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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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島鄉往事
福生哥是一個身強力壯的大男人,有足夠的力氣來耕種,父子兩人生活又簡單,所以日子過得還算不錯。而且他的兒子木興,已在他表哥經營的理髮店當學徒,除了免費吃住,老闆每月還會給他少許的零用錢,又有一天公休,比起在家務農,簡直輕鬆太多了。 儘管剛入師門學徒,做的只是一些打雜的工作,或擦拭理髮工具、磨剃刀,不可能讓他隨便碰觸到客人的頭髮。但表哥仍會利用晚上打烊時,或找機會教他如何幫客人洗頭,如何拿推剪幫客人理髮,如何拿剪刀幫客人修髮,如何拿剃刀幫客人修面刮鬍等等。把一些理髮師必須具備的基本知識,毫不保留地傳授給他,甚至有時候也把自己做為學徒的試驗品。雖然說來容易,實際上操作起來並沒有那麼簡單,但只要認真學習,並不一定要三年四個月才能出師! 理髮工會為了讓理髮師有一個休息的時間,於是訂定每月二十五號為同業公休日。身為學徒的木興,卻也不是一早起床就可回家或出去玩,必須先把平日做生意所用的圍巾及毛巾全部洗滌乾淨,然後洗地板,擦拭理髮椅,推剪用煤油浸泡,磨剃刀……等等,把店內徹底地清掃整理後才能離開。往往回到家已是中午時分。 「阿爸,我回來了。」木興剛踏入家門,就高聲地叫著。 「今天又是二十五號啊?」蹲在院子左側切豬菜的福生哥聞聲站起,親切地說:「時間過得真快,你已經去了好幾個月了啦。」 (一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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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煙往事
*婆婆對駐軍的印象良好 婆婆對駐軍印象不錯,因自己樓房二樓上住的是韓卓環團長的寶眷(太太和兒子),而當時同住我家的寶琴(原王金成洋樓的炊事婆)就幫團長夫人照顧小孩,團長夫人很慈祥,對我們家三個孩子都疼愛有加,逢年過節時,彼此互相邀請餐宴,猶如一家親 。後來部隊調防走了,幾年後再度來金時,尚會再度到后宅來見面連絡,所以是有情有義的。後來大約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此時期,金門實施戰地政務,軍民合作無間,金防部發起「軍愛民」德政,每年遇逢農作高粱、大小麥子收成季節一來到,村民可向村里公所、各鄉鎮民眾服務站直接去申請登記,軍方即會隨著民眾需求,派遣阿兵哥到農地現場去幫忙作收割高粱,或拔麥子的苦力工作,此種便民利民的德政真是嘉惠百姓,深受百姓的愛戴,而百姓也會以自家收成的花生,或煮熟曬乾,或炒熟花生,或製作高粱糕等食品餽贈予部隊官兵,所以「軍愛民,民敬軍,軍民合作一條心」的口號是金門地區唯一能體驗的事實與寫照,這是婆婆對國軍進駐良好的印象。 三、王任群回憶的口述往事數則: *「枵雞無惜箠,枵人無顧面皮」 王任群是王漢文的長子,他講述的是他親身經歷的一段「枵雞無惜箠,枵人無顧面皮」的事實,他回憶說:「大約是民國四十四年時,國軍已進駐金門多年,那時百姓仍然生活困苦,務農為生的家庭,其每日三餐僅靠地瓜糊口,更談不上有副食油腥進肚子,所以每一次阿兵哥三餐吃飯時,我們小孩子無所事事,就跑到王金城洋樓前面廣場旁邊等,等待阿兵哥把飯吃好離去後,我們幾個小孩子就一擁而上,眼明手快的把幾組菜盤子內的剩菜剩湯端起,就往自己嘴巴塞、嘴裡倒,幾次不小心,把辣椒也吞嚼進去,一時被辣得又嗆又咳,眼淚鼻涕直流也不怕,還是每天樂此不疲的每次去吃剩菜剩湯;也會跑到部隊廚房(就在王金城洋樓左邊三合院內)去找伙伕班長要煮飯的鍋巴吃,有時候會在灶上的蒸籠裡去偷大饅頭,一個口袋裝一個,『小鬼,幹什麼?當小偷啊!』當被伙伕發現時我們就死命的趕快逃跑,他們也同情我們實在很可憐,也不曾對我們怎樣。想到我們當年生活這麼艱苦無著時的日子,真可以一句『枵雞無惜箠,枵人無顧面皮』的俗語來形容顧不得面子而去做一些有失體面的事是最恰當不過了。」 *麵粉袋裁製的短褲風波 王任群又回憶另一件發生在自己同伴身上的往事來,他說:「美援時期,家戶都有配給及分發到牛油罐頭、小麥粉,全脂奶粉、玉米粉,印有中美合作及標示淨重22公斤的麵粉一大袋、、等救濟物品,同伴的媽媽很能廢物利用,而且具備縫裁本領,就將用完的麵粉袋子洗乾淨後,裁製成男生用的內衣短褲,可是褲子的背面(屁股處)正好取布是印有中美合作兩隻手緊握的這面,而正面褲檔處取用的布是標示淨重22公斤的這一面布,該同伴(恕不能明示真實姓名)穿出去之後,現場讓很多人笑話他,尤其許多位同學更調皮的直問:『淨重22公斤,你那話兒真有那麼重嗎?』,『原來是中美合作的關係啦。』一句句傷人的話,害得這位同伴沒等到放學就哭著跑回家,從此再也不願穿這件褲子了。」也許是因這件事情鬧成笑話後到處喧揚開後,地區百姓同樣經由麵粉袋裁製成的衣褲,都先送去染店或是去自買各色染料加染成黑色或深紫色、深紅色、深咖啡色、深綠色後,把原印製的字樣掩蓋後才敢穿著出來(註:此事經海塗嬸證實,其家中的小孩子也都曾穿過用麵粉袋子做成的衣褲,連同喪事分發的頭白布分塊接連也裁製成內衣褲都曾穿過)。 *種菜孩子的辛酸 王任群接著又勾起另一件令他心酸的舊事,他說:「因我是老大,家裡的粗活都需靠我幫忙,打從小學高年級時 ,每天早晨要天未亮就得起床,尚睡眼矇矓就被父親叫醒,實在太愛睏,醒了躺下又倒頭睡,又讓父親大力的打屁股才起來到菜田去挑水澆菜,大人100擔,我挑一半50擔或六十擔,澆好菜後才能回家吃安補糊早餐,接著上學校。」「下午放學後,照樣要再挑60擔水澆好菜,再把牛、羊牽回家,弟妹們在家也是不得閒,要去扒相思樹葉、木麻黃樹葉當柴火,撿牛糞回來曬乾當柴火或是堆進糞坑當裡肥料。有的在家養雞鴨、拔野菜餵兔子、掃地掃雞鴨屎。弟妹們大家都有家事做,我阿嬤說:「會吃著會做。」不像現在的小孩子,放學回家除了看電視就是玩玩具、打電動,不然就是直喊無聊! 王任群嘆了一口氣說:「當菜長大後,下午就要幫父親去拔菜、整理、綑綁。凌晨四點就被叫起,幫父親挑一擔菜去沙美市場賣,因戰地政務實施戒嚴,到處都站衛兵,宵禁時間未到不准通行,要在金沙三橋過去處等衛兵吹哨子,大家一窩蜂似的衝進市場去佔一較好的位子,若是早上順利把菜賣完,父親就會帶我去吃油條、或包子加配喝一碗花生湯作為犒賞。若是不順利,菜供過於求,阿兵哥菜買就會討價還價,記得有一次,大白菜一斤四角還不買,竟還價要一元四斤才要買,父親個性很倔,氣起來索性要我一起把菜挑回家,在回家的一路上,父親是越想愈生氣,走到金沙三橋時,父親乾脆將整擔子漂亮的大白菜往橋下倒掉,讓溪水飄走,我覺得很可惜,想阻止都來不及,想到這些菜是需要幾百千擔的澆水才能長到這麼大的。你說丟掉是不是很可惜?令人心酸不心酸? 四、王文稟的口述記憶: *我也是要澆菜的歹命囝 現任金門縣政顧問的王文稟也證實說:「我自己在家是屬排行老二,和王任群是鄰居,也是同年齡同學,從就讀何浦小學六年級起到金沙國中這段期間,他也是屬於種菜人家的孩子,每天跟王任群一樣,都得幫父親早晚兩次挑水澆菜,每次至少六十擔。幫父親賣菜時,都得在凌晨二時起床,為了有較好的價錢,要挑菜走到更遠的山外市場去賣才有,賣完菜後急忙走回家後,還要騎腳踏車趕赴沙中上學,這是現在年輕學子會以為是天方夜譚般的故事,誰會相信當年這種事實真的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呢?」他一面說著一面還用手摸摸自己的肩膀曾被扁擔壓過結成的老繭處是否還在? 村中傳奇(真人真事): (一)及時雨──任璽哥 婆婆是「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因他有一位熱心助人,成天在村子裡各家戶走動助人的好老公(王任璽 ),村中各家大小諸事,除了沒幫人接生一事外,其他事情粗細樣樣都通才,從殺雞、鴨,做灶,張犁,寫春聯,回書信,結紮小公豬睪丸,做粿,包粽,排解家庭糾紛做公親等事事樣樣都難不倒他,因他在村中輩分不是很高,所以村中長輩者管直叫他名字,同輩以下者皆稱他為「任璽哥」。因他生性古道熱腸又勤快,所以大小事情經找上他出面幫忙就凡事迎刃而解,所以大家又給了一個綽號:「及時雨」。 (二)后宅的井 婆婆就是全憑「及時雨」的公公即時帶回家給她的村中大小訊息,她也變得博學多能,她回憶說:「我們后宅的井,最早的井是在王金龍厝邊,此井是用石塊疊砌而成,水量充沛,足夠供應全村食用,我們家也是往那口井取水用的,一直到民國55年底,我們家才請了何厝村吳姓兄弟來挖井,井圈是公公自己用水泥灌印的,水量也是很充沛,在村中人看來也是奇蹟之一,因之前,也有挖井挖不到水源者,一連挖了三口井都無法挖出水源來,又得填埋回去,在無自來水供應之前的年代,我們家新挖的井也是村民取用水的來源之一。(四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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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功嶼的夕陽
靜置我凜冽呼吸在海的底層 歷史煙硝潛伏點燃落日 每根與臍帶淵源深厚的花崗嘟石 連結漲退血液 島嶼兜著母親的花帔 一口口海洋奶味 蚵刀是擠乳器 剖白堂奧 來自幽邃的語言 就選擇沉默 通過冗長駐足軀殼 忘了 東北方十級勢力吼勁十足 尋索潮水來過時間 於是 決定在溫度裡寫下 冬季撈捕的陽光 曬乾後一一儲藏 (稿費捐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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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口野台戲
民國三、四十年代的農業時代,每鄉幾乎都擁有一間簡單的戲院,戲院較常演的戲碼有電影、布袋戲、歌仔戲及歌舞團等等娛樂節目,但鄉民必須花錢買票才能進入戲院欣賞;當時,因為只有收音機可聽,還沒有電視機可看,因此,親友或鄰居大夥常約好一起到戲院看場戲,乃當時滿足精神生活的方式之一,因為票價蠻貴,是一種奢侈的享受! 但是,當時貧困的鄉村經常能夠買得起戲票的人並不多,因此,廟口野台戲就變成一般農民們在茶餘飯後所最喜歡欣賞的免費娛樂節目!神明誕辰紀念日或逢年過節時,廟宇所請來的廟口野台戲,通常皆是由民眾及還願的地方仕紳一起出錢演出!如果戲團演的劇情精彩的話,還會有地方仕紳當場出錢並貼紅榜贊助演出,請戲團再多演一場或幾場加碼戲,讓鄉民可以滿足大家難得的一年一次的眼福! 即使民國五十一年之後的十年,已陸陸續續先後有臺視、中視及華視等三臺黑白電視臺的開播,但是,買得起電視機的家庭,只有少數富有的人家或想吸引客人上門購物的商家例如雜貨店(柑仔店)而已;因此,廟口野台戲仍是當時鄉下人必定爭先恐後欣賞的一種娛樂活動! 觀眾們為了能夠佔有戲臺前最佳位置,以取得觀賞廟口野台戲時的最佳視線;約在演戲的晚間六時晚飯前,就已陸陸續續有許多的大人或小孩拿著家中椅子去現場佔位置;當時,廟口野台戲最常演的戲碼就屬布袋戲了,或許是因為布袋戲團較其他種類的戲團要多,且因演員少而花費較少,更因劇情主角雖是木頭人,但在掌戲人出神入化的口才及表演技藝之下,讓劇情變得相當吸引觀眾,觀眾便有樂不思蜀的感覺! 早期的廟口野台戲廟方為了方便忙於農事的農民,及學生放學後前來觀賞,通常皆選在晚間開演;為了吸引觀眾再度光臨觀看,每晚的劇情皆高潮迭起,在最高潮的結果未揭曉前,當日的劇情便先結束,就等隔天晚上開演再揭曉,以調調觀眾們的胃口! 在「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舊曆年初及年末的不同日期,六堆客家地區各鄉各村落的農民都會輪流在當地廟口請來演出各種戲碼的野台戲,以祈福或謝神,可供他鄉村來此地的親友食客們共賞戲情,此乃表現出六堆客家地區的農民們是一個相當「尊天謝地」的感恩民族;至今,即使已是工業時代,此種廟口野台戲祈福或謝神的優良傳統習俗仍持續存在於六堆客家各鄉鎮市區。 今日,因為娛樂場所及設施較早期要多的多,如:電影院、卡拉OK、電玩店、手機等遊樂設施,且現代的廟口野台戲跟早期一樣還是露天演出,觀眾務必要飽受日曬雨淋之苦;因此,目前廟口野台戲的觀眾也就變少了;為了迎合時代觀眾的需求,目前廟口野台戲都僅只演些迎神儀式而已,例如八仙過海的戲碼! 現代的廟口野台戲,比早期的要講求新穎的科技化聲光設備,要求在視覺上、聽覺上的感受,希望能喚回觀眾再度前來觀賞!不論是早期或現代的廟口野台戲所演劇情內容皆是教忠教孝,希望每個家庭和樂、社會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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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島鄉往事
即使罔腰仔知道內情,但金條存放在他家的大缸裡,她又能奈何?可是對他而言,這兩塊金光閃閃、人人都想擁有的金條,卻是不義之財。說一句難聽的話,就是以自己妻子少女時期的貞操換取而來的,豈能與自己勞力掙來的錢財相並論。 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種不正當的錢財能得嗎?能花得安心嗎?倘若人死後真有神靈的存在,有一天班長勢必會託請靈媒傳話來索回,因為他在陰間是一個沒人祭祀的餓鬼。誰在陽間欠他或得到他的錢財,一旦他的神靈來「點醒」,到時說不定還得依習俗幫他做功德、安靈位,逢年過節還得祭祀,由不得任何人不從。要不,無主的孤魂野鬼不僅會來「討吃」,甚至家中也會被搞得雞犬不寧。縱使這是一種迷信的說法,但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是否真是「有燒香,有保庇」,誰也不得而知。 第九章 時光在人們忙碌的生活中過得特別快,尤其是春天忙著播種,秋天等待收成的農人體會更深刻。即使社會進步又繁榮,但他們的收入靠的仍然是田裡的作物及平日餵養的家畜和家禽所換取而來。(一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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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煙往事
我是民國58年3月2日與王世昌結婚才嫁到后宅,在這之前的后宅村發生過的大小事情皆不清楚,尤其是身兼職業婦女,每天忙著上下班,回到家又是家務事纏身,又忙著相繼生育照顧四名子女,真是像一根蠟燭兩頭燒,那時候也無心去關懷村中發生過的種種大小事端,常常僅聽先家翁任璽公口述過,沒有很在意的認真筆記下來,僅記在腦海,現在公公已經往生多年了,想要寫一些有關后宅村的塵煙往事,只好向村中耆老去尋訪詢問了。 一、婆婆口述的日據時代往事數則: 老人家精神很好,講話中氣十足,尤其記憶力很清晰,雖事隔78年以前的往事,因其親身遭遇過的經歷事實,所以記憶猶新,談起往事口若懸河,不加思索地滔滔講個不停。她好幾次常說:「你們的阿公就是日軍攻佔金門民國27年(農曆9月23日)的二天(農曆9月24日)逝世的,當時村人們都在逃日本,你們的阿公遺體停放在廳堂邊,找不到村人來協助料理後事,你們的阿嬤才催你逃難至廈門鼓浪嶼的公公給找回來料理他父親的後事。翌年你們的阿公喪滿一年後12月我才嫁過來,婆婆到目前為止算是本村年齡最大九十五歲之長者,常常成為從事文史工作者田野調查訪問的對象。她嫁過來后宅時才十七歲(民國27年,日軍進駐金門島上的第二年)。」以下是從她記憶口述的幾則事實摘錄分享: *禁止村民取用井水 王金城洋樓牆內的井水禁止村民再去打水取用,原本全村子都仰賴這口井水吃用的,王金城洋樓牆內的井水共有兩口,一口井是鑿在大樓後面廚房旁邊處,方便自家茅廁、廚房及衛浴供水之便。而另一口井則鑿在洋樓牆內的左側處,井邊又放置一個洗衣專用的大石頭洗衣槽,方便村民隨時前去洗衣服。豈料日本軍隊一來,非但強佔了整棟樓房住下不說,最可惡是連屋主原雇用的男管家、炊事婆,兩位粗細丫環(陳綢春、陳秀菊)等全驅趕出門,原有樓房內的所有居家擺飾、貴重物品、骨董字畫、陶瓷器等值錢物品都被日本搬運回日本;更可惡的是命令村中有養馬、驢者,要人與畜義務為其馱運至雞鳴山碼頭再船運回日本 。 最可恨的是把王金城洋樓大門貼上封條,不許村民再入內取水用。俗語說:「民以食為天,食以水為根。」村民一時間缺少了平日取水的來源,叫村民情何以堪啊?心裡能不怨恨日軍嗎? *頭髮放進廚餘中 另一件事是在物資匱乏的年代,農民靠耕田維生,每日三餐除了以農作物為主食外,很少能吃到白米飯。而日本部隊他們三餐都有白米飯供應,他們吃剩下的飯菜,深怕村民會去拿來吃,心腸很壞,把部隊理頭剪下來的頭髮摻放進廚餘中,再倒進池塘裡,連一點慈悲心也沒有,而且開口閉口就是橫眉豎眼的大罵:「把該仔若」,真正是「夭壽填海的日本鬼子 」婆婆忍不住罵起日本人來 。 *逼迫搬離自家 26年日軍侵華攻佔金門,大伯祖母、叔祖父王仁忠帶著妻小也因躲日軍相繼逃到南洋去了,日軍於26年農曆9月23日登陸金門,先祖父王仁乾就在同年隔天農曆9月24日因病過世,僅留下年邁老曾祖母及祖母和公公,我家洋樓同遭日軍佔用部分房間,28年10月,公公20歲與婆婆黃淑女17歲結婚,從此生兒育女。33年日軍變本加厲,硬將公公婆婆及外子世昌等逼迫搬離自家,向村中族親王天錫借撥一房屋暫住,但是一直留守家園未曾離開村子,因我家樓房家具擺設等簡陋不值錢,故沒被日軍看中幸沒減少。日軍佔住這幾年中,祖母和曾老祖母相繼過世,講到痛恨處,婆婆不盡也破口大罵:「夭壽日本鬼子真是不得好死、自己才是「把該仔若」。這間厝本是我們的,硬是把我們趕出去不讓我們住,簡直是比土匪還更土匪,你說可惡不可惡,日本鬼子應該是死了不得再出世啊!。」 二、長老王天錫對日本的惡行口述往事四則: *強徵男壯丁構築飛機場 28年5月,日軍強迫我民眾構築西村五里埔飛機場,但不久即停建,後來三十三年又強徵壯丁輪流往金寧鄉安岐附近的清山坪處構築另一飛機場工程,村中壯丁被強徵輪流去參與人力苦役全是義務的,每次以十天為期,而且是日夜做工並留宿安岐村破舊房屋不得回家,自己還得攜帶糧食(地瓜籤)去煮食,真可謂飢寒交迫苦不堪言。回想當時一家子僅靠耕作的男丁被徵調走,其生活家計當然更加是雪上添霜、更艱苦了。 *強迫農民種植鴉片 28年10月,日軍又強迫農民種植鴉片,日軍按農民的種地畝數之大小分發鴉片種子,待鴉片收成後,由廈門公賣局在瓊林設的偽派出所設置鴉片收購處,規定由種植鴉片農民親自繳交收購處,日軍會按原先分發登記的畝數計量該收成的鴉片數量。若是有人暗藏,定會遭到嚴刑拷打逼迫到整數交出為止。日軍收購後再將鴉片加工,據說當時金門煙館林立,煙民日增,這是日本欲殘害我國人使成為東亞病夫之最野心又最惡毒的事例之一。 *好無人權的任日軍奴隸使用 王天錫老先生是經歷日據時代的村中長老之一,當我請教他有關日軍強徵民間騾馬一事時,他就很激動的說:「因為當年百姓皆以務農維生,每一家戶都豢養牛、馬或騾做為耕田犁地及馱運的好幫手,日本鬼子來到金門時,看到百姓家戶都養有馬或騾,覺得可利用為現成的運輸工具,即下令所有家裡有馬或騾者,統統要牽往沙美去集中,由日軍派員挑選健壯之馬或騾,凡被選中之馬或騾的主人,就要無條件的人畜一起任由隨時的任務差遣,大家在日本軍閥的淫威蹂躪下,只好忍氣吞聲、好無人權的敢怒而不敢言的聽從,任其當成奴隸供其使用差遣。 *欺人、欺畜、欺祖先 更可惡的是將村中被選中的馬或騾集中拴放在我們的王氏宗祠內,我們的祖先神主牌位,從此蒙受日夜的騾嘶馬嘯干擾不得安寧不說;還要遭受騾馬屎尿臭氣之薰染,整座宗祠的地板紅磚都被騾馬踩踏壞了,四週牆壁被騾馬屎尿噴灑的面目全非,難以形容。」長老天錫講到憤慨時還咬牙切齒、全身發抖、實對日本鬼子是真恨之入骨。第三章戰地政務時期婆婆記憶口述對國軍印象數則 *強拿門板、石塊、墓碑建築碉堡 民國34年日本戰敗撤退返回日本,好不容易百姓才擺脫日軍一場惶恐的「抓軍伕」、「徵壯丁作苦役」、「徵騾馬」……等無人權的待遇苦難,才安定的過了四年的生活日子,國軍隨著大陸的淪陷於民國38年撤退進駐到金門,接著38年10月25日「古寧頭大戰」,造成金廈斷航,金門變成了戰爭的前線,國軍進駐民房,為構築防禦工事,把民房的門板、石塊、墓碑等強拿去建築碉堡,是國軍留給全金門百姓普遍第一個最不好的印象。 *衛兵崗哨林立、百姓治安良好 國軍在村中住久了成了相互依賴,許多居民靠幫部隊洗衣服、縫補衣服賺錢貼補家用者為數不少,有的人逐漸做起賣冰、開撞球店、開雜貨小店生意者有之,農夫們也會以收成的農作物、蔬菜與部隊交換剩餘的白米、麵粉之類物品,不管是在經濟上、生活上大家,都略有改善,雖然一開始百姓因所有大門門板幾乎被部隊搬去構築碉堡工事而生氣,但是因部隊站崗哨兵到處林立,二方面百姓生活貧困,並無貴重物品引誘宵小出現,當時治安確實良好,當年確讓金門家家戶戶享受一段夜不閉戶的大同世界生活水準。 *漂亮姑娘被娶走不少 因為部隊暫駐民房,雜居在一屋子,朝夕見面,日久生情,許多人家初長成的閨女,因當年家境生活困苦,大家都苦怕了,見當年的部隊軍官不少很年輕瀟灑者,有的就憧憬自己的未來能脫離農村困苦的生活,有的是經由家長同意者,有的是不顧家長反對者,一時間,漂亮的大姑娘家被部隊娶走的不在少數,經過多年後,事實證明嫁給軍隊的女孩子們,絕大部分都過得家庭幸福美滿,最起碼不用三餐都得吃地瓜,況且說真的,外省籍的男人要比金門樸實的大男人要體貼多了。(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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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心童語
*菩薩說「OK」了 中中三歲的時候回金門,看到家裡供奉的觀世音菩薩,他對爸爸說 中中:我看到菩薩會害怕。 爸爸:不用怕,菩薩會保佑你。 中中:好,我知道了,菩薩會保佑我。 爸爸:你怎麼會知道? 中中:你沒看到嗎?祂說「OK」了! *人才會生氣 中中看到觀世音菩薩的雕像, 他問阿嬤:菩薩會生氣嗎? 阿嬤:菩薩會保佑你,祂不會生氣。 中中:喔!菩薩不會生氣;人才會生氣! (稿酬捐贈金門縣生命線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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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燈下
箏剛走過 痛就醒了 紅燈右轉 原來妳在人間的拐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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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組曲─寫給MAC的一首詩
1、致M 那時候,停車場開進來 一輛雨季,停在白色結界的 方格子,方方正正嵌住的 是你的自由,還是 你的世界?我用萬籟俱寂的優雅 寫下M 在編號消化月光後 下了車,摔碎的是 比山谷還空的蛙鳴 2、致A 一道蛙鳴手洗後注入大地的動脈 揣測夏季比春天冷的理由。 也許本來就是藉口,看看那棵 行道樹掛滿的發抖,正在放生 面目全非的 鄉愁 你發現了嗎?有一首詩只有A 不管是文字句子還是詞彙,都 站在下雨的夜裡,安靜地 分裂 3、致C 一條河,關不掉的對話塞進牙縫 幾朵雲便拿著黴菌,濕漉漉的 向著北方集合 準備降落。 青春站在C形沙灘,沉默 欣賞空降部隊的 冷 睡著的你看見了嗎? 涼意翻來覆去 對準城市,對準繁華 對準人們的夢,打算 送出許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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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島鄉往事
「你的想法沒有錯,人必須要有同理心才能站在一個平衡點,來體悟雙方所遭受的苦痛。試想:一個純潔的少女無端地遭受駐軍的強暴,她身心的創傷非局外人所能瞭解,以致造成她精神的崩裂,最後含恨而死,她不值得同情嗎?而一個在小島上準備反攻大陸回老家的現役軍人,為了一時的性衝動,犯下天理不容的滔天大罪,即使他有一顆悔過之心,甚至千方百計想用各種方式來彌補他的過錯,但終究還是受不了自己良心的譴責而走上絕路,認真說來,他也是值得同情的。因此,我相當認同你選擇原諒而不是記恨的想法。福生哥,過去的就讓它隨著料羅灣的潮水流向遠方吧!別忘了,金花的神主牌位有你和木興來祭祀,她在天之靈足可安慰。而反攻大陸的號角尚未響起,班長的魂魄依然回不了老家,必須等到每年鬼門開,才能到陽間飽食一頓,你說可憐不可憐?」罔腰仔懷抱著一顆同情的心,滔滔不絕地說。 「如果班長的神靈還能記得他當年駐守的村落,每年農曆七月鬼門開,初一、十五及月底拜老大公,我們就多燒一些紙錢讓他帶到陰曹地府去花用吧。」福生哥面無表情地說。 話雖如此說,讓他難以釋懷的依然是班長寄放的那兩塊金條,儘管班長已死亡,金條順理成章歸他所有。(一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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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辛苦了,我愛妳!
「媽媽,我忘記帶美術紙了。」「第一節下課幫妳送去。」 「媽媽,下禮拜我們學校有運動會。」「好,我再外出去妳加油。」 「媽媽,我考不好。」 「媽媽,我的衣服呢?」 「媽媽,我要買那個。」 人總說愛是盲目的,母愛是最好的說詞。總是掛心,永遠把我們三個孩子放在第一。我們掛在嘴邊的都是媽媽,含辛茹苦撫育我們長大。 您一直教育我們做人做事謙虛、孝順、有禮貌,凡事盡本分。您孝順的心,對婆婆的好不輸對娘親的好。您的美術手,做出各式不織品、教我們寫生、寫書法;您的料理手,再忙都願意準備我們每個人喜愛的三餐。您的服務熱忱,在公司活動、假日志工、鄉里活動,總不遺餘力。好客的您,照顧我們連朋友們的生活也一起照料了。 隔著臺灣海峽,我們卻像隔著一大洲,新訓的每一通與妳的電話總是流淚,懇親會見到妳又是擁抱又是在懷裡哭泣,想要一直當您心中的小寶貝,但也知道過了這一關就要換我保護您、給您依靠了。現在在憲兵202指揮部三三二營擔任少尉輔導長,做主官的助手、做弟兄姊妹的榜樣,與他們生活在一起、訓練在一起,互相扶持,凝聚向心。我知道,凡事起頭難,也因為您的加油打氣,更有勇氣及活力,達軍官應有的處事作為。感謝投身軍旅後,背後總有溫柔的後盾。 您的養育之恩銘記在心,想跟您說: 媽,辛苦了,我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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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再見!
一向就有早晚走路運動習慣的我,洗腎之後更加強了運動次數。每天會去運動的公園裡,有一隻黑色的狗,無以名之就叫牠「小黑」。這隻小黑,讓我想起了曾經陪伴過我短暫期間的另一隻「小黑」。 老人與狗 有天早起,推出機車準備出門,黑暗裡冷不防一隻黑狗衝出糾纏著我,因有急事沒時間與牠周旋,遂急匆匆擺脫牠疾馳而去。一整天都在外忙碌的我,幾乎已把狗兒糾纏之事忘得一乾二淨,腦海裡壓根兒也沒有狗的影子。 那知當晚回到家,來不及停穩車,早上那隻黑狗又跳到跟前來,又是親又是吻的,在我面前表演了一場歡迎秀,那時閃過我腦際的是:這隻狗在此等候了我十二個小時以上,牠的耐心感動了我。當下我便回頭到超市買了狗食,準備慰勞牠一番,那知,買妥狗食回來,卻不見牠的蹤影,心想:算了,也許我兩無緣吧!正想著,牠竟然搖擺著尾巴來到眼前。於是,我決定收容牠,從那天晚上起,牠陪伴著我這半百的中年男子,我則負責照顧牠的生活起居,我們開始了相依為命的生活。 談起養狗,我有幾次經驗,不過,像此次如此自動送上門來的還是僅見,民間習俗云:狗來富,在過去幾次經驗中,狗兒並不曾為我帶來財富,反而是我為狗兒付出的比較多。這次之所以會收容小黑(我替牠取了如此一個俗斃斃的名),完全是受到牠耐心等待的感召,現代社會連人都缺乏耐性了,更何況是狗。 小黑進門後,首先是熟悉環境,看牠東嗅嗅;西聞聞的專注模樣,心中忍不住發笑,不過,也因為牠如此認真專注的態度,不由得對牠另眼相看;覺得牠還真不是一隻普通的狗。 多了小黑,我的生活作息將完全改變,本來每天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現在可不行了,必須早起帶小黑出去溜溜。以前出門可以忘了回家的時間,無居無束自由自在的生活,也因為小黑的關係,牽掛著牠獨自在家沒伴,又怕牠餓了沒人餵食。總之;罫礙一大堆,有一天,車騎半路,突然慢了下來,心中警惕自己:小心行車安全,不然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小黑在家怎麼辦?這一下牽扯的可是兩條性命哪! 不知是否我兩前世有緣?或者我們之間誰欠了誰?總之;打從牠自黑暗裡跳出來,與我相見歡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竟焦孟不相離,有時候我被跟煩了偶而也會忍不住回過頭來罵牠一聲:「跟屁蟲」。 有一天晚上臨睡前,原本睡在客廳的小黑突然敲我房門,一向獨居沒人打擾的我一時還會不過意來,待我聽聞敲門聲,打開門牠已安坐門口側著頭盯著我張望,看牠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惻隱之心油然而生,遂讓牠進門,當晚,小黑就在我腳邊一覺到天亮。 熟悉了環境之後的小黑,真的就把我家當牠家了,牠有固定的睡覺地方,牠的餐桌在客廳一角,這幾天氣候轉冷,牠乾脆將沙發當床睡,想想天氣真的寒冷,不忍趕牠下來;就讓牠睡個溫暖的覺吧! 有了小黑以後,生活突然有了依靠一般,不再如飄萍一樣東飄西盪,生活也有了目標,自從女兒北地就業後,就孤家寡人的我,從此又多了個女兒,她就是小黑。算命的說我中年以後會走好運,我看著身旁的小黑,無限想像空間又在我腦海冉冉升起。 離家出走 每天深夜下班回到家,迎面而來的便是小黑熱情的迎接,除了圍繞我四周跳躍,就是伸出長長的舌頭舔我的手,因為牠是長腳狗站起來夠高,所以連我的臉也一并成為牠的獵物。大部分時候我會摸摸牠頭嘉許一番,偶而心煩氣躁時也會揮揮手,叱一聲:「走開!」牠便識趣走開,一臉無辜的模樣,此時我看了不忍,往往又將牠召喚回來,安撫一陣之後,牠才興高采烈的與我相偕入門,我倆就這樣一天度過一天;一個五十歲的中年人,和一條年輕的土狗。 小黑是條很有教養的狗,牠絕不在家中任何一個地方大小便,即使如何急都會等我回來帶牠外出方便,有一次回來晚了,牠大概等得受不了了,我剛一開大門牠便以跳牆之姿奪門而出自行解決去也。愛乾淨也是牠的優點,沒事趴在地上就是舔牠的腳,總是將自己打理得潔潔淨淨,同時牠也很喜歡洗澡,每次幫牠洗澡都乖乖坐著,若牠想亂動,只要我說一句:「洗香香」牠便不再搗蛋。 有了小黑之後,我在外逗留的時間也跟著縮短,然而,自從接了報社新工作之後,每天都必須忙到三更半夜才到得了家門,相對的,小黑獨自在屋裡的時間就變長了,為了怕牠寂寞無伴,有時候會放牠到外面,讓牠生活得更自由自在些。但,由於牠是母狗,在還沒帶牠去結紮前,又怕牠在外面招蜂引蝶的結果導致「兒女成群」,如此豈不「後患無窮」。因此,不得不又將牠囚禁在屋內,一切只等結紮後再說。 冬天,寒流來襲南台灣亦不能倖免,小黑怕冷,本來睡在門口,我半夜起來如廁,竟發現牠睡在沙發上,看見了我卻一副視而不見的模樣,仍然睡牠的大頭覺,看來小黑真的已經將這兒當牠家了。 世間人事紛爭真是層出不窮,即使想要獨善其身,做一個清閒的局外人都不可得,在經歷過無數人事鬥爭的腥風血雨後,我幾乎過著封閉心靈的日子,我不希望外界任何事、任何人來打擾我清靜的生活。而,小黑,在這個時候闖進了我的生活圈,於是,我有許多話必須對牠說,不管牠是否懂得我所說的每一句話,我總是那麼盡興的向牠獨白,有時,牠會以無辜的眼神望著我那一張一合的嘴,好像在問我:「你在講啥?」從牠的眼神中我發現一種寧靜;一種永遠與世無爭的哲學。 當女兒電話告知我:她即將調回高雄工作的消息時,我興奮難抑的對著小黑又摟又抱的大聲說:「小黑!告訴妳嘔,我女兒她要回來了,從此以後我就不會孤單寂寞了」,小黑莫名的望著我,同時伸長舌頭舔舔我,不知怎麼那時我好希望牠能和我一樣狂跳狂叫一起慶賀一番,然而,幾乎就在同時,我發現小黑竟落寞的走開了,牠靜靜縮在牆角,用兩隻前腳緊緊抱住頭,牠理都不理我,我以為牠累了,想睏了,於是不便打擾牠,也就逕自回房休息。 翌日一早出去用餐時順便讓小黑出門去解放一下,牠仍一如往常看我開門,便急匆匆奪門而出,我也就放心的吃我的早餐去了。 通常,當我用畢早點回來,小黑早已坐在門口等我,然而,那天,卻不見牠的蹤影,無論我如何叫破了嗓門,就是不見小黑的蹤影,當時心想:也許牠一時玩興大發,到哪裡溜達去了吧?也就不十分在意,接著也就展開了我一天的行程。 當晚夜深了拖著疲憊的身子返家,迎接我的卻是暗夜的孤寂,心中想著好像缺少了一點甚麼?一份濃濃的失落感猛然襲上心頭,驀然想起,原來是少了小黑熱情的迎接,當下我的心情猶如跌落深淵般蒙上一層恐懼與不安,但,隨即安慰自己,小黑也許一時貪玩暫時不回家來,玩夠了牠自然會歸來。那一夜,我睡得不甚安穩,不時自惡夢中驚醒,我也夢見小黑永遠不回來了,夢醒,我失魂落魄的獨坐床頭,心中掛念小黑,不知在冷鋒瑟縮的寒夜,牠是如何度過? 而,小黑終究未曾回來,儘管我踏破鐵鞋尋尋覓覓,小黑依然芳蹤渺渺。我明白,這世人可以在茫茫人海中找回小黑,那是不可能的事,但,在那短端期間和小黑建立的情感,卻永難在我腦海抹滅,我只能在心底深處吶喊:「小黑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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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島鄉往事
但卻也有人說,某次跟他一起喝酒時,他無意中透露自己曾經做過一件傷天害理的事,至於是什麼事,他卻欲言又止不肯說。是不是因為這件事而自責呢?反正是眾說紛紜、死無對證,一條寶貴的性命就這樣沉沒在大海,叫人不勝唏噓啊! 「劉班長也太傻了,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想不開。」罔腰仔搖搖頭,內心似乎有無限的感慨。 「往往,人總會因一時的衝動,做出許多令人意想不到、卻又不能彌補的憾事。阿嫂,妳忙吧!我隨便走走看看。」老班長似乎不想再說下去。 「要不要到我家喝杯茶?」罔腰仔誠摯地說。 「不啦,有機會再來打擾。」老班長緩緩地移動腳步。 當老班長的身影離開她的視線,罔腰仔迫不及待地來到福生哥家裡,把剛才碰到老班長的經過一五一十向他陳述了一遍,福生哥訝異地說:「怎麼會這樣?」 「雖然這是一個令人悲傷的消息,然則可以確定班長已經死亡。縱使他的死因眾說紛紜,但從種種跡象顯示,與金花被他蹧蹋的事件絕對有密切的關聯。他一定是受不了良心的譴責,才會走上自盡的路途。真是悲哀啊!」罔腰仔感慨地說。 「如果以佛家的因果關係來說,班長的罪孽深重,他的死或許是一種報應。但倘若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這件事,我們能感受到他那顆充滿著悔過的心,反而同情他的屍首被大海吞噬、被沙魚吃掉。如今,他的靈魂既回不了老家,又淪落成無人祭祀的孤魂野鬼,即使身為受害者的家屬,也不得不同情他的遭遇。」福生哥說。(一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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癮
受不盡晃樣的白絲 吐出一串串的燈泡 仍舊在抖動的手中完成 潛入顛倒的海洋 在空氣揮發之前 飛向另一個烈焰 藍光螢幕前 扶鸞般直書橫筆 算一次最準確的未來 緊盯敵我 以干城之姿 戍守每個躲起來的黑暗 命運 已是巨獸所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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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子
種子的體型不算大,生命力卻不容小覷!小巧可愛的種子,看起來挺似與世無爭的,靜靜的,有如休眠一般。但時機一到,內部蘊含著的、蠢蠢欲動的飽滿生命能量就整個活躍起來,背對著大地,近乎垂直線的開始向著天空茁長出嫩芽!彷彿開啟了一種健全機制,那是早在體內就藏放好了的!而這也算是反抗「地心引力」的牽制?更是一種善用吧? 礦、岩、沙、礫,莫不傾向安於現狀,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土裡;但種子為何總是一副擇善固執的模樣,偏要探出自己的芽苗的小小腦袋,將土表掙出裂縫來,也讓自己去接近土壤以外的廣大世界?那兒,確實比較有趣是吧?有清涼的風的直接吹拂,有金色陽光的直接照耀,也有雨水的直接澆灌!只要何乎情理法,也不干擾到旁人,在逐夢時,又何必在乎別人異樣的眼光呢? 難道被土地擁抱在懷裡,不是既舒適又安穩的嗎?像嬰孩依偎在慈母的溫暖懷抱裡,何必偏要讓現狀有所改變呢?想想,似乎也有它自己的道理!其實,不進則退啊!安於現況就無法成長、壯大了,不是嗎?更別奢望追求什麼遠大的理想了! 當召喚來臨,種子就會把握住良好時機儘快成長,甚至在將來長得俊秀挺拔!儘管在成長的過程中,可能也要付出一些代價,包括遭遇到蟲噬,包括受到風雨的迎面吹打!但小小的它,志氣卻是高昂的,也從來都未曾放棄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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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一把傘
江南繁花雨如煙 打一把傘 顧盼小橋邊 江水搖曳著紅顏 那離去的背影 還不太遙遠 弱水三千 看不破紅塵情愛點點 再斟酒一杯 莫勸啊莫勸 且笑看人間 江湖情仇 恩怨難免 英雄倚劍笑等閒 拋不開 前世姻緣 伊人撥動琵琶弦 相思溢眉尖 情弦意無限 英雄舞劍氣沖天 削去月半圓 豪氣干雲 回首處 故園炊煙 裊裊千萬里 不似在人間 打一把傘 天涯海角無邊 我已尋遍 恨情深緣淺 一曲蕭聲 淒涼展延 且把孤獨和斬不斷情緣 江南繁花下 荒煙漫草間 都掩 (端午,想起白娘子和許仙的借傘情緣……。祝福大家:端午佳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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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憶往
眷村文化是大陸文化的縮影,民國三十八年政府播遷來台,百萬軍民來到寶島台灣,帶來了各省風俗及家鄉口味。除了春節是大家最重視的傳統節日外,另外端午及中秋,也是眷村住民將家鄉風俗展示的場所。 入夏之後,天氣炙熱,動輒37、8度高溫。這個季候也告示端午節即將到來,老一輩人稱之為「五月節」。眷村生活所以多采多姿,就是在這些傳統節日中,能看到由各省鄉親所展現的過節方式,大家僅守老家傳統習慣,過節絕不馬虎,因為這是身為中國人不能忘本的基本道理。 端午節,隔鄰廣東伯伯做的長型碩大粽子,是粽中之霸。北京老太太做的小巧粽子味道特殊清涼可口。而被政壇耆宿陳立夫稱為「粽子狀元」的湖州粽,由江蘇籍媽媽做出後名享四鄰;村對面閩南媽媽炒米肉粽,味道不同於眷村粽,其包裹內餡的是棕色竹葉,又是另一種型式。 爸爸上海、媽媽河南籍,因此我家菜系是南北合,米麵交互在三餐中。但是在端午應景食物中,家裡是如何過節呢?回憶起來有下列幾項: 一、醃鹹鴨蛋:爸媽在眷村旁埤塘邊挖回紅土,和粗鹽混合調成糊稠狀,裹在生鴨蛋外面,置放二個月後洗去紅泥,再將蛋煮或蒸熟,就是味美道地的醃鹹鴨蛋。講究的是,媽媽會用毛線編織成網兜,把鴨蛋放進去給孩子每人一個,既好看又好吃。 另外一種做法,就是將過年醃臘肉剩下的汁,把鴨蛋放進去浸泡幾個月,取出蒸煮熟,這種鹹蛋有花椒味,蛋黃特別油且香,味道特別又好吃。 二、.做香包:早年家人穿的衣服都是媽媽自己做,剪下的碎布留下來。在接近端節時做成香包,計有水果、蔬菜或小猴子等造型,掛在孩子身上,散發出一股香味,好聞又避邪,這種手工香包是一種民俗藝品展示。 三、擦雄黃酒:中國人認為炎夏是五毒肆烈時候,一不小心就會染病生膿生瘡,所以端節接近正午時候,大人會在孩子額頭塗抹雄黃酒,寫上「王」字以取剋五毒之意。 四、立雞蛋:正午十二點,與鄰家小孩在村子水泥地上立雞蛋;跪在地上,雙手扶蛋小心調整位置,耐心擺上幾分鐘,蛋一個個立在地上,煞是好玩,也不管頭頂的大太陽。在端節當日立蛋像是一種儀式,雞蛋立好,才算真正過了節。 五、包粽子:在端前幾天,等到晚上兒女們睡著,媽媽和鄰居開始包粽子。天亮前,把煮好粽子撈起,懸空掛著晾乾,當年還沒有冰箱時代,這是儲放食物的方式與智慧。媽媽包的粽子形狀像三角錐,樣式小巧又味美,至今仍能記得粽子出鍋時香氣四溢的感覺。 但是包煮粽子,最怕的是沒有綁緊,在大鍋中鬆開,鍋內就成了稀飯水,以致前功盡棄,既浪費錢也糟蹋食物,所以大家都小心翼翼,互相照看。 桃園蘆竹大華十多個空軍眷村,在民國95年遷入眷改社區,一生歷經戰爭歲月長輩們都已老邁。他們精湛的家鄉手藝,只有少數子女承襲下來,由於工商社會貨品的方便,這些手工食物是無可奈何失傳了。而眷村原本平房改成了高樓,也限制了傳統食物的製作,撫今追昔,不能不懷念以往物質貧乏,但精神生活卻富裕的年代。 又屆端午節,除了吃買來的粽子應景外,眷村往日的鹹鴨蛋、香包、立雞蛋、雄黃酒劃額頭的民俗,真的離我們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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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曆五月五
陰曆五月五 競相慶端午 龍舟奮呼呼 粽香飄處處 詩節誰人問? 稚儒無人撫【註一】 稚儒逕自問: 看! 家家肉粽飄香,千百年來 江魚何曾下肚? 聽! 灘灘急擂戰鼓,聲震江南 龍舟豈為你渡? 嘆! 讒諛仍在飆舞,世風未改 離騷還否再賦? 風蕭蕭兮影渺渺 太詩祖曰:【註二】 國之不國吾心痛 臣之不臣義難容 吾答漁父以明志 投江腹魚乃全節 豈爭逐於當世,博後人之景仰? 鷙鳥不群,今生來世 離騷再賦,龍舟 管他究為誰渡? 江魚且莫餵 願,葬身魚腹 風蕭蕭呀!影渺渺 影渺渺 渺渺 稚儒自言語: 志不移呀!二千載 影渺渺呀!留傲骨 氣節不朽啊!傳後代 精神萬古啊!太詩祖 註一:「稚儒」一詞,引用自張漢卿《謁延平郡王祠》詩句:「孽子孤臣一稚儒」。 註二:「太詩祖」為筆者對屈原之尊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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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我成長的搖籃─榜林
「我家門前有小河,後面有山坡,山坡上面野花多,野花紅似火……」這是大家小時琅琅上口的兒歌,也是我出生、成長的村莊~榜林的類似寫照。 榜林位於金門浯江溪上游,後有石墓山、五丘山、燈火山是堪輿家口中的三山拱護,「雞母穴」的好住處、好風水,村民居家以坐東向西為多,次為坐北朝南,向東僅有一間,依縣誌記載榜林村村名前名為董林,唯鄉老傳又稱東林或珠林,云某年東邊之林火燒埔後,發現地平背風是住民良好埸所,而有居民移墾,於是落戶成村,而榜林是國民政府進駐後所更改。 董林據鄉老傳言是汪姓開基,繼因後洲村廢村大量住民遷徙墾植分居於此,後加上外來人口的久客定居,遂化荒墟為樂土。 本村於1068年屬同安縣,緩德鄉翔風里與半山、古龍頭、後岐均屬十九都管轄。至1821年屬馬巷翔風里與後埔、埔下、埔邊、東洲、後岐、後湖、菽高山屬後埔保,仍歸十九都管,至1915年金門立縣,本村仍屬後埔保,十九都則改稱第一區,1935年本縣試行地方自治,劃就後埔、古賢、古湖三保為第一區,1945年光復初期設二鎮四鄉,本村分屬古湖鄉、1949年民政處時期,屬第二民政處金寧區、1952年本縣設五區,本村為金寧區。1953年本縣恢復縣制,各區改為鄉鎮,本村屬金寧鄉,民國五十四年榜林村行政村包括榜林、昔果山、東洲。民國八十三則有榜林、昔果山、東洲、后湖、頂后垵、下后垵。 榜林村其北為伯玉路,西可達金城,南可至后湖,東可到機場,南來北往,交通五線道十分便利,不僅地理位置優渥,村莊也流傳許久著一句俗語:「榜林水楂某、東州好車鼓、后垵好菜脯。」之美稱。 榜林村不僅出生美女,也培育了不少人才,地靈人傑,榜林村後有尊文官風獅爺右手握筆、左手拿書,保佑村莊學子金榜題名,考試順利!從東洲進入村莊交叉路口前也有一尊風獅爺專門鎮煞用,也保護著準備歸家的村民們。 榜林以許姓、楊姓、陳姓、蔡姓等姓氏組成,其中以許姓居多。在早年,村後曾佈設一大軍營,村莊常見阿兵哥的身影,村民平時生計也常伴隨著阿兵哥的作息,不僅使村莊的安全性更加穩固也變得相當熱鬧!隨著時間遞移,兩岸關係逐漸穩定,約略二十年前,軍營也慢慢遷移,而今,榜林村現有近二百戶居民、也居住著不少來金門就學金大遊子們,小而美的榜林村既純樸又憩靜,總是充斥著濃濃的人情味,不僅家家戶戶互相寒暄送暖,也時常舉辦社區活動增進村民間的情意,拉近彼此間的距離,打破既往傳統生活模式,活化了村莊生活型態,而現今的村辦公室,也就是昔日的國礎國小,如今為高雄大學金門分部,村民活動交流的聚集地,不僅是村莊長輩們所敬畏的母校外,現在更是牽繫著村民們的心。 榜林,不僅是金門四面交通所交會的地點,更是不少旅居在外遊子心中所依戀著的故鄉。榜林,它更是陪著我成長的搖籃,不論過去、現在、未來,我都會繼續在榜林這溫暖的村莊中貢獻、回饋,並將這份榮耀繼續傳承至下一代! (本文作者為金門大學學生/稿費轉贈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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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島鄉往事
「對、對、對,班長的名字就叫劉志林。」罔腰仔如獲至寶,急促地問:「劉班長可能也退伍了吧,他現在住在什麼地方你知道嗎?」 「老劉失蹤了。」老班長收起臉上的笑容,神情黯然地說。 「失蹤?」罔腰仔重複他的語氣,不解地問:「他身體強壯又識字,怎麼會失蹤呢?」 「一言難盡啊!」老班長感嘆地說:「那年我們從金門準備輪調回台灣,老劉就是在登陸艇上失蹤的,甲板上只留下他的裝備和一隻空酒瓶,人卻不知去向。儘管部隊在船上海軍官兵的協助下,做地毯式的搜索,則依然不見他的身影。事後保防官檢查他的背包,也沒有發現遺書之類的東西,但卻有人說在黑夜裡聽到噗通的一聲,但不知道是不是老劉失足墜海,還是另有他故想不開跳海自殺?雖然沒有發現他的屍體,不能斷定他已死亡,部隊也只能以失蹤向上級呈報,可是明眼人都知道,他絕對是想不開而跳海自殺。說不定屍首早已被沙魚吃掉了。說來可憐啊!」 「怎麼會這樣?真叫人想不透啊!」罔腰仔傷心地說。 「可能是感到反攻大陸遙遙無期,回老家已無望,藉酒澆愁而想不開吧!」老班長說後加強語氣強調著說:「他老家可是富甲一方的大地主,還有一個漂亮的童養媳在等他,而且又讀過書,可是在軍中則有志難伸,當一輩子伙伕,說來窩囊啊!難怪他會想不開。(一七一)

