點一滴辛勤的耕耘,更讓我深刻體會她從年輕迄今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目睹母親那在歲月遞嬗下逐漸老去的容顏,我不禁泫然! 鄉愁的滋味 街上有家每個離鄉遊子回鄉探親時都必須光顧的美食店,店名很鄉土,就叫「阿蘭姐的店」,店裡有炒米粉、炒麵、水晶餃以及各式湯頭。 「阿蘭姐的店」坐落在一排已有一甲子歲月的老式建築中間,看似不甚起眼的店面,卻是每天高朋滿座,甚至還得排隊等候。相同的料理,隔不遠的一家攤位則門可羅雀,倆相對照形成強烈對比! 其實,這家故鄉有名的美食店,初創迄今已歷經三代,自其祖上開始即以客家庄著名的米粉為其主要商品,也因此,鄉人皆以「三代的」稱呼。據阿蘭姊說,當初其祖先們只是為了養家餬口,在身無一技之長且家無恆產的困境下,選擇了這個不需巨資的行業營生。就是靠著家族的堅持與打拚,延續至今終於讓原本只是鄉人三餐之外的點心,成為地方特殊美食,甚至揚名各地。更難能可貴的,「阿蘭姐的店」裡的每一項美食,早已成為故鄉每一位異鄉遊子共同的懷念與記憶! 「阿蘭姐」是店裡的大家長,早在五十幾年前,我還是孩童的時代,她就挑著擔子賣炒米粉、炒麵以及豬血湯。那時候,我們這群小蘿波頭只要聽到阿蘭姐的叫賣聲,大多會拋下正在進行中的遊戲爭相回家向父母要錢買點心。而,當時屬於一級貧戶的我們兄弟幾個,多半只能圍在童伴身邊看著他們吃得津津有味,偶爾,出外營生的阿嬤剛好回家,我們才得以大快朵頤一番。因此,阿蘭姐擔子裡的美食自然成為我們長大以後的美好記憶! 那份美好記憶,甚至延伸到我們長大成人,離鄉背井出外求學或謀生之時。幾乎每個返鄉探親的鄉里子弟,在故鄉逗留的日子,絕大多數都會前往已經坐落現址的「阿蘭姐的店」一解鄉愁;並解嘴饞。 即使我那在外地出生的女兒,小時候她阿公第一次帶她來吃米粉炒之後,便鍾情「阿蘭姐的店」迄今,以致在居住地工作時,總要趁機向朋輩宣傳那一份屬於她的童年美好記憶!女兒自此傳承了我的鄉愁滋味。 腳印 山徑上,明顯的腳印,往樹林深處延伸而去,在腳印開始處往裡探看,「林深不知處?」不知那些腳印的終點在何處? 這荒郊野外的腳印,讓我想起:也是在這個山城發生的久遠傳說…。 當年,原住民和平地住民互爭領地,大小戰役因而經常不斷。有一位擅謀略的隘勇(台灣墾荒時期民間組織的自衛隊員)頭子,在一次對付山地原住民的戰役中,使出一記「痾屎嚇番」的奇招! 那位頭子,利用山中盛產的香蕉,拌合著蒸熟的糯米,然後用中空的竹筒,推擠出一堆堆狀如「屎」的香蕉糯米糰,旁邊還有只進不出的巨大腳印,在原住民出入處所佈置妥當。 翌日,山中原住民出草前,發現那一坨坨的巨大「屎堆」。於是,據此研判敵軍有巨人助陣,遂取消了該次出草的行動,雙方因此免去一場爭戰。這是老一輩山城人耳熟能詳「痾屎嚇番」的故事。 眼前小徑凌亂的腳印,當然不是巨人的腳印,看得出來:男男女女的腳印俱全。而,這些腳印在小徑烙下痕跡之時,似乎無意中,也洩漏出引人遐思的浪漫情懷! 菜市 山城小鎮眷村最多的那個年代,是菜市的全盛時期,這一條狹窄的街巷,竟要容納不下二十個攤位!這處市集,成為鎮民口中的「小菜市」,雖說沒有大市場的繁榮;卻也有熱鬧的人潮,擠在此買菜、購物。 只要住宅群聚之處,必定會有「菜市」的存在,這是台灣各地共同的生活文化。 小鎮人口流失之後,小菜市的生意逐漸式微,只剩三、四攤位還在苦守「寒窯」繼續營生。附近居民平常餐飲菜色簡單,大都就近到「小菜市」採買;母親也是常客。今年八十二歲的母親,經常揹著她的環保袋到「小菜市」買菜。 「小菜市」的菜色不是非常齊全,但,只要熟客前一天向他們「注文」(預定),總是有求必應。 也就難怪:母親即使家中臨時有客,也總是老神在在!她和「小菜市」攤商們,早已建立良好的關係。 然而,日漸沒落的「小菜市」,到底還能撐持多久?現代年輕一輩的消費習慣全然改變,大賣場及便利商店林立,小小攤商已經失去商機,或許再不久,「小菜市」即將如眷村那樣消聲匿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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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範妻子
他有外遇了。親朋好友,初則驚訝,繼之不解,最終卻是憤怒。 他不該有外遇,壓根兒就不該有。家裡的妻子五官秀麗,身材勻稱,又擁有博士學位。他下班回來,妻總是輕聲細語,噓寒問暖,包括拿拖鞋、遞報紙、沖咖啡、放洗澡水……。 妻對他好,日復一日,好得「一成不變」,好得有些「距離」,一種夫妻間不該有的距離。他好像是長官,妻是下屬;他是主人,妻是奴婢。妻什麼都好,就是少了點「脾氣」。他多麼渴望妻耍耍脾氣、撒撒嬌,製造一些小衝突──那種三五分鐘就能結束的衝突。朋友說,他犯賤。 他是犯賤。這麼值得「尊敬」的妻子,他憑什麼去愛別的女人?就憑他賤,他自己也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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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紅甎道
步履接觸紅甎道的心情是輕快愉悅的。喜歡走在紅甎道上的感覺。 天涼好個秋,清風跟隨在左右或前後,與一樣跳躍的步伐走在紅道上。向前瞧,柔藹藹的一片夕陽餘暉迎接著我,使我喜悅。往後望,我已走過一長段迤迤邐邐也淡紅的柔藹,這樣的景象使人心曠神怡。走了一段路,不累,於是我這愛走路的人一步一步的再繼續下去。 蹲下來細看每塊紅甎的模樣,紅撲撲的,玲瓏有致,討喜極了。走在這樣的道上,猶如在清吟一首詩,有時紆緩轉折,有時明朗俐落。匠工將紅甎砌疊起來,幾排橫陳,幾排直放,橫直間換地長延而去,又恰如詩中平仄起伏的節奏,十分富有韻律。 當鞋跟格登格登敲擊在面上,那甎道的迴聲倒像苦行僧輕叩深鎖的門扉,而想像的門扉終究開來,滿園的花香和一階的落葉灑落滿地,「落葉人何在?寒雲路幾層」,佇立在這樣的景色,那臥藏已久的思懷難免會使人感懷,不是嗎? 每一塊紅甎道都有景色。足踏著的方塊有著菱形或金錢圖案,粗糙的甎面予人一種結實而安全的感覺,能讓步行的人臉向右側,恣意的觀看欣賞道旁的兩邊店鋪。店鋪全有著創意、美感、吸引目光的擺設。瞧,那家西點店的蛋糕,鮮奶油的、純乳酪微鹹微甜的、巧克力的等等,有方有圓敦敦實實的坐在西點店的櫥窗裡。椰子樹旁的那家傢俱店,可以看到巨大厚重的沙發、闊床、紅木櫥櫃則大方地立在店中。還有燈飾店的貝殼燈、水晶燈、陶坯燈、織錦緞罩的燈,也在璀璨光明著。而比人還高的像框中的明星式笑容的新娘新郎,日日夜夜的向著走過的張三李四等普羅大眾招手致意。 住在都市裡也有幽靜的片刻-走入紅甎道。許多曲折的小巷道就分佈在紅甎道之中。小巷風光,有光明也有黑暗,有清雅也有殘敗,有歡笑也有眼淚…,是另一番不同的體悟。繞過紅道的側邊,有一條小巷,我看到旅館後面的台階上,坐著眼泡浮腫衣著隨便的女人,撩高了裙襬,貪那一陣涼風。我看到餐廳的後巷,堆高的碗盤,油亮膩滑,汗水混流。我看到後院嬌美的蘭花,也看到傍著溝沿的低矮違建。我聽到像水波一般盪漾的笑聲,也聽到幽幽的低泣…。這也是紅道的另一邊的人們的生活寫照。 雨後的紅甎道展現著淒清的美。雨水已將甎染得更紅更深沉,而垂落了的黃花落葉鋪滿一地,真不忍心蹂踏過去,那份微微涼涼的淒涼,猶如多情少年的愛情,一臉紅靨青春,卻空盛滿地萎枯的小小夢想。 入夜之後,濡濕的道映著街燈,閃著幽微的光。若紅鋪設的不夠平整,低窪積了水,車子行過,橙黃的車燈水中倏忽亮起,又倏忽闇暗,那明明明滅滅的情景像是草叢間穿飛的螢火蟲。仔細望去,一段短短的紅甎道,可以盡情數算經過的燈起燈滅,一隻螢火蟲,兩隻螢火蟲,四隻螢火蟲…。 還有。將頭左轉,是一長列美好的路樹,或欖仁樹,或黃槐樹,或松樹,或株株不知名的,全碧亮著眼,染黃著臉,昂首挺胸立著,阻絕了僅咫尺之間的煩瑣紅塵,以及紅塵道上的眾多喧囂聲擾與車轔奔騰。 或者,應該說,有人的地方,大概就有這許多無奈的人世悲歡,就有看不完的人間風景。站在紅甎道上觀望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們的神情就透露著快樂或者鬱悶,徬徨或者堅定。走在紅甎道真的是一種舒活的享受。人在紅甎道上,有許多認真而美好的擺設可以觀賞,有許多悠閒而輕鬆的表情可以回顧。您走過紅甎道嗎?若沒有,真的要在您居住的城鎮裡,詢問人,有哪一條愜意的紅甎道可以快活地行走在其中。在人生的路途中,行走在紅甎道的時刻也許很短,腳步踏在甎面上的聲響,可曾提醒您生活不要太匆促,偶爾要放慢腳步,觀望經過的風景與人們。而走在路上,您能夠掌握自己的方向嗎?東漂或西蕩,南行或北走?找不到可以泊靠的灘頭?先找條紅道走走靜定自己的心情吧!步履接觸紅甎道的心情也是凝思懷想的。喜歡走在紅甎道上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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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的故事之四
七月鳳仙花 阿嬤青春時代愛水的指甲油 是天上仙女的血淚 滿腹的委屈化作 指尖的豔紅 誓願 青天 再白 求你碰觸我 讓冤屈得以結果 瓣瓣的辯白 雖是我的痛 「金蘋果」的激動 故事已染紅了 人間 誰問 八月 紫薇花 聽說 秋天是一朵朵微開的紫色 朵朵結成一首首的詩句 壓得厝頂東倒西歪 當秋風回來 在滿滿鄉愁的信內 與我對視 「平安」兩字 是阿母一輩子的寄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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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繫北勢溪
林老說,我是台大出來的。你們同鄉傅斯年當校長,錢穆先生連羅斯福路也沒去過,為什麼,錢穆沒有學位,傅斯年瞧不起,不用。這種學閥思想,都是胡適之這些喝洋水留學生留下的不正之風! 台灣不是沒人材,人材不被重用,國家絕無希望。我是一個賣麵的小販,何必憂國憂民,別人還不說我神經病?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句俗諺是一句普遍的真理,它已在李家露出了端倪。北勢的作文簿,有一篇題為<我的志願>的文章,他的唯一志願,要做廚師,讓咱台灣同胞吃得好,吃得飽,吃得營養。最使阿量不滿的,老師還誇獎北勢的志願「光明正大,充滿希望」,而且還推荐這篇文章送到《國語日報》發表。 於是,兩個女人氣炸了! 阿珍說,我和阿量起午更,忙半夜,拚死拚活,為的是要培植北勢成為人材,出人頭地。想不到這孩子卻立志當廚師,這真讓人失望、痛心! 妳們的理想,要北勢將來做什麼? 至少應該上建國中學、台灣大學,然後到外國讀個碩士、博士回來,才行。 回來以後呢? 有了學歷,從政、經商,都有前途。 我忍下一口氣,捨不得罵阿珍,跟她抬槓。因為我倆是擺小攤賣麵起家的,她不願北勢走我們的路,有它的歷史因素,但是她們的觀念絕對錯誤。 北勢的作文,在報紙上發表,他買了兩份報,保存起來,同時特地拿給我看,藉此炫耀一下他的成績。 不錯,文字流暢,志向可嘉,很好。 為什麼阿母、大媽並不太喜歡呢? 北勢,她們愛你,希望你再接再厲,奮發向上,不要驕傲。因為驕者必敗! 他瞪大了眼,看我。 你中學畢業,想考什麼學校? 烹飪學校。 行。現在別想那麼遠,先把功課學好,及格再說。 北勢笑了。 笑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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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邊細語話鄉愁─也談〈金門﹗金門﹗徐心富鄉情詩集〉
從來沒有投稿過,這回可真是「老」姑娘上花轎頭一遭。倘若寫得不好,還請諸位看倌包涵。 今日提筆上陣,就是想為一本詩集說些心裡話,講出感覺來!這本書不是別人的,正是我的先生徐心富最近(2011年7月)才出爐的<金門!金門!徐心富鄉情詩集>。 打從新書出版,我碰到鄉親朋友,迫不及待向他們推介:「希望有時間能看看閱讀!」因為口才不好,想學說書者娓娓道來,像夜市攤販叫賣大勢朗嚷吹噓,但實在無能為力,勉為其難照著詩集書衣上詞句背著:「百年盛事,閃亮999『純金』詩集………」,「這是鄉人必讀,遊子必看,留金者必備,和旅客一定要購買的紀念書………」,「最有氣質的伴手禮,最具代表金門的紀念品,比高粱酒芬芳,比貢糖還甜美,比金門菜刀還銳利………」光是這樣就已經被我的朋友嘲笑半天,說我不計形象,撩落去!說我口才一日千里進步神速,說反諷的話。 「嘿!妳這下真是名副其實的『老王賣瓜』啊!可妳這賣的是啥瓜?哈,詩瓜!就是詩瓜!」一群人嬉嬉哈哈玩笑起哄著。 連「老王賣瓜」的話都出來了,弄得我尷尬不已,不敢再隨便鼓吹行銷。倒是老公厲害,就6月25日於台中市金門同鄉會(第十屆第六次理監事聯誼)他做了一次新書發表,當場一口氣就銷了將近200本詩集。他說這要謝謝本會理事長周壽海及全體理監事、顧問、會員們……的支持,而追本溯源還是要感謝當年鄉會創辦會刊,給了他重新提筆寫詩的機會,而這本詩集幾乎所有作品就從那時起,經過七年時間累積創作來。 不過,最後老公慢條斯理鄭重其事的說:「最關鍵,當然這本書是精采的,內容是豐富的,文字是曼妙的,編輯是優美的......。」 我是出自內心感受到這本詩集的好,曾為戰地兒女也是金門媳婦,懂金門的好,所以「好東西要與好朋友分享」。推介這本書不純然是為老公「站台」,而是誠摯真心想把它介紹給大家,它不只是一本詩集而已,在我看來它是一本代表金門的另一種文學、美學、哲學、土產,可比美金門名產高粱、貢糖、菜刀,它比高粱更辛辣,比貢糖更美味,比菜刀更銳利。除此它歌頌了金門的精神,金門的善、美。批判些對立面的假偽與醜陋,他的詼諧趣味,罵人不帶髒字,反之,在平淡有趣、玩笑的舖陳文詞下,總是到最後結尾才把他深深的鄉愁、隱憂,點露出來,令人揪心掬淚。 我原以為只有自己的故鄉人才有一些共鳴感受,誰知我的朋友李淑慧有一天在爬山,在山上,一家人竟然興高采烈朗誦詩集中的一些詩篇,讓我想起刀郎代序中所寫「他的詩像音樂般流暢!是『簡譜』不是五線譜,旋律優美輕快,易懂好聽,通俗流行。」啊!原來他的詩是如此平易可人,如歌又如泣。 所有的詩都經過我手中整理打字,我能深深感受到徐心富在寫每一首詩,當時的心境和想法,有些起心動念還是因為和我互動下所產生。像<說一說蕃薯>,當初我是一面打字一面掉著眼淚,這首詩讓我想念起父親,想起童年往事。<春回金門>讓我想起歲月青春的事,年少時恨不得早早離開貧苦的家鄉,發誓將來不要再回來,如今令人感嘆! 還能吹幾回春風 還能淋幾次春雨 當農夫不再春耕 春牛不再犁作 假如我再不回來迎接春的到來 不曉得我還能感受幾次春光 還能做幾回春夢 ……… 不指望能再春暖花開 不指望能再春風得意 不指望能青春永駐 只盼著年年能 春回金門 有一首<井泉>是寫給女兒冠萱、少萱及其他遠離金門故鄉的下一代,詩寫出來後給女兒看,兩位孩子好似一點感覺也沒有,他覺得很難過。而我想著從前井邊歲月,一個小女孩望著井底的月亮,總是充滿無限的夢想、遐思。從前井底的圓月亮和今天望著天空月亮圓,想起從前井中月,我淚眼中的月亮像被烏雲遮住。 圓月亮,月亮圓,不一樣 日久異鄉是故鄉 故鄉漸漸成異鄉 莫忘那父母曾經生長的地方 莫讓生命源泉水流斷 他還不時叮嚀著女兒,不時想把這種鄉情交接給下一代,可是看來他要失望了。 其實這種<鄉思>就如同他所描寫 那種距離的感覺 四十年不停的飛呀飛 就如他唱給故鄉<咱的故鄉咱的歌> 住慣金沙地聽慣浯潮吼 世世代代沿著浯江走 祂悠悠的流過我心頭 一條剪不斷的臍帶 一種散不盡的情愁 這種情愁,無時不在。同時可透過這篇<影子>觀,看一隻鸕鶿而寫出 一隻翩躚孤獨的黑色鸕鶿 面對夕陽的輕嘆,投影在我的內心 我是鄉人眼中的候鳥 依著水面聽著潮聲與家鄉對話 和<鸕鶿>中最後一句:一群孤寂的鸕鶿在故鄉與異鄉間進退兩難 在<走在月光下故鄉村子裏>最末詩句他寫著: 在他的史書上記載著家鄉滿滿的情愛, 在他的血液中 始終流著一股莫名的哀傷 他帶著故鄉一起行走大半輩子 在最後的時刻隨著落葉 回到自己的土地 整本書集除了以上鄉思篇,尚有戰爭、風情、賞鳥、心事,其中於戰爭文稿裡,他描寫的最多。我的先生因為曾經是職業軍人,二十年軍人生涯比那同年代小時候生長在戰地故鄉的對戰爭感受來的深刻。 在<戰爭的孩子>中他描述 戰爭是我們不可不玩的遊戲 和不能分開的玩伴 他寫<古寧頭戰場北山洋樓的那面外牆>,這面牆如今是觀光勝地,他不曉得那些參觀的人怎個看法,但他寫道: 你說她記載著什麼? 勝利?光榮? 瞧他一臉茫然、錯愕、無辜的樣子 這不是那面牆在說話,是那些受難的金門百姓在吶喊。 他同樣在<地雷挖、挖、挖>篇裡高聲呼喚: 他們企圖挖掉戰爭的過去和現在 但終究未能挖除金門人心中深埋的那顆 永遠的地雷 他也曾經為他書中那首<無名英雄塑像>給予註解: 有名無名誰在乎! 英雄狗熊今何處? 仔細瞧,它一腔堅持 一輩子,無反顧。 古寧英靈早入土 太武公墓塚白骨 少年夫妻老來伴,夫妻老來枕邊經常談的話題,不再是情話綿綿,而是故鄉情故鄉事;訴不盡的鄉愁,都是對家鄉的摯愛。雖他是我的外子,我乃敬謹地致上由衷的敬意。……也是<金門!金門!徐心富鄉情詩集>讀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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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志勝《翻轉中的金門》序
自2002年獲《金門日報》贈閱至今,已經有十個年頭了。閱讀這份《金門日報》,無形中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項內容。我受聘東吳大學期間,贈閱的報紙寄往大陸,我只好三天兩頭跑到圖書館翻檢,感受感受來自故鄉的氣息。 上個世紀三十四年代的日報,大多辦有副刊。有的每天出刊,有的一週數刊。因為出刊頻繁,週期短,很多作家文化人都喜歡在副刊上發表文章。副刊也有缺點,每期的字數有限,很難發表長篇文章,為了彌補這一缺陷,副刊也用連載的形式來吸引作者投稿,吸引更多的讀者。進入新世紀以來,有副刊的報紙日見其少,研究報刊史的專家可能已經關注到這一現象。我不研究報刊史,也不便去談論副刊有無之得失。 《金門日報》是一直堅持辦副刊的報紙之一。常常在副刊上發表文章的作者,年長日久,我也慢慢記住他們的名字。如經常在日報上連載長篇的陳長慶先生,我是先知大名,然後才拜識其人的。又如寫新詩又兼寫評論的蔡振念教授,我則只知其名,而未識其人。副刊闢有《浯江夜話》一個欄目,位置在副刊的最上邊,每天一篇,每文短則數百、千字,長不過兩千左右,文章內容廣泛,有時評、政論,有隨感、雜感,或者評文談藝,不居一格,然而作者似乎是固定的,早先只有數位,後來擴充到十多位。每位作者一週一篇,或十天半個月一篇,作者出現的頻率很高,也就更容易被讀者記住。施志勝,便是這十多位作者中的一位。 記不清最初見到志勝是在何時何地了。和志勝來往比較經常是在2007年下半年,當時我正受聘于東吳大學。在同鄉會的飯局上,常常可會到志勝。有一次,志勝說,他想到我的名下讀博士。兩岸的學生,甚至國外的留學生,只要向我表達這個願望的,我都持歡迎的態度。和外籍學生不一樣,港澳臺的同學入學都必須參加大陸組織的考試。我招收台籍博士生,應當追溯到2001年,而志勝有意讀博之時,恰好沒有其他台籍學生掛在我的名下。我讓志勝向其他同學諮詢,志勝很快就辦理了各種手續,2008春夏間到廣州考試,秋,正式被錄取為福建師範大學文學院的博士生。當然,我也沒有忘提醒志勝:目前臺灣並不承認大陸學歷,再說敝校既不是「985」,也不是「211」。志勝說,我是認准老師來求學的,是不是「985」、「211」並不重要;目前承認不承認學歷,並不重要,將來總有一天會承認的。值得一提的是,當志勝成為博士生之時,他的女兒正在廈門大學外文系讀二年級。春秋兩季,志勝到福州就讀,恰好可以送閨女到廈門上學。我對說他:你真是一舉兩得啊! 志勝出生在金門,軍校卒業後長期供職軍中。最初的職位是輔導長(相當大陸的指導員),一直幹到資深上校(正師級)退伍。志勝背上行囊,行萬里路,跑了大半個中國。志勝一米八的個頭,挺拔,健碩,來師大聽課的日子,仍然不忘每天在大操場上跑個十圈八圈。志勝不僅頗具軍人氣質,幹練、果決、豪爽,而一旦卡拉OK起來,專注投入,歌喉、動作、神態具佳,有時還讓人忍俊不禁。他做起事,卻一絲不苟,非常細心。2009年,2010年,我招收的博士生中,都有台籍的學生,志勝以老大哥兼班長的身份,對他們關心有加,生活方面不說,學業上,如聽課交作業、組織博士生科討會、作開題報告,他都一一過問。志勝和大陸同學相處也非常融洽,上下屆的同學,無論男生女生,他幾乎都能叫出他們的名字,大家也知道有一位來自臺灣叫施志勝的同學。如果大陸的同學需要臺灣的文獻資料,志勝也樂意幫助。今年是志勝讀博的第三年,前兩年他都受到海外教育學院的表彰。 去年裡的一天,我問志勝,「浯江夜話」你寫了多少篇了,他說加上為《金門日報》寫的社論,大概有二百多篇。我說,為何不挑選一些你比較滿意的文章結集出版?他說也是。今年3月,我到台授業。志勝說,書已經編好。不久,該書又獲得金門縣文化局的補助,出版前夕,志勝發來文稿並問序。我說,責無旁貸,樂意為之。 這本書的中心話題是金門。金門,民國4年建縣;建縣前,屬於同安縣。明清易代之際,東南抗清勢力以魯王朱以海為旗幟相號召,魯王駐地正是金門;鄭成功的抗清隊伍也以金門、廈門為踞地,金門作為戰地,名聞一時。1949年10月,兩岸對峙,金門縣在行政上屬臺灣地區管轄。金門離大陸最近點,退潮時只有1800M,因此金門也就成了兩岸最敏感的地區,在炮火紛飛的年代,金門首當其衝,既然是「反共前哨」,是「反攻大陸的跳板」,成千上萬的炮彈也就無情地飛到這個小島。金門這個小地方,成了舉世矚目的焦點。幾十年過去了,每次我回到金門,看到殘陽中的故壘,還不免泛起一種歷史蒼涼之感,對於長期生活在金門的民眾來說,他們的感受更是難以言喻的。我相信,志勝對金門的過去,也會有這種感受,但是志勝並不沉湎於過去,而是從過去「轉身」而面向未來。這是作為時評和政論作家的敏感所在。志勝對金門的現在,對金門的未來,有許多的思考。他的文章,幾乎涉及到金門社會的方方面面,大者如金門地位與兩岸的關係,「小三通」與大三通,金門廈門大橋的修建、局部的如金門的經濟、金門的旅遊觀光、金門的醫療、金門的航空港和碼頭的改善、金門的基礎建設,金門大學的招收陸生和大陸學籍的采認、甚至金門博彩業問題等等,處處都表現出作者對故鄉金門的熱愛和關心。這本書有些文章,有些論題也並不完全限於金門,也不限於時評和政論,而是指向文化的層面,例如談論中華文化、民間信仰,闡述漢民族的文字、閩南的方言等等,表現了作者比較深厚的學養和素養。志勝的這些文章,有的是寫在一兩年前,有的更早,志勝的設想,有的已經成了現實,有的雖然還沒有成為現實,但是正在規劃之中。志勝的真知灼見,很不簡單。還有某些部分,志勝的思考也許不錯,願望也很好,但是可能超越客觀現狀,一時難以實現,不妨聊備一說。 志勝是金門人,祖籍福建安溪,數十次往返於海峽東西岸。現在東西岸直航了,志勝還習慣於走他的「小三通」,習慣在金門自己的家多作點逗留。志勝深愛他出生與成長的金門,深愛他供職的東岸,也深愛祖上生息的西岸。志勝在這本書上,傾注了他很深的情感。志勝的書將在東岸出版了,我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志勝的書為何不也拿到西岸出版。但是仔細一想,還真的有點困難,作為時評和政論,語境不同,考量問題的出發點也可能存在差異。這不是志勝個人的問題,也不是志勝個人努力就可以做得到的事。我們只能期待未來,現在一時做不到的事,將來未必做不到;正如過去認為做不到的事,現在已經做到的那樣。我們不必去計較那一時半會兒的功夫。 前幾天志勝來電說,他去廈門大學參加女兒的畢業典禮。今天是六月二十日,正好是畢業典禮的日子。志勝的女兒可知道,他老爸的書已經脫稿排制完畢,等我這篇序到了就可以見書? 我們都為志勝出書高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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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今年是我失怙後的第一個父親節,再三個月後也是父親往生將屆「對年」的時刻,憶亡父從民國九十五年五月因糖尿病長期吃藥,最後淪為洗腎病患;至九十九年十月二十七日往生。筆者很感謝署立醫院的醫師及護士們;對病患家屬所提供的幫助,謝謝您們辛苦了。也萬分感謝在筆者父親往生來參與送殯的各界長官、親朋好友同事們。 民國五十二年父親和母親離開前水頭的家鄉,先到小徑尋找養家活口的生存機會。後,身上剩十三元,走路到夏興村;承租戰車營的撞球室營生開始,到筆者在夏興居住已將滿五十個年頭,很感謝夏興村的長輩們對我們有過「很特別」的照顧,讓筆者銘感於心。 父親從承租戰車營的撞球室到有自有店面,經歷過;經營洗衣店,不識字也開過小說出租店,販賣愛國獎券,巔峰時期開有二家雜貨店,民國五十七年四月二十七日金門日報記者金鑫先生為父親撰寫了一篇「白手成家」的報導。幾經奮鬥讓妻兒子女們有一個安身之所。 父親於五十來歲患有三高症,尤其是身受糖尿病之苦,吃下降血糖藥後的後遺症是-咳嗽,一整夜咳嗽和上洗手間,使睡眠品質下降,日夜顛倒,咳嗽不停就醫,醫生開止咳糖漿鎮咳,筆者非專業醫生,總想著這樣的處方醫療是否正確?患有糖尿病再給糖漿服用是否是最佳的配方?再加上降血壓、胃乳(錠)劑,通血…藥劑,每餐前後的藥劑,父親因病服藥超過二十年以上,藥就是毒,當腎臟無法負荷毒素造成腎臟病,最後就是洗腎或換腎。 當醫生告訴我們家屬,父親必須要洗腎時,這個訊息有如晴天霹靂,頓時我們不知所措,血管手術,當時(民國九十五年)金門醫院無法施做,得到台灣大醫院。洗腎的過程最怕血壓不穩定、長期洗腎一些奇異的後遺症,及血管嚴重堵塞;又得到台灣通血管,這個過程裡最怕天候不良,筆者有數次因天候不良,一連數天清晨五時,就到機場候補機位痛苦的經歷,那個痛苦是隨從無機可搭,到機場關場回家,落漠無奈的錐心之痛,由其是母親總是默默付出伴隨著,讓我們做子女者心裏泣血,我們何等不孝…。 在父親洗腎的四年七個月裡,我們最感謝的是傅仰賢醫師,因為他長住醫院,主持洗腎室,是洗腎病患和家屬最安心信賴的醫師,謝謝您傅醫師和洗腎室的護士小姐阿姨們,在筆者父親洗腎期間所給予的照顧。無數次急診看診的醫師們及護士們的幫助,及協助筆者父親無病無痛走完人生最終站的加護病房的醫師和護士、葬儀社的堆叔、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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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繫北勢溪
我是許議員的助理,你到底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們的許議員? 借錢!我大聲說。 借錢?等一下,他大抵按密碼,轉警局。多少? 七百萬。送到碧潭橋中間,有人接應。你要是搞小動作,小心兩條腿。 你是── 詐騙集團。我掛了電話。 我笑起來,這麼大把年紀了,還搞這種惡作劇,實在丟人現眼。走回座位,林老捂嘴直笑:「老李,別怕。對這種小官僚就應該這麼做。你沒罵他還算客氣呢。」 過去,袁軍需說過,在這些官僚政客的眼裡,把老芋仔視為應聲蟲,他叫咱上東,咱不敢上西,每次選舉,都將老芋仔列為「鐵票部隊」。我問林老:你信不信? 不信。 老芋仔有思想、有頭腦,既不是傻瓜,也不是呆子,他們憑什麼聽從政客的指揮?這些混帳東西未免太驕傲了。 科舉制度,在漫長的封建的中國,實施了數千年,學而優則仕,依舊沒有改變,換湯不換藥,毛澤東活著的時候,北京大學校慶,從不參加。座車路過北大校門,繞道而行。我贊成他這種固執作風!將來,台灣大學也會如此,它是出總統的學府,也是培植政客的搖籃。總會受到廣大群眾的唾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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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拔﹐父親節快樂﹗
自我有記憶以來,一年四季我家阿拔不管在工作還是私底下總是一成不變的穿著卡其色的工作褲及萬年不敗款襯衫,一年四季待在料羅碼頭或是在工地的時間比在家休閒的時間還要多,一年四季除了農曆新年,他自動休假的日子比他喝珍珠奶茶的日子還要少。他要的不是利或益,圖的也不是名或利,為的就是能讓我們五個小孩各個可以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睡得好,讀得好,以及過得好。他是我們小孩的榜樣也是偶像,阿拔,陳金塔。 阿拔在我們三姊妹還小的時,就到台北去學習開吊車的技術,也因為這樣小時候與阿拔的合照也是少之又少。等到上了小學,家中成員越來越多,阿拔天天忙於工作,學校的活動都是馬麻參與與聯絡。縱使阿拔天天穿梭在碼頭工作,他對家庭的付出是有目共睹,對小孩是有求必應。阿拔在時間精神與體力允許下幾乎天天拜訪阿公阿嬤,並遵許父母在,不遠遊的道理。對於小孩的教育則是採取放任制度。不管要讀什麼科系選哪一間學校,阿拔他從不插手,他培養我們要我們自己對自己做的決定負責。而傳統重男輕女的觀念也完全不會在他身上發現。對於小孩完全一致同仁,在他身上,看到的或許是重女輕男! 雖然他對小孩教育採取放任態度,卻十分支持小孩的夢想然而也會因為該完成卻又未完成的功課對我們體罰。小時候,二姐不喜歡讀書賴在家裡沒有去上學,讓他知道後,他一路拿著棍子從家裡打二姐打到學校。他的目的就只是希望我們都可以好好讀書,學習做個有用的人,不要因為他小時候家裡窮,爺爺經濟上沒有辦法提供他讀書讓他從高中降轉至高職學習一技之長。這個小故事到現在我們都會提起並取笑二姐,但是誰會知道當年不愛學習的二姐在阿拔馬麻的鼓勵支持下,考上了警察特考並當上了新北市婦幼隊的女警! 等到記憶深刻了,阿拔還是一樣忙碌於他的工作。完全不主動休息的他,不管是大半夜,颱風天,亦或是清晨,只要他的手機一響,不管是剛回到家的他,在吃飯的他,還是在睡覺的他,二話不說著裝準備出發去工作。然而不管他做得多累多晚多辛苦,他完全不會把工作上的情緒帶回家,反倒是在家門口就可聽到阿拔一路吹著口哨吹回家,回到家說笑話給我們聽並且完全不提他工作遇到的事情。雖然他在家的時間很少,卻也不會因為這樣而忽略小孩。每每馬麻去了台北,阿拔都會買菜回家煮,或是帶我們出去吃館子,那一陣子我們都很希望馬麻可以常去台北這樣我們都可以天天出去外面吃。阿拔難得休息時,他會跟我們一起看電視,阿拔尤其愛看戰爭片。他會在看電影的空檔,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例如開始打仗會不會裝死之類的,問完之後他自己又笑起來。雖然他在家時間很少,但是培養小孩的機會可不少。培養國際觀讓我們課外補習英文,培養藝術氣質,讓我學習素描,培養數理觀念,讓妹妹從小學珠心算。我的阿拔雖然受過的教育不高,他盡心盡力無怨無悔在工作上打拚,為了就是小孩可以出人頭地,不樣像他一樣靠勞力在賺錢! 到了外地念書,回家的時間也從寒暑假長到2,3年才能回家一趟,平常只能利用國際電話與阿拔阿麻聯繫問候近況。就算回到了家,也很少有機會可以跟阿拔聊天畢竟他天天都在工作。兩年前回去過暑假,跟阿拔到了碼頭去工作,一路上聊了學校的事情,加拿大的生活等等的。明白了阿拔跟馬麻的關心是不一樣的! 阿拔他總是默默的工作默默的賺錢,經濟上完全的支持小孩的夢想,他不會要求我們做回報,他希望的就是不要學做壞事。曾經我問過他,為什麼碼頭載貨量高的他不怕被陷害,那時他對我說,不管是對誰,不管對方是生意上的競爭對手或是一起打拚的兄弟,不管是他資深的前輩還是後起新秀,不管做到多好多高,不管客源多或少,都要謙虛!謙虛最為上策!然而他也會不吝嗇的推薦客戶給他認識的朋友,他秉持著有錢大家一賺,不完全獨攬生意。前一陣子,面臨未來畢業的選擇,打電話跟阿拔聊了好久,雖然他不懂得我讀的科系,雖然他沒有辦法分析留在這裡的利或弊,但是他只說了一句,你做甚麼決定,都支持你啦! 我的阿拔啊~雖然讀的書不高,但是懂得卻是超級多,雖然陪小孩的時間不多,但是時時刻刻都在為我們著想,雖然整天都在工作,卻毫無怨悔的為我們付出!最後,我沒有那麼大愛祝福全天下的爸爸父親節快樂,我只想告訴我的阿拔,阿拔,父親節快樂唷~~~知道喝酒是你的嗜好,但不要喝太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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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肝寶貝父親──父親節記
當「父後七日」這本書、電影炒的沸沸騰騰,口中直唸著要去看電影要買書來看,但是兒子說,電影叫好不叫座,終究我仍買了,那所謂膾炙人口的「父後七日」其實只是一篇四千多字的散文或小說分不清的小書。我不在意那四千字的情節,死亡程序,畢竟離我生活中太遙遠了,但是「父後」那些作者與其父親相處、倒推往前的日子,隱約浮現的思念卻深深打動了我。 想要寫一些關於父親的事蹟,是我苦思良久居然找不出我幼年時的父親、年輕時的父親、壯年的父親。所有的記憶全部是關於母親,父親的印象記憶也只是些微的、片段的、模糊的,父親在這個家從來沒有缺席過,但是所有的記憶都是那個父親,已經七、八十歲的父親,彷彿十年、二十年前他都是一個樣,從來沒老過也沒更年輕過。 我們沒有印象他有過的奮鬥史,或是曾為生活打拚過、為家中三餐經濟煩惱過、為六、七個子女的學雜費苦惱過……。我們只知道那些全是母親一個人扛起的,在家中有一句玩笑話,父親怕濕怕凍怕骯髒更怕痛,只為痛風所苦。他手不提肩不挑,不食油膩不聞腥羶、不苦惱柴米油鹽醬醋茶、茶來伸手飯來張口,這樣的記憶父親是不是太過了,但是這就是我們記憶的父親。很久很久以前,忘了甚麼時候開始,他就只是這樣過日子的。一日等吃三餐,二個正餐每必酒菜,下午等著電話應約打牌直到傍晚散步回家。無俗事纏身、無張羅年節之憂。 碩壯挺拔的身影、衣衫整齊乾淨、身手俐落、文質彬彬,每天清晨起來掃掃屋內庭院收倒垃圾、澆花餵鳥、泡一壺老人茶,用電磁爐小鋼鍋在客廳桌上蒸個白饅頭當早餐,這是他日復一日例行的工作,簡單的生活,然後步行到市場外車站附近的涼亭,坐在那兒與老人聊天打發時間直到太陽照到了,才回家是十點多了。有一、二次暑假時我在金門,早上上市場特地繞道去涼亭,遠遠的看到他十分茫然的坐在那兒,有幾個老人也是,就只是坐著。我過去打招呼坐一會兒,他很高興的介紹我給旁邊的老人,語氣十分高興一掃臉上的落寞。原來他令人羨慕的清高無憂日子,也有不為人知的落寞,那光鮮亮麗的外表是否也藏著不為人知的寂寥呢? 我的父親一直就是這麼過著,過了好幾個十年,今年八十二歲,去年底跌了一跤,加上寒流不斷,然後他不能出去打牌了,每天穿著厚重衣物窩坐在客廳藤椅上,喊痠疼背重膝蓋麻痺無力。天氣好走幾步就累,天氣不好除了坐就是躺著睡,樓梯不能爬了,不能坐硬板凳了。今年過年看到他的情況才發現他老了而且是瞬間的衰老,我們一時之間不能接受而他更不能接受自己的老態,意志開始消沉,情緒不穩心情更差,感覺他好累我們也很累。初次接觸到老,而且是親愛的莊嚴神采奕奕的父親,我們兄弟姐妹都很不捨,寧願他仍是那個不問世事,每天吃喝玩樂打牌逍遙過日子的父親。 一直和父親保持著,基本的距離、友好的、尊敬的、討好的方式討他歡心,因為痛風腫脹的腳,我們三番二次陪他去買涼鞋、去名店訂製包鞋,天氣轉冷找適合他的背心、外套,應他的作息中午11點就陪他吃飯、晚餐與他飲酒暢談、傍晚他在屋外坐我們在一旁陪、天寒一起在屋內聊天、找機會開車帶他逛、陪他散步聊天、帶他去廈門泉州尋找記憶中的洛陽橋……,但是從沒有距離的接觸。我不太會照顧老人、病人、特殊人士;我也不太敢接觸生老病死,怕見血、怕髒亂、怕噁心、怕承受不住悲傷。今年回來我看見小妹幫他洗頭、吹髮、拿熱毛巾給他洗臉、拿熱水盆泡腳、淨腳、拭腳、按摩,我很感動。以前也曾看小妹、三嫂幫父親剪髮或洗頭,但今年的感覺不太一樣也許是他突然衰老許多。不禁想到有一則文章,一個應徵大企業的年青人被要求回家幫母親洗腳。然後有了機會,我也幫他拿熱水泡腳拭腳拿熱毛巾……等,我只如此而已。這是我與父親最近的距離接觸,他82歲,年初時。 其實父親在我們的心中、日常生活中,總是有距離的。 年輕時他是一座山,發號施令,不管養教育,沒有被家累不管經濟;年老時,他仍是一座山,午後黃昏坐在藤椅上,屋前屋後,我們圍著他轉,聽他說話、聽他吩咐、聽他講古說老房子的由來生成,說抬傷兵事,說年輕事,一直在重複用宏亮的聲音叨唸、罵人、不屑自傲的語氣而我們做子女的全盤接收。 民國一百年,大年初四寒流暫停,我們回金門過年了。 下午四點的飛機由小妹來接機,沒想到父親也來,出境自動門一打開,訝然父親拄著柺杖坐在候機大廳,悄聲打了招呼,我就先去櫃檯辦買回程的預售票。一下子不太能接受父親的出現,用那樣的垂老姿態出現,我扶著他步出機場自動大門,他一直叨唸三個月前跌倒的事,他顫顫巍巍的移步,我的心有些落寞就像金門的天氣,黯淡了年節的氛圍。 三月更是難忘的月份,寒流未歇天氣未明朗,有如父親的情緒起起落落。父親的肢體站坐會痠痛麻讓全家人十分難安,我們想讓他來台灣檢查,卻也人心惶惶,一則台北的新流感事件頻傳,醫院幾乎顛覆,感染人數或死亡人數在新聞中不斷攀升,人人談而色變,他自行探聽有一台中骨科名師張國華醫師想要去門診及手術,聽說是金門後山村外婆家附近曾有七十老翁不能走手術後痊癒,他躍躍欲試,而我們聽到卻是傻在當頭,手術問題非同小可,成功手術後的後續問題,復健、穿鐵衣,手術失敗更不能像父親說了死了就算,半死不活坐輪椅,殘廢……,我們幾乎用恐嚇的解釋,但是他十分頑固,說是反正現在也不能走,我們無法用輕鬆面對他,那就先檢查吧!但是能不能緩一緩呢,等疫情降溫,我探聽有一種藥對老人不能走十分有療效,一週吃一顆,原來是「福善美保骨錠」,健保不給付,幾年前婆婆脊椎手術後醫生建議自費吃,四顆一千多元,我們買了一盒一月份寄回家,而此藥事件讓我們金門二地鬧了幾天風雨,好好壞壞、溝通問題,最後才喜劇收場。 父親最不能忍的是身體的痠痛,一點痛就唉聲歎氣,一痛就臉色凝重、眉頭深鎖、心情不好、情緒不穩,一痛就自暴自棄、想起老成凋謝、友朋零落、他一痛我們全家的心情也跟著走樣,他是這個家的支柱從老媽到小孫兒,心情隨著他起起落落。老媽不敢面對他,要求快讓他上台北檢查吧,老爸說無論如何總是要折騰一趟了心願,我們就當作讓他換個環境解解心情。反反覆覆的連絡,住也是問題,他不能睡榻榻米我家沒有立體床鋪,他不能爬樓梯不能到二哥、小妹家……最後決定住土城小弟雲輝家,由在金門剛退休大哥陪他來上飛機扶著,借用輪椅推。 三月初的週三他來了,小妹動用人士請人掛號台大醫院安排週四看診,那天台北下大雨,掛46號,而大哥小弟小妹父親一夥人約10點在台大醫院門口碰面,直到下午二點才看到診。他們整天在醫院推著坐輪椅的父親在院內閒逛,外面正大雨,早午餐在地下醫院餐廳解決,有冷氣、有人潮想必父親也不太無聊。此次上台北檢查事件沸沸揚揚的鬧了近一個月,然後看診時間不到十分鐘。醫生結論:麻痛是之前跌倒脊椎有一二節縫隙壓到,會自動痊癒,不需藥物無需手術,時常走走,如果三個月後無改善再門診另外處理。大夥兒打算帶他在台北好好玩二天,沒想到週五父親就回金門了,我們都知道以他的個性,他離不開金門的家,果然門診完隔天就要求回金門了。 但是事件並未結束,返家後幾日每天依然如此,他開始想著期盼著三個月後直接手術,而我們是剉著等,開始擔心了,家中兄弟姐妹沒人同意他手術,想想也是,82歲了能經得起手術前、後、過程、住院、復健的種種折騰嗎?做子女的自有難處,無關孝不孝順,心中只能祈求,也只能等三個月後再說,這期間打電話回去,他總是無精打采、語言無奈、十分自棄的口氣讓我們不太敢打擾他,而母親總是一通通電話傳達她面對父親的流淚、心疼、無奈、無助與傷感,讓我十分不捨。 沒想到過幾天父親傳來好消息,痊癒了,不痛不酸不麻,可以彎腰走路不必拐杖,可以娛樂打麻將,心情好說起話也大聲了,母親要求我寄幾盒福善美回家。我們都很高興心中也終於放下大石頭了,互傳著喜訊給在北部的兄弟姐妹,想是父親病痛事件結束了。 5月中,母親節後一週日,母親打電話來,她在後院偷偷打來訴苦,不是父親身上又痛了,而是心情不好,每天叫罵聲不斷,連家人都不太敢接近他,不出去了說是帶拐杖會被人笑丟死人,每天就坐在客廳竹椅上,唉聲歎氣、自怨自嘆,說是死期將近,金錢無用,他隨意花錢,把房間祖傳百年紅眠床拆下了,買了一床高級的新床,母親不捨,將它組裝……。聽著母親哀怨的訴說著,我一邊安慰她一邊想著,是不是年歲大了就會開始轉性,所謂老人孩子性,是不是他是我們家第一個接觸的老人,他的老態我們很陌生不能接受,而他也無法接受他的生命漸消失,老態龍鍾的他不服老,他認為他一切健康,心臟有力、耳清目明,強烈的要抓住生命的末端,而他又害怕的面臨終點,不可預期的死亡,周圍比他年歲差不多的友人早就仙逝,只剩他一人高齡他十分害怕,之前他心情好是因為有老人會牌桌,現在沒有人要他打牌了因為他只能打一圈,老人坐太久不好,而我想牌主人可能也怕他在牌桌上出狀況留下遺憾。從十三歲開始打了一輩子的牌,如今沒有了那是象徵生命即將消逝嗎?還是掏空了他的日子,沒有了牌可打一切對他都沒有了意義,他的大半輩子除了打牌他不知道要如何過日子,只能坐在客廳,又不甘心日子一天一天逝去,生命消失,他從不學著如何做一位老人,可憐他不服老不敢面對老字,如今才會手足無措。 我安慰著母親,父親不是企業家,沒有了不起的產業,財產錢財留下的多紛爭,他自有想法,兄弟姐妹這麼多,留多留少分著就不公平,誰付出多、誰貢獻少、誰盡的責任重、誰較孝順,自古以來多憾事,我們父親是聰明人,誰都知道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也許他想讓事情在他走前一切圓滿盡量沒有遺憾。而母親就是看不開,她一輩子為了養家拉拔子女一分一毫錙銖必較,看不慣父親撒錢如流水,她說必須留給子女懷念,其實沒有幾個子女孫子會懷念當初父親留下的是多少,家中一切建設房子家電全是他整修購置也一切圓滿,他的錢何必在乎他要怎麼用呢,我們做子女的從小到大沒有跟他伸手要一塊錢買糖果餅乾學雜費用,他一輩子也沒有伸手跟我們要一塊錢用,這就夠了!平常問他,他總是說他有錢而且錢很多,也讓我們一直覺得他真的很富有,而且彷彿用之不竭取之不盡,想想他一生無所事事、吃喝玩樂一輩子,卻可以建造二間屋子讓我們可以遮風避雨、兄弟結婚買房子他出借足了錢而後雖然有大部分錢還他,但有大部分的錢入母親戶口,讓他耿耿於懷。 我們一直以為他很有錢,早年有買田產、有定存、有老人年金、金門政府德政補貼,但是也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多有錢,或他到底有沒有錢,他總是十分神秘謹慎,對錢財保管十分神秘加鎖密碼。他一直很愛面子,一輩子維持著光鮮亮麗,也許他根本沒有錢了,這十幾年來裝修家耗盡了,沒有人知道,他也不想讓人知道,這就是我的老爸。我們的老爸老了,他非常怕老,他用另一種方式來掩蓋老、對抗老,但是他表現出來的老態,讓周圍的人,不敢領教不敢接近他,因為我們都沒有接觸過家有老人,也沒有如何與老人相處的經驗,這是第一次,如此親密的接觸老人,而他就是我們的老爸。我們必須學習著,電視上我們可以看到許多老人癡呆、孤僻、殘病、但是我們的老父他只是心情不好,他一切健康,他只是用說話生氣叫罵發洩心中的怕,他只是不想因為他的一點點錢,讓他的子女在他身後多口舌留下遺憾,所以他有自己的想法,他用他的想法過他的一生。他無須向任何人解釋或交代,因為他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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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繫北勢溪
「那只好去坪林……」畢助理自言自語,放下電話。 這位畢小姐嗲聲嗲氣,一定是個騷貨!阿珍哈哈笑起來。我瞪了她一眼,怎麼說話毫無遮攔呢! 不久,林老來店小坐,我將這件事講給他聽,他笑。並說:對於這種青年才俊,官僚政客,不必客氣,也別妄想他幫你的忙,最好「保持距離,以策安全」。即使他當選立法委員,又能怎樣! 這時,板橋來了電話,催促我立即打電話給許議員,他在等候。我沒有辦法,只得打電話過去。 你是哪一位?男人聲音。 李彥,賣麵的。 哪個ㄧㄢˋ? 顏色的顏,去掉右邊的頁。 你的電話是── 我把電話號碼告訴了對方。 李先生,你找許議員有什麼事? 不是我找他,是他找我。 對方笑了。你打電話過來,還說議員找你,顛三倒四,把我搞糊塗了。 請問先生你是誰?我有點忍耐不住了。想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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鍵盤輕輕敲
一、金門人有錢 雨勢打不斷人潮、車潮與錢潮。 熱鬧開張大賣場,萬頭鑽動、闔家光臨,捧場與迎新,這島嶼罕見的場景。 地區商家,無論傳統店面與現代商場,繃緊神經應戰,將來誰輸誰贏,掌控在消費者的一念之間。 滂沱雨勢下不停,街上少人行,隨著夾報廣告與專人宣導,人盡皆知、將有大廠商進駐,鄉親多一處購物天堂。 開幕當天,依舊雨綿綿,全天候、遇水則發;道路兩旁,車水馬龍,停車不方便,擠爆的人潮比選舉還熱鬧。而第一天進帳數百萬,印證金門錢淹腳目,這聞名海內外的福利縣,你有錢、我有錢、大家都有錢。 一位台籍員工告訴我:「你們金門人好有錢,我們以前開幕那麼多家,沒這麼多人潮,第一次見到這種開幕的景象,真是大開眼界。」 抬頭仰望,正在進貨的幾家廠商與其他賣場一樣,心底納悶於島嶼的商家平日為何不多回饋一些給鄉親,大餅一起分,今日就不至於開幕商家熱颼颼、其他賣場冷清清。 幾乎人手一張福利卡,爾後優惠福利價,開幕當天,人滿為患、沒得辦,少了積點。 大排長龍的付帳時刻,收銀機很多台,客人一個一個跟著來,按先後順序排隊;大家排得好好,忽然一位著背心大姐,在隊伍裡尋覓,拉人到另一旁結帳,她的即興,引來顧客不滿,同樣消費、不同待遇,拒買聲響起,她即刻識相地站在一旁維護秩序。 彩妝的洗面乳,第一件原價,第二件現省五十元,反正要洗,買的人掂斤計兩,我也買兩條。付帳時刻,心底盤算價格,買得剛剛好,賺個環保袋,想不到價格原位,刷了等於沒優惠。 我為撿便宜而來,甚且買賣算分,受了委曲當然要說出來,「壁櫃寫得很清楚、小姐說得很明白,妳們是不是算錯了?」 果然忙中有錯,計價重新來,五十元還到我口袋。 金門人雖有錢,我算是小康之家。而貨比三家不吃虧,下手之前先考量。至於消費過後,立即清點數量與價格,免當冤大頭。 二、風吹拂秀髮 單車輕騎,尋覓鄉村野趣。 沿著馬路踩踏板,微風輕拂,髮絲輕飄,下坡舒爽、上坡使力膝蓋不輕鬆。 鳥兒空中飛,一路相伴隨,奏樂一聲聲,耳畔呢喃不孤單。婚後第一次騎著單車出走,夫妻一前一後,享受奔馳的自由。 太久沒騎車,搖搖晃晃於馬路邊,身子向前行,綠樹在後頭,與大車追逐先後,我當然不是它的對手。 暑假合家歡,清晨與傍晚,騎鐵馬、在鄉間,鼓勵孩子勤踩踏板、這是運動的好方向。 家附近的籃球場,成了我們陪孩子學騎單車的地方,地平坦、又寬廣,小孩騎前面、大人輔助在後方,他們很快地學會,從緊繃、到放鬆,幾個小時就完工,圓滿地完成了家長賦予的暑假功課之一。 一直以來,保護孩子太周到,不想他們單飛怕學壞;親睹許多小朋友,三五成群離家園,說是一起玩,父母放心他們有伴,隨他們快樂成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年紀、大作為,令人懊惱與後悔。 親情勝一切,他們學騎車,我們相伴隨,當他們學會,我們拍手鼓勵,今後多了一項運動的選擇。 轉學大校園,不必當委員,以往的硬架脖子做大官,今日不復見,終於不必捐獻充場面。我們將省下的這筆錢,用在家庭開銷,讓家人過得更好。 孩子的身高不同,小孩難騎大車,有了經費,為他們量身購買,高低大不同,售價差不多,猶如囝仔幫大人出價格。 順著籃球場,輕騎一圈又一圈,大人一前一後,小孩在中間。待他們駕輕就熟,由平坦到斜坡,我們放了手。 走出屋外,騎單車,風兒輕輕吹,髮絲輕飄飛,愜意快活,享人生自由,這是平凡人的富有。 三、巧手新創意 空間小、曬衣不方便,地方受限很煩惱,難為女人。 看準市場、創意無窮,身分是鐵工,他分析未來狀況,思考現代需求,設計一款輕便曬衣架,置放屋裡屋外、隨心所欲。 不鏽鋼的曬衣架,直條框成長方形,密集的圓孔勾衣架,衣服不被風飄走;平衡度的需求,上下共分兩層,中央網狀固定,鋪平小襪小手帕;底部擁有四個活動輪,推架方便、使力輕鬆,無論置放屋內與屋外,都是得力的好幫手。 以搭建鐵皮屋為主的鐵工師傅,透過腦力的激盪,大改造,自己設計花車,擁著繽紛的色彩與特殊的變化,跟隨隊伍繞境,別樹一格。 由小工到大師,一路流血流汗,終在自己的土地、蓋上美麗的家園,隨後鐵工業跟著興盛。 工廠與住家,座落島嶼大村落,數百戶的人家,擁著無數的親友團,免費做宣傳。而家有鐵屋要搭建,同是村里人,不做二人選,他是第一考量的對象。 事業興盛、鄰里讚揚,常有新作、眼睛一亮;此趟,他腦力激盪,設計新款,鐵工達人之名,不脛而走。 四、有事找長官 體內罹病,尿袋隨身,看起來既蒼老又憔悴,他的病歷一整串,看了很心寒。 他拜託拿拐杖,另一半二話不說先幫忙,請領之後立即送。按作業程序,需影印榮民證,張貼存根。 他又要求幫忙影印,另一半一手交拐杖、一手拿證件,言明攜回影印之後、隔週奉還。 每月車馬費,扣除車油與保養,吃飯錢有限;而每一鄉鎮,榮民平均約有兩千人,服務不是只有一個,除了特需與較需與其他特殊狀況,事有輕重緩急,甚且這些助行用具,說得現實點,不在服務範圍之內,是特別幫忙送。 榮民證這玩意兒,既不能借貸、也不能擔保,不知他在擔憂什麼? 他跳過另一半,一通電話,直接向最高主管討證件。 接獲還證件的指示,二話不說,身體微恙的另一半,立即驅車前往病人的居所,雙手奉上象徵他身分的「中華民國榮譽國民證」。 服務不打烊,倒也抓著一條蟲在肛門癢,熱心的結果,給他方便、竟當隨便。 當我們抵達,他老遠看見我們,迎了過來,「歹勢,讓你特別送過來。」 既然得寸進尺,我也沒啥客氣,「再不送來,讓你再告一狀,那就沒頭路、沒飯吃。」 他聽出了我的話中話,漲紅著臉。 很不喜歡這種對什麼人說什麼話的雙面人,見面時客客氣氣,背地裡卻暗捅一刀。既然這麼愛告狀,有手自己辦、有腳自己走,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五、島嶼行善者 熱愛國家、擁護政府的他,夫妻很和睦,兒子侍衛官退伍。 中華民國紅十字會金門支會創始人,曾經擔任教師,今年薦報他模範榮民,果然名不虛傳、以最高票當選。 愛心事業二十年,從來未間斷,愛國與愛鄉,救苦救難不打烊。他認同鄉土、積極投入,從社區理監事、顧問,再到縣委會書記、財團法人表揚好人好事運動協會理事長與愛心事業慈善基金會董事長………等,可說做什麼像什麼。 在他的企劃下,啟動了海峽兩岸緊急醫療救援,建立了良好的機制與接運模式,病人感恩、鄉親肯定。而致力兩岸人道事務,為兩岸同胞做見證、協助大陸船隻海難救援、海灘浮屍火化安葬、兩岸離散失聯鄉親尋親,在兩岸三地流傳。 內斂與熱情的他,長期獻身公益、捐款濟助貧困,他的慈善與溫馨,發揮得淋漓盡致,以實際行動送暖於老病傷殘的鄉親,因此獲獎無數。 他的善行和義舉,除獲總統、省主席、縣長的表揚,團體的頒獎鼓勵,更是不計其數。 數十年如一日的行善,幫他報個大模範,善心義舉浮上檯面,撰寫他的優良事蹟、造訪他的老家。 他的居家座落於海邊,數百人的村莊,古厝與高樓都有,呈現出思古幽情與現代美感的視覺饗宴。 雙腳踏入客廳,被牆上琳瑯滿目的錦旗、獎牌與獎狀所吸引,他家原來用各式各樣的獎項當裝潢,說來一點也不誇張,未來,他將蓋一棟專屬的陳列館,將這二十年來奉獻的青春歲月,一一呈現在館中,裡面詳實記載他走過的足跡和片段。 一棟屋宇,樓上與樓下,層層堆積歷年來的心血,見證了行善者所獲得的各種肯定。在他行有餘力的日子裡,他將以感恩的心,努力而踏實的扮演兩岸的靈魂人物,幫助那些需要他伸出援手的同胞們。 六、愛心捐藥膏 經商有成、回饋家鄉,數十年活躍商場。 她和我一樣都是女人,不同的是、我是家庭主婦,她是商場女強人。 島嶼惟一的家鄉報,牽引了我與她的緣分,她將首波愛心託付於我。 七月底,烈日照大地,烤焦人身軀,圓一個愛心夢,不畏艷陽高照、不懼曬黑肌膚,將愛傳送到需要的角落。 歲月不待人,痠痠痛痛、骨質疏鬆,這是上了年紀的長者最常遇見的情形。愛心不落人後的她,在焰熱七月天,情商我客串,代她送愛到各方。 公家贈禮,列冊與照相,習以為常,但常碰壁,總要想方設法克服。依循往例的規矩,問她是否要造冊與留影,她說讓我全權處理。 事先造冊,物品核對人名,遇到人不在家,跑了一趟又一趟,尤以生鮮食物最麻煩。 她的乾脆,不需大費周章,彈性的運用,省卻了煩人的步驟,只要將她的愛心送出即可。如此一來,我可以輕鬆地順著路線,這戶不在家、送別家,在最短時間完成任務。 依特需、較需、再一般需求,我們在腦海裡列印一串串人影,走過許多村莊,下車寒喧問候。在這熱天候,遞上中暑、暈眩、蚊蟲咬傷都能使用的藥膏,幫他們止暈又止癢。 行善為家鄉,感念愛心又一樁,受惠者感恩。 七、鍵盤輕輕敲 昏黃的路燈映照,草長及膝的田地有牛兒在吃草,我們越過一片農田,步行在崎嶇的山間,一探祖先遺留的田園。 祖居擁擠,容不下太多子孫共住,出外不得已,這一放,田產雜草叢生,沒有太多時間掌理,任憑荒廢,心雖不捨卻無力。 心頭存在點滴,不願多談過去,那一抹不快的記憶。當孩子逐漸成長,追本溯源,尋根是必然。 長輩走在前面,我們跟在後頭,狹窄的山路難行,鞋襪沾滿了泥濘,褲管也被刺人的鬼針草緊黏不放,眼前的荊棘路不好走,考驗子孫披荊斬棘的能力。 四周的景緻千篇一律,小麥迎風搖曳,耕農越來越少,農田租借於他人種植,代價也僅能喝個涼水、沒啥利潤。 數筆土地,大小塊不一,位置不搶眼、沒有人煙往返,任憑雜草叢生不舒坦,也只能站在遠處觀看。 順勢一比,前面的土地,是祖先遺留的田產,結婚二十年,第一次見面,顯得生疏幾許。 有錢的商人捧著大疊的鈔票至島嶼尋覓,高價收購、現金買賣,他們蓋了一間間的樓房,吸引外來人口的購買慾,入住島嶼。雖然祖宗多代,與他們從未謀面,但他們留存一些紀念,數量雖不多,保存則是理所當然。 八、兄弟明算帳 合夥做生意,親兄弟、明算帳。 創業維艱、守成不易,尤以家族企業。 兄弟多、妯娌多,將帳務攤在陽光下,彼此心裡沒疙瘩。 創業難上難,一技之長留身邊,當上一代放手,決定下一代接手,緊接而來的諸多惱人問題,有關誰當家,掌權先後,問題多多。 她不喜歡八卦,將自己深鎖在家,不過問男人的世界,但關心家族的企業,這是長輩一點一滴累積,才將成果交到他們的手裡。 傳承有先後,他們出世得晚,沒有早早與世界見面,按先後、權力不在他們夫妻之手,她不是計較,只期望付出的心力,能得到回報些許。 數十年守家園,孤立無援,彷彿被世界遺棄在角落的她,人單勢薄,多辛苦少收穫,枉費嫁入豪門,心有千千愁。 公婆享清幽,事業由兄弟接手,也是共有,收入與支出,夫妻一概狀況外。當她要求過目帳冊,帳務要清楚,親兄弟、明算帳,惹來了麻煩。 從此,她更孤獨,無人理會於她內心的苦。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而家人情感要長久,又有什麼不能說,將明細給她,問題不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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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時光》自序
那年歲末來到溫哥華,天氣陰冷而多雨。與先前夏日來訪的燦然陽光,判若兩個城市。 初來,在西區租了一處地下室先安頓。在雨季不停的日子,每天只能由氣窗聽那滴答的雨聲。零度左右的氣溫,一時也還沒能適應。只好尋求自我探索,每天開始塗塗寫寫,有時投投稿,有時在素描本塗塗畫畫。這樣,卻也意外找回一絲絲年少時想做,卻一直未能實現的夢想。 有一年夏天回到家鄉金門。那時,「金門日報」正找四弟明標寫專欄。明標因教職忙碌,轉而詢問我的意願。聽這消息,我欣然答應。我知道自己疏怠懶散,若有截稿的日期,何嘗不是好事;或許還可以逼自己寫些東西。 這書的內容大部分來自這專欄的文字,一部分則是我部落格的文章。有對島鄉金門的眷戀,對台灣的懷念,對溫哥華的觀察,對文學藝術的感應,以及初來的一些素描小畫作,算是最近兩三年來自己生活的一點紀錄。 感謝金門日報社對我的信任、金門文化局審查委員會的厚愛通過贊助出版、明標讓機會給我,以及內人昭慧不時的協助與建議。 二○一一年六月八日於溫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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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彩筆》自序
2010年際逢辛亥革命一百年,在我所居住的臺北縣板橋市,行政管轄將改為新北市(新臺北市)板橋區的當日(12月27日),以及101大樓跨年煙火爆破之元旦前夕,我努力為詩集作最後的編輯。 我以此部詩集,獻給我藝術生涯落居步入二十五年的臺灣藝術大學,我二十多年忽忽飄逝的少壯歲月;獻給金門、臺灣雙島的存在歲月,此雙島讓我安全挺立並縱橫馳騁藝術天地,而它們乖吏多桀的命運長期深繫在我內心深處;獻給這多難而又偉大、豐燦的中華民族;獻給歷史因緣際會下兩岸四地和落居寰宇各地的詩人朋友們;獻給全世界苦難、不幸卻仍然懷抱希望的人們。 這詩集雖分十卷,議題亦多。但我在卷一、《完全的超現實》以殘酷之詩卷呼喚親情,記念詩人、仁者;在卷二、《碉堡之歌》呼喚原鄉金門、烙印戰爭的肌膚、渴盼永世和平;從卷三、《暗暝臺灣新樂園》以現世批判的社會熱情,自認為左翼份子精神,對臺灣的關懷到反思,有了善意的隱喻和批叛;從卷四、《一座山不知如何言語》書寫兩岸情緣及寰宇內步旅感懷,註解歲月,漂浮宇宙心靈無所依歸,充溢遊子鄉愁遊子之情;以卷五、《五十根琴弦的禮讚》為臺灣藝術大學撥出音韻;在卷六、《紋身》以詩呼喚離去久遠的生命歷程、人生際遇歲月,並以此身獻給謬思而不悔,以卷七、《閱讀一枚秋葉》呼喚輪轉的四季頌歌、即令脆弱不堪一擊,不可知的永恆呼喚呼喚;以卷八、《情人》呼喚已逝而猶為眷戀不已的愛情,無可言喻的迷離之情,並對當下新世代愛情觀的諧謔和批判;以卷九、《春光不遠》呼喚人情、呼喚友情,記念人生一期一會的朋友。以卷十、《現代藝術系列》、以詩語言諧擬、闡釋現代和後現代藝術,註解創作觀。 詩對我個人而言,乃一如波特萊爾筆下的漫遊者(閒逛者)無所適事的現世界驗與觀察。成其無以名狀的囈語。雖無理但可以很霸氣地無理而語。雖微言但可大義。 這本詩集跨越二十年之詩作,集結合成厚厚十卷,除部份輯入2005年出版之《張國治短詩選》或其它合集外,餘皆未收錄於個人任何一本詩集內。 渥蒙廈門大學徐學教授主催、編選、作序,洛夫前輩親筆寫序題詩,海風出版社社長○○○支持,編輯胡立昀小姐、朱軍先生之辛苦編輯,深表感謝。 錄於本書前後,除洛夫、徐學序外,尚有桑恆昌多年前的贈詩,後有管管、康城寫詩、落蒂、陳素英詩評併入。謹致誠摯的謝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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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繫北勢溪
印尼女傭常來,跟麵館伙計很熟。 「昨天,你們印尼又發生地震,七級,妳怕不?」 女孩搖頭:「不怕,沒有關係。」 「妳有台灣男朋友麼?」 仍然搖頭,笑。 「我給妳介紹一個,要不要?」伙計眼神瞟向阿秋。 印尼女傭馬上搖頭:「他太老了!」 阿秋聽了嘿嘿直笑。他年僅二十五,虛歲。「下次她來買泡菜,我光撈辣椒,讓她回去挨罵。」 我店種的甜辣椒並不辣,調味而已。否則怎麼這麼多人愛吃泡菜?不少人往來坪林至台北,路過此地,必定停車,買兩袋泡菜帶走。可見它已被不少人吃上了癮。 從我開麵館以來,從未出售任何的酒類飲料,這是不少顧客引為遺憾的事。他們勸我如店內有酒,可增加不少生意,我寧可生意清淡,也不賣酒。因為客人喝了酒,吵嚷聲震耳,且易發生鬥毆事件。只要有喝酒的顧客,總得拖到打烊以後才肯散場。 不賣酒,也是阿珍的堅持意見。因為過去我有喝酒習慣,只要三分酒意,晚上便裝瘋賣傻,向阿珍身上發洩。她一聞到我身上有酒味,便藉故不敢上床。結帳、補衣服或是看電視劇。等我打起了呼嚕,她才悄聲入睡。 那日,許浩的助理打來電話,許議員將在週末在我店宴客,大約四十人,囑我準備白酒、威士忌,以及菜餚,招待北勢溪一帶的士紳。 我在電話中表示,店內不賣酒。 請你想辦法,無酒不成席。 我依舊婉謝,道歉。 那位女助理告訴我,北縣有一個立法委員病故,出缺。許浩將決定下月參加補選,所以擇定週末在北勢麵館請客,不敢招搖。她說:「許議員對你印象不錯,將來你需要許議員幫忙的地方,隨時來一通電話。敝姓畢……」 「歹勢,週末我去台中,畢……」 對方掛斷了電話。 週五,那位助理又來了電話。阿珍拿起話筒,便直截了當地說:「畢小姐,明天休息,李老闆帶著我們去台中參加一個朋友的喪禮……死了人啦。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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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毛集百年奇緣
民國百年,真是什麼千奇百怪的事件,都會出現,而最讓我們這夥年逾半百「老同學」跌破眼鏡的是,肥羊趕上百年結婚潮,要做新郎了!更離譜的是,所有的賓客都是喜宴前一、兩天才知道,且都不請自來,擠滿七桌,大吃肥羊的免費喜宴。 喜宴的兩天前(2011年7月27日),我在中和陪八十四歲的老媽,坐在明德公園的鐵椅上聊天,手機響起,禮仔(許乃蠡)從金門用手機打來,刻意壓低聲音告訴我:「肥羊(楊淑鎮)禮拜五要結婚了,早上十點五十分在新店地方法院公證,中午在開喜餐廳請吃便飯,他很低調,沒通知任何人,是昨天李福井要到台北之前來找我時提起你,我才跟你講一下。」 「什麼?!簡直是百年大新聞嘛!天要下紅雨了!」 我在手機這一頭,激動的大叫;免不了好奇想知道,新娘是何方神聖,我連續猜了幾個未婚女同學的名字,禮仔說: 「反正最後大家總會知道的嘛(禮仔這種語氣讓人覺得更為懸奇了),是地瓜(許燕學)的妹妹麗羡仔(許麗珠) 。」 地瓜和他的三個弟弟阿德(燕德)、阿南(燕南)、阿海(燕海)我都知道,他的妹妹我就比較沒印象了,但新娘子是好友的妹妹,更是喜上加喜囉。 憋著這件勁爆的超級號外,好不容易到了店裡,迫不及待撥電話告訴老妻,她反而很鎮定地說:「沒結婚的人,不是隨時都可能會結婚的嗎?有什麼好震驚的?」 對別人來而言,早婚晚婚是沒什麼好大驚小怪,但肥羊對我們來說,他的「驚天一婚」,卻是意義深遠。禮仔、肥羊和我,是高中時期同睡一張床舖的摯友,至今仍懷念那段相濡以沫的青澀歲月,現在大家都已是坐五望六的人了,周遭的同學好友,大多在三十歲左右就把終身大事搞定,我和禮仔都已成家近三十年,唯獨肥羊總是老神在在不為所動,四十幾歲以前,「好事」的同學或同學的太太,還會半誘導、半威脅恐嚇的勸他,肥羊常瀟灑的說:「結婚,對我來說,是最容易的事,緊張什麼?」 我們也都很納悶,肥羊是大家公認的好男人,頂著留美理工博士頭銜,幽默風趣,顧家,對人體貼,探討事情面面俱到而且能引經據典不憚其煩,家中床櫃、書櫃、大小傢俱多能一手搞定,讓我們這些笨手笨腳的同學都自嘆不如,哪個女人會不喜歡他?怪不得他會頻說「結婚非難事」。 但隨著時光不斷飛逝,同學們逐漸子女成群,肥羊似乎也意識到他的與眾不同,他開始把自己隱藏起來,我們的好友群有不同的區隔,初中以前是一掛的,初中畢業後,許多同學分別赴台就讀師專、軍校;高中時期是另一掛的,多了不同鄉鎮進來的新同學;肥羊卻能兼容並蓄、左右逢源,是兩掛人馬的最佳橋樑,而這個橋樑突然不見了,大家都感到些許遺憾,他的結婚,對我們這些「自私」的同學來說,「以前的肥羊」又回來了,怎不令人雀躍。 再度抓起電話,撥給金木(洪廷舉),因為金木是肥羊「初中掛」最深交的朋友,每年春節,金木會透過他連絡我和阿秋(李漢秋)、阿力仔(傅努力)等人一起吃便飯、喝春茶,不可能不通知他,金木說他真的不知道,以少將軍階、從中正國防幹部預備學校校長退休在家的他說,現在已經是個標準的老宅男,很少再與外界接觸;連金木都沒被告知,可見肥羊低調的程度,我還雞婆的要金木打電話去求證肥羊,並希望金木也連絡一些「初中掛」的同學;接著我又努力想連絡「高中掛」的麻斯(許玉坤),可惜忘了他的電話,連問查號台都問不到,這時老妻打電話來,我說我在忙著連絡同學,她說:「我正想打來提醒你,人家肥羊可能只是要簡簡單單的辦個公證,公證完了和雙方的親人在捷運站附近吃個便飯,你不要熱過頭,把事情搞砸了。」 當天下午四點多,福井兄偕其夫人邱英美來店裡和我及內人一起小敘,上月中,內人陪二女兒羽君到加拿大蒙特婁一所大學發表碩士論文,特先取道溫哥華福井兄家,接受福井嫂和其公子丹尼爾的數天熱情招待,在台北再度重逢,聊得頗為愉快,言談中我從英美口中得知禮嫂董秀珍也會同來,回家後就一再慫恿內人一起參加。 第二天下午,肥羊打電話給我,說:「我打這個電話的目的是要告訴你,這個消息是真的,但當初我沒想要驚動大家,所以只是安排你們在餐廳吃個便飯,預計開兩桌,但是消息走漏,現在情況有點失控,已經到了六桌。」 我真的是罪魁禍首,但也告訴他:「結婚本來就是應該讓大家一起來快快樂樂慶祝的事,幹嘛那麼低調?我還叫方素美(內人)盛裝赴宴呢!」 「不用盛裝,她來了才會發現只有她盛裝,因為你們會感覺不到哪一位是新娘。」肥羊式的幽默沒變。 「新娘沒穿婚紗?」 「沒有,只有我會穿得不太一樣,對了,我現在正式宣佈,方素美也列入我的邀請名單,請她不用客氣,一定要來參加。」 肥羊又說,沒有紅包禮金這回事,而且決定開七桌,歡迎一起過來,我說想參加公證,他說,地方法院要走十幾分鐘,可以中午直接到餐廳,因為萬一法院五樓公證處太小,擠不進去的人只能在一樓等,接著告訴我法院到餐廳要怎麼走,我沒細記,說怎麼樣也要參加他們的公證,反正到了法院,公證結束隨大家走就是了,肥羊說,他有安排一部二十人座的小巴士,我們會有位置。 怪不得內人常取笑我,四個小孩的智商應該都是遺傳自她,我的智力只有小學程度,看來是真的,我成了「消息走漏」的共犯,還害得肥羊為了我和內人,喜桌又馬上暴增一桌,真是內疚不已。 興奮的星期五早上終於來到,老妻問我:「看你這麼興高采烈的,昨晚應該是睡不著吧?」我隨身帶著小相機,心想萬一肥羊如果低調到不准攝影,還可以「偷拍」一下,接著又懊惱道,應該帶著店裡的錄影機回來的竟忘了帶,如果沒紀錄下這特別的一刻多可惜,老妻說:「你也太窮緊張了吧?」 九點多就開始催著老妻出門,她還是一再猶豫:「你們那些同學如果都沒帶老婆出席,我去了不會很怪嗎?」我告訴她:「禮仔會帶他老婆來,地瓜和李瓊芳(夫婦)也會到,不會奇怪啦!」 兩人從捷運萬隆站搭到新店區公所站,二號出口左轉的巷子口就是開喜餐廳,果然是取其方便,「路在嘴上」,一路問到地方法院,上了五樓,幸好沒有遲到,公證室裡傳來睽違多年的肥羊爽朗笑聲,一進門就看到觀眾席左後方的許燕,接著看到肥羊的弟弟阿正(楊肅正)握著錄影機跟拍,還有五、六部相機各據一方在捕捉畫面,很像當年肥羊在我們這群人辦喜事時的熟悉場景,我才放心了,肥羊的留美同學蔣曉風夫婦忙進忙出;晉升為女方長輩的地瓜夫婦,金木、李文友夫婦等人共聚一堂,熱鬧滾滾,肥羊指揮若定,有人笑著說他失控了,大家要防著他臨陣脫逃,我反覺得那才真是以前的肥羊,很感謝新娘幫我們找回這個人,公證法官問新郎:「你願意娶許麗珠為妻嗎?」肥羊毫不遲疑的說:「我願意!」最後公證法官要兩人親吻,肥羊緊緊抱住新娘,忘情深吻,公證法官笑著說:「這樣就可以了,剩下的回家繼續。」全堂哄笑。 和新人及其親友同搭二十人座的小巴到「開喜餐廳」,入口處即有「楊許府喜宴」看板,上了二樓,主桌大大的紅「囍」霓虹燈字格外醒目,已有不少賓客,遠遠看到禮仔夫婦與哈林(蔡永林)、康園文化的呂天從、林篤英、許清祥、許燕夫婦、新店房屋總經理李增得夫婦等人坐在一桌,過去與他們同坐,沒多久老妻推我一把,說:「你說沒連絡到許玉坤,你看,他不是也來了!」果然看到麻斯和歪頭(郭水萍)、AB(呂金生)連袂同來,坐到第七桌,禮仔起身轉往致意,並說:「你們才三個人,分別插到其他桌,不要浪費一桌!」肥羊急忙過來說:「他們不是多出來的,還有四個人剛剛打電話說快到了,這一桌在預算之內!」肥羊好客如此,禮仔就不再堅持了。 肥羊大權不旁落,新郎兼總招待,在席間穿梭敬酒,舉杯必乾,看在一票好友眼裡,暖在心窩裡,當了新郎,肥羊的輩份馬上掉了好幾層,以前和地瓜、禮仔可以平起平坐,現在要跟著新娘叫地瓜為大哥;禮仔的乃字輩從「乃丕績燕」算下來更差上好幾輩,肥羊要改叫他叔公祖,喜宴上,一對新人逐桌敬酒順便玩起角色轉換遊戲,平添更多樂趣;老妻開玩笑說:「現在這種年紀結婚才對,不必擔心會發生七年之癢。」她更得出一個結論:「閃婚好發於農曆六月份。」好像是真的,二十八年前的七月十六日,是農曆的六月初七,星期六,我和內人第一次約會,第二天即以情侶身份出席魏永齡家的大學同學聚會,一直努力幫我介紹女朋友的魏永齡相當生氣,氣我早有女朋友了還故意瞞著她,我們原本就想一個月之內搞定婚事,後來卡在農曆七月份不宜而延到國曆十二月底,據說肥羊是在四十幾天前才和麗羡正式交往,他們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可走完整個流程,是比我們幸運多了,不過能趕在農曆七月的前二天結婚,也算是破紀錄了。 在法院公證時,肥羊告訴我們:「民國百年,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都會發生!」緊接著龍年的即將到來,一波新婚、新生嬰兒潮即將排山倒海來到,帶來久違的「新」氣象,不僅是台灣之福,也為社會帶來更多的穩定力量,不禁要在此衷心的祝福這對新人:「百年」好合,永浴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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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
打從第一次踏進佛光山抄經堂,莫名的我就喜愛那裡的氛圍。 爾後除了參加每月固定抄經修持外,我也喜歡在無事的週日前往。說是義工協助實在汗顏,其實是個人在那之中滋養生命,參化靜心。 每每一進入山頭門,心下便有一份寧靜。一路走著,穿過不二門、靈山勝境,只要側轉進寶橋旁的斜坡,迴廊便會在舉目間。有風時,無論撲面不寒,或是颯颯穿頸,因為感覺明晰,我都歡喜。 迴廊在台階之上,便得拾級,桂花盛開時,左側花圃陣陣醉人花香襲來,惹得人不覺腳下便由緩而輕快了。側身廊柱邊,專意凝神嗅聞花的清香,如沐春風中自有一份無法言說的安適,陶然其間,靜也在不自覺中,佇足我心。 當我假日在抄經堂時,最愛玻璃窗前的椿凳一隅閱讀,練心靜氣。冬日暖陽穿透玻璃窗,停駐在我的背脊,溫熱了寒質之身;豔夏之際隔著竹簾,原是奪目日光立時翳翳,柔軟了烈焰威力。 有時為來抄經信眾遞筆奉經,完事後並不急於回到書冊,反是藉此空檔,自文字空間抽離,暫時放下文字,也是一種生命風景。我面窗站立,遙望對向矗立的東禪屋簷瓦當,遐想間幾篇少年故事雛型立現,沒有文字的窗外天地,反給了我可以書寫的靈感。 「無來無去本湛然,不居內外及中間;一顆水精絕瑕翳,光明透出滿人間。」(唐、拾得禪師) 是的,西淨抄經堂清淨也安靜,閒暇時我安身其間一個角落,除了心靈漸趨寧靜,也因在此地而有了書寫的活水。 三月二十那日下午四時左右,抄經堂內有法師導覽的一對來自英國的年輕夫妻,與他們可愛的孩子,正專注在臨摹四給,我在外堂窗邊讀著《一日禪》,突然間感覺高處的窗玻璃不住的震動,並發出響聲,我隨意瞥一眼窗外,風似是微微拂過。 是風吧!風總有和玻璃窗的私密對話。 隨即再想,窗外西淨廊前的樹只是款擺幾處枝葉,風應是柔和不易窺見他的蹤跡,何致會以那般粗重力道敲窗?再回眼看見櫃子上師父擺放的毛筆,不論大小不論短長,一枝枝都醉了似的晃身搖動。 我想,或許是地牛在地底翻身了吧! 在日本東北世紀強震後,台灣不定哪個地區發生地震,或許都會牽動許多人的神經,而這時在南部有了地殼震動,易緊張的我,竟只是定定看著上緣玻璃窗頻頻搖撼,心頭卻是篤定的,不論是風來叩窗,或是地牛翻身,都視之平常,一點也不驚惶。 是看淡了?還是心已依止靜中? 我從椿凳上站起來,堂內一切如常,座上本師釋迦牟尼佛依然慈目看顧眾生,就連法師與外籍遊客也都無感於地殼的震動,想來,是抄經堂的靜已融入進堂人的心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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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雪
農曆六月份應該是盛夏的節令,童年在金門島鄉,正是花生收成的季節。記得有一年,父親領著孩子在綠油油的花生田工作,本是艷陽高掛天空的大白天,倏乎間,烏雲遮白日,接著雲層迅速從天而降,鋪天蓋地襲來,頃刻間就快接近地平線,彷彿白晝遁入黑夜,只留一線天的曙光,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我們害怕的抱在一起。沉著的父親依著生活經驗的判斷,指示大家:「快下冰雹了,大家不要動!」我們乖乖聽從指令。 父親迅速將空的兩輪手推車直立起來,上方蓋上了麻布袋,順手抓取田中的花生藤蔓鋪在車頂,簡易的帳棚就算完成,父親吩咐孩子們戴上斗笠,躲在車棚下。大夥才就定位,車棚四周「匡噹」作響,大大小小的冰雹從天而降,父親簡易的帳棚成了臨時的避難所,我們安全逃過一劫,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冰雹「劈哩啪啦」的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了下來,我們鑽出車棚,望向天際,天空已漸漸明朗,太陽又現身了,短時間氣候的急遽變化,叫人捉摸不定,也適應不來,此刻,滿地、滿田的冰雹尚未融化,讓太陽晒得閃閃發亮,仿如水晶一般,忍不住伸手去撿拾,含在口中,捏在手裡,冰涼涼的感覺很不賴! 計畫一天下田拔花生的行程,因為無預期的冰雹前來攪亂,濕淋淋的藤蔓和泥土,實在不適合採收花生,父親決定打道回府,無預期的撿到冰雹假,對孩子而言是喜事,我們也樂得大聲歡呼!回程途中,看到折損、斷落的木麻黃橫倒在路中,被冰雹擊中受傷的牲畜和人們比比皆是,方才領略到剛剛冰雹威力的可怕!不禁全身打了個寒顫,竊喜的心情也消失了。 心想:如果當下父親沒有過人的判斷力和當機立斷的決定,而是同一般人匆匆趕路返家避難,後果真的不堪設想。我們滿心感恩,感謝父親的智慧,感謝父親的臨危不亂,當一家人平安出現在村子口,母親迎面奔來,原來在家中的母親也心急如焚,冰雹才落定,母親就趕來探望我們的安危,就在村子口,彼此安了心! 冰雹下過,農作物大有損傷,這是天災,誰也阻攔不了,但是一家人的平安才是最大的福分,農家人樂天知命的個性,讓災難很快就過去,明天依然是個工作天,靠天吃飯的我們,不怨天、不尤人,冰雹事件幾乎年年發生,我們年年躲過災難,就在童年的金門。來到台灣本島近三十載,從沒碰過下冰雹的經驗,不必再幫忙農事的我,對於冰雹,內心反而有些許的期待和懷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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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埔風雲
勇士挺立在時代的轉捩點 在風雨飄搖中 誓言以熱血挽救國脈 五百枝步槍 凝結成時代的中流砥柱 勇敢吹響正義的號角 邁開雄健步履 烙印 為大愛犧牲的足跡 狂飆烈烈 未曾動搖 烽火遍野 未曾退縮 沸騰的心踐履親愛精誠的承諾 壯碩大我永恆的生命 英雄匯聚在創造歷史的黃埔 在世局混沌中 誓言以豪情弭平動盪 五百顆年輕的心 點燃民主的火種 高擎自由的旗幟 勇毅的雙手 傳承 革命的衣缽 出生入死 未曾動搖 前仆後繼 未曾退縮 凜然的正氣寫下可歌可泣的歷史 煥發不朽的軍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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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繫北勢溪
他的話也許有點誇張,但是北勢溪的水質好,滋長的蔬菜瓜果鮮嫩可口,卻是事實。 麵館生意,隨著北勢村民的老年人增多,發生變化。由於老年人血壓高,不敢吃鹹的食物,使酢醬麵銷路,江河日下。除了大陸旅遊團,樂此不疲,來店吃酢醬麵的逐漸減少。李發向我反應,今後在麵食方面,是否作出改變,通過數人討論,決定增加兩種麵: 一是打滷麵,即用花生油或橄欖油起鍋,將黑木耳、黃花菜、蝦仁、蕃茄及醬油等佐料放入鍋中,先炒後煮,再加上澱粉,使液汁呈稠糊狀。然後,從另一鍋將煮熟的麵條撈入碗中,再澆滷,即成。 二是麻將麵,用芝麻醬加涼開水,加細鹽攪拌麵條。菜碼都是自己種的,蘿蔔絲、黃瓜絲、香椿、大蒜等。 李發帶領助手試驗了兩遍,覺得味道不錯,定出價格,推出。不到一週,這兩種麵已和酢醬麵形成鼎足而立之勢。 麻醬麵引進不少吃素的客人,村裡的年長婦女,常結伴來吃麻醬麵。李發問她們有啥改進的地方,她們都誇獎,比台北大飯館做得好。是真是假,我不知道。林議員吃了麻醬麵,向我說出心裡的感想:過去一黨專政,覺得政治現狀,無法革新,如今有了在野黨,才會改革、進步。我吃麻醬麵,還真不錯。沒有葷肉,別具風味。 如今,凡是大陸旅遊團到店進餐,吃酢醬麵、打滷麵的各佔一半。有位北方佬抬頭看麵食價目表,拉高了嗓門:「你看,寫了白字,他們把打字寫錯了!大滷麵,大小的大嘛。他們寫成了打,嚇了俺一跳!」 別人告訴他,大滷麵才是白字。哪有大滷、小滷的分別? 北方佬吃了幾口打滷麵,咧著嘴巴說:這大滷麵做得還真不錯,他轉頭向李發瞅了一眼:「師傅,你是北方人?」李發急忙回答:「是呀,我是北部人。」「哪一省?」「石碇。」北方佬說:「你做的大滷麵,還真不賴;不過你離開家鄉太久,腦筋有點糊塗了。」李發微笑、點頭。「是不是嫌淡了些?」北方佬更正李發的話:「不是石定,是保定。我是石家莊。咱倆離的不遠。」李發趕緊點頭,微笑,他真是聽不懂客人在說什麼。 李發煮的打滷麵,是感冒患者的最佳食物。只要北勢村的印尼女傭提著鋁罐來買打滷麵,伙計們就知道她家有人患了感冒病。因為吃了打滷麵,易出汗,比吃阿斯匹林藥片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